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攥着张被汗水浸得皱皱巴巴的电动车维修单，看着前胎刚爆了的破车，心里那叫一个窝火。
那天雨下得特别大，我儿子骑着这破电动车差点摔骨折，我这当爹的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我那闺女前些年开了个网约车队挣了点钱，家里车库里实打实停着五辆车，两辆大的SUV，两辆跑网约车的电车，还有辆平时买菜接娃的小破车，这些车全都停在那儿落灰，半辆都没派上用场。
我那个小儿子刚满十八岁，驾照才拿到手，在郊区厂里上班，每天通勤得跑二十公里，天天风吹雨淋地骑那破电动车，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去跟闺女张嘴借一辆闲置的车给我儿子当代步。
谁能想到她想都不想就直接回绝了，说车不借。
我那会儿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上来了，心里觉得都是亲姐弟，家里五辆车闲着也是闲着，借一辆给亲弟弟开怎么了，这点情分都不顾及，真是太自私了。
那天我特地拎着两斤橘子，堵在她家楼下，直接命令她明天去车管所办手续，把那台最便宜的代步车过户给我儿子，权当是她这个做姐姐给弟弟的成家礼物，反正一分钱都不用她弟弟掏。她那个女婿站在旁边全程没吭声，手紧紧捏着茶杯，指节都白了，也没说出来挡一下。
我闺女就倚着防盗门，脸色冷得像冰块，盯着我看了半天，吐出两个字，凭啥，我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手里的橘子掉地上滚得老远，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掏出手机翻出一大叠账单记录，在我面前晃，跟我算当年的旧账。她说我儿子刚出生那会儿，我满脑子都是重男轻女，把家里的积蓄全掏出来给我儿子买房付彩礼，她那时候创业需要启动资金，我连五万块钱都不舍得给她，甚至把她攒了好几年的压岁钱都偷走，拿去给我儿子还赌债。
她当年因为缺钱项目差点黄了，一个人蹲马路牙子上哭了大半宿。她说现在这五辆车是她自己白手起家一分一分攒出来的，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当年那点养育之情早就在那些事儿里用光了，她不欠我儿子任何东西。
她当场给我转了三千块钱，说这钱给弟弟买个二手电动车，至于车，想都别想，要是再闹，就去法院找法官评理。
我站在那儿尴尬得脚趾头直抠得，半句反驳的话都挤不出来，拎着那袋破了皮的橘子灰溜溜走了，再也没脸提过户车的事。回到家我骂闺女冷血，隔壁大爷听了直接怼我，说我当年偏心眼子偏到骨子里，好东西全紧着儿子，半点没留给大闺女，现在还好意思腆着脸要人家挣来的车，说我怎么这么大脸。我摩挲着兜里的那些老旧观念，心里犯嘀咕，是不是自己大半辈子真太偏心了，把闺女逼得连亲情都凉了。
后来我儿子靠着攒了半年的工资，买了个千把块的二手电动车，每天老老实实骑着去上班，也不再提借车的事了。前阵子我生病住院，我闺女天天炖汤往医院送，忙前忙后交医药费，反倒是那个平时被我捧在手心里的儿子，躺在病床边玩手机，连杯热水都不肯倒。
那刻我才真正明白，我拼命偏疼的小儿子，关键时候竟然还不如那个被我冷落多年的大闺女靠谱。这大半辈子重男轻女，把攒下的钱全留给儿子，一分没给嫁出去的闺女掏过，现在还要厚着脸皮命令闺女把自己挣的车送人，被人家两个字怼到哑口无言，回想起来，这亏待闺女的几十年确实是糊涂到了头，想想真是觉得自己当年做得太不是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