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借你车去西藏,你提前把OBU卡取走了,3小时后她从普通服务区来电:姐妹,我在收费站出不去了

收银台上那盏灯管有一根在闪,嗡嗡的,像有只蛾子在里头撞。

我把一天的零钱倒在台面上,一块的,五毛的,哗啦一堆。

数到一半,我停了手。

门外路灯底下停着那辆白车,车顶上落了薄薄一层杨絮。

五月了,杨絮飘得满街都是。

我拿了钥匙出去。

夜里的风有点凉,卷帘门拉下来一半,我弯腰钻出去。

卡槽在挡风玻璃后头。

指甲抠进去,往上一顶,咔一声。

OBU 卡出来了。

薄薄一张,边角有点毛。

我捏着它在车边站了一会儿。

明天周琳来开车。

这事我想了三天。

回屋,拉开收银台下面那个铁皮盒子。

盒子里是零钱,一沓一块的,还有几个硬币。

一枚五毛的卡在缝里。

我把卡压在钱底下,盖上盖子。

盖子上有道划痕,是念念小时候拿钥匙划的。

那道划痕磨了十几年,还是白的。

周琳是我高中同学。

二十多年没来往了。

去年冬天同学聚会,她加了我微信。

那天在“老地方”饭店,三楼,包间里坐了两桌。

有人带了白酒,有人带了孩子。

我坐了半个小时就想走。

周琳坐我旁边,一直给我夹菜。

“曼曼,你还是那么瘦。”

“哪瘦了,”我说,“胖了十斤。”

她笑:“你这人还是这样,不会说话。”

“你店里生意咋样?”

“就那样,够吃饭。”

“我听说你开了个超市?”

“小区门口,两间门面。”

“那挺好,”她说,“自己当老板。”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一鸣学习咋样?”我问。

“还行,班里前几名。”

“那能考个好学校。”

“借你吉言。”

她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一下。

杯子里是橙汁,她说不喝酒。

散场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

“曼曼,以后常联系。”

“行。”

“我加你微信。”

“行。”

她扫了我的码,加上了。

头像是一束花。

回去之后,她一天发七八条朋友圈。

卖面膜的,晒儿子的,转“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的。

我一条也没点过赞。

上个月底,她发来一条语音。

背景音很吵,像在商场里。

“曼曼啊,忙不忙?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我那会儿正给人拿烟,回了句:“在店里,你说。”

她说她儿子高考完了,考得还行,六百一十多。

“六百一十多?”我说,“那挺好啊。”

“是啊,”她声音亮了一下,“他自己也没想到。”

“报哪儿?”

“还没定,等分数出来再看。”

她说她答应过孩子,考完带他去一趟西藏。

“我车不是卖了嘛,”她说,“去年建军那边出了点事,车抵了。”

我“嗯”了一声。

“想借你车开一趟,半个月。回来给你加满油,做个保养。”

我没立刻回。

她又发来一条:“姐妹,就当帮我个忙。”

我那天晚上没回她。

关了店,我坐在小板凳上,把手机翻来翻去。

老陈蹲在门口台阶上刷手机,烟叼在嘴上,烟灰长长的没弹。

“看啥呢?”他问。

“周琳要借车。”

“哪个周琳?”

“赵建军家的。”

他“哦”了一声,又低头看手机。

“你借呗。”

我说:“西藏啊,来回一万多公里。”

“车又不是纸糊的。”

他把烟灰弹在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人家张回嘴,你不借,回头同学群里怎么说。”

“那车是我买的。”

他看了我一眼。

“写的是我名。”

他说完就进屋了。

我没吭声。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好。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五十块钱。

那年我十八,在县一中念高二。

冬天,我妈住院,我身上没钱,饭票也快没了。

食堂的师傅认识我,有时候多给我打半勺。

我不好意思,就少吃一顿。

是周琳塞给我五十块。

她把钱折成四折,塞进我棉袄口袋。

“拿着,别跟我客气。”

“我下个月还你。”

“还什么还,”她说,“你先吃饭。”

那五十块,我记了快三十年。

第二天早上,我回了她一句“行”。

她秒回一个拥抱的表情。

又说:“曼曼你真好,我记你一辈子。”

我看着那句话,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

可我还是把卡拔了。

我跟自己说,不是我小气。

这张卡绑的是店里的收款卡,一进一出都是流水。

她这一趟西藏,过路费得两三千。

两三千,够我交半个月房租。

再说,我心里确实不痛快。

不痛快,也得借。

车是白的,四年前买的,落地十三万二。

那钱是我一分一分攒的。

那几年念念上高中,早出晚归。

我天天骑电动车接送,冬天手冻得跟萝卜似的。

我就想,得买辆车。

我跟老陈说了,他说行。

去提车那天,他站在4S店门口抽烟。

“登记写我名吧,”他说,“你征信不是有逾期嘛。”

我想想也是。

前几年给人担保,人家跑了,我背了个逾期。

就写了。

那天他把车开回家,一路按喇叭。

念念在后座上蹦。

我坐在副驾,手一直摸着座椅。

皮子的,凉的。

那是我们家第一辆车。

借车那天早上七点半,周琳来了。

骑着一辆共享单车,车筐里放着个塑料袋。

她比高中时胖了些,头发染成栗色,扎个低马尾。

“曼曼!”隔着马路她就喊。

我从店里出来,手里捏着车钥匙。

她身后跟着个男孩,高高瘦瘦的,背着个双肩包。

“这是我儿子,一鸣。”

男孩叫了声“阿姨好”,声音闷闷的。

我说“哎”,把钥匙递过去。

“长这么高了。”

“一米八了,”她说,“比他爸还高。”

男孩低头笑了一下。

“东西带齐了吗?”我问。

“带齐了,”她说,“水,面包,还有晕车药。”

“西藏那边海拔高,你俩注意点。”

“知道,我查过攻略了。”

她从兜里掏出一包烟,塞给我。

“给老陈的。”

“不用不用。”

“拿着吧。”

我接了。

“油是满的。”我说。

她笑:“回来给你加满,再加一箱。”

“路上慢点。”

“放心吧。”

她摆摆手,拉开车门坐进去。

男孩从另一边上车,把包放在腿上。

她从车窗里探出头。

“曼曼,你放心,我给你看着。”

“行。”

“回来请你吃饭。”

“行。”

车倒出小区,拐上主路。

白色的车尾灯在早市的人群里晃了两下,就没了。

隔壁卖早点的老周喊我:“许曼,来碗豆腐脑不?”

我说:“来一碗,多放点辣。”

他给我舀的时候问:“那车借出去了?”

“嗯。”

“西藏啊?”

“嗯。”

“那可得跑好些天。”

“跑呗。”

我端着碗蹲在门口吃。

豆腐脑烫,我吹了两口。

街上的车一辆接一辆,早高峰还没散。

那包烟在我兜里,硬硬的。

上午的生意照常。

八点半来了批快递,我蹲在地上一件件扫码。

九点多,两个老太太来买鸡蛋,为了五毛钱争了半天。

十点,太阳上来了,我把遮阳棚往外拉了拉。

车走了三个钟头了。

十点二十,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周琳的名字。

我接起来。

“姐妹,我在收费站出不去了。”

她声音有点抖,背景里有广播声,还有个女的在喊什么。

我愣了一下:“啥意思?”

“我下不去高速,”她说,“人家不让我出。”

“为啥不让?”

“说我这车牌有欠费。”

我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欠费?

“多少?”我问。

“四千三百六十七。”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像怕我听不清。

我脑子空了一下。

卡在我抽屉里啊。

“你等等,”我说,“我看看。”

“曼曼,你先别挂,”她急了,“我儿子晕车,吐了一身,我想下高速找个地方歇歇,人家就是不让出。”

“我知道了。”

“我微信里就两百多,支付宝那张卡限额了。”

“我先给你转。”

“行行行,你转我微信。”

挂了电话,我站在收银台后面。

手心里全是汗。

我拉开下面的抽屉,把那个铁皮盒子拿出来,掀开盖子。

卡在钱底下,好好的。

边角还是毛的。

我给周琳转了三百。

转完,我盯着手机看。

四千三百六十七。

这个数,不是我的。

我这半年,一趟高速都没上过。

我翻出 ETC 的 APP,用身份证登进去。

手有点抖,输错了两次验证码。

进去一看,近半年,十七笔通行记录。

时间大多是夜里,十一二点,或者凌晨两三点。

路线是老陈常跑的那条线。

欠费合计,四千三百六十七。

我坐在小板凳上,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外头太阳挺大,晒得遮阳棚发白。

有人在门口问:“有冰镇的可乐没?”

我说:“冰箱里,自己拿。”

我给老陈打电话。

响了七声他才接。

“干啥?”他那边有风声,呼呼的。

“你在哪?”

“在路上啊,跟老李跑一趟,去南边。”

“哪个南边?”

“就南边,”他说,“咋了?”

“车的事。”

他停了一下。

“啥车的事?”

“周琳在收费站出不去了,说车牌有欠费,四千三百六十七。”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风声还在。

“那……那卡你不是拔了吗?”他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没跟他说过拔卡的事。

“你怎么知道我把卡拔了?”

“我……我早上看车,卡槽空的。”

“你早上回来了?”

“我回来拿件衣服。”

“几点?”

“六点多。”

“六点多你在家,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你还在睡。”

我捏着手机,指节有点发白。

“老陈,”我说,“这四千三百六十七,是你跑的吧。”

他不说话。

风还在吹。

“你说你在南边,”我说,“哪趟货?跟谁?”

“……”

“你说话。”

“许曼,”他开口了,“这事儿回来再说。”

“你现在说。”

“回来再说。”

电话挂了。

我坐在那儿,手机还举在耳朵边。

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门口那台冰柜嗡嗡地响,震得地上的塑料筐跟着抖。

我站起来,把遮阳棚又往外拉了拉。

手心里那道汗,凉了。

十一点四十,周琳又打来。

她说她在一个服务区,就是高速上最普通的那种。

一间便利店,一个厕所,几排停车位。

“一鸣吐得厉害,”她说,“我给他买了瓶水。”

“要不你别去了。”

“那不行,”她说得挺快,“都答应孩子了。”

我“哦”了一声。

她顿了顿。

“曼曼,这钱你先垫着,回头我让建军跟老陈算。”

我握着手机,没出声。

“……跟老陈算什么?”

她那边静了一下。

“没啥没啥,我胡说的,”她笑起来,笑得有点干,“我这儿信号不好,先挂了啊。”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收银台上。

台面上还有早上没擦干净的水渍。

我拿抹布擦了两下。

擦到一半,手停了。

中午我关了店门。

门口贴了张纸:下午三点开。

我骑上电动车,往城西去。

太阳毒,柏油路面泛着白光,车轮碾过去,黏黏的。

路过一个红绿灯,我停下来。

前面一辆白色的车,跟我的车一个牌子。

我盯着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不是。

赵建军的修车铺在城西一条巷子里。

门口堆着几条废轮胎,一个红塑料盆里泡着抹布。

他正蹲在地上给人补胎,手上全是黑。

“嫂子?”他抬头看我。

“建军,我问你个事。”

他把手里的撬棍放下,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啥事?”

“老陈是不是欠你钱?”

他脸上的肉动了一下。

“嫂子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看出来的。”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说:“嫂子,进来说。”

铺子里有股机油味,混着胶皮味。

一台旧风扇在角落里摇头,咯吱咯吱。

他给我搬了个塑料凳。

我没坐。

“嫂子,”他说,“这钱是老陈跟我借的,说好三个月还,到现在快一年了。”

“多少?”

“七万。”

我脚底下有点软。

“干啥用的?”

“他说他跟人合伙弄了批货,砸手里了。”

“什么货?”

“他没细说,我也没细问。”

我说:“那车呢?”

他眼睛躲了一下。

“什么车?”

“我那辆车,”我说,“登记在老陈名下的那辆。”

他不说话了。

风扇咯吱咯吱地转。

“建军,”我说,“你跟我说实话。”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纸。

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边上毛着,折了两折。

我接过来,展开。

上面是老陈的字,歪歪扭扭的。

“今欠赵建军人民币柒万元整,以本人名下白色轿车一辆抵偿,折价捌万元,余款壹万元由赵建军另行支付。陈志强。”

底下是日期,去年腊月十八。

还有个手印,红的。

我拿着那张纸,手一直在抖。

“嫂子,”赵建军说,“这事儿我真不是故意的。老陈说你同意了的。”

我抬头看他。

“他说你同意了?”

“他说你俩商量好了,车放着也是放着。”

我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兜里。

“车呢?”

“周琳开走了。”

“开到哪去了?”

“她姐家,”他说,“在甘肃。”

我站着没动。

甘肃。

不是西藏。

“为啥要开走?”

赵建军搓了搓手。

“嫂子,实话说吧,我这边也欠着人钱。”

“谁?”

“一个放贷的,”他声音低下去,“上个月找上门了,说要把车弄走。”

我明白了。

车在我名下,人家弄不走。

可要是车到了赵建军手里,人家就能弄走。

所以周琳来“借车去西藏”,是把车开走,开到甘肃她姐家,藏起来。

等风头过了,再过户。

我拔了那张 OBU 卡,纯属多此一举。

可偏偏就是这张卡,把车拦在了收费站。

“建军,”我说,“那张纸,我拿走了。”

“嫂子,你拿走干啥?”

“这是我家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七万,”我说,“你跟老陈要。”

“嫂子——”

“车的事,我不掺和。钱的事,你俩自己算。”

我把纸揣好,转身出了铺子。

太阳还是那么毒。

电动车的坐垫晒得烫,我垫了张纸才坐上去。

回店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那张卡,我为什么拔。

我想了一路。

到家的时候,我想明白了。

我不是舍不得那两三千。

我是舍不得那辆车。

下午三点,我把卷帘门拉起来。

来了三个人,买烟的,拿快递的,还有个小孩要买冰棍。

我一样一样地招呼。

手是稳的。

一个老太太拿着快递盒问我:“许曼,这箱子咋破了?”

“路上磕的,里头东西没事。”

“那行,那行。”

她抱着箱子走了。

我把剩下的快递按楼号码好。

晚上七点半,老陈回来了。

他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盒酸奶。

他把袋子放在收银台上。

“给念念买的。”

我说:“念念在省城。”

他愣了一下。

“哦。”

我坐在小板凳上,没起来。

他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

“吃了吗?”他问。

“吃了。”

“吃的啥?”

“面。”

他“哦”了一声。

我从兜里把那张纸掏出来,放在收银台上。

展开。

他眼睛扫了一下,脸就白了。

“你……你去找建军了?”

“嗯。”

“许曼,你听我说——”

“你说。”

他蹲了下来,蹲在门口那个台阶上。

就是那天晚上他弹烟灰的那个台阶。

“去年夏天,”他说,“老周拉我弄了批货。”

“什么货?”

“收蒜。”

“多少?”

“投了十五万。”

“哪来的钱?”

他不说话。

我心里已经知道了。

“我那卡里的钱,”我说,“是不是你转的?”

“……”

“多少?”

“八万。”

“还有七万呢?”

“跟建军借的。”

“蒜呢?”

“赔了。”

“赔了多少?”

“全赔了。”

我看着他蹲在台阶上的背影。

背有点驼了,头发也稀了。

我心里没软。

“那你为啥不跟我说?”

“我怕你骂我。”

“骂你?”我说,“我要是骂你,能骂出十五万来?”

他不吭声。

“车的事,”我说,“你为啥不跟我说?”

“我寻思着,等我把钱凑上,再赎回来。”

“你凑上了吗?”

“……没有。”

“你就让周琳把车开走?”

“建军说,他那边也顶不住了。”

“所以你俩就商量好了,把我蒙在鼓里。”

他抬起头。

“我跟他说你同意了。”

我站起来。

腿有点麻,站了两下才站稳。

收银台上那盒酸奶,还搁在那儿。

“老陈,你回屋睡吧。”

“许曼——”

“我再看会儿店。”

他没动。

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了。

门帘子晃了两下,又停了。

店里就剩我一个人。

冰柜嗡嗡的。

那天晚上我坐到十二点。

把货架理了一遍,把过期的两包饼干挑出来。

又把收银台擦了一遍。

抹布拧干,搭在水池边上。

第二天一早,我给周琳打电话。

响了很久,她才接。

“曼曼?”

“周琳,”我说,“车你开回来。”

她那边静了几秒。

“曼曼,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我说,“我都知道了。”

“我姐家这边……”

“我不管在哪儿,”我说,“你开回来。”

“曼曼,这车不能回城里。”

“为什么不能?”

“有人盯着呢。”

我拿着手机,站在店门口。

早市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在挑豆角,有人在称桃子。

“那是我的车。”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曼曼,钱我让建军想办法。”

“我不要钱,”我说,“我要车。”

“这车……”

“周琳,”我说,“你还记得高二那年冬天吗?”

她那边顿住了。

“你借我五十块钱,”我说,“我记了快三十年。”

“曼曼……”

“我一直觉得,我欠你的。”

电话那头有抽气的声音。

“这回,咱俩清了。”

我挂了电话。

手心是干的。

太阳刚上来,照在卷帘门上,有点晃眼。

老周在隔壁喊:“许曼,豆腐脑!”

我说:“来一碗,多放辣。”

周琳是第五天回来的。

她把车停在我店门口,天快黑了。

车上落了一层土,前挡风玻璃上糊着虫子。

她从驾驶座下来,脸有点浮肿。

“一鸣呢?”

“送回他姥姥家了。”

我把钥匙接过来。

“油表见底了。”

她愣了一下,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我给你加。”

“不用了。”

她站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放。

“曼曼,那三百块,我转你。”

“嗯。”

她掏出手机,点了两下。

我手机响了一声。

三百,到账。

“建军那边……”

“我跟建军说过了,”我说,“车的事,让老陈自己去跟他说。”

她点点头。

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曼曼,那五十块,你还记着呢。”

“记着呢。”

她没再说话,走远了。

我站在车旁边,看了看。

副驾的座位上有一摊干了的印子,是吐的。

后座上有两个空矿泉水瓶,一包饼干渣。

我把车门锁上,回了店。

老陈跟赵建军的事,我没管。

那是他俩的事。

我只做了一件事:把车过户了。

过户那天,我在车管所排了两个小时队。

出来的时候,行驶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车管所门口有人发小广告,塞给我一张。

是卖车险的。

我捏着那张纸,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行驶证放在副驾上,新的,还带着塑封的味儿。

老陈是第三天才开口跟我说话的。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坐在门口台阶上。

“许曼。”

“嗯。”

“车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

他“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七万,我自己还。”

“嗯。”

“店里的钱,我以后不动了。”

“卡我换了。”

他愣了愣,没说话。

念念是第七天打来的电话。

她问我:“妈,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

“我爸昨天给我打电话,哭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货架前面。

“他哭什么?”

“他说他对不起你。”

“哦。”

“妈,你俩没事吧?”

“没事,你好好念书。”

挂了电话,我在货架前面站了一会儿。

货架第二层是方便面,红烧的卖得最快,剩了两包。

我把那两包挪到前面,又把后面的补上。

手一直没停。

日子还是照旧。

早上六点半拉卷帘门,晚上十点半拉下来。

中午吃一碗面,或者老周家的一碗豆腐脑。

快递一天比一天多,有时候堆到门口。

老陈现在跑车跑得勤。

以前三天一趟,现在两天一趟。

回来的时候,衣服上都是柴油味。

他把脏衣服脱在门口,自己进屋洗澡。

我给他把衣服泡上,搓两把,晾在阳台上。

那辆白车还在。

过户之后,我开了两次。

一次是去批发市场拉货,一次是送念念去火车站。

平时就停在门口,车顶上落灰。

OBU 卡我一直没插回去。

那个铁皮盒子,还在收银台下面。

卡压在零钱底下,边角还是毛的。

有时候找零钱,手指头会碰到它。

碰到的时候,我就停一下。

上个月,我把卡插回去了。

新办的,绑的是我自己的卡,手机号也是我的。

插的时候,指甲抠进卡槽,往下一按,咔一声。

跟拔出来的时候一个声。

插完,我坐进驾驶座。

座椅得往前调两格。

后视镜也得调。

调好之后,我发动了车。

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有点土味。

我把车开出小区,上了主路。

前面是红灯。

我停在路口,看着前面的车流。

后座上放着两箱啤酒,是给店里补的货。

绿灯亮了。

我踩了油门。

那天晚上回到店里,我把车停好,锁了门。

风不大,卷帘门上的塑料条轻轻碰着,一下一下。

我数完零钱,把钱装进袋子,盖上铁皮盒子。

灯关了。

同学借你车去西藏,你提前把OBU卡取走了,3小时后她从普通服务区来电:姐妹,我在收费站出不去了-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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