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金丝雀后,我用金主的法拉利申请了个高德,但凡他出门,我就跑出去拉网约车,直到今儿,眼毒的车友发觉:这车怎么看着像观延的?

做了金丝雀后,我用金主的法拉利申请了个高德,但凡他出门,我就跑出去拉网约车,直到今儿,眼毒的车友发觉:这车怎么看着像观延的?

第一章 这辆车不能被看见

做了金丝雀后,我用金主的法拉利申请了个高德,但凡他出门,我就跑出去拉网约车,直到今儿,眼毒的车友发觉:这车怎么看着像观延的?-有驾

我第一次用观延的法拉利接网约车,是在他去公司开会的第三天。

车刚驶出小区,我手机里弹出一条车友消息。

姐们儿,这车怎么看着像观延的?

我把车停在路边,没敢立刻回复。

车里还留着观延常用的檀木香。

副驾驶脚垫上有一颗白色药片,我没捡,怕别人问。

后视镜上挂着他的门禁卡,卡套边缘磨得发亮。

我给车友回了一句:同款而已。

那边很快又发来:同款法拉利也能跑高德,你挺会玩。

我看着那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观延的车当然不是同款。

车牌最后两位,是他母亲的生日。

家里保姆擦车时总说,这车比人金贵。

观延却把钥匙扔给我,说你拿去用,别总坐公交。

他没问我拿去做什么。

我也没告诉他,我申请了高德网约车。

我给自己起了个司机名字,林师傅。

那天上午,我接到一个去家政门店的单子。

乘客是个中年女人,上车以后一直打电话。

你就跟他说,保姆不是机器人。一天十二个小时,谁受得了。

她挂了电话,盯着方向盘看了几秒。

你这车挺贵。

朋友的。

朋友肯给你开这种车,关系不一般。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也没再问。

到了地方,她扫码付款,下车前忽然回头。

你这方向盘上有个小划痕,像钥匙刮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

那道划痕是我搬进观延家第二个月弄出来的。

那晚他喝多了,车钥匙掉在沙发缝里,我蹲在地上找,膝盖碰到方向盘,钥匙在皮面上拖了一下。

他醒着,没说我。

只说,林岚,你不用什么都小心。

我当时回他:我不小心,别人就会觉得我不值钱。

他说:你本来就不是东西。

我没理他。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观延的消息。

车在哪。

我把屏幕扣在腿上。

过了两分钟,我回:去买东西。

买什么。

日用品。

法拉利装日用品?

他很少发这么短的话。

每个字都像放在桌面上的硬币,没温度,声音却清楚。

我把车开到街边的小超市,进去买了一袋卫生纸、一瓶洗洁精,还有两根葱。

出来时,观延的车已经停在对面。

他靠着车门抽烟,烟只抽一半就掐掉了。

那是他的坏习惯,明明戒了两年,烦的时候还是会点一根,抽不了几口。

我拎着东西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买东西?

嗯。

他低头看我手里的葱。

你什么时候开始买葱了。

今晚想吃面。

家里有厨师。

我想自己煮。

他看了我一会儿,伸手拿走那袋卫生纸。

上车。

我没动。

怎么。他问。

你要开车?

我不开,难道你开?

我还没买完。

林岚。

他叫我的名字时,声音不高,通常意味着他已经知道了一半,只等我自己把另一半交出来。

我看着他的手。

那袋卫生纸被他拎得很稳,像他拎过我的行李箱,也像他随时可以把我送回原来的地方。

我笑了笑。

你不是说,车给我用吗。

我是这么说的。

那我去哪儿,你管不着。

他没有立即回答。

路边便利店的门铃响了两声,有个孩子抱着一盒牛奶跑出来,差点撞到我。

观延侧身挡了一下,手掌在我肩膀旁边停住,没有碰上。

他把卫生纸放回我手里。

晚上回家吃面。

你不是不吃葱。

今天可以吃。

他转身上车。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小区拐角。

手机又响。

车友发来一张照片,是我刚才停在路边的车,拍得很清楚。

照片下面写着:

真不是观延那辆?

我盯着那句话,删掉了对话框。

有些人把车钥匙给你,不是因为信任你,是想看你拿着钥匙,敢不敢走远。

第二章 他问我赚了多少钱

做了金丝雀后,我用金主的法拉利申请了个高德,但凡他出门,我就跑出去拉网约车,直到今儿,眼毒的车友发觉:这车怎么看着像观延的?-有驾

观延晚上回来时,我刚把面端上桌。

葱放多了。

他坐下,挑了一筷子,没说好吃,也没说难吃。

今天跑了几单。

我把筷子放下。

你查过了?

车有定位。

那你问什么。

想听你说。

我看了他一眼。

八单。

赚多少。

不多。

具体。

六百七十。

他点点头,吃面。

我坐在他对面,发现他把葱都挑到碗边。

以前他不吃葱,碰到一点就不动筷子。

今天倒是吃了几口,可能是不想让我看出来。

桌上只剩下筷子碰碗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说:明天别跑了。

为什么。

车要送去保养。

上午送,下午还能跑。

你缺这点钱?

我笑了一下。

你给的钱,我不敢乱花。

他说:我给你的钱,什么时候限制过你。

我看着他。

这句话听起来像大方,实际上比限制更难受。

我住在他的房子里,用他的车,穿他买的衣服。

每个月他给我一笔生活费,金额不算少,够很多人过一年,却不够我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我没有工资。

我的银行卡里,除了他转来的钱,没有别的进账。

我不喜欢这种安静。

钱落进账户里没有声音,人却会慢慢失去声音。

我想自己赚。我说。

开这种车赚钱?

车是你的,钱是我的。

车坏了怎么办。

我赔。

你赔不起。

所以你更不用担心。

他把筷子放下。

林岚,你跟我说话,非得每句都带刺吗。

我平常说话就这样。

你平常不这样。

我低头把碗里的葱拨到一起。

他忽然问:车友是谁。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什么车友。

给你发消息的人。

你看我手机了?

消息弹出来,我看见了。

那你看见什么了。

他问那辆车是不是我的。

这句话说完,观延起身去倒水。

他很少在冲突中离开座位。

以前我还以为那是体面,后来发现他只是怕自己说出不该说的话。

水龙头开了很久。

我说:你可以直接问我。

我正在问。

你不是问,你是在等我承认。

他关了水。

承认什么。

承认我拿你的车出去接单,承认我不想只做一个待在家里等你回来的女人。

观延握着水杯,没喝。

我什么时候让你待在家里。

你没说。

那你为什么这么做。

你也没说不能。

他抬眼看我。

那一刻,他脸上的神情很淡,像在审一份不重要的合同。

你要是想工作,可以去公司。

去你公司?

我给你安排岗位。

安排谁管我。

你自己。

那工资呢。

他没回答。

我笑了。

看吧,还是我自己说。

他把水杯放回桌面,杯底碰出一声轻响。

你想要多少。

按市场来。

你没做过。

那就从最低开始。

林岚。

你看,你又叫我名字。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觉得,只有钱是自己赚的,人才算自己的。

我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油花。

至少钱不会假装爱我。

观延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反驳。

我收拾碗筷,洗了两遍同一个碗。

水太热,指尖发红。

我没有关水,直到观延走进厨房,替我把水龙头拧上。

洗干净了。他说。

我知道。

你知道还洗。

碗上有油。

你看不见?

我把碗拿到灯下。

现在看不见了。

他站在我身后,没有靠近。

明天把车留下。

我不留。

你不信我?

我信你。

那你怕什么。

我把洗洁精瓶盖拧紧,放回原处。

怕有一天你不想让我用,我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车可以给你。

车不能算我的。

那你想要什么。

我擦干手,把毛巾叠成四方块。

我想要一份不会因为你心情不好就消失的东西。

他看着我,过了很久,才说:

你知道我最不喜欢你什么吗。

我不想知道。

你总把所有东西都当成临时的。

我抬头。

你的房子,你的钱,你的车,连你这个人,我都不敢当真的。

他说完,拿起外套走了。

门关上后,我站在厨房里。

锅里的面已经坨了。

真正让人不敢离开的,从来不是舍不得,是离开以后你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

第三章 谁在车里,谁就在局里

第二天我还是开了车。

观延没有拦我。

他只在早上出门前,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又把备用钥匙收进了抽屉。

我看见了,没说。

他也知道我看见了。

我接了六单。

下午,一位年轻女人上车,怀里抱着一只纸箱,里面装着几本儿童绘本。

她坐下以后,先看方向盘,再看我。

这车不是你的吧。

不是。

她愣了一下。

你还挺诚实。

你问了。

那车主知道你拿来跑车吗。

知道。

他同意?

他说可以。

她低头摸了摸纸箱边缘。

那你们关系挺好。

也不算。

那挺复杂。

你们女人是不是都喜欢把简单的事说复杂。

她笑了。

你不是女人?

我是司机。

她下车时,给了我一个五星好评,还留言:司机不太爱说话,但车里很干净。

晚上回到住宅,观延正坐在客厅里拆一个快递。

盒子里是一套新的车载坐垫。

原来的呢。我问。

脏了。

我没弄脏。

我弄的。

他把坐垫放到一边。

明天车送保养。

又保养。

刹车有点响。

我把包放在沙发上。

你不让我跑就直说。

我没说不让。

那你总找理由。

他抬头。

你今天接了一个女人,车上放着儿童书。

我看着他。

车里有定位,听得到对话?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她发了差评申诉,平台联系到我。

我没说话。

观延把手机推过来。

平台的消息写着:乘客反馈车辆疑似私人豪车,需核实营运资格。

我说过,车是你的,钱是我的。我说。

平台要核实车主。

我可以把车主变更。

你拿什么买。

我会攒。

攒到什么时候。

攒到够的时候。

他靠在沙发背上,眼神落在我脸上。

林岚,你到底在跟谁较劲。

跟自己。

你自己会给你车开吗。

不会。

会给你房子住吗。

不会。

会让你在凌晨两点回家还有热水吗。

我把包里的发票一张张拿出来,放到茶几上。

这些你都可以收回去。

我没说要收。

你没说,但你可以。

我是不是还要告诉你,这个房子也不是牢笼。

你不用告诉我。

你要听。

我不想听。

他拿起一张发票,看了一眼,又放下。

你把钱存在哪儿。

银行卡。

哪张。

跟你没关系。

你每个月的生活费也在那张卡里。

我会还你。

还什么。

能算清的都还。

算不清呢。

我抬头。

算不清的,我不要。

观延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你真大方。

你不也大方。

我给你东西,是因为我愿意。

我收,是因为我当时需要。

客厅安静下来。

墙上的钟走了一格。

观延忽然说:你可以把车留下。

不要。

你可以继续用。

不要。

那你想怎样。

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在我不听话的时候,把我赶出去。

他没有回答。

我把发票重新装回包里。

你看,还是会。

我什么时候赶过你。

没赶过,不代表不会。

你总要我证明。

你总要我相信。

那你给过我机会吗。

我看着他。

他把那套新的车载坐垫推到我面前。

这是你喜欢的灰色。

我没说过。

你在家政门店看过。

我愣了一下。

那天我等乘客时,站在门口看过一套灰色坐垫,老板娘说便宜,耐脏。

我只看了几眼。

观延怎么会知道。

我没问。

他也没有解释。

晚上十点,我把车停回小区地下车库。

手机里又收到那名车友的消息。

明天观延是不是要去商圈。有人说看见他的车。

我回:你关心他干什么。

不是关心他,我关心车。

车比人值得看?

至少车不会改口。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没回复。

地下车库的灯忽明忽暗,观延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那把备用钥匙。

你还不走。他说。

马上。

坐一会儿。

车里?

嗯。

我坐进驾驶座,他绕到副驾驶。

灰色坐垫已经铺好了。

他扣上安全带,像一个普通乘客。

开一圈。他说。

去哪儿。

你平时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发动汽车。

他没再说话。

仪表盘上那道钥匙划痕还在,新的坐垫压住了它一半。

第四章 车停在门口,谁都没法装

做了金丝雀后,我用金主的法拉利申请了个高德,但凡他出门,我就跑出去拉网约车,直到今儿,眼毒的车友发觉:这车怎么看着像观延的?-有驾

第二天中午,观延要去商圈见客户。

他在餐桌边打电话,我在厨房洗杯子。

车我开。他说。

你不是有司机。

司机请假。

你以前不缺司机。

今天缺。

我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

你开吧。

你送我。

我不接顺路单。

我给你钱。

我不收。

他挂了电话,看着我。

你到底想把事情做成什么样。

我没想做成什么样。

你昨晚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三个小时没动。

我在车里睡着了。

你睡不着。

你怎么知道。

你睡着的时候,不会把座椅调回原位。

我擦着手,没说话。

他起身拿外套。

走吧。

我跟在他后面下楼。

车开到小区门口时,我手机响了。

平台推送新的订单,是去商圈的。

我没有接。

观延坐在副驾驶,盯着前方。

你接啊。

你在车上。

我下车。

你不是要去见客户。

我可以打车。

那你坐我的车下去。

你接不接。

我看了他一眼。

手机又响。

订单倒计时只剩十秒。

我按了接单。

乘客就在小区门口。

一个中年女人,提着两个布袋,急匆匆拉开后门。

她一坐进去,就对我说:去家政门店,快一点,我家老人没人看着。

她没看见观延。

观延推门下车,站在路边。

女人问:前面那位也是乘客吗。

不是。

那开车。

我踩下油门。

从后视镜里,我看见观延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追,也没有打电话。

那一单结束,我的手机被平台暂时限制接单。

系统提示:车主与实际驾驶人关系需重新核验。

我把车停在商圈地下车库,刚下车,观延的电话打进来。

你在哪儿。

商圈。

我知道。

你定位我。

我在你后面。

我回头,他从电梯口走出来,手里拿着客户资料。

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

你客户呢。我问。

走了。

这么快。

你不是更重要的事吗。

我笑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事。

从你拿我车接第一单开始。

你早知道。

我知道。

这三个字落下来,比我预想的轻。

我拎着包往外走。

他抓住车门,没有抓我。

平台给你打电话了。

嗯。

车主核验需要我的证件。

我会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

买一辆自己的。

你买不起。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跑。

我站在车旁,手指碰到门把手。

因为你给的钱,我花着不踏实。

我给你的钱有什么不踏实。

每一笔都像你在提醒我,我是被你养着的。

他没有说话。

商圈地下车库里,有人推着购物车从我们旁边经过。

车轮卡了一下,女人蹲下来重新拽。

她嘴里一直念着:别坏,别坏,刚买的。

观延看着我。

你觉得我是这么看你的。

你不用看我,别人会看。

谁。

所有知道的人。

谁知道。

你秘书,你朋友,家里阿姨,住在这栋楼的人。还有你前妻。

他脸色沉了一点。

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林岚。

她只是问我,观延每个月给你多少钱。

你回答了?

没有。

为什么不回答。

我低头整理包带。

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观延伸手,把车钥匙从我手里拿走。

那一刻我没拦。

他把钥匙放进自己口袋。

车我收回。

我点头。

可以。

你不问为什么。

问了也不会改变。

你可以骂我。

骂你车就还我了吗。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三步,忽然蹲下来,从包里把所有发票倒在地上。

停车费、洗车费、充电费、平台服务费,还有一张皱掉的超市小票。

我一张张捡起来,按日期排好。

观延站在旁边。

你做什么。

算账。

现在算这些有意义吗。

有。

你要还多少。

先算清楚。

算清楚以后呢。

我把最后一张小票抚平。

以后你不要再说这些是你给我的。

他低声说:我没这么说过。

你说没说不重要。

我把票据装进透明文件袋,站起来。

你只要想收回,它们就都是借的。

观延看着那个文件袋,忽然问:你为什么不直接走。

我没听懂。

从这儿走,打车,回家,收拾东西。你不是一直怕我赶你出去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才是时候。

我存够钱。

你存够钱就会走。

嗯。

你走了以后,还会回来吗。

看你给不给车费。

他说:林岚。

我把文件袋塞进包里。

你别叫我。

这一回,他没有再开口。

我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看到他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

那把车钥匙在他口袋里,硌得他不停换姿势。

第五章 车主不是他

做了金丝雀后,我用金主的法拉利申请了个高德,但凡他出门,我就跑出去拉网约车,直到今儿,眼毒的车友发觉:这车怎么看着像观延的?-有驾

我回到住宅,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不多,观延买的占了一半。

我把那些带吊牌的衣服单独装进纸箱,自己的旧衣服塞进行李箱。

家政阿姨进来送水果,看见纸箱,没问我要走,只说:这件外套别装,压皱了。

送你。

我穿不了。

那算了。

她把外套拿出来,挂回衣柜。

观先生说,晚上回来吃饭。

他不一定回来。

他说会回来。

他说话一向算数?

阿姨削着苹果,削断了皮,重新接着削。

有时候算,有时候不算。人都这样。

她把苹果切成四块,自己吃了一块,剩下的放在盘子里。

车钥匙给你了吗。

收回去了。

哦。

她没再说话。

我收拾到晚上九点,观延还没回来。

手机里有一条陌生短信,让我第二天上午去公司一趟,处理车辆核验。

署名是观延的助理陈姐。

我第二天去了公司。

陈姐在前台等我,四十多岁,短发,手里捏着一支没盖笔帽的笔。

你来了。

处理车的事。

先坐。

我没坐。

文件呢。

她看了我一眼,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你看看。

里面不是车辆核验资料,是一份车辆所有权转让协议,还有几张平台运营证明。

车主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我翻到最后,签字日期是三个月前。

那天我刚搬进住宅,观延说车暂时给我用。

我问:暂时多久。

他说:你想用多久。

我没有签字。

可协议上有我的名字,签名潦草,像我在银行办卡时留下的那一笔。

陈姐说:车早就转到你名下了,平台申请也是观先生让人办的。

我抬头。

他什么时候知道我申请高德。

你第一次跑单那天。

他一直知道?

嗯。

那他为什么不说。

陈姐低头看自己的笔。

他说,先让你跑。

看我笑话?

他说,你要是知道车是你的,就不会开得那么小心。

我没说话。

陈姐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还有这个。

是一张车辆维修单。

维修项目:方向盘皮面划痕修复,未处理。

备注栏里写着:车主要求保留。

我盯着那行字。

陈姐说:这个划痕,观先生问过几次要不要修。最后他说,留着吧,车主喜欢。

我把维修单折起来。

他不是车主。

现在不是。

他以前也不是?

陈姐没回答。

门外有人喊她,她应了一声,又坐回来。

我说句不太好听的,你别生气。

你说。

观先生不是很会照顾人。他习惯把事情先做好,再等别人自己发现。别人发现不了,他也不解释。

这叫照顾?

我没说是。

她用笔敲了敲桌面。

我前夫也是这样。他给孩子交了三年补习费,没告诉我,后来拿着缴费单来问我为什么不感动。男人有时候做了事,就以为自己不用说话。

我看着她。

你还没离婚多久。

七年。

那你还说他。

说他又不影响我现在过日子。

陈姐把笔帽盖上,盖歪了两次。

车你要是不想要,可以退回去。

他想让我退吗。

他说,随你。

我拿着文件往外走。

到了公司门口,观延的车停在那里。

不是那辆法拉利,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

他下车,把一把钥匙递过来。

车在地下车库。

我没接。

协议我看了。

嗯。

你什么时候签的。

你住进来的时候。

我没签。

你的名字是你自己写的。

我不记得。

你当时在签家里的水电授权。

我看着那行签名。

字确实像我的。

你早就打算给我。

不是给。

那是什么。

你的车。

我笑了一下。

我开你的车接单,你在旁边看着。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

没有。

你可以阻止我。

我知道。

你也可以早点告诉我。

我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

观延没接话。

我把文件袋拍在他胸口。

那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接单,不是为了那几百块钱。

知道。

你不知道。

你想证明自己不是被养着。

还有呢。

你想有一天离开我,手里有东西。

我看着他,没出声。

他低头看着那只文件袋,手指把纸袋边缘压平。

我不想你离开。他说。

所以你把车写我名字。

我能给的,我给了。

我不要你给。

那你要什么。

你自己。

这句话出来以后,我们都停了一下。

陈姐从公司门口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我们,停在台阶上。

观延转过身,对她说:车钥匙给她。

陈姐说:已经给了。

不是我的。

车是她的。

陈姐。

我知道。陈姐咬住吸管,声音含糊,你们两个吵架别堵公司门口,保安看着呢。

观延沉默。

陈姐把咖啡递给我。

拿着,我买多了。

我不喝。

我喝不完。

她说完就走了,走两步又回头。

车里那套灰色坐垫别扔,挺贵的。

观延看了她一眼。

我接过咖啡,杯盖松着,差点洒出来。

观延把车钥匙放到我掌心,手指很快收回去。

我不是要你留下才给你车。

那你要什么。

你留下也行,走也行。

你说得轻松。

我没有轻松。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很深的疲惫,像很久没睡好。

我只是想让你走的时候,不用把能带走的东西都算成我的。

我低头看钥匙。

车钥匙上挂着一个旧皮牌,背面刻着两个字:林师傅。

我摸了一下,边角已经被磨亮。

一个人真正把你放在心上,不是把你留在身边,而是连你离开时要用的东西,都提前替你准备好。

第六章 林师傅今天不接单

我没有立刻搬走。

也没有马上回到住宅。

我把那辆车开回小区,停在自己的车位上。

车位也是观延买的,合同上写着我的名字。

以前我总觉得这些名字像盖章,盖在别人给我的东西上。

那天晚上,我把车里所有属于观延的东西都拿出来。

烟盒、门禁卡、半瓶矿泉水、一个掉了漆的打火机。

打火机我没扔,放进玄关抽屉。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打开高德。

平台已经恢复接单。

第一单是去家政门店。

乘客上车后,发现司机换了人。

怎么不是昨天那个姐姐。

她今天不接。

你们车一样?

是她的车。

乘客没听懂,也没继续问。

我开到家政门店,站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

卖包子的人把塑料袋扎得太紧,我拆了半天,最后直接咬开。

手机里有观延的消息。

晚上回住宅吗。

我回:不一定。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车油不多。

我回:知道。

别忘了吃饭。

我没回。

下午接到最后一单时,车友又发消息。

原来真是观延的车。

我问:你怎么知道。

车主信息变了。

你查这个干什么。

我在车友群里说了你两个月,输了两顿饭。

你闲得慌。

你今天还跑吗。

跑。

那我给你下单。

十分钟后,我在商圈门口接到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上车以后,他没有坐副驾驶,坐到了后排。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的脸。

你不是说要下单吗。

我下了。

你来干什么。

想坐一回你的车。

目的地。

住宅。

我没说话,踩下油门。

一路上,他没有说话。

到了小区门口,他把手机递过来,已经付好了车费,还多付了三十六块。

我退回去。

多了。

车费。

平台价不是这个。

给你的。

我不收。

那就算小费。

我不接小费。

观延把手机收回去。

你这规矩挺多。

你以前不是说我没有规矩。

我没说过。

你说过。

什么时候。

你喝醉那次。

我喝醉的时候说的话,你也记。

你说的话我都记。

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那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你可以留下。

记得。

也记得我说过你可以走。

记得。

你只记得后半句。

前半句听起来像施舍。

那你想听什么。

车停在地下车库。

我没有熄火。

我想听你说,不是因为你可怜我,不是因为你习惯我,不是因为你觉得我走了以后没人照顾。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我。

观延睁开眼睛。

车内很安静,空调出风口有一点塑料味。

他说:我需要你。

我没动。

再说一遍。

我需要你。

需要我做什么。

给我留一盏灯。回家以后有人问我,今天是不是又抽烟了。有人在我挑葱的时候骂我矫情。有人拿我的车去跑车,还不肯承认自己想要的是一份工资。

我看着方向盘上那道划痕。

你说得挺会。

我准备了很久。

准备这些话?

准备承认。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袋,放在中控台上。

里面是一张新的银行卡,还有一张公司聘用合同。

职位不是他安排的管理岗,是公司行政,试用期工资写得清清楚楚,社保和补贴都在后面。

我没有拿。

你什么时候弄的。

你第一次问工资那天。

你早就准备好了。

嗯。

为什么不拿出来。

你没问第二次。

我问过。

你问的是车。

你听不懂人话。

我现在在学。

我笑了一下,眼睛有点酸,赶紧低头去看仪表盘。

观延伸手,想碰我的头发,手停在半空,最后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林岚,车你收着。工作你自己决定。房子也一样。

你呢。

我在这儿。

哪儿。

你愿意让我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我把车熄火。

车库里只剩发动机渐渐冷下来的声音。

他开门下车,走了两步,又转过来。

晚上要不要吃面。

不要葱。

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每次都放很多。

那今天少放。

他走进电梯。

我坐在车里,打开高德,把司机昵称从林师傅改成了林岚。

系统提示昵称修改成功。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手机弹出新订单。

出发地是小区门口。

目的地是住宅。

乘客姓名:观延。

我接了单。

电梯门打开,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袋菜。

塑料袋里露出一把葱。

我降下车窗。

观先生,去哪儿。

他弯腰看我。

回家。

几个人。

两个人。

有行李吗。

没有。

那上车。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把那把葱压在腿上。

我以前怕别人看见我是他的女人,后来才发现,真正难堪的不是被人看见,而是我一直不敢承认,他也可以是我的人。

车停在住宅楼下,我没有立刻下车,观延把那把葱放进我的手里,说今晚少放一点,我嗯了一声,钥匙还在我掌心,慢慢有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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