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我包了台9座车领爹娘往草地,哪知我娘一上车便叫我绕路捎弟弟一家人,我含笑开去车行:“娘,你们先下去,这回我不走了”

十一我包了台9座车领爹娘往草地,哪知我娘一上车便叫我绕路捎弟弟一家人,我含笑开去车行:“娘,你们先下去,这回我不走了”

01. 起

十一我包了台9座车领爹娘往草地,哪知我娘一上车便叫我绕路捎弟弟一家人,我含笑开去车行:“娘,你们先下去,这回我不走了”-有驾

十一那天早上,我把车开到明华小区门口,车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我爹抱着一只旧保温壶,我娘提着编织袋,袋口露出半截洗干净的毛巾。

后排放着两个折叠凳,一袋橘子,还有我前一天晚上买的纸尿裤。

不是给孩子的。

我娘腿不好,出门时间长了,总要在车上垫着。

我把车门一关,刚扣好安全带,我娘就说:先别走,绕到南河商圈,捎上你弟弟一家。

我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他们也去草地?

你弟媳说,孩子想去。咱家这车九个座,空着也是空着。

车是我包的。

我知道。你不是说,今天一家人都去吗?

她把编织袋往脚边挪了挪,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中午多带两个馒头。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

我爹低着头拧保温壶的盖子,拧开,又拧上。

那只壶是我前年买的,盖子一直漏水。

他舍不得扔,出门总在外面裹一层塑料袋。

娘,周成他们有车。

他那车不是送货吗,后面都是纸箱。

那就让他们把纸箱搬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我没回。

车里静了一会儿。

后排的橘子滚到脚边,我爹弯腰去捡,动作慢,腰还没直起来,我娘就伸手按住他。

别动,我来。

她弯腰时,膝盖碰到了前排座椅,疼得吸了一口气。

我看着她,没说话。

这些年我最怕的就是这种时候。

她只要弯一下腰,只要咳一声,只要说一句算了,我就会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周成一家赶到的时候,孩子手里拿着一只遥控汽车,李梅拎着零食袋,周成站在车门边朝里面看了一圈。

姐,能坐下吗?

能。

我娘立刻往旁边挪。

周成把孩子抱上车,李梅坐到最后一排,把零食袋放在我爹腿上。

爸,帮忙看一下,别让孩子打开。

我爹点点头。

周成上了副驾驶,顺手把他的咖啡放进门边的水槽里。

姐,咱们先去一趟建材市场。

我转头:不是南河商圈吗?

差不多一个方向。就拿两箱东西,很快。

李梅接话:你弟昨天晚上临时接了个单,客户催得紧,不拿过去,人家不收货。你开车顺路带一下,不耽误多少。

我看着周成。

什么东西?

瓷砖样品。

你不是说车里都是纸箱?

那是小箱子,放后备箱就行。

我爹忽然说:别拿了,今天去玩。

声音不大,没人理他。

周成已经把导航打开:姐,你往前开,前面路口右转。

我踩下油门。

车里一下子满了,孩子在后面踢座椅,李梅拆开一包饼干,饼干屑落在我娘腿上。

她没说什么,只是低头捡,一点一点捡进掌心。

我闻到车里的咖啡味,酸得像放久了的牛奶。

姐,你车里怎么没有充电线?周成问。

有,在手套箱。

你帮我拿一下。

我没动。

周成顿了顿,把手伸过去,翻了半天,翻出一把旧钥匙、一张停车票,还有一个小布包。

布包掉在他脚下。

我娘赶紧弯腰去捡。

我看见她手里攥着的,不是布包,是一张车行的收据。

收据露了一角,日期是昨天。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塞进了编织袋里。

娘,你昨天去车行了?

买点东西,顺路。

车行卖什么东西?

她低头系袋口:你开你的车。

我没再问。

车开过第三个路口,我把方向盘往右打。

周成说:姐,建材市场在前面。

我知道。

你往哪儿开?

我看着前面的路,声音不高。

顺安车行。

车里没人说话。

我把车停在车行门口,拉上手刹,解开安全带。

我娘看着我:到这儿干什么?

我推开车门,回头笑了一下。

娘,你们先下去,这回我不走了。

一个人总被要求懂事,最后连拒绝都像犯错。

02. 承

十一我包了台9座车领爹娘往草地,哪知我娘一上车便叫我绕路捎弟弟一家人,我含笑开去车行:“娘,你们先下去,这回我不走了”-有驾

周成第一个反应过来。

姐,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

我下车,把后备箱打开。

里面有我提前买好的野餐垫、湿纸巾、矿泉水,还有我娘念叨了两个月的防晒帽。

我把帽子拿出来,放到车行门口的台阶上。

我爹跟着下车,手里还抱着那只漏水的保温壶。

李梅没动:你把我们扔这儿?

不是扔。你们可以打车去南河草地,也可以坐周成的货车去建材市场。

我们一家人出来玩,你现在说不走?

我本来是想走的。

我娘站在车门边,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车我还了,你们自己安排。

周成下车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姐,今天是咱爸生日。

我知道。

你答应带他们出去。

我也知道。

那你说不走就不走?

他语气里有一种熟悉的理直气壮。

从小到大,家里只要有谁不高兴,最后都是我先让步。

周成摔坏了邻居家的玻璃,我去赔。

周成不想上补习班,我去跟老师解释。

周成结婚借的钱,到现在还差两万八,我娘每次提起,都说他刚开始过日子。

我站在车门边,手指摸到车钥匙上的裂口。

周成,你一家三口坐我车,拿我车去送你的货,最后还要我绕路。你觉得这叫一家人?

周成的脸僵了一下。

李梅说:姐,你要是不愿意,早说啊。我们也不是非要坐你车。

你们现在走也不晚。

你这人真是,平时看着挺大方,临到这种小事上,怎么这么计较。

我娘忽然说:行了,都是一家人,别说了。

我看向她。

你让我别说,已经很多年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

我爹站在旁边,悄悄把保温壶往身后藏。

那壶外面又多了一层胶带,蓝色的,贴得歪歪扭扭。

车行老板从里面出来,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拿着登记本。

周岚,车还吗?

还。

他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我们:不是包到晚上吗?

有事。

油还差一点,按合同补。

好。

我拿手机扫码,车行老板却没接。

你妈昨天已经交过了。

我娘立刻说:老陈,你别多嘴。

车行老板愣了一下,把收款码收回去。

周成听见了:妈,你昨天来过?

来过怎么了?

你来车行干什么?

找他问点事。

问什么事?

我娘没回答。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车行老板,昨天我娘问什么了?

老陈看了看我娘,没出声。

我娘忽然转身去拿后备箱里的折叠凳,凳子卡在里面,她拉了两次没拉出来。

我伸手帮她,凳子一下子滑出来,差点砸到脚。

她往旁边躲,嘴里还在说:我自己来。

我松开手。

折叠凳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人说话。

周成的孩子蹲下去玩遥控汽车,汽车撞在车行的门槛上,倒着转了几圈。

李梅捡起来:别玩了,脏。

姐,你真不送了?周成问。

不送。

那爸妈呢?

你问他们。

我娘看着我,眼圈没红,声音也没抖。

你现在能耐了,包了台车,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车是我的,时间是我的,钱也是我的。

她被我堵得没接上话。

我爹忽然把保温壶递给我:这个给你。

我不要。

里面是水,没喝过。

我不要。

他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我转身去车里拿自己的包。

包里有一张打印好的路线图,边角被我折了三次。

路线图上标着三个地方,草地、儿童乐园、旧码头。

我原本想带他们绕一圈。

我娘从我身后说:周岚,你是不是早就不想带我们去了?

我把包拉链拉上。

我想带你们去。只是没想带一车不把我当人的人。

我娘没吭声。

我爹蹲下来,把那只折叠凳擦了擦。

我不是不愿意帮你们,我只是终于不愿意用委屈证明我们是一家人。

03. 转

我把钥匙交给老陈,老陈接过去,没立刻检查车。

他问我:真不走了?

嗯。

那你妈他们怎么办?

他们有儿子。

老陈朝周成那边看了一眼。

周成正打电话,背过身去,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说今天不送吗,怎么又要我去拿……我哪有空……

李梅抱着孩子站在旁边,听见他的话,脸色不好看。

我娘坐在折叠凳上,手里攥着那张收据。

你们先回去吧。她说。

周成挂了电话:回哪儿?

回家。

不是要去草地吗?

你姐不去,我们还去什么。

周成看我:姐,你把车退了,至少把爸妈送回去。

可以叫车。

你就不能开一趟?

我笑了:刚才不是说,我不愿意带你们去吗?

你别阴阳怪气。

我没有。

从小到大,家里谁没占过你一点便宜。你至于吗?

我看了一眼我娘。

她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抠着收据边缘。

周成继续说:你现在挣得多,买套房子,开个好车,就觉得自己和我们不一样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帮一下怎么了。

我买房子,是因为不想每个月搬家。

我也没说你不该买。

你说过。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结婚那天。

周成不说话了。

那天他喝多了,坐在我家沙发上,拍着我的肩膀说,女人买那么大的房子干什么,早晚要嫁人的。

后来他借钱买车,第一句话也是,姐,你一个人住那么大地方空着也是空着。

我没有把这些说出来。

说出来,大家都难看。

李梅却忽然开口:周岚,话别说得这么绝。你弟确实有难处。

我知道。

他最近工地上的钱没结,孩子补课费也要交,爸妈又总说想一家人出来玩。今天我们真不是故意占你便宜。

她说完,自己也有点尴尬,低头踢了踢鞋尖。

我看着她手里的零食袋。

袋子底部破了一个洞,她一直用手托着,里面有两包已经掉出来的饼干。

她察觉到我的目光,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你不用解释。

我也没想解释。

那你说这些干什么?

说了心里舒服一点。

她说完,自己笑了一下,很短。

周成瞪她: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

那你别让我说。

两个人都不再开口。

我娘忽然问:车退了,定金能退多少?

扣三百。

才开了这么一会儿?

老陈说:合同写了,提前退要扣。

我娘从编织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老陈。

这个够不够?

老陈没有接:你昨天不是已经交过了吗?

那是昨天的。

我盯着那个信封。

它很薄,里面像只放了几张纸。

周成也看到了:妈,你哪儿来的钱?

我的钱。

你还有钱?

我不能有?

周成没话了。

我娘把信封往前递:老陈,你收着,别退她定金。

我立刻说:不用。

你不是不想亏吗?

我自己承担。

你承担得起。

她这句话说得很平,平得像一根针扎进布里,没有声音。

我转过身,去车里拿落下的纸巾。

其实车里没有什么要拿的。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看见我站在那里。

车门内侧贴着一张小纸条,是我娘写的,字歪歪扭扭。

十一点前还车,别让她太累。

我看了两遍。

那张纸条贴在驾驶位后面,位置很低,平时我开车根本看不见。

我把纸条撕下来,捏在手里。

老陈在外面问:周岚,昨天你妈过来,说车只要包到中午,是不是你改过时间?

我没改。

她说,你开久了腰疼,别让你晚上再送人回去。

我娘在外面骂了一句: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老陈说:你又没让我保密。

我从车里出来。

我娘低头整理编织袋,把毛巾重新叠了一遍,又打开,又重新叠。

我问:你昨天来这里,就是改时间?

顺便问问。

问什么?

问提前还车扣不扣钱。

为什么不问我?

她抬头看我。

问你,你会听吗?

我没有回答。

车行门口有一张旧桌子,桌上摆着一盒薄荷糖。

老陈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又递给我。

我没接。

周成突然说:那今天到底去不去?

没人理他。

他又问了一遍:爸,妈,你们到底去不去?

我娘低头把信封塞回编织袋。

回家。

周成皱眉:你不是想去草地吗?

想去也不能总让别人开车。

那你昨天还让我一家过来?

我娘手一顿。

我看着她。

她没看我,只说:我让你们来,是因为孩子想去。

李梅低声说:孩子也没说想去,是我说的。

她说完以后,车门边只剩下遥控汽车发出的一阵机械声。

04. 再转

十一我包了台9座车领爹娘往草地,哪知我娘一上车便叫我绕路捎弟弟一家人,我含笑开去车行:“娘,你们先下去,这回我不走了”-有驾

我娘把编织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毛巾、橘子、纸杯、折叠凳,还有一个用塑料袋包着的旧铁盒。

她把铁盒放在膝盖上,半天没打开。

周成问:这又是什么?

你别管。

妈,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我没怎么回事。

你一大早把我们叫来,又在车行交钱,现在又说不去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娘没说话。

我爹伸手去拿铁盒,她避开了。

你也别动。

我爹的手停在半空,悄悄放回腿上。

我突然问: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把车退了?

她抬眼看我。

那一刻,她脸上没有责怪,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被人翻到抽屉底下的疲惫。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为什么提前交了车钱?

怕你亏。

我不缺这点钱。

我知道。

那你还交?

她低头抠铁盒上的锈斑。

因为你总说没事。

我没听懂。

她继续说:每次你不高兴,都是没事。每次你累了,都是没事。别人让你帮忙,你说没事。你弟借钱,你说没事。你爸住院那几天,你一天跑三趟,回来还说没事。

娘,这些都过去了。

过去了你就不疼了?

她说得太直,我一下没接住。

周成不耐烦地说:妈,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她自己愿意帮,谁逼她了。

我转头看他。

是,我自己愿意。

那你现在后悔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闹什么。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我竟然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解释。

我只觉得手里的纸巾被我捏得发皱。

李梅抱着孩子,忽然说:周成,你少说两句。

你也向着她?

我谁也没向着。你要是没她帮,你那辆车早就被收走了。

周成脸色变了:你闭嘴。

李梅咬住嘴唇,过了一会儿,蹲下去捡孩子掉在地上的饼干。

我昨天晚上让他来问你,是我让的。孩子学校放假,别的家长都带着去了。我不想孩子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

她把饼干上的灰擦掉,擦了两下,发现擦不干净,还是塞回了袋子。

我没钱带他去别的地方。

我娘看着她,轻声说:你带孩子去就行。

李梅笑了一下:我哪儿敢。

周成低声说:你们一个个都什么意思。

我爹忽然咳了一声。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纸折得很小,边角发黄。

你娘让我拿着,别丢了。

我打开。

是一张银行存款单,金额不大,只有两万一千六百元。

存款人写着我娘的名字。

我看着那串数字,半天没说话。

周成伸手要拿:妈,你哪儿来的钱?

我娘一把按住纸。

这是给周岚的。

给她干什么?

车钱。

你给她车钱,她会缺吗?

我娘抬起头,眼神第一次硬下来。

她不缺,你就不用还了吗?

周成怔住。

我娘把铁盒打开,里面全是一些零碎的纸。

我的旧学费收据,第一份工作转正通知的复印件,几张我小时候的奖状,还有一张已经褪色的公交卡。

最下面是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

上面是我娘的字。

周岚的车,不是给全家用的。她愿意带,是她心里有我们。她不愿意带,也不是她没良心。

纸条右下角写着日期,半年前。

我娘伸手来抢。

我没松。

你什么时候写的?

没事写着玩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又要说不用。

我看着她。

她避开我的眼睛,开始数那几张存款单。

一万是你爹的退休金,六千是我卖鸡蛋的钱,剩下的,是你上次给我的生活费。我没花。

你留着做什么?

给你。

给我做什么?

你不是总说车钱贵吗。

我喉咙动了一下。

我娘把存款单折回去,放进我手里。

你今天要走就走,不走也行。钱拿着。不是还你什么,是你自己的。

周成在旁边冷笑:妈,你这是什么意思,怕她以后不管你了?

我娘没有看他。

我怕她管我管得太累。

这句话说完,她就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一软,差点摔倒。

我伸手扶住她。

她立刻推开我:不用扶。

站稳再说。

我站得稳。

她撑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慢慢把手收回来。

我问:你今天为什么还要叫周成他们?

她沉默了很久。

你爹生日,他想一家人照张相。

我爹低声说:我没说。

你没说,脸上写着呢。

我爹把保温壶盖拧开,里面的水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口,呛得咳了两下。

我娘去拍他的背,拍了三下,又停下。

他想要孙子在旁边。

李梅低下头。

周成也不吭声了。

我娘看向我:可我又怕你不高兴。你一不高兴,就不说话。你不说话,我更不知道怎么办。

所以你先让我答应,再把他们叫来?

嗯。

你这是逼我。

我知道。

她说得很快。

像终于承认一件藏了很久、并不体面的事。

我就是想让你们都在。我不敢直接跟你说。直接说,你会问我为什么非要一家人。问到最后,我也说不清。

她扭头看向车里。

我就是想看一眼。

我手里还攥着那张存款单。

纸边硌着掌心。

我突然问我爹:你真想去吗?

我爹擦了擦嘴。

想。

那为什么不说?

你娘不让我说。

我娘瞪他:你现在倒会说了。

我爹小声嘟囔: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可我也想去。

车行门口很安静。

老陈把车钥匙放到我手边。

还不还?

我低头看着钥匙上的裂口。

周成抱起孩子,往旁边退了一步。

李梅把那袋脏饼干塞进自己包里。

我娘还站在车门边,手掌压着膝盖,没再催我。

我把钥匙攥紧。

老陈,车不还了。

我娘抬头。

我看着她:但是周成一家不坐了。

周成皱眉:姐。

你们自己去。车是我包的,今天我只带我爹娘。

我娘张了张嘴。

我没让她说话。

别再说一家人。今天先把你们两个人带出去。

05. 合

十一我包了台9座车领爹娘往草地,哪知我娘一上车便叫我绕路捎弟弟一家人,我含笑开去车行:“娘,你们先下去,这回我不走了”-有驾

周成脸色很难看。

姐,你这是把我们撵下去?

嗯。

你刚才不是还说一家人吗?

我说过很多话,今天不都算。

他看着我,像第一次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压我。

李梅拉了拉他的衣角。

走吧。

走什么走,车都来了。

车不是我们的。

她答应过带我们。

她也反悔了。

李梅说得很平静,声音里没有讨好。

周成看她:你现在也觉得她对?

我觉得你别再让孩子站在旁边听了。

孩子手里的遥控汽车没电了,按了半天没有动。

他抬头问:妈妈,今天还去草地吗?

李梅蹲下来:去,咱们自己去。

爸爸开车吗?

爸爸想办法。

周成转过身,掏出手机,拨了好几次,没人接。

我娘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我说:娘,你别给他钱。

我没要给。

你刚才那句话已经够了。

哪句话?

怕我管你管得太累。

她看了我一眼,像想骂我,又没骂出来。

我把那张存款单塞回她手里。

钱你留着。

给你的。

我不要。

你不要,我就扔了。

你扔。

她真把手抬起来,像要撕。

我伸手按住她。

别撕,存银行也麻烦。

那你拿着。

不拿。

我俩站在车门边,像在争一件谁都不想要的东西。

最后我娘把存款单塞进我外套口袋。

动作很快,像小时候偷偷往我书包里放鸡蛋。

我想掏出来,她按住我的手。

你要是再拿出来,我现在就坐地上。

你多大了。

六十七。

她说得认真。

我爹在旁边咳了一声:你六十八了。

我娘回头:你少说一年能怎么着。

我爹低头喝水,嘴角有一点笑。

我把手收回来。

老陈看了看时间:不退车就重新算,到晚上十点。

好。

油不够。

我去加。

周成忽然说:姐,车钱我转你。

我没看他。

你先把孩子带去坐车。

我说车钱我转你。

听见了。

你别以为我不还。

我没这么以为。

他拿着手机站在那里,像还想再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最近确实有点难。

我知道。

我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能直接说不行?

我看着他。

我说了,你们听吗?

周成不说话了。

李梅牵着孩子往路边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对我说:姐,那个存款单,你收着吧。

你也听见了?

听见了。

你不应该劝我还给她?

我劝过。

什么时候?

你还没来的时候。

她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声音压得更低。

我跟妈说,别把所有钱都给你。你也不是提款机。她说她知道。她还说,给你的钱不是为了买你以后照顾她。

我娘在车旁边听见了,赶紧说:我没说那么多。

李梅看着她:你说了。

我说了吗?

说了。

我娘别过脸,假装去整理毛巾。

周成在路边拦到一辆出租车,车里只能坐三个人。

他让李梅和孩子先上,自己站在车门边。

我叫住他。

周成。

他回头。

我从后备箱拿出那袋橘子,扔给他。

孩子路上吃。

他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姐。

别叫了。

他把橘子抱在怀里,没再说话。

出租车开走以后,我娘问:你为什么还给他橘子?

不要了。

你不是喜欢吃?

今天不想吃。

你少来。你从小就护着东西,别人碰一下都要问。

我关上后备箱。

我现在也护。

护什么?

护我自己。

她没接话。

我扶她上车。

她坐到第二排,把折叠凳放在脚下。

我爹坐在她旁边,保温壶放在两个人中间。

我回到驾驶位,重新系好安全带。

车里只剩三个人,空得厉害。

我娘说:要不,还是回家吧。

草地不去了?

去了也没意思。

你刚才不是想看一眼。

现在看过车了。

我从后视镜看她。

她正在偷偷把我的防晒帽往我爹头上扣。

帽子太小,卡在他头顶,露出一圈白发。

我爹皱眉:这是女帽。

遮太阳就行。

你给我戴这个,像什么。

像你闺女买的。

我爹不说话了。

我把车开出车行,往河西草地方向走。

没有人再指挥路线。

我娘过了一会儿问:那张存款单,你放好了没有?

放好了。

别乱放。

知道。

别让你弟看见。

知道。

也别让别人知道。

知道。

她停了停。

你是不是不高兴?

有一点。

那你别憋着。

我没憋。

你脸上就是憋着。

你别管。

她嗯了一声,转头看窗外。

车开了十分钟,她忽然说:前面有个路口,左边有卖糖葫芦的。

你想吃?

你爹想吃。

我爹立刻说:我不吃,牙不好。

我娘说:你昨天还偷吃了两块酥糖。

那是软的。

糖葫芦也软。

山楂硬。

我把车停在路边。

我娘以为我要下车,刚解开安全带,我已经推门出去了。

回来时,我手里拿着三串糖葫芦。

我爹看见了,立刻说:我不要。

我把其中一串递给他。

拿着。

我牙不好。

舔。

我娘在旁边笑了一声。

很轻。

车开到草地边,我把车停好,先下车去拿折叠凳。

我娘站在车门里,没有动。

怎么了?

她看着后面那两个空座位。

这车真大。

嗯。

坐九个人的时候,挤不挤?

挺挤。

那三个人呢?

有点空。

她点点头,扶着车门下车。

空就空吧。

06. 尾声

草地上没有多少人。

我爹坐在折叠凳上,手里拿着糖葫芦,一口没咬,只是舔外面的糖。

我娘嫌他慢,伸手把糖葫芦掰成两半,自己吃了一颗山楂。

酸不酸?

还行。

她皱着眉,又把剩下的递给我爹。

我爹不接:你说还行,肯定酸。

你不吃拉倒。

我没说不吃。

两个人围着一串糖葫芦推来推去。

我把野餐垫铺好,打开橘子,剥了三个,摆在纸杯里。

我娘说:别剥那么多,吃不完。

你不是爱吃?

爱吃也不能浪费。

那你现在吃。

她拿了一瓣,放在嘴里嚼了很久,最后把籽吐到纸巾上,纸巾叠了两下,塞进塑料袋。

我爹忽然问:你弟他们到了吗?

应该到了。

他会不会又去建材市场?

不知道。

孩子想看草地。

李梅会带他去。

我娘没说话。

她把防晒帽摘下来,给我戴上。

你戴着。

我不热。

车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你脸红了。

我没红。

你从小一撒谎,耳朵就红。

我伸手摸了一下耳朵。

她笑起来。

你看。

你别总盯着我。

我不盯着你,盯着谁。

她说完这句,像觉得太直白,赶紧低头去拆湿纸巾。

湿纸巾拆不开,她用牙咬了一下,塑料袋被咬出一个小口。

我拿过去,替她撕开。

你不能用牙。

我牙好着呢。

你那颗假牙昨天掉汤里了。

你看见了?

看见了。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

她擦了擦手,没再接话。

我爹在旁边问:中午吃什么?

带了面包。

我想吃面。

草地哪儿有面。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买?

你没说。

我现在说了。

我看着他。

他低下头,继续舔糖葫芦。

我娘替他解围:回去路上买。

嗯。

我们在草地上坐了两个小时。

我爹睡着了一会儿,头靠在我娘肩上。

我娘不敢动,手里一直捏着那张用过的纸巾。

过了十几分钟,她腿麻了,还是没把他推开,只低声问我:你车里有没有靠枕?

没有。

你下次放一个。

知道。

别买太软的,你爹腰不好。

知道。

也别买太贵的。

知道。

她低头看我:你别什么都知道。

那我说不知道。

你又敷衍我。

我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

回去的时候,我娘坐在副驾驶,安全带系得很规整。

她把编织袋放在脚下,里面那只铁盒露出一角。

我没有问她什么时候把铁盒放进去的。

车开到明华小区门口,周成发来一条消息,说孩子玩得很开心,橘子吃完了,建材也送到了。

我娘看见我手机屏幕,问:他给你说谢谢了吗?

没有。

那他还说什么?

说下次别包这么大的车。

我娘撇了撇嘴:他倒会省钱。

我爹在后排醒过来:到家了?

到了。

他坐直,第一件事是检查保温壶。

里面还剩半壶水。

我把车停稳,回头说:爹,保温壶漏了,换一个吧。

还能用。

我给你买新的。

不要。

这次不问你。

他看了我一会儿,把保温壶递过来。

那你别买太大的。

为什么?

大的装满了沉。

我把壶接过来,放在车门边。

我娘下车前,忽然回头问我:明天你上班吗?

上。

那今天早点回去。

知道。

别总开夜车。

知道。

她扶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周岚。

嗯。

那钱……

我收着。

她点点头。

收着就行。别想着还。

嗯。

也别拿去给你弟。

不会。

她看着我,像还想说什么。

最后只抬手,把我车门上那张被我撕下来的纸条重新贴了回去。

位置还是很低。

她拍了拍纸条边缘。

贴这里,看得见吗?

看不见。

看不见才好。

她转身往小区里走。

我爹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把车里的那串糖葫芦拿走了。

这个我带回去。

不是说牙不好?

晚上舔。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进了门。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了一下。

李梅发来一张照片,孩子坐在草地上,手里举着半个橘子,周成站在后面,脸被阳光照得眯成一条缝。

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话。

姐,车钱我会慢慢还。

我没有回复。

车里还剩下一瓣橘子,放在纸杯里,表面有一点干了。

我拿起来,吃掉了。

后来我才发现,有些人不是不爱你,只是他们爱你的方式,总要先学会不再伸手。

我把车里的折叠凳收起来,放进后备箱,又把我娘那顶防晒帽摘下来,压在最上面,明天还给她。

钥匙插在锁孔里,我没急着拧。

副驾驶的安全带还垂着,轻轻晃了一下。

我伸手把它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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