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总额破亿,我身为销冠,却只领到200块,我3分钟办完离职,高冷女总裁追出来拦住我:“你先听我解释!
01.
年终奖到账短信跳出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卫生间刷我儿子的运动鞋。
鞋底的泥点子顽固得很,得用旧牙刷一点点抠。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
数字很短。
短到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就着水龙头的水流冲了冲眼睛,再看一遍。
余额后面跟着的数字,是两百块整。
不是后面少了个零,就是200。
我维持着蹲着的姿势,没动。
卫生间的排风扇嗡嗡响着,声音忽高忽低,像人叹气。
手里那管白牙膏被我捏得变了形,挤出来好大一坨,掉进脏水桶里,洇开一片白。
公司在开全员大会。
今年是个肥年,领导在台上讲得慷慨激昂,背景上是硕大的金字:年度业绩总额突破历史新高,破亿!台下掌声雷动。
我是华北区的销售负责人,连续三年销冠。
团队去年签下的那个文旅城项目,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把整个华北区的数字拉高了百分之四十。
财务的老张有一次在茶水间跟我嘀咕,说光我们项目组,利润就占了公司小一半。
现在,公司利润破亿,我拿到两百块。
鞋刷子在手里攥得发烫。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扶了一下洗衣机。
洗衣机正在脱水,震动得整个阳台都在发颤。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晾衣架上挂着我儿子的小内裤,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我走到客厅,丈夫陈默在沙发上刷短视频,笑得咯咯的。
婆婆房门关着,应该睡了。
我走到阳台,关上玻璃门,拨通了财务总监的电话。
接得很快。
张总,我是林晚。 小林啊,什么事?语气很和气。
想问下年终奖的事,我是不是看错了,发到我账上是……二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不是信号不好的那种安静,是有人屏住了呼吸的那种。
啊……这个,是这样,林晚。今年公司整体调整了激励政策,向基层倾斜嘛。你是管理层,又是核心骨干,公司希望大家多体谅,从大局出发。而且你今年家里事情也多,休了不少假,综合下来…… 我听着。
他的话像一团棉花,软,厚,塞进耳朵里,透不过气。
张总,我打断他,声音很平静,我去年加班时长全公司第一,出差记录在系统里都能导出来。我的假,都是周末和年假顶的,一天事假没请。 哎,我知道,知道你辛苦。但高层的意思是…… 高层是谁的意思? 又是短暂的沉默。
林晚,你一向最顾全大局的。这样,我私下跟陈总再反映一下,你别急。 不用了。麻烦把离职流程的链接发我邮箱。 什么?他声音拔高了,你说什么? 我明天提交离职申请。我挂了电话。
阳台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屋里儿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喊了声妈。
我推开门走进去,摸了摸他的头。
他又睡沉了。
我走进书房,打开电脑,登录公司OA系统。
离职申请,原因那一栏,我打了四个字:个人发展。
提交。
然后关机。
整个过程,从看到短信,到提交申请,大概用了不到三分钟。
我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走回客厅。
陈默还在刷视频,头也没抬:回来了?谁电话这么长? 公司,问点事。 哦。 我喝了口凉茶,茶叶沫子粘在舌头上,有点涩。
02.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把儿子送去学校,在他书包侧袋塞了一盒温牛奶。
他挥挥手跑进校门,书包一颠一颠的。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我接到我妈的电话。
晚晚啊,你婆婆昨天半夜咳嗽,听着怪吓人的。今天早上说胸口闷,你下午带她去医院看看吧?陈默单位远,不方便。 好,我下午去。 还有啊,我妈压低声音,你那个小姑子,不是说五一要带孩子过来玩吗?房间怎么住?让你婆婆睡客厅? 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前面红灯亮了。
我踩下刹车,看着前车的尾灯发呆。
婆婆住过来这半年,小姑子一家四口已经来了三次。
每次来,都是婆婆张罗,我负责买菜做饭收拾房间。
上一次,小姑子的孩子把我儿子攒了半年的乐高限量版拆了,零件丢得到处都是。
儿子哭,婆婆说: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你是哥哥,让着点。陈默在旁边和稀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忍了。
婆婆的咳嗽声,还有昨晚她房间里隐约传来的、她跟我大姑姐视频时压低的笑声,此刻混在一起。
她说的是:你弟妹那人,就是死心眼,挣那么多也不说给你匀点。你放心,妈心里有数。 当时我在门外端着水果。
我退出去了,水果放在餐桌上,没动。
公司已经在了。
我把车停进地库,坐电梯上楼。
办公室里气氛微妙,看我的眼神有些躲闪,又有些同情。
助理小周小跑过来,欲言又止:林姐,陈总早上来过,说找您,让您来了去他办公室。 知道了。 我没去。
我打开电脑,整理客户资料。
我要走,但手头的项目得交接清楚,这是我的习惯。
小周又来了两次,表情更焦急。
第三次,她几乎是被推进来的,她身后,是脸色不太好看的行政总监。
林晚,行政总监的声音有点硬,离职流程……系统显示昨天就提交了?是不是系统故障?我让IT给你撤回。 不是故障。是我提交的。我继续整理文件。
林晚,别冲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陈总很重视你,专门让我来…… 谢谢,不用了。麻烦催一下我的直属上级,让他尽快审批。如果他没空,按公司规定,越级审批也可以。 他愣在那里,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直接。
以前的我,遇到这种事,肯定先道歉,说是我没考虑周全,然后开始解释。
但现在,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他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中午,我没去食堂,点了份外卖。
手机开始震动,是婆婆的电话。
我接起来。
晚晚啊,中午怎么不回来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婆婆的声音很温和。
妈,我中午加班,在公司吃。 哦……那你晚上早点回,我等你。 好。 挂了电话,外卖盒子很油腻,我用纸巾擦了擦手。
桌上的绿萝藤蔓垂下来,叶尖有点发黄。
我掐掉那点黄叶,手指上留下一点汁液的青涩味。
03.
下午,我约见了两个客户,把后续跟进的事宜一一交代清楚。
回来的路上,陈默打来电话,语气不太好:你今天怎么回事?你婆婆说你一天没回家吃饭,她特意等你。 我在忙交接。 交接?跟谁交接?你真要离职?你跟我说过吗?他声音大了起来。
我昨晚提交的申请。 林晚,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你多大的人了,工作说不要就不要?房贷车贷不要还?孩子兴趣班不要钱?他一连串质问砸过来。
我把车停在路边,拉了手刹。
陈默,我叫他全名,年终奖的事,你知道吗? 他沉默了。
你知道。我替他回答。
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我是听妈提了一句,说公司今年可能有点难。妈也是听她老姐妹说的,她那个老姐妹儿子在你们公司…… 她儿子是行政部的。我接话,所以,你知道我可能拿不到多少钱,但你没告诉我。你让你妈‘提醒’我,要体谅公司,要顾全大局。 什么提醒不提醒的,妈就是随口一说…… 陈默,我加班的时候,你在睡觉。我出差的时候,你在打游戏。我妈问我为什么总不着家,你说我‘事业心重’。现在我拿了两百块年终奖,你告诉我,要还房贷车贷。我声音很轻,那我问你,这个家,只有我一个人要还贷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问。
电话那头只剩下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行,行,你有理,我说不过你。那你现在闹辞职,是想让全家喝西北风? 我账上的钱,够我们全家什么都不干,舒舒服服活三年。这是我的底气,不是你的。我说完,挂了电话。
手心有点汗。
我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晚风吹进来,带着路边小吃摊的油烟味。
手机又亮了,是婆婆发来的微信:晚晚,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给你留着,晚上回来吃。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 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我把微信页面往上翻了翻,往上,是她发来的各种链接:女人要以家庭为重、聪明妻子都懂得的十大相处之道、男人在外面不容易。
我点了一下对话框,输入:妈,我晚上不回去了,公司附近吃点。排骨你们吃吧,别等我。 发送。
然后把手机倒扣在座位上。
04.
第三天上午,我办完了所有交接手续。
离职证明需要陈总签字,我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他坐在宽大的老板桌后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反射着顶灯的光。
见我进来,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惋惜和无奈的表情。
小林,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没坐,站在门口。
陈总,麻烦您签个字。 真决定了?他看着我,目光很深,公司可以补偿。今年的项目奖金,单独给你批一笔,数字你提。 不用了,谢谢。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年把奖金池压得这么低,尤其压了你的吗?他忽然问。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边。
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上面有他的签名,也有我们大老板的签名。
协议显示,去年公司有一笔巨额的隐性债务,如果暴雷,他要负主要责任。
而那笔债务的窟窿,几乎正好等于今年公司宣称的利润。
公司是个空壳子了,小林。利润?那是做给外面看的。今年这亿,是最后一波现金流。我必须把它留住,才能想办法周转,才有可能……活过来。他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我知道对你不公。你值得拿走更多。但如果你拿了大头,其他人就会跟着闹,公司立刻就散了。我只能从你这里开刀,因为我知道……你闹不起来。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你太顾全大局了。以前是优点,现在,成了你的软肋。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桌上那盆名贵的罗汉松,苍翠的叶子上没有一点灰尘。
我想起入职时,也是在这间办公室,他意气风发地对我说:小林,公司就是你的后盾。 现在,他的后盾,需要拿我当盾牌。
所以,我那两百块,是买断费?我问。
是补偿,也是……他顿了顿,是请你保密的定金。公司可能还有救,只要你能撑过去。我知道这很自私。 陈总,我轻轻吐出一口气,胸口那团一直堵着的棉花,好像忽然被抽走了,您说得对,我以前是挺顾全大局的。顾公司的大局,顾家庭的大局,唯独没顾上我自己的大局。 所以? 所以,我不顾了。我拿起那份协议,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角,这协议,我会当没看见。公司怎么周转是您的事。我的离职,请按正常流程办理。今天下午五点前,我希望能收到批准通知。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身后是他长长的一声叹息。
05.
下午四点半,我的OA系统弹出提示:离职流程已全部审批通过。
我开始备份电脑里私人文件,只留了一些工作相关的交接文档。
小周过来,眼睛红红的:林姐,你真的要走啊? 嗯。 以后……还能联系吗? 当然。我笑了笑。
快下班时,陈总叫我去他办公室拿离职证明。
我推门进去,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激烈。
看到我,他匆匆挂了电话,脸色灰败。
他从打印机旁拿起那张薄薄的纸,递给我。
小林,他叫住我,公司……可能撑不到下个月了。刚才董事会的电话。 我没接话。
我一直觉得,把你当最锋利的刀用,是因为信得过你。他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那盆罗汉松,是你三年前帮我从花鸟市场扛回来的。你说它耐旱,好养。 我看了眼那盆松树。
谢谢。我接过离职证明,转身离开。
走出公司大门时,天已经擦黑了。
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映在玻璃幕墙上。
我站在台阶下,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晚风。
手机响了,是婆婆。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晚晚,下班了吗?妈炖了汤,给你温着呢。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好像前两天那些不快都没发生过。
我马上回去。 到家时,饭菜已经摆好。
婆婆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放在桌上。
陈默也在,闷头坐着,没说话。
儿子在客厅玩拼图。
快吃,趁热。婆婆给我盛了一碗汤,排骨汤,上面漂着油花。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很鲜。
妈,我放下碗,有件事跟您说一声。我从公司离职了。 婆婆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把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知道了。工作嘛,累了就歇歇。你挣得也够多了,歇一阵也好。 陈默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他妈,没吭声。
以后可能不会马上找新工作,我继续说,想休息一下,好好陪陪孩子。家里的开销,存款完全够用,您别担心。 婆婆点点头:妈不担心。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有数就行。她顿了顿,又说:对了,你姐说下周末想带小宝过来玩。 行啊,我夹了一筷子青菜,就是房间不太够住,可能得让小宝跟乐乐挤一挤,或者,妈您看是不是…… 让他们住酒店吧,婆婆接话很快,快得有点不自然,酒店干净,方便。家里太挤了,孩子也休息不好。 我和陈默都愣了一下。
婆婆自顾自地喝汤,不再说话。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
陈默过来帮忙,他洗碗,我擦干。
水龙头哗哗响着。
你今天……他小声开口。
嗯? 没什么。他摇摇头,关上水龙头。
我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净,放进橱柜。
直起腰,看到婆婆站在她房间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刚挂了什么电话。
她对我笑了笑,转身进了房间。
儿子跑过来拉我的手:妈妈,陪我搭城堡。 好。 我牵着儿子的手,走向客厅。
茶几上,放着他没拼完的城堡,还有我随手放在那里的、从公司带回来的那盆小绿萝。
叶子还是有点蔫,但最顶端,似乎冒出了一点极嫩的新芽。
06.
离职后的日子,慢下来了。
不用定早上七点的闹钟,可以睡到自然醒。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我常常在光带里发一会儿呆,看着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旋转。
儿子上学后,我会打扫一下屋子,然后去菜市场。
卖豆腐的阿姨记得我喜欢吃哪一块,卖鱼的大叔会帮我把鱼鳞刮得特别干净。
生活里这些细小的、确定的善意,让人觉得踏实。
婆婆的话变少了,也不再念叨谁家媳妇怎样怎样。
她多数时间在自己房里看电视,或者用平板电脑看剧,声音开得很大。
偶尔出来倒水,会跟我点点头。
我们之间,隔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
但这种客气里,没有了以前那种黏腻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为你好。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在收拾换季的衣柜。
翻到最下面,压着一个铁皮饼干盒,是很久以前公司发的。
打开,里面是一些旧票据、几张照片,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是婆婆的字迹,写得有点歪扭:晚晚,陈默小时候调皮,磕破过头。你以后也多看着他点。他脾气犟,心不坏。 落款的日期,是我们结婚第二年。
我怔了怔。
那时候婆婆刚搬来同住,对我客气中带着疏离,这张纸条是某次她回老家前,塞在我枕头下面的。
我一直没懂是什么意思,随手塞进了饼干盒。
现在再看,好像有点明白了。
我把纸条放回去,合上盖子。
陈默下班回来,我正在厨房切西瓜。
他走进来,拿起一块就啃,汁水流到下巴上。
今天怎么想起做饭了?他问。
想吃了就做呗。 那个……他吞下西瓜,抹了抹嘴,周末我想带乐乐去郊区钓个鱼,你去吗? 看情况。 哦。他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对了,你以前那个同事,叫什么……姓周的那个,昨天碰到我,问你什么时候出来聚聚。 再说吧。 他哦了一声,不说话了,就站在旁边看我切瓜。
厨房里只有刀刃划过瓜瓤的沙沙声。
那个,他又开口,声音有点含糊,以前……有些事,是我没想周全。 我切瓜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
西瓜挺甜的。我说。
是吗?我尝尝。他凑过来,很自然地拿走了我手里刚切好的一块。
我看着他的背影,拿起另一块,咬了一口。
西瓜籽有点多,我吐在手心里。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远处传来邻居炒菜的声音。
锅铲碰撞,带着一股人间烟火的暖意。
我打开水龙头,冲洗着手上的瓜汁。
水流声哗哗的,很安心。
我把茶杯洗干净,倒掉凉透的茶底,续上新的热水。
水汽慢慢升起来,有点模糊视线。
也好,这样看什么都柔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