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跟雨桐真的不需要车，我俩单位都在家门口，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赵明远放下筷子，耐着性子跟对面的父亲解释。
饭桌上的气氛不太好。
赵国强把碗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不需要？你看看咱们小区楼下，谁家没个车？隔壁老王家儿子，比你小两岁，人家开的可是二十多万的帕萨特！”
“那是他跑业务需要，我就是个普通文员……”
“普通文员怎么了？普通文员就不能开车上班了？”赵国强的嗓门提高了八度，“我跟你妈出去买个菜，别人问你家孩子开的啥车，我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周雨桐坐在赵明远旁边，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不敢吭声。
她知道这个话题在家里已经吵过好几次了。
每次都是以赵明远妥协告终。
但这次不一样，赵国强显然是有备而来。
“我已经看好了，小区门口那个4S店，有款国产SUV，落地不到十万。”赵国强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拍在桌上，“首付三万，你们俩工作这么多年，这点钱总攒得有吧？”
三万。
赵明远看了一眼周雨桐。
他俩的存款加起来，刚好五万出头。
那是准备用来要孩子的钱。
“爸，我们打算明年要孩子，这笔钱是留着……”
“要孩子？”赵国强打断他，“没车以后孩子上学怎么办？刮风下雨的，你让孩子跟着你挤公交？”
这话听起来似乎也有道理。
赵明远沉默了。
张桂芳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吃饭吃饭，这事回头再说。”
“回头再说？每次都回头再说！”赵国强不依不饶，“我看他就是舍不得那几个钱！”
周雨桐终于抬起头，小声说了一句：“爸，要不这样，我们先去看看，合适的话就买一辆便宜的先用着。”
她不想让丈夫为难。
也不想让公公一直这么念叨。
赵国强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还是儿媳妇懂事。明远，你看看你媳妇都比你想得明白。”
赵明远没说话。
他知道妻子是在帮他解围。
可他也知道，一旦松了这个口子，后面的事情就没完没了了。
吃完饭，赵明远帮着收拾碗筷。
周雨桐在水池边洗碗，轻声说：“老公，要不咱就买一辆吧，省得爸天天念叨。”
“买了车以后呢？”赵明远压低声音，“油费、保险、保养、停车费，一个月至少多出一千多的开销。咱们现在的工资，养得起吗？”
周雨桐咬了咬嘴唇。
她说不出话来。
确实，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也就一万出头，房贷就要去掉三千，再加上日常开销，每个月能存下来的钱少得可怜。
“可是爸那边……”
“我知道。”赵明远叹了口气，“我再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开门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尖锐的女声响了起来：“爸！妈！我回来了！”
赵丽娜回来了。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
“哟，哥，嫂子，都在呢。”赵丽娜把购物袋往沙发上一扔，大大咧咧地坐下来，“正好，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赵国强和张桂芳赶紧迎上去。
“丽娜回来了？这位是……”张桂芳打量着那个男人。
“我男朋友，孙伟。”赵丽娜挽住孙伟的胳膊，一脸得意，“他家是做建材生意的，开了好几家店呢。”
孙伟礼貌地点了点头：“叔叔阿姨好。”
“好好好！”赵国强笑得合不拢嘴，“快坐快坐，吃了吗？让你妈再去炒两个菜。”
“不用了，我们在外面吃过了。”赵丽娜摆摆手，“我今天回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下结婚的事。”
结婚？
赵明远和周雨桐对视了一眼。
赵丽娜今年二十四，谈过好几个男朋友，都没成。
这次看来是认真的。
“我跟孙伟商量好了，下个月订婚，年底结婚。”赵丽娜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首饰盒，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钻戒。
不大不小，看起来值个几万块。
张桂芳眼睛都亮了：“哎呦，这戒指真好看！”
“那是，孙伟专门找人订制的。”赵丽娜得意洋洋，“不过嘛，结婚不能光有戒指，还得有车。”
说到车，赵国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明远。
赵明远心里咯噔一下。
“我跟孙伟他爸妈见过面了，人家那边说了，彩礼可以不要，但是陪嫁的车不能少。”赵丽娜顿了顿，看着赵明远和周雨桐，“至少要六十万以上的车。”
六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饭桌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国强最先反应过来：“六十万？这……这也太多了吧？”
“多？”赵丽娜翻了个白眼，“爸，你知道孙伟家开的什么车吗？奔驰！人家那车都八十多万呢！我要个六十万的车怎么了？总不能让我嫁过去丢人吧？”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赵丽娜打断父亲的话，“哥，嫂子，你们结婚的时候，爸妈可是给你们买了房子的，虽然只是个首付，但也花了三十多万吧？现在我结婚，让你们出个陪嫁车，不过分吧？”
赵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雨桐的脸色也有些发白。
“丽娜，这车是你结婚的陪嫁，按理说应该是爸妈出的……”赵明远试图讲道理。
“爸妈哪有钱？”赵丽娜立刻怼了回去，“爸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多，妈又没有工作，他们拿什么出？再说了，你们结婚花了那么多钱，现在轮到我了，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赵国强和张桂芳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孙伟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在他看来，这家人能不能拿出六十万，他心里大概有数。
“哥，我也不为难你。”赵丽娜换了个语气，“这样吧，你跟嫂子凑一凑，能出多少算多少，剩下的我来想办法。反正这车必须得有，不然这婚我就不结了。”
说完，她拉起孙伟的手：“走吧，我去楼上看看我的房间。”
两个人上楼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赵明远一家三口。
赵国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明远，你也听到了，你妹这婚事……”
“爸，六十万，你让我去哪弄六十万？”赵明远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不是有房子吗？可以去银行抵押贷款……”
“那房子是我跟雨桐的婚房！抵押了以后怎么办？”
“又不是让你们卖房子，就是贷个款，慢慢还嘛。”赵国强说得轻描淡写，“你妹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你这个当哥的，总不能看着她因为一辆车嫁不出去吧？”
赵明远感觉胸口堵得慌。
他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张桂芳在旁边抹眼泪：“明远，你就帮帮你妹吧，她从小娇生惯养的，要是因为这事跟孙伟黄了，她肯定会恨咱们一辈子的……”
“妈，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是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就想办法啊！”赵国强的火气又上来了，“你一个大男人，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你妹的事你不管，以后我在外面怎么抬得起头？”
周雨桐拉了拉赵明远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说了。
她站起身，对着公婆鞠了一躬：“爸，妈，这件事我跟明远回去商量一下，尽量想办法。”
“还是儿媳妇懂事。”赵国强哼了一声，“不像某些人，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赵明远咬着牙，转身进了卧室。
周雨桐跟了进去，关上门。
房间里，赵明远坐在床边，双手抱着头，一言不发。
周雨桐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公，别太难过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有什么路？”赵明远抬起头，眼眶泛红，“六十万，就是把咱们卖了也不值这个数。”
“实在不行，我回娘家借点……”
“不行！”赵明远打断她，“你爸妈也不容易，怎么能让他们出这个钱？”
周雨桐沉默了。
她知道丈夫的脾气，自尊心强，不愿意欠别人的。
可是眼下这个局面，不借钱又能怎么办呢？
“你先别急，明天我去找我朋友问问，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赵明远深吸一口气，“实在不行，我就去找份兼职，多赚点钱。”
“那你身体吃得消吗？”
“吃不消也得吃。”赵明远苦笑，“谁让我摊上这么个妹妹呢。”
第二天一早，赵明远刚到公司，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
“明远，你今天下班早点回来，你妹说要带孙伟他爸妈来家里吃饭，你跟你媳妇都得在。”
“知道了。”
挂了电话，赵明远揉了揉太阳穴。
他感觉头疼得厉害。
同事老刘端着茶杯走过来：“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事，家里有点事。”
“家里有事就说，别憋着。”老刘拍拍他的肩膀，“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赵明远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自己妹妹要六十万的陪嫁车？说自己被父亲逼着出钱？
这些话，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下午五点，赵明远准时下班。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银行。
查了一下账户余额。
五万三千二百块。
这是他跟周雨桐全部的积蓄。
离六十万，差了十万八千里。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要不要真的去贷款。
可是贷款也得有抵押物。
唯一的房子，是他跟周雨桐的婚房。
如果真的拿去抵押了，万一哪天还不上贷款，房子就会被银行收走。
到时候，他跟周雨桐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想到这里，赵明远打了个寒颤。
他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同意抵押房子。
回到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
不用说，肯定是孙伟家的车。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客厅里，热闹非凡。
孙伟的父母坐在沙发上，赵国强和张桂芳陪着笑脸，赵丽娜则在一旁添茶倒水。
周雨桐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着。
“明远回来了？”赵国强赶紧招呼，“快来见过孙叔叔和阿姨。”
赵明远硬着头皮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孙伟的父亲孙建国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发福，满脸横肉，一看就是个生意人。
他上下打量了赵明远一番，笑着说：“这就是明远吧？听丽娜说，你在公司上班？”
“是的，在一家贸易公司做文员。”
“文员啊……”孙建国拖长了音，“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七八千吧。”
“七八千？”孙建国笑了笑，“那确实不算多。我们家小伟，一个月流水都有几十万。”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赵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赵国强赶紧打圆场：“年轻人嘛，慢慢来，慢慢来。”
“也是。”孙建国的老婆刘翠萍接过话茬，“不过嘛，这人跟人还是不一样的。我们家小伟，从小就聪明，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丽娜嫁过来，肯定不会吃苦。”
“那是那是。”赵国强连连点头。
赵丽娜在旁边听得眉开眼笑。
她觉得自己这次找对了人。
“对了，听说你们家要给丽娜陪嫁一辆车？”孙建国切入正题，“我跟小伟他妈商量了一下，觉得六十万的车差不多，也不能太差，免得让人笑话。”
“是是是，我们已经在准备了。”赵国强拍着胸脯保证。
赵明远听到这话，心里一沉。
准备？拿什么准备？
孙建国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怎么？有困难？”
“没有没有！”赵国强抢着回答，“我们肯定能办好，您放心！”
“那就好。”孙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们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车到位了，彩礼什么的都好说。要是车不到位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了看赵丽娜。
赵丽娜立刻紧张起来。
“孙叔叔，您放心，车一定会有的！”她赶紧表态。
“那就好。”孙建国放下茶杯，“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改天再聚。”
送走了孙家人，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赵国强坐在沙发上，抽着烟，一言不发。
张桂芳在旁边唉声叹气。
赵丽娜则是一脸不满地看着赵明远：“哥，刚才孙叔叔问你话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不想帮我？”
“丽娜，我不是不想帮你，是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
“拿不出就想办法啊！你不是有房子吗？”
“那房子是我跟你嫂子的婚房，不能动。”
“婚房怎么了？婚房就不能贷款了？”赵丽娜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让我嫁得好？”
“丽娜，你别这么说你哥……”张桂芳想劝架。
“妈，你别管！”赵丽娜甩开她的手，“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家，就没人把我当回事！我哥结婚的时候，爸妈掏了三十多万的首付，到我这里，连一辆车都不愿意出！”
赵明远感觉胸口憋得难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
周雨桐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嫂子，你倒是说句话啊！”赵丽娜把矛头对准了周雨桐，“你嫁到我们家，也算是我们家的人了，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因为一辆车嫁不出去？”
“丽娜，你冷静一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孙伟他爸妈今天来是什么意思你没看出来吗？他们就是想看看我们家到底有没有诚意！结果呢？我哥连个屁都不敢放！”
赵明远猛地站起来：“够了！”
这一声吼，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赵丽娜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丽娜，我告诉你，不是我不想帮你，是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赵明远的声音在发抖，“你要是非要这六十万的车，那你自己想办法，我没这个本事。”
“你……”
“我说的很清楚，我不可能为了你的婚事，把自己的家底都掏空。”赵明远说完，转身进了卧室。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赵丽娜站在原地，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妈，你看他……”
张桂芳心疼地抱住女儿：“别哭了别哭了，妈再跟他好好说说。”
赵国强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叹了口气：“这事，我再想想办法。”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一直很压抑。
赵明远每天早出晚归，尽量避开跟家里人碰面。
周雨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试着跟赵明远商量，要不先跟朋友借点钱应急。
赵明远一口拒绝。
他不愿意欠任何人的人情。
这天晚上，赵明远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
推开家门，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赵国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张纸。
“回来了？”赵国强头也没抬，“过来坐。”
赵明远走过去，坐下。
“你看看这个。”赵国强把那张纸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张房屋抵押贷款的申请表。
“我已经咨询过了，你这套房子，可以贷四十万。”赵国强说，“加上你们手里的存款，再找亲戚借点，六十万应该能凑齐。”
赵明远看着那张申请表，手指微微颤抖。
“爸，你真的要我把房子抵押了？”
“不然呢？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可是……”
“没有可是。”赵国强打断他，“你妹的事，你必须管。这个家，不能因为她嫁不出去被人笑话。”
赵明远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崩塌。
“爸，我最后问你一句。”他睁开眼睛，看着赵国强，“在你心里，到底是妹妹的幸福重要，还是我的幸福重要？”
赵国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儿子会问这个问题。
“这还用说吗？当然都重要……”
“那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让步？”赵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结婚的时候，你说家里没钱，只给了首付，剩下的让我们自己还。我没说什么。后来你说要装修房子，我又出了五万。我也没说什么。现在妹妹要结婚，你又让我抵押房子。我呢？我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活一次？”
赵国强被问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爸，我不是不想帮妹妹，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赵明远站起身，“这房子，我不会抵押的。如果你们非要逼我，那我就跟雨桐搬出去住。”
说完，他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赵国强的怒吼：“你这个逆子！”
赵明远没有回头。
他走进卧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
周雨桐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老公，你怎么了？”
赵明远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握着周雨桐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雨桐，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周雨桐蹲下身，抱住他：“傻瓜，说什么呢。我们是夫妻，有苦一起扛。”
赵明远把脸埋在妻子的肩膀上，肩膀微微颤抖。
这是他第一次在妻子面前哭。
周雨桐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第二天，赵明远请了半天假。
他去了几家银行，咨询了个人信用贷款的事情。
结果不太理想。
他的收入水平，最多只能贷到十万。
而且利息还不低。
从银行出来，赵明远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周雨桐打来的。
“老公，你快回来一趟，出事了！”
赵明远心里一惊：“怎么了？”
“丽娜她……她闹自杀！”
赵明远赶到家的时候，救护车已经走了。
张桂芳坐在沙发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赵国强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怎么回事？”赵明远问。
“你妹她……她吃了安眠药……”张桂芳哭着说，“幸亏发现得及时，送到医院洗胃了，现在还在观察室。”
赵明远感觉脑袋嗡的一声。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不是因为车的事！”赵国强终于开口了，“昨天孙伟打电话来说，他爸妈那边催得紧，要是月底之前车还没到位，这婚事就黄了。你妹一时想不开，就……”
赵明远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怪妹妹太冲动，还是该怪自己太自私？
“明远，算爸求你了。”赵国强突然跪下来，“你就帮帮你妹吧，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赵明远赶紧扶起父亲：“爸，你别这样……”
“那你答应我，把房子抵押了，给你妹买车！”
赵明远看着父亲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眼中的泪水和哀求，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好……我答应你。”
这三个字，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赵国强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儿子，爸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赵明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周雨桐的电话。
“雨桐，对不起，我答应了爸，要把房子抵押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明远以为信号断了。
“我知道了。”周雨桐的声音很平静，“你决定了就好。”
“你不怪我？”
“怪你有什么用？”周雨桐苦笑了一声，“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
挂了电话，赵明远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只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跟周雨桐的生活，彻底改变了。
三天后，贷款批下来了。
四十万，打到了赵明远的账户上。
加上他们原本的五万存款，又找周雨桐娘家借了十万，又从几个朋友那里凑了五万。
六十万，终于凑齐了。
赵丽娜出院那天，赵明远把一张银行卡交到她手上。
“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有六十万。”
赵丽娜接过银行卡，眼眶红了：“哥，谢谢你。”
“别说这些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赵丽娜用力点了点头。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一只蝴蝶。
赵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掏出手机，给周雨桐发了一条消息。
“钱给她了。”
周雨桐回复了一个字：“嗯。”
赵明远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他总觉得，这个“嗯”字里，藏着很多他没有读懂的情绪。
但他没有多想。
因为他马上就要面对另一个难题。
怎么还这六十万的债。
每个月房贷加车贷，一共要还八千多。
而他一个月的工资，只有八千。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几年，他要靠着周雨桐的工资生活。
而周雨桐的工资，只有四千。
两个人加在一起，一万二。
除去各种贷款，只剩四千块。
四千块，要吃饭，要交水电费，要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赵明远算了一笔账，发现这笔账根本算不平。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那是一种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可他别无选择。
只能咬着牙往前走。
钱给出去了。
日子还得过。
赵明远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真到了每个月还贷的日子，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第一个月的还款日，是十五号。
赵明远看着手机银行发来的扣款短信，八千三百块，一分不少。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默默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办公室里，同事们正在讨论周末去哪玩。
“明远，周六一起去钓鱼呗？老刘找了个好地方。”
“去不了，我周六加班。”
“又加班？你最近怎么老是加班？”
赵明远笑了笑，没说话。
他不能说。
说自己因为要给妹妹买车，欠了一屁股债？
说自己在公司干着两份活，就为了多赚点加班费？
这些话，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可笑。
他宁愿不说。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明远骑着电动车，往家赶。
路过小区门口的4S店，他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
橱窗里，一辆崭新的白色SUV，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标价签上写着：五十八万八千。
赵明远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钟。
然后拧了一把油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周雨桐已经做好了饭。
简单的两菜一汤。
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清炒小白菜，一碗紫菜蛋花汤。
自从把钱给了赵丽娜，家里的伙食标准就降了不少。
赵明远看着桌上的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雨桐，委屈你了。”
“说什么呢。”周雨桐给他盛了一碗饭，“吃饭吃饭，别想那么多。”
两个人默默地吃着饭。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
笑声一阵一阵的。
可两个人都没笑。
吃到一半，赵明远的手机响了。
是赵丽娜打来的。
“哥，车我提了！白色的宝马X3，好看死了！改天开回去给你看看！”
电话那头，赵丽娜的声音兴奋得像个小孩子。
“嗯，好看就好。”
“哥，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哪能开上这么好的车！”
“没事，你高兴就好。”
挂了电话，赵明远看着碗里的饭，突然没了胃口。
周雨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说了太多遍，已经没有意义了。
责怪的话，更说不出口。
她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吃饭。
周末，赵丽娜果然开着新车回来了。
白色的宝马X3，停在小区楼下，格外显眼。
邻居们纷纷围观。
“哎呀，这是谁家的车？真漂亮！”
“好像是老赵家闺女的！”
“老赵家闺女找了个有钱对象，这车肯定是男方买的吧？”
“可不是嘛，听说男方家里做生意的，有钱着呢！”
赵丽娜站在车旁边，听着邻居们的议论，脸上笑开了花。
她穿着一件新买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打扮得像个明星。
孙伟站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腰，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赵国强和张桂芳也从楼上下来了。
看到那辆车，赵国强的眼睛都亮了。
“好车！好车啊！”
他围着车转了好几圈，用手摸着车身，爱不释手。
“爸，你上去坐坐？”赵丽娜打开车门。
“好好好！”
赵国强坐进驾驶座，摸着方向盘，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这车坐着就是舒服！比那些十几万的破车强多了！”
赵明远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热闹的一幕。
周雨桐走到他身边，也往下看了一眼。
“不下去看看？”
“不去。”
“你妹特意开回来给你看的。”
“我知道。”赵明远转过身，“可我看着那车，心里堵得慌。”
周雨桐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楼下的热闹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赵丽娜带着父母去兜了一圈风，回来的时候，赵国强的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明远，你下来看看你妹的车！真不错！”
赵国强在楼下喊。
赵明远没办法，只好下楼。
赵丽娜看到他，立刻迎上来：“哥，你看我这车怎么样？”
“挺好的。”
“要不要上去试试？我带你去兜一圈？”
“不用了，我还有事。”
“有什么事啊？周末还忙？”赵丽娜有些不高兴，“我可是特意开回来给你看的！”
“我真的有事。”
赵明远说完，转身就要上楼。
“哥！”赵丽娜叫住他，“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赵明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我给你买了礼物，本来想给你的，看你这个样子，算了！”
赵丽娜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又塞了回去。
赵国强在旁边打圆场：“明远，你妹一片好心，你别这样。”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丽娜，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有点累。”
“累？你累什么？不就是上班吗？谁不上班啊？”
赵明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上了楼。
回到屋里，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自己当初买房的时候，首付三十多万，是父母给出的。
那时候，他觉得父母对他真好。
可现在想来，那三十多万，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给他的。
而是给这个家的。
他是长子，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
妹妹结婚，他应该出钱。
父母老了，他应该养老。
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累呢？
周一早上，赵明远照常去上班。
刚到公司，就被主管叫到了办公室。
“明远，最近你的工作状态不太好。”
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一板一眼。
“对不起，我会调整的。”
“不是调整的问题。”主管推了推眼镜，“你上个月的业绩报表，我看了，下滑了百分之三十。客户投诉也比以前多了。你到底怎么了？”
赵明远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主管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如果有困难，可以说出来，公司能帮的尽量帮。”
“没有，就是最近睡眠不好。”
“那你要注意休息。”主管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公司的心理咨询热线，你可以打打看。”
赵明远接过纸条，点了点头。
从办公室出来，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不需要心理咨询。
他需要的只是钱。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刘凑过来。
“明远，你最近是不是缺钱？”
赵明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看你天天加班，周末也不休息，肯定是缺钱了。”老刘压低声音，“我有个朋友，在做网贷中介，利息不高，要不要了解一下？”
“网贷？”赵明远犹豫了一下。
“放心，正规平台，利息比银行高不了多少。你要是急用钱，可以先借点周转一下。”
赵明远心动了。
他现在每个月的工资，基本上都用来还贷了。
手里一点余钱都没有。
万一遇到什么急事，连应急的钱都拿不出来。
“靠谱吗？”
“靠谱！我朋友做了好几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那……帮我问问吧。”
当天晚上，赵明远就加了那个中介的微信。
对方很热情，详细介绍了各种贷款产品。
赵明远挑了一个利息最低的，贷了两万。
钱很快就到账了。
他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两万块钱，心里踏实了一些。
可这种踏实，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因为他知道，这两万块，迟早还是要还的。
而且利息加起来，也不少。
他这是在拆东墙补西墙。
可他没办法。
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赵明远每天都在加班，周末也不休息。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
周雨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不止一次劝他，别那么拼。
可赵明远不听。
他说，他必须尽快把债还清。
只有这样，他才能睡个安稳觉。
这天晚上，赵明远又加班到十点多才回家。
推开家门，发现周雨桐还没睡。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脸色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我妈刚才打电话来了。”周雨桐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她知道咱们的事了。”
赵明远心里咯噔一下。
“她怎么会知道的？”
“我姐跟她说的。”周雨桐擦了擦眼角，“我妈说，明天要来城里看我们。”
赵明远沉默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不想让岳父岳母知道这件事。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们知道了，肯定会怪他。
怪他没本事，让自己的女儿跟着受苦。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第二天上午，周雨桐的母亲李秀芝就到了。
她是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个子不高，但精神很好。
一进门，她就拉着周雨桐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瘦了好多。”
李秀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妈，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看看你，脸色都蜡黄了！”李秀芝转头看向赵明远，“明远，你是怎么照顾雨桐的？”
赵明远低着头，不敢说话。
“妈，不怪明远，是我自己没照顾好自己……”
“你别替他说话！”李秀芝打断女儿，“我都听你姐说了，你把房子抵押了，给你妹买车？是不是真的？”
赵明远点了点头。
“你糊涂啊！”李秀芝气得直跺脚，“那房子是你跟雨桐的婚房，你怎么能说抵押就抵押？你考虑过雨桐的感受吗？”
“妈，我……”
“你别叫我妈！”李秀芝越说越气，“我当初把女儿嫁给你，是觉得你老实本分，能过日子。可你呢？你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周雨桐拉住母亲的手：“妈，你别骂他了，他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什么叫没办法？”李秀芝的声音更大了，“他妹妹要车，他就把房子抵押了？那他妹妹要天上的星星，他是不是也要去摘？”
赵明远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岳母说得对。
他确实做得不对。
可他当时，真的没有别的选择。
“妈，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再骂他也没用。”周雨桐擦了擦眼泪，“我们现在就想办法，把债还了。”
“还？你们拿什么还？”李秀芝叹了口气，“你们的工资加起来才多少？每个月要还那么多贷款，你们怎么生活？”
“我们可以省着点……”
“省？你们还能省到哪里去？”李秀芝看着女儿消瘦的脸，心疼得不行，“这样吧，我跟你爸手里还有点积蓄，先给你们拿十万，把那些高利贷还了。”
“妈，不行，那是你跟爸的养老钱……”
“什么养老钱不养老钱的！”李秀芝摆摆手，“你们是我的女儿女婿，我不能看着你们吃苦。”
赵明远听到这话，鼻子一酸。
他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一句谢谢，太轻了。
李秀芝当天下午就走了。
临走前，她塞给周雨桐一张银行卡。
“里面有十万块，密码是你生日。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贷款还了，剩下的慢慢来。”
周雨桐握着那张卡，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妈，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还什么还？你是我女儿，我的钱就是你的钱。”李秀芝摸了摸女儿的头，“好好过日子，别让自己太累了。”
送走了岳母，赵明远和周雨桐回到屋里。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赵明远先开口：“雨桐，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了。”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说。”赵明远握住她的手，“我发誓，我一定会尽快把钱还清，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周雨桐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
因为她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可每一次，事情都会变得更糟。
她不是不相信他。
她只是累了。
接下来的日子，赵明远更加拼命地工作。
他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去跑外卖。
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周雨桐劝他别这样，他不听。
他说，他必须尽快把债还清。
只有这样，他才能重新做人。
一个月下来，赵明远瘦了十多斤。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周雨桐心疼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她知道，如果不让他做这些事，他会更难受。
因为这对他来说，是一种赎罪。
他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又是一个周末。
赵明远难得休息一天。
他躺在床上，睡到中午才醒。
起床的时候，发现周雨桐不在家。
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我去我妈那儿了，晚上回来。冰箱里有饭菜，热一下就能吃。”
赵明远看着纸条，心里有些愧疚。
这段时间，他忙着赚钱，忽略了妻子。
连陪她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他拿起手机，想给周雨桐打个电话。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赵明远去开门，发现站在门口的，是赵丽娜。
她穿着一身名牌，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脸上画着浓妆。
“哥，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加班呢。”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赵丽娜自顾自地走进屋，“顺便跟你说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跟孙伟的婚期定了，下个月十八号。”
“这么快？”
“不快了，我们都谈了半年了。”赵丽娜在沙发上坐下，“对了，哥，到时候你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哦。”
赵明远苦笑了一声：“丽娜，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哪还有钱给你包红包？”
“哎呀，你是我亲哥，怎么能不包红包呢？”赵丽娜撅着嘴，“最少也得一万块吧？”
“一万？”赵明远差点没站稳，“我一个月工资才八千，你让我拿一万给你包红包？”
“那就少包点呗，五千也行。”赵丽娜说得轻描淡写，“反正你是我哥，总不能让我在婆家面前丢人吧？”
赵明远感觉胸口又开始疼了。
“丽娜，我真的没钱了。为了给你买车，我把房子都抵押了，现在还欠了一屁股债。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
“体谅你？谁体谅我啊？”赵丽娜的脸色变了，“我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你这个当哥的，总不能一毛不拔吧？”
“我不是不拔，我是真的拔不出来！”
“那你就去借啊！”赵丽娜站起来，“反正我不管，到时候你必须给我包红包，不然我就不认你这个哥了！”
说完，她拎起购物袋，摔门而去。
赵明远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大门，久久没有说话。
他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想说话，不想动，甚至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只知道，这条路，他已经走上去了。
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晚上，周雨桐从娘家回来。
她带了一些吃的，还有一件新买的衣服。
“我妈给你织了一件毛衣，天冷了，穿上吧。”
赵明远接过毛衣，摸了摸，手感很柔软。
“替我谢谢妈。”
“你自己跟她说吧。”周雨桐笑了笑，“她嘴上骂你，心里还是惦记你的。”
赵明远点了点头。
他把毛衣叠好，放进衣柜里。
转过身，看着周雨桐。
“雨桐，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想辞职。”
周雨桐愣住了：“辞职？为什么？”
“我想去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
“我有个朋友，在做餐饮，想拉我入伙。”赵明远说，“我觉得这是个机会，如果能做成，比上班强多了。”
周雨桐沉默了。
她知道，丈夫是被逼急了。
才会想到去做生意。
可她更知道，做生意有风险。
万一赔了，他们连最后的退路都没有了。
“明远，你考虑清楚了吗？”
“考虑清楚了。”赵明远说，“我现在上班，一个月八千，除去贷款，什么都不剩。如果做生意成功了，说不定能把债还清。”
“那如果失败了呢？”
赵明远沉默了。
他不敢去想失败的后果。
“失败了，我们就从头再来。”他握住周雨桐的手，“反正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周雨桐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不甘。
她点了点头。
“好，我支持你。”
赵明远把她拥进怀里。
“谢谢你，雨桐。”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
第二天，赵明远就递交了辞职信。
主管看着他的辞职信，有些意外。
“明远，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你可要想清楚，现在工作不好找。”
“我知道，但我已经决定了。”
主管叹了口气，在辞职信上签了字。
“祝你顺利。”
“谢谢。”
赵明远收拾好东西，走出了公司大门。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办公楼。
在这里工作了五年，说没有感情是假的。
可他知道，自己必须向前看。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我辞职了。你说的那个餐饮项目，我加入。”
赵明远把全部精力都投进了那个餐饮项目。
合伙人老张是他以前的同事。
两人关系不错，老张比他早两年离职。
据说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
这次做餐饮，老张说他找到了一个好铺面。
位置在市中心的一条商业街上，人流量很大。
租金虽然贵，但只要生意做起来，回本很快。
赵明远把自己仅剩的两万块，全部投了进去。
又找网贷借了三万，凑了五万。
老张说，五万块算他三成的股份。
赵明远没多想，就答应了。
他开始跟着老张跑装修，买设备，招员工。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虽然累，但他觉得充实。
至少，他在为自己的未来打拼。
而不是像以前一样，给别人打工。
周雨桐下班后也会来帮忙。
她负责试菜，提意见。
有时候还会帮着打扫卫生。
两个人虽然辛苦，但感情反而比以前好了。
因为他们有了共同的目标。
开业那天，赵明远特意请了一天假。
他和老张站在店门口，看着鞭炮噼里啪啦地响。
心里充满了希望。
“明远，咱们一定能成！”老张拍着他的肩膀。
“嗯，一定成！”
开业前几天，生意确实不错。
因为是新店，搞了很多优惠活动。
来吃饭的人很多，每天都座无虚席。
赵明远看着收银机里的钱，心里美滋滋的。
他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可好景不长。
一个星期后，优惠活动结束了。
客人一下子少了很多。
从每天爆满，变成了稀稀拉拉几桌。
赵明远有些慌了。
他问老张怎么办。
老张说，没事，这是正常现象。
新店都会有这个阶段，熬过去就好了。
赵明远相信了。
可又过了一个星期，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糟了。
有时候一整天，店里只有两三桌客人。
连员工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赵明远开始失眠。
他每天晚上都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菜品不好吃？
还是价格太贵？
或者是服务态度不好？
他想了很久，也想不出答案。
这天晚上，赵明远在店里算账。
老张说出去办点事，走了。
赵明远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对着账本发呆。
这个月的亏损，已经超过了两万。
如果再这样下去，他投进去的钱，很快就会打水漂。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银行的催款通知。
他欠的三万网贷，到期了。
利息加本金，一共要还三万六。
赵明远看着那个数字，手心开始冒汗。
他现在手里，连三千块都拿不出来。
哪来的三万六？
他试着给老张打电话。
想问问他能不能先垫付一下。
可电话打不通。
关机了。
赵明远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赶紧跑到后面的办公室。
发现老张的东西都不见了。
电脑，文件，还有一些现金，全都没了。
赵明远愣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老张跑了。
卷着店里剩下的钱，跑了。
赵明远瘫坐在地上，感觉天都塌了。
他掏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老张的电话。
可每次都是那句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赵明远笑了。
笑自己太傻。
笑自己太天真。
他以为遇到了贵人。
结果遇到的，是一个骗子。
他以为这次能翻身。
结果摔得更惨了。
那天晚上，赵明远一个人在店里坐了一夜。
直到天亮，他才站起来。
把店门锁好，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家。
周雨桐看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明远，你怎么了？”
赵明远没有说话。
他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来。
双手捂着脸，肩膀开始颤抖。
周雨桐从来没有见过丈夫这个样子。
她蹲下来，轻轻拉开他的手。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老张跑了。”
“跑了？什么意思？”
“他把店里的钱都卷走了。”赵明远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投进去的钱，全没了。”
周雨桐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
倒了一杯水，递给赵明远。
“先喝口水。”
赵明远接过水杯，却没有喝。
他看着杯子里的水，突然觉得那水很浑浊。
就像他现在的人生一样。
看不清，摸不透。
“雨桐，我对不起你。”
“别说了。”
“让我说吧。”赵明远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真的尽力了。我真的想把这个家撑起来。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越努力，就越糟糕。”
周雨桐在他身边坐下。
握住他的手。
“我知道你尽力了。”
“可我还是失败了。”
“失败就失败了，大不了重头再来。”
“重头再来？”赵明远苦笑，“我们还有什么？房子抵押了，钱被骗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我们连重头再来的本钱都没有了。”
周雨桐沉默了。
她知道，丈夫说的是事实。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时，周雨桐的手机响了。
是她妈妈打来的。
“雨桐，你们的事我听说了。”李秀芝的声音很着急，“那个姓张的抓到了没有？”
“还没有。”
“那你们现在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要不你们先回来住一段时间？”李秀芝说，“家里虽然比不上城里，但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周雨桐看了一眼赵明远。
赵明远低着头，没有说话。
“妈，我们再想想办法。”
“还想什么办法？你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总不能去喝西北风吧？”
“妈，你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挂了电话，周雨桐看着赵明远。
“要不，我们先回我妈那儿住一段时间？”
赵明远摇了摇头。
“我不想去。”
“为什么？”
“因为我没脸去见你妈。”赵明远说，“当初我信誓旦旦地说，要让你过上好日子。结果呢？我把你从一个坑，带到了另一个坑。”
“我不在乎这些。”
“可我在乎。”赵明远站起来，“我是一个男人，我应该撑起这个家。可我现在，连自己都养活不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雨桐，我们离婚吧。”
周雨桐愣住了。
“你说什么？”
“离婚。”赵明远转过身，看着她，“我不想拖累你了。你还年轻，找个好人，重新开始吧。”
周雨桐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赵明远，你混蛋！”
“我是混蛋。”赵明远的声音也在发抖，“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给不了你幸福，我只能给你痛苦。”
“我不要什么幸福！”周雨桐冲上去，捶打着他的胸口，“我只要你！只要你好好的！你知不知道！”
赵明远任由她打着。
一动不动。
他知道，自己伤了她的心。
可他真的不想再让她跟着自己受苦了。
“雨桐，你听我说……”
“我不听！”周雨桐捂住耳朵，“你再说这种话，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赵明远吓了一跳。
赶紧抱住她。
“你别乱来！”
“那你答应我，再也不要说离婚！”
赵明远看着她满是泪水的脸。
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他点了点头。
“好，我不说了。”
周雨桐趴在他怀里，哭了好久。
直到哭累了，才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赵明远。
“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可以找我爸。”
“找你爸？”赵明远愣住了，“你爸不是在农村种地吗？他能有什么办法？”
周雨桐咬了咬嘴唇。
似乎在犹豫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其实，我爸不是种地的。”
赵明远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爸……他其实挺有钱的。”
赵明远的大脑，一下子转不过弯来。
“你爸不是农民吗？”
“那是假的。”周雨桐低下头，“我爸叫周建国，是做房地产的。在我们老家，有好几个楼盘。”
赵明远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靠家里的人。”周雨桐说，“我想靠自己，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我才来城里当幼师，才跟你结婚。”
赵明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结婚的时候，周雨桐的娘家人，只来了她妈妈一个人。
她爸爸说是身体不好，没来。
婚礼也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
当时赵明远还觉得奇怪。
但他没有多想。
以为是农村人，不喜欢张扬。
现在想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你爸……真的是做房地产的？”
“嗯。”周雨桐点了点头，“他在我们县城，有好几个楼盘。还有几个商铺，每年收租都能收不少钱。”
赵明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一直以为，妻子跟自己一样。
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结果她是个富家女。
而自己，在她面前，就像一个跳梁小丑。
“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怕你知道以后，会有压力。”周雨桐说，“我想跟你过普通的日子，不想让钱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
“可现在呢？”
“现在，我不能再看着你这样下去了。”周雨桐握住他的手，“让我帮我爸说一声，让他帮我们渡过这个难关。”
赵明远沉默了。
他的内心，在做激烈的斗争。
一方面，他不想靠妻子娘家的钱。
那样会让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另一方面，他真的走投无路了。
如果不接受帮助，他可能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让我想想。”
“你不用想了。”周雨桐说，“我已经决定了。”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爸，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雨桐？怎么想起给爸打电话了？”
“爸，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
“我想借点钱。”
“借钱？你要多少？”
“一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
“雨桐，你告诉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周雨桐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爸，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
“不过分。”那个声音打断了她，“你是我女儿，你有困难，爸怎么可能不帮？”
“那你是答应了？”
“答应了。”那个声音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见见你那个老公。”
周雨桐愣了一下。
“爸，你要见他？”
“对。”那个声音很坚定，“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我女儿为他低声下气地借钱。”
挂了电话，周雨桐看着赵明远。
“我爸说，他要见你。”
赵明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是一场考验。
如果他通过了，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
如果他没通过，那他可能永远都抬不起头了。
“什么时候？”
“明天。”
第二天一早，赵明远和周雨桐就出发了。
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到了周雨桐的老家。
那是一个县城。
不大，但很繁华。
周雨桐指着一栋大楼说：“那是我爸的公司。”
赵明远抬头看去。
那栋楼有十几层高。
上面挂着一个牌子：建业地产。
赵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跟着周雨桐，走进了那栋楼。
前台小姐看到周雨桐，立刻站了起来。
“大小姐，您回来了？”
“嗯，我爸呢？”
“董事长在办公室等您。”
周雨桐点了点头，拉着赵明远，上了电梯。
电梯在顶楼停下。
门一打开，就是一个宽敞的办公室。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威严的表情。
他就是周雨桐的父亲，周建国。
“爸。”
“来了？”周建国抬起头，目光落在赵明远身上，“这就是你老公？”
“是的。”
赵明远走上前，鞠了一躬。
“爸，您好。”
周建国没有回应。
他只是上下打量着赵明远。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坐吧。”
赵明远在沙发上坐下。
周雨桐坐在他旁边。
周建国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在对面坐下。
“我听雨桐说了你的事。”
“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失望？”周建国笑了笑，“谈不上失望。我只是好奇，一个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的男人，凭什么娶我女儿？”
这话说得很直接。
赵明远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爸……”
“你别说话。”周建国制止了女儿，“让他自己说。”
赵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现在很失败。但我发誓，我一定会努力的。”
“努力？”周建国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努力的人多了去了。可成功的人，有几个？”
赵明远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问你一个问题。”周建国说，“如果你有一百万，你会怎么做？”
赵明远想了想。
“我会先还债，然后用剩下的钱，重新创业。”
“创业？创什么业？”
“我想开一家小吃店。”赵明远说，“不用太大，但要做精品。我研究了很久，觉得小吃行业有前景。”
“为什么是小吃？”
“因为门槛低，风险小。”赵明远说，“而且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但做事认真。我相信，只要用心做，一定能做好。”
周建国听完，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的风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
“我可以给你一百万。”
赵明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您说。”
“第一，这笔钱是借给你的，不是送给你的。三年之内，你必须还清。”
“没问题。”
“第二，你要签一份协议。如果三年之内你还不上，你就要跟雨桐离婚。”
赵明远愣住了。
“爸，这……”
“你别觉得我残忍。”周建国说，“我是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如果你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你就配不上我女儿。”
赵明远咬了咬牙。
“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第三，从今以后，你要对我女儿好。如果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不会放过你。”
赵明远站了起来。
“爸，你放心。这三个条件，我都答应。”
周建国看着他。
良久，点了点头。
“好，我相信你一次。”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
填上数字，签上名字。
递给赵明远。
“这是一百万。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赵明远接过支票。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激动。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一定要抓住。
“谢谢爸。”
“不用谢我。”周建国说，“谢你老婆吧。如果不是她，你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赵明远转头看着周雨桐。
她的眼眶红了。
但脸上带着笑。
那一刻，赵明远在心里发誓。
这辈子，一定要对她好。
从岳父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
赵明远攥着那张支票，手心全是汗。
一百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走吧，回家。”周雨桐挽住他的胳膊。
“雨桐，谢谢你。”
“又说傻话。”
两个人坐上车，往城里赶。
一路上，赵明远都在想，这笔钱该怎么用。
他不想辜负岳父的信任。
更不想让周雨桐失望。
他必须成功。
回到城里，赵明远第一件事就是去还债。
他把网贷还清了。
又把欠朋友的钱还了。
剩下的钱，他打算用来开店。
这次他学聪明了。
不再盲目投资。
而是先做了详细的市场调研。
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跑遍了城里的大街小巷。
研究每家店的生意好坏。
分析他们的优缺点。
最后，他选定了一个位置。
不在市中心，但附近有好几个小区。
人流量不算大，但很稳定。
租金也不贵。
他租了一个小店面，只有三十平米。
但对他来说，足够了。
他决定做卤味。
因为他发现，城里好吃的卤味店不多。
而喜欢吃卤味的人，却不少。
这是一个市场空白。
他开始装修店面，采购设备，研究配方。
每天从早忙到晚。
周雨桐下班后也会来帮忙。
两个人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一个月后，小店开业了。
赵明远给它取名叫“明记卤味”。
开业第一天，生意一般。
只卖了不到一千块。
赵明远有些失落。
但他没有放弃。
他相信，只要味道好，总会有人来的。
他开始搞活动。
买一斤送半斤。
还免费试吃。
慢慢地，客人多了起来。
有些人吃了觉得好吃，还会介绍朋友来。
口碑就这样传开了。
一个月后，店里的营业额，稳定在了每天三千块左右。
赵明远算了一笔账。
除去成本，每个月能赚两万多。
虽然不算多，但比起以前上班，强多了。
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这天晚上，赵明远正在店里忙碌。
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哥！”
他抬头一看，是赵丽娜。
她穿着一身名牌，手里拎着包，站在店门口。
旁边站着孙伟。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赵丽娜走进店里，四处打量着，“听说你开店了，我来捧捧场。”
赵明远有些意外。
自从上次吵架后，妹妹就没联系过他。
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随便坐，我给你们弄点吃的。”
赵明远端了一盘卤味过来。
赵丽娜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哥，你这手艺不错啊！”
“还行吧。”
“比外面那些店好吃多了。”赵丽娜又夹了一块，“你这店生意怎么样？”
“还行，勉强能糊口。”
“那就好。”赵丽娜放下筷子，“哥，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那个……嫂子她爸，是不是很有钱？”
赵明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朋友跟我说的。”赵丽娜说，“她说她认识嫂子老家的人，说嫂子家特别有钱，她爸是做房地产的。”
赵明远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哥，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赵丽娜的语气有些不满，“嫂子家这么有钱，你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
“告诉我，我就不用让你抵押房子了啊！”赵丽娜说，“嫂子家那么有钱，随便拿点出来不就够了？何必让你受那份罪？”
赵明远听着这话，心里很不舒服。
“丽娜，那是人家的钱，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她老公，她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
“不是这样的。”
“怎么不是？”赵丽娜撇撇嘴，“哥，你就是太老实了。你看人家孙伟，他爸妈的钱，不就是他的钱吗？”
孙伟在旁边笑了笑，没说话。
赵明远看着妹妹，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妹妹吗？
“丽娜，我跟雨桐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我怎么能不操心？你是我哥！”赵丽娜说，“对了，哥，你能不能帮我跟嫂子说一声，让她爸借我点钱？”
“借钱？你要钱干什么？”
“我跟孙伟想做点生意。”赵丽娜说，“我们看好了一个项目，就差启动资金了。”
“差多少？”
“不多，就五十万。”
赵明远差点没站稳。
“五十万？还不多？”
“对你来说当然不多，你岳父那么有钱，五十万对他来说，不就是毛毛雨吗？”
“丽娜，那是人家的钱，我不能开口。”
“你怎么不能开口？你是我哥！”
“正因为我是你哥，我才不能开这个口。”赵明远说，“我已经欠了岳父一百万了，怎么还好意思再开口？”
“一百万？”赵丽娜瞪大了眼睛，“他借了你一百万？”
“对。”
“那不就得了！”赵丽娜一拍手，“他都借你一百万了，再借五十万也没什么吧？反正都是借，虱子多了不痒！”
赵明远感觉胸口发闷。
“丽娜，你别说了。”
“我偏要说！”赵丽娜站起来，“哥，你就是太窝囊了！守着金山银山不知道用，非要自己在这里受苦受累！”
“够了！”
赵明远猛地一拍桌子。
把赵丽娜吓了一跳。
“我告诉你，我不会帮你借钱的。”赵明远说，“你想要钱，自己挣。别指望别人。”
赵丽娜愣在原地。
她没想到哥哥会发这么大的火。
“好，赵明远，你有种！”她拎起包，转身就走，“以后你别求我！”
孙伟也跟着走了。
店里只剩下赵明远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这时，周雨桐从后面走了出来。
她一直在后面听着。
“你没事吧？”
“没事。”赵明远摇了摇头，“就是心里堵得慌。”
“别想太多了。”周雨桐给他倒了一杯水，“你妹她就是那个性格，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赵明远喝了一口水，“可我就是想不通，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周雨桐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人的性格，是天生的。
改不了的。
这件事之后，赵明远以为赵丽娜不会再来了。
可没过几天，她又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
而是带着赵国强和张桂芳一起来的。
一进门，赵国强就四处打量。
“明远，你这店弄得不错啊！”
“还行吧。”
“我听丽娜说，你岳父借了你一百万？”赵国强开门见山。
赵明远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麻烦来了。
“是借了。”
“那你岳父可真大方。”赵国强说，“既然他这么有钱，不如让他也帮帮丽娜？”
“爸，这事我帮不了。”
“你怎么帮不了？”赵国强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岳父的钱，不就是你老婆的钱吗？你老婆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吗？”
“爸，不是这样的……”
“什么不是？”赵国强打断他，“我养你这么大，现在让你帮帮你妹妹，你都不肯？”
“我不是不肯，是真的没办法。”
“我看你就是不想帮！”赵国强气得直拍桌子，“你妹妹当初为了那辆车，差点把命都丢了。现在她想做点生意，你都不肯帮忙，你还是不是人？”
赵明远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爸，你知道我为了那辆车，付出了什么吗？”
“付出了什么？不就是抵押了一套房子吗？现在你岳父给了你一百万，你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那是我借的！要还的！”
“还什么还？你岳父那么有钱，还在乎这一百万？”
赵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
张桂芳在旁边抹眼泪。
“明远，你就帮帮你妹妹吧。她从小就娇气，受不了苦。要是生意做不成，她肯定会怪你的。”
“妈，我……”
“哥，我求你了。”赵丽娜突然跪了下来，“你就帮我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烦你了。”
赵明远看着跪在地上的妹妹。
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这个家，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如果他答应了，他又怎么跟岳父交代？
就在这时，周雨桐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刚下班，顺路过来看看。
看到这一幕，她愣住了。
“这是怎么了？”
赵丽娜看到她，立刻扑了上去。
“嫂子！你帮帮我！我哥他不肯帮我！”
周雨桐被她吓了一跳。
“你起来说话。”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周雨桐看了看赵明远。
赵明远无奈地摇了摇头。
“丽娜，你先起来。”周雨桐把她扶起来，“有什么事，好好说。”
赵丽娜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雨桐听完，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丽娜，不是我们不帮你，是我们真的没办法。”
“你们怎么没办法？你爸那么有钱……”
“那是我爸的钱，不是我的钱。”周雨桐说，“他已经借给我们一百万了，我们不能再开口了。”
“那你们就看着我死吗？”
“没有人看着你死。”周雨桐说，“你想要钱，可以自己去挣。如果你想做生意，我们可以教你经验，但不能给你钱。”
赵丽娜的脸色变了。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想帮我？”
“我不是不想帮你，是不能帮你。”
“好，你们都是一伙的！”赵丽娜指着周雨桐，“我算是看透你们了！”
说完，她转身就跑。
赵国强和张桂芳也跟了出去。
店里只剩下赵明远和周雨桐。
两个人相对无言。
过了好久，赵明远才开口。
“雨桐，对不起。”
“你又没说错话，道什么歉？”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这种气。”
“夫妻之间，说什么气不气的。”周雨桐握住他的手，“只要我们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赵明远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娶到了她。
从那以后，赵丽娜再也没有来找过赵明远。
赵国强和张桂芳也没来过。
赵明远知道，他们生气了。
可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自己做得没错。
他不能为了满足家人的贪婪，去伤害对自己好的人。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半年过去了。
赵明远的卤味店，生意越来越好。
他不仅还清了岳父的一百万，还攒了一些钱。
他打算扩大店面，再多开几家分店。
周雨桐也辞去了幼儿园的工作，专心帮他打理生意。
两个人的日子，越过越好。
这天，赵明远正在店里忙活。
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是赵丽娜打来的。
“哥，你能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赵丽娜的声音带着哭腔。
“怎么了？”
“孙伟他们家……破产了。”
赵明远愣住了。
“怎么回事？”
“他爸做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家里的房子车子都被查封了。”赵丽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在家。”
赵明远跟周雨桐说了一声，就赶了过去。
到了赵丽娜家，发现门口停着一辆法院的车。
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往车上搬东西。
赵丽娜站在门口，哭成了泪人。
孙伟蹲在旁边，一言不发。
赵国强和张桂芳也在，脸色都很难看。
“哥！”赵丽娜看到赵明远，扑了上来，“你救救我！他们要把我的车也拖走！”
赵明远看着妹妹，心里很复杂。
他想起半年前，妹妹开着那辆宝马，趾高气扬的样子。
再看看她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
真是世事无常。
“丽娜，你先别哭，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赵丽娜一边哭一边说。
原来孙伟他爸做生意赔了，欠了供应商很多钱。
供应商把他们告了，法院判他们赔偿。
家里的房子车子，全都要被查封拍卖。
就连赵丽娜那辆宝马，因为是孙伟出钱买的，也要被收走。
“哥，你一定要帮帮我！那辆车是我唯一的值钱东西了！”
赵明远叹了口气。
“丽娜，不是我不帮你，是我帮不了你。”
“你怎么帮不了？你不是有钱了吗？”
“我的钱，是用来开店的，不是用来给你填窟窿的。”
“哥！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不是见死不救。”赵明远说，“我可以给你一些钱，让你暂时有个落脚的地方。但那辆车，我保不住。”
赵丽娜愣住了。
她看着赵明远，眼泪不停地流。
“哥，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不怪你。”赵明远说，“我只是想让你明白，靠别人是靠不住的。只有靠自己，才是真的。”
赵丽娜沉默了。
她想起了当初自己是怎么逼哥哥的。
想起了自己是怎么瞧不起嫂子的。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哥，我错了。”
赵明远看着妹妹，心里一软。
“知道错了就好。”
他掏出手机，给周雨桐转了两万块。
然后把手机递给赵丽娜。
“这两万块，你先拿着用。找个地方住下来，重新开始。”
赵丽娜接过手机，眼泪掉得更凶了。
“哥，谢谢你。”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嫂子。”赵明远说，“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有今天。”
赵丽娜点了点头。
她擦了擦眼泪，走到周雨桐面前。
“嫂子，对不起。”
周雨桐笑了笑。
“没事，都过去了。”
赵丽娜抱着周雨桐，哭了好久。
赵国强和张桂芳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终于明白了。
谁才是真正值得依靠的人。
不是那个有钱的孙伟。
不是那些虚伪的亲戚。
而是他们一直忽略的儿子和儿媳。
赵国强走到赵明远面前。
“明远，爸对不起你。”
赵明远看着父亲苍老的脸，心里一酸。
“爸，别说这些了。”
“不，我要说。”赵国强说，“我以前总是偏心你妹妹，觉得她小，应该多照顾她。可我忘了，你也是我的儿子。”
赵明远没有说话。
他拍了拍父亲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天晚上，赵明远和周雨桐回到家。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赵明远才开口。
“雨桐，你说，人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累？”
周雨桐靠在他肩上。
“因为活着本身，就很累。”
“那你后悔嫁给我吗？”
“后悔。”周雨桐说，“后悔没有早点嫁给你。”
赵明远笑了。
他搂紧了妻子。
“这辈子，我一定会好好对你。”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窗外，夜色渐深。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
赵明远看着那些灯光，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
还有很多困难等着他去面对。
但他不怕。
因为他身边，有一个愿意陪他一起走下去的人。
这就够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