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振华认为一处工厂值80亿元,市场给出的回答是降到8.6亿元,但是没有人出价。
2026年1月15日观致汽车常熟工厂二次拍卖结束,起拍价约8.6亿元,评估价约15.35亿元,全天只有1人报名,无人举牌,再次流拍。就在拍卖前一天,姚振华通过宝能公众号发布实名举报视频,称这片土地、厂房和设备经第三方评估价值80亿元,却被低评为15亿元,二拍起拍价仅8.6亿元,涉嫌低价侵吞资产。常熟相关部门随后回应,相关指控不属实。
一方说值80亿,一方把起拍价压到8.6亿,而市场用“不举牌”投了票。这不是一次孤立的资产处置分歧。它把姚振华多年来最擅长的一件事——用宏大叙事为商业行为赋予意义——推到了一个必须接受价格检验的位置。
姚振华的叙事能力,在起步的时候就表现出来了。1990年代南下深圳做蔬菜生意,他对外讲述的版本不是“卖菜”,而是响应“菜篮子工程”,建基地、做产销对接,把供应链从田头攥到餐桌。后来拿下深业物流,外界看到的是资本运作,但是深业物流在罗湖笋岗的仓储和土地资源,正好接上了他做农产品流通时积累的物流需求。叙事同商业动作之间,始终存在着一条可以辨认的线索,即先找到一个与国家政策方向相契合的领域,再用资本手段把实体资产装进去。
这套逻辑在造车上被放大到极致。2017年宝能收购观致汽车控股权,对外话语紧扣“产业强国”。姚振华后来在举报视频中称,2018年至2025年底,宝能系累计向观致投入约260亿元,即便2021年观致出现流动性困难后,仍追加了25亿元维持运营。从投入规模来说不是短线炒作,但是从结果上讲叙事并没有改变观致在市场中的位置。
当债务压力从四面合拢,叙事的“缓冲垫”开始变薄。2026年10月12日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一案,宝能集团及姚振华等被执行约20.5亿元。天眼查数据显示,宝能集团现存近60条被执行人信息,截至10月14日报道,累计被执行总金额超490亿元。到10月16日,随着新增执行标的录入,这一累计数字进一步超过507亿元。不同日期的口径差异,本身说明执行案件仍在密集进入。
与执行金额同步出现的,是旗下资产变现的持续受阻。观致工厂8.6亿元流拍之所以刺眼,不是因为8.6亿元这个数额的大小,而是因为它连“有人愿意试一下”都做不到。姚振华认为只需再投入20亿元、用10个月就可以让观致复产,关键期每年可以创造200多亿元的营收和30亿到40亿元的利润。把复产条件、市场空间、利润前景三者串成一条线的测算。但拍卖场上的潜在买家所面对的是另一种算法,工厂值多少钱,不是看它复产之后能赚多少,而是看它现在有多少人愿意接手,接手后还要填进去多少。
10月14日威马汽车官方公众号发布“第一天:B能汽车,请发我们工资”,随后马上删除。宝能汽车客服在回应中承认,接手威马的翔飞与宝能有关联。威马公众号配图窗外的街景,被指与深圳罗湖笋岗宝能中心一带高度相似。讨薪指向的是员工工资,但它暴露的机制与观致流拍是同一个:当一家企业需要不断用新的叙事来维持旧叙事的可信度时,最先断裂的往往不是故事本身,而是故事底下的现金流。
姚振华并没有没有过高的光时刻。2016年胡润百富榜上46岁的他以1150亿元财富位列第四,财富一年上涨820%,胡润给它的注脚是“平均一周涨20个亿”。同年9月,在粤商大会上,他提到宝能系资产规模已经超过了4000亿元。十年之后,同样的主体被执行金额达数百亿元,核心资产在拍卖场上无人问津。大起大落之间,变化的不但是数字,还有“叙事”可以撬动的实际资源。
把姚振华简单地归类为只会讲故事的人是不准确的。他确实用叙事完成过真实的资产积累,从蔬菜基地到笋岗的土地仓储,从地产到金融牌照,每一步都有实体落点。问题出在叙事的边界上,当一个故事被用来同时面对监管、债权人、买家和公众的时候,它需要承受的是一套相互不兼容的检验标准。政策方向可以对,产业逻辑可以通,复产测算可以自洽,但是拍卖场只问一句:这个价格,现在有没有人愿意掏钱。
观致工厂8.6亿流拍,没有否定新能源汽车产业本身的价值,也没有回答宝能全部债务的最终结局。它只是给出了一个有限的、但是足够具体的判断,在需要真金白银定价的时候,宏大叙事不能代替买家出价。姚振华仍然可以讲产业报国的故事,但是资产端的回应已经先于价格而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