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门口停了一天，今天开车前就发现凹进去了，也没在意，倒车的时候发现一直哔哔哔，就说谁这么手欠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真无语了。
我挂回空挡，拉手刹，熄火。
警报声停了，耳朵里还嗡嗡的。
下车蹲到车屁股那，凹进去的地方在右后轮上面，指甲盖大的一块漆蹭掉了，边上还有一道白印子。
我拿拇指蹭了蹭，蹭不掉，应该是深到铁皮了。
隔壁单元的赵姐拎着菜篮子过来，问我怎么了。
我说不知道谁蹭的。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位置有点低啊，像小孩骑自行车碰的。
她提了提菜篮子，又说昨天下午她家孙子在楼下骑车，看见有个穿蓝校服的男孩在这边转悠了半天，不知道是不是那个。
我没接话。
赵姐走了以后我摁了摁那块凹痕，摁不下去。
上车重新挂倒挡，雷达还是哔哔哔地响，比刚才更急。
我倒了一点又刹住，下来再看，后保险杠那边还有一道，比上面的长，从轮拱一直拉到尾灯下面。
这回我不觉得是小孩了。
小孩骑车不会划这么长一道，除非他是故意贴着车推过去的。
我把车停在原位没动，上楼拿手机，给物业老刘打了电话，说我要看监控。
老刘在电话那头咳了两声，说下午来行不行，中午正吃饭呢。
我说我车让人划了，现在就要看。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来门卫室吧。
门卫室的屏幕分四格，老刘叼着烟给我调回昨天下午三点半。
画面里我的车停在楼拐角，太阳晒着车顶，反光。
三点四十七分，一个穿蓝校服的从画面边缘走进来，手里没拿车，就空着手，走到我车屁股后面站住了。
他背对着摄像头，弯了下腰，大概五六秒，然后直起来往前走，走两步又折回来，又弯了一次腰，这次时间更长，大概十秒。
然后走了。
老刘把烟灰弹在一次性杯子里，说看见了吧，就这小孩，你认识不？
我不认识。
蓝校服是附近三中的，我认得出，但脸看不清楚，他一直背着摄像头。
我说老刘你把这个给我截下来，我发业主群问问谁家孩子。
老刘说截可以，但你别闹太大，小孩不懂事，回头让家长赔你点钱得了。
我没应他，把那段视频用手机翻拍了一遍。
镜头里小孩第二次弯腰的时候，我看见他右手有个动作，不是划，是推——手掌贴在车上，从头推到尾，推得很慢。
划痕是用硬东西划地，推不出印子，那他第一次弯腰在干什么，用钥匙？
用石子？
我把视频发到业主群里，附了一句话：哪位家长的孩子昨天下午三点半左右在我车后面待了好一阵，麻烦联系我一下，没别的事，就想问清楚。
群里安静了二十分钟。
然后三单元六楼那个姓周的发了条语音，我点开，她声音很平，说是我家孩子，怎么了，他是不是碰着你车了。
我说你下来看看吧，蹭得挺厉害的。
她下来的时候穿着拖鞋，头发扎得松松的，走到车屁股前面蹲下去看了看凹痕，又站起来看那道长的划痕。
她没碰车，只是看。
看了得有半分钟，然后转头跟我说，多少钱，我赔。
我说不是钱的事，你让孩子下来，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干。
她眼神飘到我左肩上，又飘回车上，说孩子去他姥姥家了，不在。
她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昨天回来的晚，可能天黑没看见你车。
我说监控里是三点半，天还亮着。
她不说话了。
站那儿，两只手交叉在肚子前面，脚上的拖鞋前后碾了两下。
过了会儿她说，那你说多少钱吧，我给你转。
我看着她。
她脸上一丁点表情都没有，连嘴角都没动，像在问菜价。
我说你跟我上楼看段东西吧。
上楼我把手机给她看那段翻拍的监控。
她一直看到完，中间没眨眼。
看完她把手机退回给我，手缩回去，两只手又交叉在肚子前面。
她说，你要报警就报吧。
我说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第一次弯腰他在干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过了几秒，她说，他在写东西。
写什么。
她右手伸进左边裤兜掏了半天，掏出一团揉皱的纸，递给我。
我打开，是一张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蓝黑墨水写的。
上面就一行字，字很小，挤在一起，我凑近看了两遍才看清："你撞了我妈没停车，我妈膝盖到现在还肿着。" 我捏着那张纸，纸很薄，能看见对面上次写字的凹痕。
我抬头看她。
她说三月七号下雨那天，孩子在路口被一辆白色车蹭到了，骑车带他的她膝盖磕在路沿上，车没停。
孩子爬起来追了两步，就看见个车牌尾号，795。
我的车牌尾号是791。
她看清了。
她孩子没看清。
她声音还是平得不像话，说孩子回来哭了一晚上，说那个车跑了。
他每天放学在路口等，等了一个多月，等到一辆791的白色车停在楼下，他就觉得是这辆。
我低头又看那张纸。" 你撞了我妈没停车"——错了一个字，但意思全在了。
我攥着纸站门口。
她站门口外面，脚上拖鞋一下一下轻轻地碾地面。
客厅里时钟在走，秒针一跳一跳得，比雷达的哔哔声细。
我说你把孩子叫回来吧。
她说不用了。
我说不是让他赔，是让他看一眼791和795不一样，这得让他自己看清楚。
她站在那儿，头低着，过了很久点了两下头。
转身上楼的时候她拖鞋拍在台阶上，啪，啪，啪，一拍一拍的，在楼道里想了好久。
我站在门口捏着那张薄纸，纸上墨水被我的汗洇开了一点，字边上的蓝色毛毛的。
我把那张纸叠好，放进抽屉里。
没关抽屉，就那么开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