预售数字还在往上翻，四万台出头，离截止日还有几天。十三万七千八起，这个价位放在半年前，谁也想不到能堆出这么一车配置。发布那天下午我刷到这条消息，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进汤碗里。
停车场里有台没挂牌的新车，侧窗贴着“预售中”，车漆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淡金。一个中年男人绕了三圈，最后停在后排车门那儿，拉开门弯腰探进去，半天没出来。站旁边听见他嘟囔了一句，十几万的车，追这么紧干什么。
他说的追紧，指的不是马力。车长接近五米，轴距接近两米九，不硬塞第三排，把五个位子往舒服里做。前排两根零重力座椅，靠背往下躺的时候，腿托慢慢伸出来，跟按摩椅似的。后排一块大屏嵌在副驾椅背里，扶手箱加了冰箱，后排靠背能电动调节。这些东西搁三四年前，得配上三十万往上的车才见得到。
那边有个带小孩的年轻妈妈，手在屏上划来划去，孩子在后排踩着座位蹦，她头也不回说了一句，这个能看动画片不。销售蹲在车头那侧，正掀开充电口的盖板，说快充多快他没细答。倒是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的在问城市NOA好不好使，激光雷达这价位是不是真能用得住。三种人问三种话，问的全是同一台车。
上礼拜有个朋友问我，说大屏是不是噱头。我没接话，他自己又说，小孩一上车就安静了，比哄睡好使。跟他聊完我才反应过来，这台车刷屏，不是因为它多惊人，是它把买车那点事掰开揉碎了摆在那儿，预算就这么点，需求哪样都不想砍。
再往前推，发布会还没开的那阵子，网上放出来的是另一套说法。增程、智驾、座舱大屏，一堆词挂在配置表上。当时有人算过一笔账，说这配置要是按老行情标价，怎么也得二十万往上走。预售价格一出来，评论区吵的不是参数，是“合资还怎么打”。
剪下来的碎纸片被风吹到墙角，其中一张印着“预售价13.78万元起”，边角沾了块水渍，字迹洇开一点但还认得清。旁边还有张写着“10月23日上市”的小纸条，也用胶带粘在那块板上，风一吹，一角翘起来，又落回去。
现在离上市没几天了，店里来来回回看车的人比上个月多。这台车能不能把热度留住，交付稳不稳，开起来顺不顺，都还是没影子的事。预售热不算新鲜事，去年也有过一台车，小订破两万，后来交付拖了四个月，群里天天有人催。
我站在那儿，看那台淡金色的车又被人打开车门，坐进去，按了两下座椅调节键，头枕缓缓扬起来。驾驶座车窗降下一半，伸出一只手来，晃了晃。
不知道价格会不会真守住。也不知道这台车，到底是重新定义了家用车，还是只是把以前够不着的配置往下拽了一档。十一月的风灌进车里，那个人缩了缩脖子。
那张写着上市日期的纸条，还在风里一翘一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