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年终奖拿128万,我身为销冠只分到1万1,我没去找主管理论,整个六月一单都不签,主管主动来找我,我一句话吓得他手都抖了
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我正蹲在公司的厕所隔间里。
手机屏幕亮着,银行短信躺在那儿,11000.37元。
小数点后面那个37我盯了得有半分钟。然后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盯着隔板上的涂鸦发呆。
有人用圆珠笔画了个猪头,旁边写着“还我血汗钱”。
我笑了一下,没出声。
那种笑吧,怎么说呢,就像你排了很久的队,终于轮到你的时候窗口啪地关了。你知道自己该生气,但更多的是那种无力感——算了,就这样吧。
我真的是销冠。全公司一百多个销售,我一个人的业绩占了快四分之一。年初的时候老板在年会上还拍着我肩膀说,你是咱们公司的发动机。
发动机。
128万的年终奖发给了一个入职不到两年的项目经理。我1万1。
你们肯定好奇我是怎么知道别人年终奖的。
不是我刻意去打听了。是那个项目经理自己晒的。微信朋友圈,截图,配文“感谢平台,继续努力”。九宫格,中间那张是银行到账短信,128后面跟着四个零。
我当时正吃饭,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看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那块肉掉桌上了。
油渍溅到裤子。我也没擦。
就那种感觉,说不上来。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比这些都复杂。像是你一直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然后突然有人把幕布扯开了,你发现幕布后面什么都没有。
就是那种感觉。
我今年三十二岁。做了六年销售。在这个公司三年。
刚来的时候公司还在一个破旧的写字楼里,电梯吱吱呀呀的,夏天没空调,我跟客户打电话得跑到楼下树荫里。那时候我底薪4000,提成三个点,每个月到手七八千块钱。
但我干得特别拼命。
可能因为那时候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你现在让我回想,我也说不清什么叫正确的事。就是觉得,你努力了,你做出成绩了,公司应该会看到吧?应该会给你相应的回报吧?
“应该”这个词,真的是成年人世界里最可笑的两个字。
我这三年签了多少单呢?
我专门翻了一下自己的记录。大的小的加起来,一百七十多单。最忙的时候一个月飞了十二个城市,早上醒来经常不知道自己在哪个酒店。有一次在成都出差,半夜急性肠胃炎,自己打车去医院挂水,第二天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客户会议室。
客户后来签了,三百万的单子。
那个项目是那个项目经理负责的。对,就是拿了128万年终奖的那位。
我不是想说我有多辛苦。做销售的谁不辛苦?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个逻辑——单子是我签回来的,客户是我维护的,项目执行是他协调的,最后公司说,他贡献大,给他128万。我贡献小,给我1万1。
这个逻辑我想了一个月,没想通。
你们别误会,我没有觉得那个项目经理不应该拿钱。他做的工作也不轻松,协调资源、对接技术、安抚客户,这些我都看在眼里。问题在于,如果他的贡献值128万,那我的贡献值多少?
11000除以1280000,是多少?
不到百分之一。
也就是说,公司用数学的方式告诉我,你为公司创造的业绩,价值只有他的百分之一。
这才是让我最难受的地方。
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那个比值,那个比值像一把尺子,直接把你的价值量出来了。你一直以为自己挺重要的,结果尺子一量,你就这么高。
我那天晚上躺床上想了很久。三十多岁的人了,半夜两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起来刚工作那会儿,我爸跟我说,年轻人不要计较得失,努力总会有回报的。我爸在工厂干了一辈子,退休金四千多块钱,他觉得这个道理天经地义。我也一直相信这个道理。
但现在我突然想,我爸那一辈子,他的“努力”和他得到的“回报”,真的匹配吗?
我不敢细想这个问题。因为一细想,就等于承认了他大半辈子都在一个谎言里活着。而我自己,好像也差不多。
六月份。
我照常上班。打卡,开电脑,倒水,跟同事打招呼。
但我一个单子都没签。
不是刻意的。就是那种状态变了。以前跟客户沟通,我会很用心地去挖掘需求,设计方案,来回磨合。现在客户说“我们再考虑考虑”,我就说“好的,您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以前客户说“价格有点高”,我会想办法找优惠、申请折扣。现在客户说贵,我就说“理解,您可以多比较比较”。
不是消极怠工。是真的提不起那个劲。
就像你发现自己在玩一个游戏,一直以为攒够积分就能通关,结果发现积分规则是随时可以改的。你还会认真攒积分吗?
很多客户跟我说“你最近怎么不积极了”,我打着哈哈说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其实身体挺好,就是心病了。
那种状态持续了大概两周。主管周姐开始注意到不对劲了。
周姐四十出头,干练,精明,跟谁都笑眯眯的,但你能感觉到那种笑是职业性的。她找我谈过两次,都是在茶水间碰到的时候顺嘴问的。
“最近状态不好?”
“有点累。”
“要不要休息几天?”
“不用,扛得住。”
就这种对话。她知道我在说谎,我知道她知道我在说谎,她也知道我知道她知道我在说谎。但谁都不捅破。
这就是成年人的社交。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有人都装作没事。
六月中旬的时候,公司开月度会议。我的业绩第一次排到了中下游。周姐在会上没点名,但眼睛瞟了我两次。我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面什么都没写。
散会的时候她叫住我,“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回家,翻来覆去睡不着。十二点多爬起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我平时不怎么抽烟的,家里常备一包,心烦的时候会点一根。
我盯着阳台外的夜景发呆。远处的写字楼还有几间亮着灯,不知道是不是也有人跟我一样,大半夜的对着眼前的事情脑子一团乱。
我在想,明天周姐会跟我说什么。
无非就是那些话,要振作,要有职业精神,不能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工作。或者画个大饼,说公司下半年有什么新政策,好好干,年底还有机会。
这些话我都能背出来了。
但我最怕她说一句——你是不是对年终奖不满意?
如果她真的问了,我该怎么回答?
说满意,是对自己撒谎。说不满意,然后呢?她会怎么接?她能怎么接?年终奖是公司定的,她也就是个执行者。跟她吵一架,有什么意义?
而且我怕的还不是吵架。我怕的是,她万一说了实话。
万一她说,“小张,人家那个岗位就是这个薪资结构,你干得再好,你也就是个销售。”万一她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我怎么办?
我还能继续假装在做一个有意义的工作吗?
烟抽完了。我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去洗了把脸,然后躺回床上。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敲了周姐办公室的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周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报表。她示意我坐,我把椅子拉开,坐下来。
她没直接说业绩的事。先是闲聊了几句,问我最近家里怎么样,身体怎么样。我说都挺好。
然后她话锋一转。
“六月份到现在,你一单没签,是怎么回事?”
语气很平静,眼睛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跟我说实话。”她又加了一句。
我沉默了几秒钟。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然后我说了那句话。
“周姐,我想知道,我签一单公司赚多少,我拿多少。”
她愣了一下。“你提成比例不是一直在合同里吗,三个点。”
“我知道。”我说,“我是问,项目利润里,我拿多少。”
她皱了皱眉,没说话。
我继续说,“李经理的项目,年终奖128万。他协调的那个大客户,当初是我拿下的。单子是我签回来的,转给他执行。我没有说他不该拿那个钱,我就是想知道,公司是怎么算的,他在这个项目里的价值,是我的多少倍?”
说这番话的时候我的声音很平稳。我自己都意外,我以为自己会说得很激动,但没有。
就是那种把一个问题想了一个月之后,终于能平静地说出来的感觉。
周姐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有点慌。
那种慌一闪而过,但我看到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挑明。因为这种事,在职场里,大家默认是不会摆到台面上说的。你知道了,你心里有数,但你别说,说了就不好办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一百多倍。”我说。
“什么?”
“11000比128万。他的价值,是我的116倍多一点。公司用年终奖告诉我的。”
这话一出来,办公室安静了。空调还是嗡嗡响。
周姐的手放在桌面上,我看到她的手抖了一下。很轻微,但抖了。她赶紧把手拿下去,放在腿上。
我没再说话。她也没说话。
大概过了得有半分钟。我感觉有半分钟那么长。然后周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那个动作有点不自然,水洒出来一点,落在报表上。
她拿纸巾擦了擦,低着头说,“你先出去吧,我想想怎么跟你聊这件事。”
我站起来,拉开门出去了。
回到工位上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
那句话说出来之后,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你一直憋着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舒服是舒服了,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不知道。
那天下午,周姐没再找我。
我照常下班。走出办公楼的时候,夕阳照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反射过来,晃得我眯起眼睛。我站在门口抽了根烟,看着来往的人群,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三年前刚入职的时候,公司开动员会,老板站在台上说,我们要打造一个公平公正的平台,让每一个努力的人都能得到回报。那时候我信了。我还鼓了掌,鼓得特别用力。
想起去年年会,我拿了销冠奖杯,站在台上,老板给我颁奖,说我是公司的骄傲。台下同事都在鼓掌。我那时候觉得,这是我的高光时刻。
想起我爸说的,努力总会有回报。
然后我想到那个128万。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128万是怎么来的。那个项目经理是老板的校友,同一个大学的,同一个学院。我签回来的大客户,全转到他名下执行。公司说这是为了优化流程,销售专注做前端,后端交给项目经理。
这话说得特别漂亮。
但漂亮话的背后是什么?是把能拿到大钱的岗位,给“自己人”。把你放在一个提成固定的位置上,你再努力,天花板就在那里。
这套路我在职场混了这么多年,不是不懂。只是以前不想懂。
因为懂了之后,你会发现,你相信的那些东西,那些支撑你早起晚归、拼命干活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这就跟你小时候相信圣诞老人一样。有一天你发现圣诞老人是你爸假扮的,你就再也没法用同样的心情过圣诞节了。
我三十二岁。
重新相信圣诞老人是不可能了。但我接下来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
六月的最后一周,我还是没签单。周姐也没再找我谈。公司里开始有风言风语了,说我要辞职,说我被别的公司挖了。有人偷偷问我,我就笑笑,不说话。
其实我没有找下家。也没有想好下一步怎么走。
我就是停下来了。以前一直在跑,突然停下来,发现身边的东西都变了样子。以前觉得重要的,现在不重要了。以前不在意的,现在觉得特别刺眼。
比如茶水间里同事聊房贷、聊学区房,我以前也会参与几句。现在听到这些,我脑子里想的是,你这么拼,公司觉得你值多少钱?
我不敢问他们这个问题。因为这问题太残忍了。我自己被这个问题折磨了一个月,不想传染给别人。
六月的最后一个周五。
快下班的时候,我收拾东西准备走。周姐的助理过来,说周姐让我去一趟。
我又去了那间办公室。
这次周姐没坐在办公桌后面。她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两杯茶。她示意我坐。
我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
周姐看着我,表情比上次平静多了。她大概想好了怎么跟我聊这个话题。
“你上次说的那个,我跟上面沟通了。”她说。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说。
“公司的薪酬体系,确实有一些历史遗留的问题。你的情况,我如实反映了。但你也知道,很多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
她停了一下。
“不过,下半年会有一个新的激励方案,针对核心销售的。具体细节还在拟定,但我可以跟你保证,不会让你吃亏。”
我听着,喝着茶。
大饼。新的大饼。
但这次我比较平静。可能因为预期本来就不高。也可能因为,我现在想的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谢谢周姐。”我说。
她大概意外我这么平静。“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
我想了想。
“周姐,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用回答我,我就是想让你听听。”
她点点头。
“我这一个月,一直在想一件事情。我们天天在公司里说结果导向,说数据说话。但真正到了分钱的时候,数据不算数了,关系算数,岗位算数,亲疏算数。那公司天天跟我们说的那些奋斗文化,到底是真的,还是哄我们干活的?”
我说完站起来。“我先走了,周末愉快。”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周姐还坐在沙发上,手捧着茶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画面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不是我想报复谁,也不是我想改变什么。我只是突然有了一个新的念头。
如果分配规则是别人定的,而且随时可以改,那你把所有精力都放在遵守规则上,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与其想着怎么在别人的规则里拿高分,不如想想怎么给自己定一套规则。
这个念头出来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人轻松了很多。
晚上回家,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一份东西。不是辞职报告。是一份我自己想做很久但一直没时间做的项目计划。
写到半夜两点,窗外的写字楼又亮着几间灯。但这次,我觉得那几盏灯里,可能有跟我一样的人。
不是被规则困住的人。是想给自己定规则的人。
我把计划书的标题写好,存了盘,然后关电脑。
躺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盘旋着很多事。三十二岁,说老不老,说年轻不年轻。房贷还有二十三年。存款够撑一阵子,但不够任性。
但我知道,明天开始,我签不签单,不再是因为公司给我多少提成。
而是因为我愿意。
这个区别,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七八月份的事,还是未知的。
那份计划书躺在电脑里,等着我填细节。周姐说的新激励方案,可能真的有,也可能没有。那128万年终奖的同事,还是每天笑呵呵地在朋友圈晒加班。
一切好像都没变。
但一切好像又都变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手里没拿烟。
脑子里就一个问题。
那些还在拼命相信“努力就有回报”的人,什么时候会发现,圣诞老人是不存在的?
发现了之后,他们会怎么办?
我不知道答案。我只能管好我自己。
但至少,我自己,不会再假装相信了。
《全文完》
声明:本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