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6日傍晚,重庆的山风裹着嘉陵江的水汽,瓦伦丁·德比斯摘下头盔,额角的汗顺着晒得发红的脸颊往下淌。他刚跟着ZXMOTO的创始人张学在山路上跑完二十多公里,引擎的轰鸣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这个在世界超级摩托车锦标赛的赛道上跑了十几年的法国车手,靠在车边喘着气,对着重庆电视台的镜头说,过去从法国电视里看到的中国,和眼前站着的这座城市,完全是两个样子。
在此之前的五个日夜,他从南昌到上海,从杭州到成都,最后落脚重庆,每一站都有守在现场的车迷举着他的53号车牌等他签名。很多人是今年葡萄牙站的比赛之后才记住这个名字的,在波尔蒂芒赛道的WorldSSP组别里,他骑着中国品牌ZXMOTO的赛车拿下背靠背两连胜,这是中国摩托车品牌第一次在这项长期被欧洲和日本厂商垄断的顶级赛事里站上最高领奖台。
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很多车迷翻出他过去几年的成绩单才发现,这个法国人已经在Supersport的赛道上跑了快十年,拿过14次领奖台的席位,却始终和分站冠军差着一步距离。
德比斯第一次接触摩托车是在法国中部的小城,十几岁的时候他跟着当地的小车队跑地区赛,2023年他还在GMT94雅马哈车队效力,全年22场比赛拿了181分,排在年度第五,那时候没人会想到,两年之后他会做出一个让不少同行意外的决定:离开熟悉的欧洲厂商体系,加入当时还没多少国际知名度的中国品牌ZXMOTO。
身边不少朋友劝过他,跑了这么多年才在稳定的车队里拿到不错的席位,去一个新品牌意味着要从头开始磨合赛车,要承担研发阶段的各种不稳定,稍有不慎,攒了十几年的职业口碑可能就会受影响。
但德比斯算过一笔实在的账,他在之前的车队里,赛车的调校话语权大半在厂商手里,很多他在赛道上跑出来的反馈,要等几周甚至更久才能体现在赛车上,而ZXMOTO的团队告诉他,他们的研发中心24小时有人值守,他在赛道上跑完一圈的反馈,当天就能拿到调整后的部件。
这个选择的代价,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2025赛季初的测试阶段,他在西班牙的赫雷兹赛道连续摔了三次,膝盖上的旧伤复发,肿得连骑行靴都脱不下来。队医劝他休息至少两周,他在理疗床上躺了三天就回到了赛道边,不是为了什么传奇故事,是他清楚地知道,一个新品牌的首个顶级赛事赛季,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车手养伤。
那段时间他每天和中国的工程师团队泡在一起,把每一个弯道里赛车的倾斜角度、油门反馈、轮胎抓地力的细微变化都一条一条记下来,有时候为了等一个新部件加工出来,他在车间的长椅上就能睡着。
2025年全年他代表Renzi Corse车队出赛22场,拿到200分排在年度第五,两个分站冠军已经露出苗头,只是当时没人把这两场胜利和一个即将到来的中国品牌突破联系在一起。
2026年葡萄牙站的第一个正赛冲线的时候,德比斯的头盔镜头里,能看到他攥着车把的手指节都泛着白。冲线之后他没有立刻庆祝,而是先低头检查了一遍赛车的引擎状态,直到车队工程师在耳麦里喊出“一切正常”,他才抬起手向看台上的车迷挥手。
那场胜利之后,欧洲不少摩托车媒体的评论区里,有人质疑赛车的合规性,有人说这只是一次偶然的运气,直到第二场正赛他再次第一个冲过终点线,所有的争议才慢慢安静下来。他后来在专访里说,那两年里他摔过的车、磨破的骑行服、在理疗室里度过的深夜,都不是为了创造什么奇迹,只是一群人把每一个能调整的细节都做到了极致,最后自然拿到了该有的结果。
这次五城之行,德比斯走到哪里都愿意停下来和路边的普通人聊两句。在南昌的街头他看见早餐店里的人端着拌粉边吃边聊天,在上海的赛道边他遇到了从十几岁就开始骑摩托车的老车迷,在杭州他沿着绿道骑了几公里的民用摩托,连说这里的道路环境比他想象中好太多。
他在社交平台上发的照片下面,有法国的网友留言问他,中国是不是真的和电视里说的不一样,他回复说,你应该自己来走一走,用自己的眼睛看,而不是等着别人给你讲一个别人编出来的故事。
他还说自己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次来中国的行程,打算抽三个月的时间,找老师学基础的中文,下次再和中国的车迷见面,他不想再通过翻译交流。
现在的德比斯,已经结束了中国行回到欧洲备战下一站的比赛,他的行李箱里塞着车迷送的手工钥匙扣,还有几本刚买的中文入门教材。没有人给他许诺过永远的胜利,接下来的赛季里,他还要面对欧洲和日本老牌厂商车队的围堵,还要继续和赛车的每一点细微的不足较劲,身上的旧伤也会时不时在高强度的比赛里跳出来提醒他职业生涯的时间已经不多。
但他站在重庆的山路边吹着风的时候说,过去十几年他在赛道上跑过几十条不同的弯道,从来没有哪一段路像这次中国行一样,让他觉得之前所有熬过来的深夜,都有了超出比赛本身的意义。
他没有说什么宏大的口号,只是拍了拍身边的摩托车,说接下来的路,就和这辆车一起,一步一步往前跑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