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开保时捷的李总想挖我去她公司,我暗中一查,她号称年赚5百万,却连员工每月3千的底薪都拖欠。我果断把她踢出了行业群

引言

隔壁开保时捷的李总三顾茅庐请我去她公司,开出双倍年薪。圈里人都说她年赚五百万,是行业传奇。我暗中一查才发现,她连员工三千块的底薪都拖欠三个月。楼下保安大爷说天天有人堵门要债。我把证据发到行业群,她急得打电话给我:“你断我财路,我跟你没完!”我笑着按下挂断键,顺手把她踢出了群聊。

隔壁开保时捷的李总想挖我去她公司,我暗中一查,她号称年赚5百万,却连员工每月3千的底薪都拖欠。我果断把她踢出了行业群-有驾

01

我叫王明浩,在城西老街开了家小小的品牌策划工作室,满打满算五个人,我是老板也是策划,还有两个设计,一个文案,一个客服。店面不大,月租一万二,每个月光是工资加房租,保底支出就要四万五。去年疫情放开后生意好了些,但每个月除去成本,落到我口袋里的也就一万出头,比我手底下的设计师多不了几毛。

说实话,我心里憋着一股劲,不甘心就这么小打小闹一辈子。我今年三十一,老婆林晓雨在商场做楼层经理,我俩刚结婚两年,孩子还没要,房贷每月要还八千。她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她眼里的焦虑。每次我半夜还在改方案,她给我端杯热水,轻轻说一句“别太累”,我鼻头就发酸。男人啊,到了一定年纪,混不出个人样,连身边人都跟着受委屈。

我们老街这排铺面,一溜排开都是搞设计、搞广告的小公司,平日里大家各做各的,偶尔也在一个微信大群里互相捧个场。那个群叫“城西创意联盟”,总共三百多号人,做啥的都有,鱼龙混杂。

大概今年三月份的时候,隔壁那间空了大半年的铺子,忽然有人进场装修了。那间铺子位置好,面积是我这的三倍,之前挂八十万年租金都没人敢接。我当时还跟文案小周说:“哪个冤大头这么有钱,这时候还敢砸重金盘这种铺子。

小周挤眉弄眼:“听说是个女的,开保时捷。

我没当回事。可没过几天,那铺子门口真停了一辆锃亮的白色保时捷卡宴,车头大灯像我老家过年杀猪时挂的灯笼,明晃晃刺眼。玻璃门上也贴了烫金大字——“鑫隆品牌策划集团”。我当时心想,这名字够土,像九十年代深圳关外的皮包公司。

第一天开业,那位李总就搞了个大阵仗。门口摆了八个花篮,还请了个舞狮队,锣鼓喧天,整条街都能听见。我们这群街坊邻居都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我心里还琢磨着要不要过去递张名片,混个脸熟。

结果人家李总根本没给我们这些“邻居”正眼。她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踩着一双起码八厘米的细跟高跟鞋,在门口跟几个穿得人模狗样的男人握手,笑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嗓门大,底气足,像她那张脸一样,明艳又张扬。

后来我从别人嘴里知道,她叫李雪晴,三十五岁,据说是从上海回来的,手上攥着几个大客户的资源,一来就放话,说要在一年内做成城西第一品牌策划公司。说这话的时候,她站在保时捷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细烟,下巴微微抬起,那眼神像扫垃圾一样扫过我们这些小店门头。

我那时候心里那点不服气的火苗,一下就蹿起来了。

第一次正面打交道,是四月中旬。那天下午我正跟客户改一个餐饮品牌的VI方案,改到第三稿,客户还是不满意,我头都快炸了。这时公司门被推开,一阵浓烈的香水味先飘进来,紧接着是那双白得晃眼的高跟鞋。

李雪晴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打量了一圈我这不到四十平的办公室,笑着说:“王总,忙呢?

我愣了一下。说实话,我跟她没说过一句话,她忽然上门,我心里直打鼓。我站起来迎过去,挤出个笑:“李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她没急着说事,先往我办公桌边一站,低头看我电脑屏幕上的方案,轻轻“”了一声:“王总,你这字体排版有点老了,现在流行无衬线配大留白。还有这个主视觉,颜色太沉,餐饮品牌要的是食欲感,你这跟做殡葬似的。

我当时脸就有点挂不住。做了八年策划,被一个外行当着员工的面指点江山,那股子羞辱感简直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但我是个生意人,知道不能当场翻脸。我笑笑说:“李总眼光毒辣,我们确实还在磨合。

她这才说明来意,说她们鑫隆最近接了个大单,人手不够,想从我这边“借用”一下设计师,说按市场价给钱,一天八百。我心里冷笑,一天八百就想借我的主力设计?我那设计师老周跟了我五年,他出去接私活一天都是一千二起。但我嘴上还是客气:“李总,实在不巧,我们最近也赶工期,人手转不开。

她没强求,走之前拍了拍我肩膀,用的力气不小,像长辈拍晚辈:“王总,你这小庙,留不住大佛的。哪天想通了,来我公司,我给你个策划总监的位置,年薪这个数。”她伸出两根手指。我以为是二十万,结果她说:“翻你现在的两倍。

她走后,文案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老板,她可真有钱啊,那车我看过,落地得一百多万。

我没接话,心里却在翻江倒海。一个刚开业一个月的公司,凭什么开得出两倍年薪挖人?她接的那个“大单”,又是多大的单?我这人有个毛病,遇事喜欢查个底掉。当天晚上回家,我就打开电脑,把“鑫隆品牌策划集团”这几个字输入了搜索框。

搜索结果干干净净,官网做得高大上,上面挂了几个案例,都是外地知名品牌的logo,看着唬人。但我做了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出那几个案例是网上的公开素材,连客户名称都打了码。我心里打了个问号。

接着我点开天眼查,输入公司全称。页面跳出来,法定代表人确实是李雪晴。但注册资本那一栏写着——五十万。实缴资本,没填。成立日期,今年三月。也就是说,这家公司刚成立一个多月。我又查了她的关联企业,空空如也。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发呆。一个刚注册五十万的公司,开着保时捷,租着八十万的铺面,张口就是年赚五百万,还要翻倍挖我的设计师。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但也仅仅是不对劲,我没证据。我关掉电脑,决定先不想了,毕竟跟我没关系。

可没想到,仅仅过了三天,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那天傍晚,天阴沉沉的,我正要关门下班,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他三十来岁,脸瘦得像刀削过,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和落魄。

他看我锁门,快步走过来,声音沙哑:“请问,您是隔壁的王总吗?

我点点头:“您是?

他伸出右手,那只手粗糙、骨节分明:“我叫张伟,之前在鑫隆上班。

我心里咯噔一下:“李总那家公司?

他点头,左右看了看,压着嗓子说:“王总,我有点事想跟您聊聊。关于李雪晴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隔壁亮着灯的铺面,又看看眼前这个明显走投无路的男人,沉吟了两秒,把门重新打开了:“进来说。

泡了两杯茶,我们在会客区坐下。张伟双手捧着一次性纸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喝了一口,像是鼓起很大勇气,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王总,我干了两个月,她一分钱工资没给我。三千块的底薪,我一分都没见着。

我心里一沉,但脸上没动声色:“怎么回事?

张伟告诉我,他是三月底通过招聘网站进的鑫隆,岗位是项目执行。入职前李雪晴把公司吹得天花乱坠,说年流水过千万,正筹备开分公司,员工持股,年底分红。可实际进去之后才发现,整个公司加上李雪晴,一共就六个人。而且除了一个前台小姑娘,剩下四个全是跟他一样新招的。

第一个月,她说账期没到,让大家理解一下,只发了五百块生活费。第二个月又说大客户尾款没结,让大家再等等。到这个月,连五百都没给了。”张伟越说越激动,眼眶泛红,“我老婆下个月预产期,我连住院押金都凑不齐。我今天去找她要工资,她直接让保安把我轰出来了。

他说到这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打印出来的工资条,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底薪3000”,但“实发金额”那一栏,是零。

我盯着那张纸,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飞快转动。李雪晴开着保时捷,租着大铺面,说话口气大得能吞天,却连员工三千块的底薪都拖。她那车,是租的还是买的?她那铺面的租金,是不是也只付了头三个月?

张伟又掏出手机,翻出一个群聊给我看:“这是我们的员工群,五个人都在,她没在里面。我们商量了,明天再去堵她一次,不行就去劳动仲裁。

我看完聊天记录,抬头问他:“你来找我,不只是诉苦吧?

张伟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光:“王总,我听老街的人说你在这做了八年,是老实人。我知道你跟李雪晴没交情,但我想求你,帮我们把这几个月的工资要回来。你要是不方便,能不能借我两千应急?我实在没办法了。

说实话,他开口借钱那一瞬间,我心里是犹豫的。毕竟我跟他不认识,两千块不算多,但也不是风吹来的。可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我老婆晚上端热水给我时那一模一样的表情,我叹了口气,起身从抽屉里拿了现金,数了两千递过去。

钱你先拿着应急。工资的事,我帮你想想办法。

张伟接过钱,手都在抖,连着说了七八声“谢谢”,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走后,我站在窗边,看着隔壁那辆在路灯下泛着冷光的保时捷,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年赚五百万?行业精英?开保时捷的女老板?都是他妈的放屁。一个连员工三千块钱都克扣的人,有什么脸在行业群里发红包装阔?

也就是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02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老街这片的同行群翻出来,一个私信一个私信地发。我找了三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老板,一个是开广告公司的老吴,四十五岁,干了十几年,人精一个;一个是做摄影工作室的小胡,三十岁,话少但心细;还有一个是做活动执行的老周,跟我同姓,但不是一家子,性格豪爽,有股江湖气。

我把张伟的事跟他们说了,当然隐去了借钱那一段。老吴听完先“”了一声:“我就说那娘们儿不靠谱,你们看她那做派,第一天开张就舞狮子,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来了。真有实力的,谁这么张扬?

小胡皱着眉:“我前两天路过她店门口,看见两个小姑娘在搬东西,还以为是公司福利发东西,现在想想,该不会是跑路前转移资产吧?

老周一拍桌子:“明浩,你说吧,怎么弄。是去堵她门还是举报她?我认识劳动监察的人。

我摆摆手:“先别急。咱们要干,就得干得漂亮。让她在这个行业待不下去。

当天中午,我就让老吴帮我找个借口,进了李雪晴的那个员工群。张伟把我拉进去的,群名叫“鑫隆讨薪小分队”,加上我一共六个人。我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我是隔壁老王,愿意帮大家想办法。

群里瞬间就炸了。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这两个月受的气全倒出来了。前台小姑娘林晓雨(巧了,跟我老婆同名)说,李雪晴每天来公司就是喝茶、打电话、发朋友圈炫富,正事一件不干。项目执行赵哥说,她接的那些所谓大单,全是画大饼,先把客户哄得签了合同,收了首款,后面交付就无限期拖延。设计小刘说,她的作品集全是盗用别人网上的案例,改个水印就说是自己做的。

我一条一条听完,心里渐渐有了底。这个李雪晴,压根就是个骗子。她打的算盘我基本摸清了:先用高端的门面包装自己,骗取客户信任,收到预付款后东墙补西墙,维持表面的光鲜,等撑不下去了就换个地方再开一家。

但这种人最怕什么?怕被同行揭穿。因为圈子里一旦知道她是什么货色,就没人跟她合作,也没人愿意给她干活。

下午,我让老吴帮我查了一件事。老吴有个同学在车管所,查车牌号很方便。老吴办事利索,三点钟就把信息发过来了。那辆保时捷卡宴,登记在一个租赁公司名下,租赁合同签到今年八月。也就是说,那车根本不是她的,是租的,而且快到期了。

我把这个信息发到讨薪群里,群里又是一阵炸锅。林晓雨说:“怪不得她总说车是朋友的,不让别人碰。”赵哥说:“她昨天还跟我们说月底要搞团建去三亚,原来是画饼充饥。

但光靠这些还不够。要让她彻底滚出城西,我还缺最硬的一锤——她在行业大群里骗人的实锤。

我们那个“城西创意联盟”大群,有三百多号人,李雪晴也在里面。她刚进群那会儿可风光了,天天发红包,少则五十,多则二百,群里一帮人领了红包都喊“李总大气”“李总带飞”。她还在群里晒过一张银行转账截图,说是一笔四百万的大单首款,配文是:“感谢客户信任,鑫隆出品,必属精品。

我当时就觉得那截图假,但没好意思戳穿。现在想想,简直是老天爷送证据。

我让老周找了个懂PS的朋友,把那截图放大看细节。老周的朋友看完就说了三个字:“P的。”金额数字的颜色跟背景不对,印章位置也是偏的。我把这张截图和鉴定结果一起存好。

接下来几天,我让张伟他们继续收集证据。工资条、考勤记录、劳动合同、聊天记录,能有的全拍下来发我。小刘甚至还偷偷录了一段李雪晴在公司骂客户的音频,那话说得特别难听,说对方“穷鬼”“事儿多”“没见过钱”。

到了第五天,万事俱备。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把证据分门别类排好,截图、音频、文字说明,一应俱全。然后我在“城西创意联盟”大群里,敲下了那段斟酌了三天的文字。

我写得很长,但逻辑清晰。先自报家门,说我是隔壁老王,在城西做了八年策划,本来不想多事。然后我贴了张伟的工资条、员工的劳动合同、车管所的租赁查询结果、群里那张P过的转账截图对比图、以及小刘偷录的音频文字实录。最后我说了一句:“如果李总能在三天内结清所有员工欠薪,并且公开向被她欺骗的同行道歉,这件事我可以不再追究。否则,劳动监察和法院,我替他们跑一趟。

发出去之前,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我知道这一发出去,就是跟李雪晴彻底撕破脸了。她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后面肯定会找我麻烦。但我脑子里想的,是张伟那句“我老婆下个月预产期”,还有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按下回车键的瞬间,我手指头都在抖。

五分钟内,大群彻底炸了。一连串的“???”刷屏。有人截图转发,有人艾特李雪晴让她出来说话,有人开始翻旧账说自己也被李雪晴骗过一顿饭局的策划费。老吴在群里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老周直接发了段语音,操着浓重的方言说:“李总,出来走两步呗。

李雪晴沉默了整整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我手机几乎没停过,私信一条接一条,全是群友来问情况的。我统一回复:证据确凿,欢迎转发。

第四十一分钟,李雪晴出现了。她先发了一串愤怒的表情,然后是一段长长的语音。我点开听,她的嗓音尖利了许多,没有了往日的气定神闲,语速快得像倒豆子:“王明浩你什么意思?你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的公司合法经营,员工工资是账期问题,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你信不信我告你诽谤?

我没回她。紧接着她又发了一条文字:“大家别信他,他就是眼红我生意好,恶意竞争!我李雪晴在圈子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拖欠过员工工资?你们去打听打听!

她这句话刚发出来,小刘就在群里回了一句:“李总,我们五个人都在,你要不要当面对质?

然后是林晓雨:“我入职两个月,一分钱没拿,李总你忘了?

接着是赵哥,是张伟,是另外两个一直沉默的员工。五个人同时冒出来,像是排练好了一样,每人一句,把她所有的借口全部堵死。

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然后是一连串的“吃瓜”“精彩”“年度大戏”。

李雪晴的那条“我要告你”的消息,停留在聊天框里,像一记重重的耳光扇在她自己脸上。她没有再发任何消息,也没有退群。就那样沉默着,像被公开处刑的犯人。

我关掉手机,长出了一口气。窗外天已经黑了,隔壁鑫隆的灯还亮着,但我知道,那盏灯亮不了太久了。

果然,当天晚上十一点,林晓雨在讨薪群里发消息说,李雪晴刚给他们每个人转了三千块工资,附了一句“钱给你们了,别闹了”。但底下赵哥回了一句:“合同期内辞退的赔偿金呢?按劳动法,你还要给N+1。

李雪晴没再回复。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婆林晓雨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处理了点公司的事。她没多问,只是翻了个身,拍了拍我的手:“早点睡。

黑暗中,我盯着天花板,心里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我知道,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李雪晴这种人,栽了这么大的跟头,绝不会善罢甘休。

03

隔壁开保时捷的李总想挖我去她公司,我暗中一查,她号称年赚5百万,却连员工每月3千的底薪都拖欠。我果断把她踢出了行业群-有驾

果然,第二天我一到公司,就看见门口贴了一张A4纸,上面用大号黑体字写着:“王明浩恶意诽谤同行,品行败坏,同行共鉴!”没有署名,但谁贴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小周先看见的,跑进来叫我。我出去看了一眼,心里那点火气又蹿上来,但还是忍住了,伸手把纸撕了下来,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老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着我,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我面不改色地转身回去,该干嘛干嘛。

可到了中午,事情就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老吴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在他们公司门口发传单,印的也是类似的内容,说我“靠造谣上位”“破坏行业团结”。老吴气得不行:“明浩,这娘们儿疯了吧?她这是要跟你鱼死网破啊。

接着小胡也打来电话,说他的几个客户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说我人品有问题,建议他们终止合作。好在那些客户跟小胡合作了几年,知道他是什么人,没当真。

我挂了电话,心里凉了半截。李雪晴这是要全方位搞臭我。她不怕闹大,因为她本来就打算跑路,临走了也要拉个垫背的。而我呢?我在这做了八年,靠的就是口碑和客户的信任。她要真把水搅浑了,哪怕最后证明我是清白的,这段时间的生意也会受影响。

我正琢磨怎么反击,前台的小姑娘探进头来说:“王总,有人找。

我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得普普通通,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认出了他,是街尾那家图文快印店的老板,姓刘,大家都叫他刘老板。他在这一片开了十来年店,平时不声不响,但消息灵通,属于闷声发大财的那种。

我请他进来,倒了茶,开门见山:“刘老板,什么事?

他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推到我面前:“你先看看。

我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打印件,全是李雪晴的客户名单,还有付款记录、合同复印件。我粗略翻了一下,少说有十几个客户,涉及的金额加起来不下两百万。但这些合同有一个共同点——全是今年三月到五月签的,也就是说,全是在她开业这两个月内签的。

我抬头看刘老板:“你这东西哪来的?

刘老板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她那些合同,都是在我店里打印的。她让我保密,但我这人最看不惯欺负老实人的。你帮她员工出头的事,我听说了。这些你拿着,有用。

我心里一热,但嘴上还是谨慎:“刘老板,你这算侵犯客户隐私吧?

他摆摆手:“放心,合同上的客户联系方式我都涂掉了,只剩下公司和金额。不算隐私。”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还发现一个更关键的事。

他指着其中一份合同,是一家餐饮连锁品牌的,金额标的四十万。合同条款里写得很清楚,首款支付百分之五十,也就是二十万,剩余尾款在项目交付后一个月内结清。刘老板说:“这家的老板我认识,姓陈,做餐饮的,他在城南开了五家店,口碑不错。但你知道李雪晴给他做的是什么吗?

我摇头。

刘老板笑了:“她连人家的品牌手册都没做,就出了一套LOGO,还是网上抄的,改了两个字。陈老板现在气疯了,正到处找她退钱。但她把首款二十万早就转走了,公司账上一分不剩。

我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她急着跑路,原来还有这一层。她租保时捷、付房租、发红包的钱,全是靠骗客户首款撑着的。等纸包不住火了,她就拍拍屁股走人,换个地方继续骗。

刘老板走之前,拍了拍我肩膀:“明浩,你这人不错,别让那种人把你名声搞坏了。该出手时就出手。

送走刘老板,我坐在办公桌前,把那叠合同复印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李雪晴现在还在疯狂反扑,说明她还没打算走,或者说,她还有没收拾完的烂摊子。那我要做的,就是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我拿起手机,给老吴发了一条消息:“帮我个忙,把李雪晴那些客户的联系方式搞到手,就说我免费给他们做品牌诊断。

老吴秒回:“交给我。

然后我又给张伟打了个电话,让他和林晓雨他们几个,今天下午再去一趟公司,把个人物品拿走,并且当着李雪晴的面,录一段视频,明确告知她解除劳动合同,理由是“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按照劳动法,这属于劳动者单方解除合同,不需要提前通知,而且公司还得支付经济补偿金。

张伟在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王总,她今天在店里,我怕……

我说:“怕什么?你们五个人一起去,开着手机录像。她要是敢动手,直接报警。她比你们更怕警察。

张伟深吸一口气:“行,听你的。

下午两点,我坐在电脑前,等消息。手边的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大概三点一刻,张伟发来一段视频。我点开看,画面摇晃,背景是鑫隆那间装修华丽但空荡荡的办公室。李雪晴坐在那张巨大的老板台后面,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张伟站在她面前,语气平静地把解除劳动合同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五个员工轮流上前,把自己的私人物品装进包里。

李雪晴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是在张伟他们要走的时候,她忽然站起来,冲着门口喊了一句:“你们会后悔的!

那声音尖利得像划玻璃。

视频到此结束。我关掉画面,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五个人都有了证据,后面就算去仲裁,也稳赢。

但我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李雪晴那句“你们会后悔的”,不是说给张伟他们听的,是说给我听的。

当晚,我就接到了她的电话。

04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我心里有预感就是她。我接起来,没说话。

对面先传来一声笑,阴阳怪气的:“王总,还没睡呢?

我擦着头发,语气平淡:“李总,有事说事。

她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陡然变冷:“王明浩,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把我搞臭了,你就能接到大单?你做梦。我告诉你,我在这行混了十年,手上的资源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你今天得罪了我,以后你在城西接一个单,我就搅黄一个。

我笑了一声:“李总,你手上的资源就是那辆租来的保时捷和P出来的转账截图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随即传来她压低了嗓音的怒喝:“你别太嚣张!我告诉你,陈老板那二十万我早就转走了,公司账户上一毛钱没有,他就算去起诉,也拿不回来。但你不一样,你实体经营,你有店有员工,我三天两头去你门口贴大字报,去你客户那里发短信,你受得了?

我心口一紧。她说中了我的软肋。我是个开店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要真跟我耗下去,我虽然不至于倒闭,但生意肯定会受影响。我老婆还等着我赚钱还房贷,我不能跟她耗。

但我嘴上不能软:“李总,你也说了你是做资源整合的。那我问你,你那些客户要是知道他们的首付款全部打了水漂,他们会怎么做?陈老板一个人损失二十万,那其他人呢?十几个人加起来两百万,够不够立案?经济诈骗,金额巨大,量刑多少年你去查查。

我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诈她。刘老板给我的那份名单,大多只有金额,没有付款凭证,我不确定有多少人真的被她骗了全款。但我赌她心虚。

果然,她沉默了好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明显低了几分:“你什么意思?你要报警?

我说:“我报不报警,取决于你走不走。

你……

李总,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在这行已经混不下去了,城西创意联盟三百多号人,有三百个看过你造假的证据。你就算留下来,也没有任何客户敢跟你合作。不如趁早走,换个城市,从头再来。至于陈老板他们,你走之前把首付款退了,大家好聚好散。

我顿了顿,加了一句:“我也可以不在群里继续发你的料。

她在那头喘着粗气,我能想象她咬牙切齿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冷冷地挤出一句话:“王明浩,你狠。但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

然后她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说实话,我刚才那些话都是硬撑的。我压根没想过报警,因为金额虽然大,但证据链不完整,而且合同纠纷和经济诈骗之间的界限模糊,警察未必立案。我要的只是她离开城西,大家各自清净。

但李雪晴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她说“没完”,我知道她不是随口说说。她这种人,输不起了就要拉人垫背。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李雪晴没有再发传单,也没有再短信骚扰我的客户。我甚至一度以为她想通了,准备卷铺盖走人。但第四天早上,老吴的一个电话打破了平静。

明浩,出事了。你快看大群。

我心头一紧,赶紧打开微信。点进“城西创意联盟”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李雪晴在群里发了一条长达上千字的“自白书”,配了整整九张截图,全是聊天记录。她在自白书里声泪俱下地控诉,说我王明浩是个“卑劣的同行”,说我跟她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利益纠纷”,说我因为求她合作被拒,所以怀恨在心,恶意编造证据诽谤她。

那些截图我看了一遍,心里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她把我之前私下跟她沟通的几条消息断章取义,比如我说“李总你的方案确实有可以改进的地方”,被她截成“王明浩说我方案不行”;我说“改天有空聊聊合作”,被她截成“王明浩主动找我求合作”。九张图,每一张都经过精心裁剪,完全扭曲了原意。

群里再次炸了锅。但这次风向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证据确凿,大家一边倒地骂她;这次她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加上那张P过的楚楚可怜的自拍头像,居然有人开始动摇。有人在群里说:“哎,两边都有道理,我们外人不好判断。”有人艾特我:“老王,出来解释一下呗。

我看着屏幕,气得手都在抖。这个女人,真的太会玩了。她知道硬碰硬她已经输了,所以她选择把水搅浑。一旦局面变成“罗生门”,大部分人就会选择观望,到时候她的那些丑闻就慢慢被遗忘,她换个马甲又能重出江湖。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急。越急越容易出错。我放下手机,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了五分钟。等那股怒气稍微平复了一些,我重新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把之前整理好的证据又过了一遍。然后我打下一段话,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三条:

第一,李雪晴的保时捷是租的,合同编号和租赁公司名称我发在下面,大家可以自己查。

第二,她所谓的四百万大单首款截图是P的,对比图如下。

第三,她公司五名员工自入职以来从未收到过足额工资,工资条和银行转账记录都在,劳动仲裁已经受理。

三句话,九张图,全部实锤。我发完之后,又加了一句:“李总,你说我求合作被拒,那请你把完整的聊天记录发出来。断章取义那一套,骗不过做过八年策划的人。

我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回应。老周直接发了一段语音,哈哈大笑:“李总,打脸不?疼不疼?我隔着屏幕都替你脸红。

小胡只发了一个字:“绝。

更多的同行开始转发,从群里转到朋友圈,从朋友圈转到别的群。我后来才知道,那天下午,“城西创意联盟”这个群的热度冲上了同城热搜的本地榜,虽然没挂多久,但足够让整个城西的创意圈都知道了李雪晴是什么货色。

那天晚上,李雪晴默默地退群了。她没有留下一句话。

而我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个头像暗下去,心里忽然没有一丝快意。我点开她的头像,在“删除好友”的按钮上悬停了片刻,最终没有按下去。我选择了一个更直接的方式——打开群管理后台,把她的微信号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我打了几个字,发在群里:“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以后城西的圈子,清静了。

发完之后,我关掉了电脑。窗外的路灯昏黄,隔壁那间铺面已经熄了灯。我知道,鑫隆的招牌,明天就会被拆掉。

但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真正结束。

05

一周后的一个傍晚,张伟拎着两箱牛奶和一兜水果,站在我公司门口。他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胡子刮了,头发也理了,穿了一件干净的格子衬衫,整个人精神多了。

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掏出两千块钱现金,放在我桌上:“王总,钱还你。工资拿到了,外加补偿金,够我老婆坐月子了。

我没推辞,把钱收了,顺手给他倒了杯茶。他坐下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把这两个月的郁结全部吐了出来:“王总,说实话,我当初来你这借钱,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我都想好了,要是借不到,我就去她门口跪着要。现在想想,多亏遇到了你。

我笑着摆手:“别这么肉麻,都是同行,应该的。

但张伟接下来的话,让我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说:“王总,我今天来不只是还钱。有个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上周李雪晴走之前,她单独找过我一次,说我要是愿意跟她一起走,去隔壁市接着干,她给我双倍工资,还让我当合伙人。我没答应。但她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琢磨了好几天没琢磨透。

我问:“什么话?

张伟皱着眉头回忆:“她说,‘你回去告诉王明浩,别以为只有他会查人。我李雪晴出来混,也不是吃素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查人?她查我?我有什么好查的?我在这做了八年,清清白白,能查出什么来?

张伟走后,我坐在椅子上发了半天呆。李雪晴那句话像根刺一样卡在我喉咙里。她说她查过我,那她查到了什么?我自问这八年没做过亏心事,唯一能称得上“不光彩”的,就是前年为了抢一个客户,我私下给那个客户公司的采购塞过两千块购物卡。但那是行业潜规则,大家都这么干,而且那单后来因为质量不行被客户退了,购物卡也没送出去。

难道她查的是这个?可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查到?

我越想越不安,当天晚上回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老婆林晓雨被我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我:“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总觉得你魂不守舍的。

我侧过身,看着她在月光下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最近发生的事跟她说了。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想过,她说的‘查你’,可能不是查你做生意的黑历史,而是查别的?

别的?

比如你家里的事?

我愣住了。我家里有什么事?我父母在老家农村种地,老实巴交一辈子,连跟人红脸都不会。我岳父岳母在城里开小卖部,也是本本分分的人。我老婆在商场上班,朝九晚五,连迟到都没有过。他们家能有什么事?

但林晓雨接下来的话,让我浑身一激灵。

她坐起身来,声音压得很低:“我一直没跟你说,怕你担心。上周三,有个女的来我商场找我,自称是你朋友的客户,说想跟我聊聊你的近况。我当时觉得奇怪,但没多想,就聊了几句。她问了不少关于你的事,包括你爸妈的名字、老家在哪儿、你弟弟在哪上学。我当时留了个心眼,没告诉她太多。后来我想想,那女的描述,跟李雪晴很像。

我噌地一下坐了起来:“她来找过你?

林晓雨点头:“她没说自己是李雪晴,但穿着白色西装,很高调的那种。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没证据。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李雪晴去找我老婆套话?她要干什么?她要查我家人的信息做什么?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脚底升起,直窜脑门。

那个晚上,我彻夜未眠。脑子里反复过着各种可能性。她是不是要报复我家人?还是要在别的地方搞事?又或者,她只是虚张声势,想让我害怕?

但不管哪种可能,我都不能坐以待毙。

第二天一早,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老吴打电话,让他帮忙找一个做网络安全的朋友,看看能不能查一下我的个人信息有没有被泄露。然后我又给老家的爸妈打了电话,叮嘱他们最近有陌生电话不要接,有陌生人来访不要开门。

我爸在电话那头一头雾水:“明浩,你在外面惹什么事了?

我忍住没说实情,只说公司最近有点纠纷,让他们小心点。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李雪晴,你既然要查,那就查到底。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花来。

那天下午,老吴的朋友反馈说,我的身份证号和手机号确实在几个非法信息查询平台上留过痕迹,查询时间就在上周。这意味着,李雪晴确实通过某种渠道查了我的个人信息。

我盯着那条反馈消息,沉默了许久。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以牙还牙。她既然敢查我,那我就彻底把她查个底朝天。不查清楚她背后还有什么牌,我睡觉都不踏实。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开始新一轮更深入的调查。这一次,我不光查她的公司,还要查她这个人。

我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隔壁开保时捷的李总想挖我去她公司,我暗中一查,她号称年赚5百万,却连员工每月3千的底薪都拖欠。我果断把她踢出了行业群-有驾

06

那三天,我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正常处理公司业务,晚上回到家就打开电脑,像猎犬一样一点点搜索关于李雪晴的信息。老吴那边也帮了大忙,他有个朋友在征信机构工作,通过合规渠道查了她的信用报告。结果出来的时候,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李雪晴,三十五岁,户籍地址在隔壁市的一个县城。征信报告上密密麻麻全是逾期记录,信用卡逾期、网贷逾期、甚至还有一笔法院的强制执行记录——五年前,她在老家开过一家美容院,因为拖欠供货商货款被起诉,判了赔十八万,至今没有履行。换句话说,她是个老赖。

我接着搜了搜她老家那个县城的本地论坛,在贴吧里找到了几条关于她的帖子。时间久远,大多是五六年前的。有人爆料说她开美容院的时候骗了十几个顾客的预存卡钱,关门跑路,受害者拉横幅去她家门口维权,最后不了了之。帖子里有她当年的照片,比现在年轻一些,但那眼神,那股子张扬劲儿,一模一样。

我看着那些信息,心里那点仅存的同情彻底烟消云散。这个女人就是个惯犯。她根本不是创业失败,她是有组织、有预谋地在不同城市流窜作案,换个地方换个行业,用同样的套路骗一波就跑。

但问题来了——她为什么选择城西?为什么选择品牌策划这个行业?她一个连LOGO都要靠抄的人,凭什么觉得自己能骗到客户?

答案在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地方。

调查进行到第三天,老吴忽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一反常态地严肃:“明浩,我查到一个事。李雪晴有个表姐,在咱们市里一家挺大的地产公司做高管。那家公司叫‘瑞丰置业’,你应该听说过。

我当然听说过。瑞丰置业是本市排名前五的房地产开发商,手上攥着好几个商业综合体项目。如果能接到他们的品牌策划单,那就是千万级的合同。

老吴接着说:“我打听了一下,李雪晴来城西开公司,那个铺面就是她表姐帮忙牵线租的。而且她进咱们大群,也是她表姐找人拉进来的。她表姐在瑞丰做了八年,人脉很广,城西创意联盟里至少有十分之一的人跟她表姐有业务往来。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李雪晴进群那天,群里好几个大咖都在下面捧场,喊她“李总”“大咖驾到”。原来不是冲她的面子,是冲她表姐的面子。而她利用表姐的资源和人脉,迅速在圈子里打开了局面,骗了一波客户首付款,计划等钱到手就抽身走人。

可我还有一个疑问——她表姐知道她在骗人吗?

老吴叹了口气:“不好说。但有个事挺有意思的。上周四,也就是你在大群发完证据之后第二天,瑞丰置业的内部OA系统发了一条通知,说公司所有对外合作项目,必须经过合规部审核,任何人不得以个人名义推荐供应商。而且通知还特别加了一句——‘严禁利用公司资源为亲属朋友谋取不正当利益。’

我一听就明白了。李雪晴的表姐肯定是知道了她的事,紧急切割,怕被牵连。毕竟是上市公司高管,要是被查出来纵容亲属诈骗,她的职位也保不住。

也就是说,李雪晴现在彻底成了孤家寡人。表姐跟她切割,同行排挤她,员工起诉她,客户堵门要钱。她手里那张所谓“人脉”的王牌,彻底废了。

但越是走投无路的人,越容易干出极端的事。

果然,第二天傍晚,我正在公司加班改方案,前台小妹忽然推开门,脸色煞白:“王总,隔壁……隔壁李总来了。

我抬起头,就看见李雪晴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休闲外套,脚上是一双平底鞋,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一点妆都没化。跟之前那个踩着高跟鞋、一身白色西装的“李总”判若两人。她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是一周没睡好觉。

我站起来,心里绷着一根弦,但表面平静:“李总,有事?

她站在门口没动,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看起来竟然有些……落魄。但她开口说话的时候,那口气还是硬的:“王明浩,我来跟你做个交易。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我办公桌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这是陈老板那二十万的首付款,我已经让人转回去了。其他客户的尾款,我也在凑。一周之内,全部结清。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准备走了。再也不回城西。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是银行转账回单,收款方确实是那家餐饮连锁品牌的公司账户。金额二十万。日期是今天。

我抬起头看她:“那你找我,为了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做心理斗争。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得像嚼了一嘴黄连:“我想求你一件事。把那些证据删了。尤其是大群里的那些。我表姐因为这件事,被公司通报批评了,虽然没开除,但年终奖全没了。她是我最后一条退路。你要是继续让那些东西在网上传,她那边工作保不住,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张因为焦虑而扭曲的脸,心里居然生不出一点快感。这个女人骗了那么多人,害得张伟差点连老婆生孩子都凑不齐钱,可现在她坐在这里,像一条丧家之犬,求我删帖。

我想了想,说:“李总,你有没有想过,你表姐被通报批评,到底是因为我的证据,还是因为你做的那些事?

她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继续说:“你要我删证据可以,但我有条件。第一,所有员工的工资和补偿金,一分不少全付清。第二,所有被你骗了首付款的客户,你挨个打电话道歉,写一份书面承诺,保证在一个月内处理完所有纠纷。第三——

我顿了一下,盯着她的眼睛:“你写一份悔过书,发在大群里,承认你之前说的都是谎言。然后你主动退群,以后再也不准用任何马甲回到城西的圈子里。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王明浩,你别欺人太甚!

这是公平交易。”我语气平静,“你做得到,我删帖。你做不到,那就让那些东西继续传。反正你也说了,你准备走了,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坐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外套下摆,指节泛白。过了足足两分钟,她才挤出一个字:“好。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没有回头,背对着我说了一句:“王明浩,你知道吗?我最恨的不是你揭穿我。我最恨的,是你明明可以赢,却还要装好人。我最讨厌你这种人。

我笑了一下,对着她的背影说:“那谢谢你了,李总。

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当天晚上九点,城西创意联盟大群里,出现了一篇李雪晴的道歉信。她承认了自己虚构业绩、P图造假、拖欠工资等一系列事实,向所有被她欺骗的同行和客户道歉,并承诺在月底前解决所有遗留问题。信的末尾她写了一句:“本人即日起退出城西创意行业,不再以任何形式参与相关业务。

群里没人鼓掌,也没有人骂。老周发了一个省略号,老吴发了一个句号。大部分人选择了沉默。三百多人的大群,像是一池被搅浑的湖水,慢慢重新变得清澈。

而我坐在电脑前,看完那封道歉信之后,按照约定,把我之前发的那几条证据消息,一条一条删掉了。

删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我的手指顿了一下。我盯着那条消息的删除键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点了下去。像翻过一页书。没什么波澜。

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隔壁那间铺子,灯已经灭了好几天了。明天那里会重新挂上招租的牌子,再过一阵子,会有新的老板搬进来。没人会记得这里曾经有一个开着保时捷的李总。

我合上电脑,关了灯,锁好办公室的门。雨夜的老街安静得出奇,路灯把积水照得一片金黄。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那串雨帘,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满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那个被撕掉的警告信、那条辱骂的语音、那晚的恐惧和不安——统统结束了。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07

李雪晴离开后的第一个星期,城西的圈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老吴在群里发了个红包,说是庆祝“除害”,大家抢得挺欢。小胡接了个大单,忙得脚不沾地。老周的活动公司也上了正轨,天天发朋友圈晒现场布置。一切都像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的生活却悄悄起了变化。

首先找上门的是陈老板,那个被李雪晴骗了二十万首款的餐饮连锁老板。他通过刘老板找到我,说要请我吃饭。我推辞了一下,他坚持,说一定要当面感谢我。我拗不过,就去了。

饭局设在城南一家他开的老火锅店里,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有烟火气。陈老板五十岁出头,圆脸光头,笑容可掬,看不出是刚被骗了二十万的人。他给我倒了一杯啤酒,自己先干为敬:“王总,多余的话不说了。那娘们儿骗我的钱,要不是你帮忙,我可能要打好久官司。这顿饭,是谢你的。

我忙摆手:“陈老板别客气,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他放下酒杯,话锋一转:“但今天请你来,不光是吃饭。还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他告诉我,他旗下的五家火锅店一直在找品牌策划公司做整体升级,之前找了三四家都不满意,要么报价太高,要么方案太水。李雪晴当初吹得天花乱坠,他头脑一热就签了合同,结果连个像样的LOGO都没拿到。现在他想重新找一家靠谱的,问我愿不愿意接这个活。

我心里一动,但嘴上还是客气:“陈老板,我这小工作室,可能接不了您这么大的项目。

他哈哈大笑,大手一挥:“你别谦虚!能查出李雪晴那套把戏的人,能是什么小角色?我信你。这样,你先给我做个方案,不用太细,有个大方向就行。要是合适,咱们签长期合同,品牌全案交给你做。价钱好商量。

从火锅店出来,夜风一吹,我脑子清醒了不少。这笔单子要是做成了,利润少说能顶我过去半年的收入。但我心里也明白,陈老板找我不光是信我,更多的是出于李雪晴那件事带来的信任转嫁。他觉得能查明白李雪晴的人,人品肯定差不了。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原来“做好事”这件事,是真的会有回响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带着老周和小周,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陈老板的品牌方案上。白天调研,晚上改稿,周末还跑去他几家店里蹲点观察客流量和顾客反馈。老婆林晓雨又开始半夜给我端热水,但她脸上的表情,从过去的忧虑变成了一种笃定的安静。她知道,这次不一样了。

方案初稿出来那天,我发给陈老板看。他过了三天才回复,就一行字:“王总,来我办公室签合同。

签完合同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了好一会儿呆。那份合同上的金额,是我过去一整年的营业额。我的小工作室,终于算是迈上了一个台阶。

但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张伟又来了。这次他不是来借钱的,是来报喜的。

他老婆生了,是个闺女,六斤八两。他拎着一袋子红鸡蛋,挨个发给我们办公室的人。笑呵呵的,整个人圆润了一圈,跟两个月前那个落魄的瘦子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发完鸡蛋,他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王总,我有个想法。我琢磨了挺久,想跟你商量。

我笑:“你说。

他搓了搓手:“我在李雪晴那儿干了两个月,虽说是被骗了,但也学到了点东西。她忽悠人的套路,我全摸清了。现在我手上也攒了几个客户资源,我想自己干。但是一个人撑不起一个摊子,我想跟你合伙。你出品牌和策划能力,我出执行和客户维护,咱们五五分,你看行不?

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的感觉很复杂。说实话,张伟的能力我是认可的,他虽然学历不高,但做事踏实,为人也机灵。跟他合伙,确实能弥补我在执行端的短板。但问题是,我的工作室刚走上正轨,贸然加一个合伙人,风险不小。

我说:“你先容我考虑几天。不急。

他点头:“行,你慢慢想。反正我不急,闺女还小,我在家多陪陪她。

他走后,我给老吴打了个电话,把这事说了。老吴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说:“明浩,我觉得可以干。张伟这人我观察过,可靠。而且你在明处,他在暗处,有些活儿你出面不合适,他去干正好。再说了,他那股子穷怕了的劲儿,跟你当年一模一样。

我挂了电话,想了很久。老吴说得对,张伟身上那种被生活逼到绝路后爆发出来的干劲,我太熟悉了。三年前我不也是这么过来的?被前老板拖欠工资,被客户放鸽子,最后咬着牙自己开了这家小店,一步一步熬到现在。

同病相怜的人,往往最能互相成就。

当天晚上,我给张伟发了条微信:“明天来办公室,咱们聊聊细节。

他秒回了一个“”字,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

07

生活像一辆上了轨道的绿皮火车,慢,但稳。我跟张伟的合作很快就定下来了。他负责新客户开拓和项目执行,我主抓策划和创意方向。分润模式很简单,项目利润对半分,成本各自承担一部分。我们没签正式合同,只口头约定,但彼此心里都有一杆秤。

第一个联合项目,就是陈老板的餐饮品牌升级。张伟的执行能力确实强,他带着两个新人,跑遍了陈老板的每一家店,把后厨流程、服务动线、顾客投诉点全部梳理了一遍。我这边设计的品牌形象和营销方案也顺利落地。两个月后,陈老板的第一家旗舰店重新开业,当月的营业额比去年同期翻了将近一倍。

陈老板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是“隔壁老王帮他做的”。这一句话传出去,陆陆续续又有三四个客户找上门来。

我的小工作室也从五个人扩张到了十个人,租了隔壁那间空铺面,打通了当办公室。新来的设计师是刚毕业的小姑娘,机灵又勤奋;文案换了一个有五年经验的老手,写的东西比我扎实。我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有时候会恍惚,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

但梦总有醒来的时候。提醒我“不能得意”的那个人,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那是九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天气燥热,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到最低还是闷。前台小妹进来说,有一位女士找我,说是老朋友。

我走出去,看到一个穿着素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门口。她四十岁上下,面容和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温婉,手里拎着一个普通的布袋子,看起来像学校老师或者公务员。

但我总觉得她的眉眼有些眼熟。

她见我出来,微微一笑:“王总,打扰了。我是苏梅,是李雪晴的表姐。

我心里“”一下。瑞丰置业那个高管。我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老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多,但还是本能地提高了警惕。我把她请进办公室,关上门,倒了茶。

她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不像来找茬的。她先喝了一口茶,然后开门见山:“王总别紧张。我今天来,不是替雪晴出头。那件事是她自己做得不对,我没有立场怪你。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

她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但我今天来,确实有一件事想求你帮忙。

我眉头微微皱起。

她说:“雪晴走了之后,我家里出了很多事。我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听说她的事之后,老两口一气之下都病倒了。我妈现在还在住院。雪晴虽然不成器,但毕竟是我表妹。她走了之后,一分钱没给家里留,老两口的医药费都是我垫的。我不在乎这点钱,但我在乎我爸妈的精神状态。他们一直念叨,想再见雪晴一面。

我静静听完,心里那个“帮忙”的念头冒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压下去。我说:“苏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李雪晴去哪儿了,我真的不知道。她走的时候没告诉我行踪。

苏梅点了点头,从布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这是她的地址。她去了南边一个城市,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但我查了一下,她又开了一家小公司,还是做策划。我怕她重蹈覆辙。

我愣住了。信封里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地址,南边某市的工业园区,门牌号清晰。还附了一张她公司注册信息的截图,法人代表,李雪晴。

苏梅看着我,目光真诚:“王总,我知道你已经帮了很多人。但这件事,我思来想去,只有你能帮我。你能不能以同行的身份,去那边看看她过得怎么样?如果她还在骗人,请你制止她。如果她已经改了,那就请她给家里打个电话。我妈……真的想她。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我看着桌上那个信封,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她去找过我老婆套话,她贴过我的大字报,她说过“我跟你没完”。一切过去了的,都像昨天。

可苏梅脸上的疲惫和焦虑,又让我想起张伟当初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时的眼神。同样是走投无路的人,同样是为家人四处求人。

我伸手拿起那个信封,折好放进口袋:“苏姐,我考虑一下。但我不保证能帮上忙。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点头:“谢谢你,王总。不管成不成,我都欠你一个大人情。

她走后,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了好一会儿。张伟推门进来,看我表情不对:“咋了?

我把信封扔给他看。他看完,脸上的表情比我还要复杂:“你要去?

我揉了揉太阳穴:“我在想,是不是又多管闲事了。

张伟沉默了几秒,拍了拍我肩膀:“明浩,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是一回事。你心太软。

我笑了一声:“那你是觉得我去还是不去?

他把信封扔回我桌上,咧嘴一笑:“去呗。反正最近也没啥急活。再说了,我也想看看,李雪晴那娘们儿现在混成啥样了。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种笑不是轻松的,更像是一种释然。有些路,你不走,永远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有些路,你走了,哪怕结果不好,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我拿出手机,订了两张去南边的火车票。

周末出发。

08

火车咣当咣当开了六个小时,我和张伟终于到了南边那个城市的工业园区。跟城西老街完全不同的氛围,到处都是钢结构厂房和玻璃幕墙的办公楼,街道宽阔但冷清,偶尔有几辆货车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尘土。

根据苏梅给的地址,我们找到了一栋五层高的老式写字楼。楼体外墙贴着米白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灰色的水泥。一楼底商是一家五金店和一家快餐店,门口油烟味很重。

李雪晴的公司在这栋楼的四楼,楼梯间里昏暗潮湿,墙上有各种小广告贴了又铲的痕迹。我和张伟一前一后爬上去,到四楼的时候,看到一扇磨砂玻璃门,门楣上贴了几个字——“新诚品牌策划”,字体很简陋,像是从打印店里随便弄的。

玻璃门里面透出灯光,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张伟看了我一眼,低声说:“要不要先观察一下?

我点点头。我们没有直接敲门,而是假装走错了,在楼梯拐角站了一会儿。透过磨砂玻璃的缝隙,能模糊看到里面有两个人的身影,一个坐在办公桌前,一个站着,像是在汇报什么。

过了大概五分钟,里面的人说完了话,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小伙子抱着一叠文件走出来,看到我们俩站在楼梯口,愣了一下:“你们找谁?

我主动走上前,笑了笑:“你好,我们是城西的同行,路过这边,听说这里有家新开的策划公司,想来交流一下。

小伙子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们一眼,回头朝里面喊了一声:“老板,有人找。

然后,我就看到了李雪晴。

她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慢慢走到门口。她比几个月前更加消瘦了,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头发剪短了,齐耳,看起来利落但也憔悴。她看到是我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像被冻住了一样。瞳孔骤然缩紧,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空气凝固了几秒。张伟在我身后咳嗽了一声,我才回过神来,尽量语气平淡地开口:“李总,好久不见。

她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扶住了门框,声音发紧:“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说:“你表姐给我的地址。她很担心你,还有你爸妈,都病了。

她沉默了。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吹雨打的石像。足足过了半分钟,她才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吧。

公司里面不大,大概六七十平,隔了两间办公室,外面是公共办公区,摆着三张桌子,墙上贴着几张项目进度表。我扫了一眼,上面写的都是些小公司的名字,金额不大,但看起来都在正常推进中。

李雪晴给我们倒了水,坐在对面,双手捧着杯子,低头看水面,像是要把那杯水看穿。张伟坐在我旁边,一言不发,但眼神一直警惕地扫视四周。

我打破了沉默:“李总,你表姐说,你走之后给家里打过一次电话,之后就再没联系过。你爸妈都很想你。

她慢慢抬起头,眼眶泛红,但强忍着没落泪:“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他们。但我现在这情况,没脸回去。

我环顾了一圈她这间逼仄的办公室:“你在南边,做得怎么样?

她苦笑了一下,指了指墙上那些进度表:“小打小闹。接的都是些几千块、万把块的小单子,帮人改改传单、做做名片。跟以前在城西……不一样了。再不敢骗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像是被人抽干了所有的气势和锐气,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张伟在旁边冷冷地插了一句:“你倒是学乖了。

李雪晴没有反驳,只是自嘲地弯了弯嘴角。

我看气氛有点僵,换了个话题:“那你现在一个人在这边?员工呢?

她指了指外面那三张桌子:“就一个兼职的设计师,一周来三天。其余的活我自己干。房租便宜,一个月两千,水电另算。够活。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合影——她和一对老夫妻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挺开心。应该是她父母。相框旁边,是一叠整整齐齐的发票和合同,全部装订好了,分类放好,跟她以前在城西那种乱糟糟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心里那些防备,一点点松了下来。

张伟显然也看到了那些细节。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敌意明显淡了些,但还是没说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过去:“李总,我在城西那边现在业务扩大了,缺人手。你表姐苏姐帮过我,这份情我得还。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接我这边外包的设计单子。价格按市场价走,不会亏待你。

李雪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你……你还愿意跟我合作?

我摊了摊手:“我不是跟你合作。我是跟你表姐合作。你欠我的,我不计较了。但你欠你父母的,还有那些被你骗过的人,你得自己还。

她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王明浩,你这个人,真的……

我说:“真的什么?

她低下头,用袖子快速擦了一下眼角,声音沙哑:“真的让人又恨又服。

我笑了笑,站起来:“行了,名片你留着。有活我会让人联系你。你记得,给你妈打个电话。

她没站起来送我们。我和张伟转身走出那扇磨砂玻璃门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谢谢。

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但我听见了。张伟也听见了。我们俩都没回头,下了楼梯,走到阳光底下。外面的天很蓝,工业园区的空气虽然不怎么样,但那天的阳光格外亮堂。

张伟双手插兜,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忽然冒出一句:“明浩,你说她这回真的能改吗?

我想了想,说:“不知道。但每个人都值得一次机会。前提是,她真的抓住了。

张伟没再说话,只是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回头冲我一笑:“走,去吃点啥?这边的米粉听说不错。

我摆摆手,跟着他往前走。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在一条陌生的街上,心里装着各自的想法,但脚下都很踏实。

那一刻我想起一句以前在书上看过的话——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打败别人,而是放过自己。

我不知道李雪晴能不能放过她自己。但至少,我放过了。

09

回到城西之后,生活又恢复了往常的节奏。我盯着陈老板的餐饮项目顺利收尾,又接连签了两家新的客户,工作室的营收稳步上升。张伟的执行能力越发成熟,已经开始独立带队跑项目了,我们之间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老吴有时候来我公司喝茶,看到墙上挂的新项目表,啧啧称奇:“明浩,你这小破店,现在是真支棱起来了。

我笑着给他倒茶:“还不是靠大家帮忙。

他说:“别谦虚。你这个人啊,就是能扛事。当初李雪晴那档子事换了别人,早躲了。你不但没躲,还干成了几件漂亮事。活该你赚钱。

我哈哈一笑,没接话。但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得意。

可生活这个东西,最擅长在一个人得意的时候给他泼冷水。

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我正跟设计团队开例会讨论新方案,手机忽然响了,是林晓雨打来的。我接起来,听到她在电话那头声音发抖:“明浩,我妈刚刚晕倒了,现在在急救室。你快来。

我脑子嗡地一下,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我跟团队说了句“你们继续”就冲了出去。一路开车到医院,手都在抖。林晓雨和她爸已经等在急救室外面了,她眼睛红红的,见我来了,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冰凉。

我问:“怎么回事?

她爸在旁边叹了一口气:“你妈下午在店里整理货架,忽然说头晕,然后就倒下去了。店里的邻居帮忙叫了救护车。

我握紧林晓雨的手,站在急救室门口,心里翻江倒海。岳母身体一直很好,平时连感冒都少有,怎么会忽然晕倒?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出来,摘下口罩,表情不算太难看:“初步诊断是低血糖引起的晕厥,但做CT的时候发现脑部有一个微小的血管瘤,目前还不确定是良性还是恶性,需要进一步做增强核磁检查。

林晓雨腿一软,我赶紧扶住她。她爸也脸色煞白,扶着墙才站稳。

医生说:“你们家属别太担心,这个位置不算危险,而且目前没有出血迹象。但要尽快检查,确定性质之后再看需不需要手术。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全家都笼罩在一层阴云里。林晓雨请了假,天天在医院陪着她妈。我白天在公司处理业务,晚上去医院替换她。老岳母精神倒还好,能吃能睡,就是爱唠叨,说“别花那冤枉钱”“不就是晕了一下嘛”。但我看着她故作轻松的笑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是不想拖累我们。

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钱成了最大的问题。

增强核磁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血管瘤是良性的,但位置在脑部供血的关键通道附近,医生建议做微创手术切除,以防后患。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总共大概需要十五万左右。

林晓雨家条件一般,她爸妈开个小卖部,攒了一辈子也就五六万存款。我这边虽然最近生意好了不少,但大部分利润都投入了扩大经营——新租的铺面、新招的员工、新买的设备,账上现金也就七八万。加一起,刚好凑个大概,但还差几万块。

我不想让林晓雨为难,更不想让岳父岳母操心,就私下跟张伟说了这事。张伟听完二话不说,当场转了五万到我账上:“你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

我盯着那笔转账记录,鼻子一阵发酸:“张伟,你就不怕我还不上?

他咧嘴一笑:“你还不上,我就天天去你公司蹭饭。反正你食堂阿姨做的红烧肉好吃。

我笑着锤了他一拳,但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一些。可就在我准备去医院交费的前一天,一个更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那天晚上我查银行余额,准备把钱汇总一下转到医院的账户上,忽然发现账户里多了一笔整整齐齐的汇款——三万块,备注栏写着:“给阿姨看病。不用还。李雪晴。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五分钟。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从哪儿知道我妈生病的事?她为什么要打钱?这个女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我立刻拨通了她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看到钱了?

我开门见山:“你从哪儿知道的消息?

她在那头笑了一下,很轻:“你公司那个新来的文案,是我表姐的邻居家小孩。你员工在朋友圈发了你岳母生病的事,我看到了。

我沉默了一下:“这钱我不能要。

她说:“你别误会。我不是讨好你。我就是……想起来了。当初张伟的老婆生孩子,你二话不说借了他两千。现在你岳母生病,我这点钱是还你的人情。你不收,我心里不安。

我攥着手机,说不出话来。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射在天花板上,摇摇晃晃的,像我此刻的心情。这个女人,几个月前还在我门口贴大字报骂我,现在却一声不吭地给我打钱。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那好,钱我收下。算我借你的。回头我把欠条发你。

她说:“随你。挂了。

电话挂断之后,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银行余额里那笔备注清晰的转账,忽然笑了出来。笑完又有点想哭。我跟李雪晴之间,从敌人到合作,从合作到此刻这种谁也说不清的关系,就像一条被揉皱又抚平的信纸,每一道折痕都在,但内容已经不一样了。

我拿起手机,给林晓雨发了一条微信:“费用凑齐了,明天去交。你别担心。

她秒回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话:“明浩,谢谢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里暖暖的。这么多年,她跟着我吃苦受委屈,从来没抱怨过一句。现在她妈妈病了,我能扛住,能把钱凑齐,哪怕这钱里有李雪晴的一份,我也觉得值了。

当晚我睡得特别沉。梦里没有李雪晴,没有保时捷,没有大字报。只有一片阳光灿烂的草地,我老婆坐在草地上对我笑。我走过去,她拉起我的手,我们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坐着。

真好。

10

岳母的手术很顺利。微创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医生说血管瘤完整切除,没有伤及周围神经,恢复期大概一个月左右,只要注意休息和饮食,基本没有后遗症。林晓雨在手术室外哭了一场,她爸在旁边拍着她的背,嘴上说“没事了没事了”,声音也在抖。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一年积攒的所有紧张、焦虑、恐惧全部吐了出去。

之后的日子,像一首平缓的曲子,渐渐走向尾声,也走向新的开始。

岳母出院那天,我把她接回家。她在车上絮絮叨叨说“花了这么多钱”,我一边开车一边笑:“妈,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真的没了。您别心疼了。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背:“明浩啊,晓雨嫁给你,是我们家的福气。

我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晓雨,她正低头偷偷抹眼泪。我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十一月的某天下午,我忽然收到了苏梅的短信。她说她爸妈身体好多了,李雪晴每周都打电话回家,偶尔还会转些钱。她问我有没有空,想请我吃饭。我回了四个字:“最近挺忙。

隔了两天,张伟在我办公室喝茶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你说,李雪晴那三万块钱,你打算怎么还?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还肯定是要还。但不是现在。等她在南边站稳了,我把她这笔钱折成项目款,分批打给她。

张伟嗤笑一声:“你这个人,心眼就是多。要我说,她那钱你就拿着,反正她欠你的。

我摇摇头:“不一样的。她欠我的是债,我欠她的是人情。债能算清,人情算不清。

张伟瞪了我一眼:“行行行,你有理。

后来有一天,我无意间打开那个很久没说话的“城西创意联盟”大群,发现群里有人转发了一条新闻链接。说南边某市举办了一个青年创业大赛,有个叫“新诚品牌策划”的小公司拿了个优秀奖,负责人是个女的,创业故事挺励志,从失败到重新站起来,评委给了高分。

我点开那篇文章,里面的配图正是李雪晴。她穿着黑色西装,站在颁奖台上,笑得挺开心。身边站着她那个兼职设计师,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文章底下有一条评论:“这家公司老板人品不错,之前合作过,很靠谱。

我把手机递给张伟看。他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她好像真的变了。

我说:“人嘛,总会变的。关键是,你想往哪个方向变。

张伟把手机还给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行了,别感叹了。陈老板那边又来活了,今天晚上加班,你请客吃烧烤。

我笑着站起来,拿起外套:“走走走。

晚上烧烤摊的烟火气里,我们几个同事围坐一桌,炭火烤得羊肉串滋滋冒油,空气中满是孜然和辣椒粉的香味。张伟跟新来的几个小伙子划拳,输了一轮又一轮,酒喝得满脸通红。我坐在旁边,喝着可乐,看着他们闹,嘴角一直带着笑。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是李雪晴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谢谢你的名片。今天接了个像样的单子。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那个字当做全部的回答,没有再发消息过来。而我也没再多说什么。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

回到家,林晓雨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洗完澡,钻进被窝,她从背后伸出手抱住我,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晚……

我说:“加班,吃了顿烧烤。

她把脸埋在我后背上,声音含含糊糊:“少喝酒。

嗯,没喝。

她很快又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她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远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火车汽笛,不知道是哪一趟夜班车,载着什么人奔向什么地方。

我想起一年前这个时候,我还在为每个月一万多的利润焦头烂额,为隔壁新开的公司焦虑,为老婆眼里的担忧愧疚。而现在,一切都变了。不是说我赚了多少钱、做了多大的事,而是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一个人能走多远,不看他踩过多少人,而看他扶起过多少人。

李雪晴曾经踩过别人,她摔倒了。张伟曾经被踩过,他站起来了。而我在中间,既被人踩过,也扶过别人,现在回头看,那些曾经让我咬牙彻夜难眠的事,都成了脚下铺路的石子。

我闭上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翻身抱住林晓雨,踏踏实实地睡着了。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故事中的“鑫隆品牌策划集团”“瑞丰置业”“新诚品牌策划”等公司名称均为艺术化处理,与现实中的任何企业、团体、机构均无关联。文中人物“王明浩”“李雪晴”“张伟”“林晓雨”“苏梅”等均为虚构角色,姓名和性格经历皆为创作需要,不代表现实中的任何个体。文中涉及的法律条款、劳动仲裁流程、医疗过程等内容仅为剧情服务,具体操作请以专业人士意见为准。故事旨在传递积极向上的创业价值观、诚信经营理念以及人与人之间守望相助的正能量,不影射任何现实事件或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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