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上半年,中国摩托车市场的表面数据很亮眼,累计销量达到1206.85万辆,同比提升12.53%。其中电动摩托车贡献了189.61万辆,同比增加13.04%。不少人看到这些数字,会直觉认为行业延续了稳中有升的状态,但如果把视线从总体增幅挪到企业格局,就会发现这张“成绩单”的看点其实在于谁站到了台前。
浙江绿源上半年卖出38.88万辆,第一次冲到行业第一的位置,同比增速高达72.65%,在电动摩托车中的市占率达到20.5%,比去年同期多了6.2个百分点。这个变化并不是市场突然空出来一个坑位让它坐上去,而更像是绿源通过产品和渠道的组合拳,把原本属于别人的空间一点点挤出来。它早在1997年就成立,总部在金华,已经布局浙江、广西、山东、重庆四个智能制造基地,海外业务覆盖80多个国家和地区,终端门店超过14000家。从资产和网络结构看,是典型的“老牌”电动车企业,但今年以来的动作明显比很多年轻品牌更密。
产品节奏上,绿源通过S系列、Moda系列、F系列等更新,将城市通勤、电摩玩乐和兼具性能与续航的车型串在一起,同时在5月上海国际自行车展上把越野电摩EMX250和战神S86推到聚光灯下,强调技术和性能的新方向。这种持续推出新品的节奏,对外释放的信息是,它不愿意只是躺在既有渠道和存量用户上,而是要用更快的新品迭代和更丰富的场景覆盖去抢增量。这种主动变化,正在淡化“老牌就只会守成”的刻板印象,让资历变成技术、制造和网络的底座,再往上叠新品和体验。
对比之下,曾经的绝对领先者雅迪则显得有些失速。2026年上半年雅迪销量33.11万辆,与2025年同期的52.88万辆相比,缩水接近四成。这种幅度已经不是自然波动,而是结构性退让。一家原本在头部稳居第一的企业,在一年之内被对手拉开这么大的差距,会让外界自然追问:是产品策略出现了错配,是对用户需求变化反应不够快,还是渠道资源分配出现了问题。
电动两轮车过去常被视为渠道和规模驱动型行业,很多品牌一旦铺开直营和加盟体系,在三四线及乡镇市场站住脚,就不容易被撼动。但最近几年的变化暗示,单靠铺货的惯性已经不够用。春风动力上半年同比增速达到144.8%,跃升到第三,用更强的运动性能和玩乐属性切入用户心智;极核(ZEEHO)截至今年5月底累计销量突破100万台,借助更年轻化设计和智能化配置在细分人群中形成了一定号召力。头部10家企业的集中度升至93.2%,新进入的众星、金翌挤掉了隆鑫和台铃,说明原本的第二梯队也在被重排。
这种集中度提升不意味着竞争变缓,反而说明前排的品牌彼此之间的“肉搏”在加剧。总体销量在涨,新玩家也在长,但增量更多是通过转移存量来实现的。同样是卖电动两轮车,今天的竞争点已经从单一的价格和渠道覆盖,扩展到产品平台迭代速度、供应链智能化程度、对不同使用场景的理解,以及能不能把技术语言翻译成用户愿意付费的体验。
把视角从国内拉到北美,可以看到另一种玩法。OjO Electric最初做的是带座位的电动滑板车,而不是街面上常见的站立式版本。它选择的是“微出行”服务的路线,而不是简单卖车的模式。公司在2020年收购了总部位于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的Gotcha Mobility,并更名为Last Mile Holdings Ltd.,将原来的OJO股票代码改为MILE。这一系列资本和品牌动作的核心,是用并购合并各类短途出行资产,用多品类车队和运营网络搭建一个城市级的短途通勤与共享出行平台。
合并之后,Last Mile Holdings在北美的运营点位扩展到约80个,仅次于Lime和Bird,覆盖脚踏自行车、电动自行车、站立式滑板车、坐式滑板车、电动三轮车等多种车辆形态。它的重点不在于让某一款车爆红,而在于最大化城市短距离移动场景的占位率:通勤、旅游、校园、社区、商业街区,都可以被纳入运营格局。这和国内部分电摩品牌尝试布局共享出行、外卖配送合作、网约骑手专用车的逻辑有相通之处,只是北美模式更偏平台化运营。
坐式滑板车在这种体系里有一定特殊地位。它不像传统站立式滑板车那样完全依赖核心群体的新奇感,而是被赋予了更广的用途:对腿脚不便人士来说,它是一种接近无障碍的辅助出行工具;对外卖和快递骑手来说,它是兼顾安全性与效率的工作载具;对城市居民来说,则是代步车和共享交通工具的混合。Hoboken曾进行过短期试点,在市长和市议会支持、使用量不错的情况下,服务仍然因种种原因暂时结束。市议会主席后来提到,一位患有多发性硬化症的朋友在试点期间因坐式滑板车重新获得了城市移动能力,对于她而言,这不是科技噱头,而是一种切实改变生活的工具。
这种故事背后呈现的是出行科技的价值判断:一款产品真正的意义,往往不在于大规模宣传时的热闹,而在于对那些原本出行选择非常有限的人,能不能提供新的可能。从国内电摩行业也能看到类似的趋势,一部分品牌开始将设计重点从单一通勤转向更包容的使用方式,例如车架结构对不同身高和体型用户的兼容性、座垫和避震对长时间骑行疲劳的改善,以及对老年用户乃至身体不便用户的适配能力,这种细微调整其实也在悄悄扩展电动两轮车的社会角色。
然而无论故事如何动人,企业最后仍会回到制造成本与政策约束的现实层面。OjO相关产品目前在中国生产,这在全球电动两轮车和微出行领域非常常见,背后是成熟供应链和规模制造带来的成本优势。但美国对部分中国产电动车及零部件征收关税,使得企业的现金流压力和单位运营成本明显上升。公司已在越南规划并拥有一处生产设施,正在评估何时以及以何种方式将生产从中国向越南转移。CEO Max Smith坦言,与中国合作伙伴保持良好关系,中国制造的质量也令人满意,不过如果关税持续存在且看不到缓和的迹象,公司不得不严肃考虑产能迁移。
这种抉择折射出一个更普遍的现实:全球电动两轮车和微出行企业的能力,并不只体现在产品设计或品牌营销上,更体现在是否能在供应链、税率、地缘政策等外部变量频繁变动的情况下做出柔性调整。从中长期来看,中国在这一赛道的优势除了规模制造和工程能力,还在于完整的配套体系——包括电机、电控、电池、车架、模具与自动化设备等多个环节的集群化,给了国内企业与海外平台进行更深层合作的空间,也为未来可能的产能外迁或多点布局提供了技术与人才支撑。
对中国电摩企业而言,2026年上半年的格局变化是一个提醒:仅凭历史优势和渠道深度已不足以稳守头部位置。绿源这种通过加强智能制造基地、快速迭代产品、拓展海外网络实现逆袭的路径,在未来几年可能成为更多老牌厂商参考的样本。雅迪、台铃等品牌如果希望重新拿回话语权,很可能需要在产品结构、场景拓展和供应链策略上做更深的调整,而不仅是依靠单一爆款或促销手段。
从用户侧看,电动两轮车正从传统意义上的“代步工具”,逐渐向多场景解决方案演进。城市白领、外卖骑手、休闲玩家、老年用户、身体功能受限人士,对车的诉求各不相同。谁能在技术、电池安全、骑行舒适性、智能互联和售后服务之间找到合理平衡,谁就更有机会承接下一轮增长。中国企业在此过程中,如果能把制造优势与对本地需求的理解结合起来,同时吸收像 OjO 这样平台化运营的经验,就有可能从“为别人代工”转向在全球微出行网络中扮演更主动的角色。
这一轮行业变化让人更愿意关注那些暂时看不见的变量:供应链的迁移路线、对不同用户群体的细致洞察、在海外市场的本地化运营能力,以及企业内部组织结构对快速试错的容忍度。在数据和排名的背后,是一整套适应变化的能力。谁能把这些能力悄悄练扎实,谁在接下来的周期里,就更有机会把自己的位置稳住甚至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