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咕噜响了一声，有人端着杯子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上那辆黑色越野车慢慢倒出车位。车尾灯在灰蒙蒙的傍晚里亮了一下，拐上主路，没了影。
王昊离职的消息是下午传开的。朋友圈里有人转了他10月17日那条微博，截图里文字挺平静，说离职不是退场，算是整理行装再出发，祝北汽稳步向前，祝老朋友们前路明亮。底下评论区闹哄哄的，有人祝好，有人问下一站去哪儿，还有人说了一句“全网最听劝董事长就这么走了”。窗边那个人把手机揣回兜里，没说啥。
大家记住他，多半是因为北京越野那组数字。销量全年增长72%，拉到14.7万辆。这在竞争密成那样的市场里，确实亮眼。抖音上他穿着工装蹲在车间里拍视频，管自己叫首席产品体验官，网友说车机卡顿，他真去改了。有一回有人在评论区吐槽方向盘加热按键位置反人类，过了俩月，新款车型上那按键真挪了地方。
可销量归销量，财报一出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北汽股份2025年营收1640.5亿元，同比往下掉了14.8%。净利润更扎眼，1.227亿，对比前一年暴跌87.2%。一个部门卖得再好，也扛不住整个盘子往下沉。
他当上北汽股份董事长是2025年3月13号的事，公告写得规规矩矩。结果半个月不到，3月28号他发视频，说自己调到集团负责品牌管理了。底下有人问，董事长椅子还没坐热乎吧？没人接话。
楼下的梧桐树叶子掉了一半，扫地阿姨把落叶拢成堆，没急着装袋，蹲在树坑边上抽了根烟。她说这树去年也这样，秋天看着光秃秃的，开春照样发芽。
2026年2月，北京汽车被调出港股通。这事没有戏剧性场面，就是公告栏里一行字，可盯着看的人心里都明白，风往哪边吹了。车窗玻璃上凝了一层水雾，手擦过去，留下几道弯弯曲曲的指印。天色暗下来，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橘黄色的线。
他1982年生人，经济学博士，早年在工信部研究院做过，正儿八经的体制内底子。2018年进北汽，信息管理、战略运营、经营计划，一圈轮下来，看着是要往核心层走的架势。
酸菜鱼的香味不知道从哪家窗户飘出来。楼里谁家厨房的抽油烟机轰轰响着，管道里传出闷闷的震动声。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里还亮着灯，帘子拉了一半，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去年秋天他最后一次以董事长身份公开露面，台上说产品要贴近用户，说渠道要下沉，说越野文化要真正长在用户日常生活里。台下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们说，这种转身，搁谁身上能睡踏实？
声音散在掌声里，没几个人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