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大会,三百人的宴会厅安静得像停尸房。
王建国站在台上,手里捏着年终奖明细表,目光落在我身上。
「周凯,你是销冠,全年业绩第一。」他顿了顿,声音在音响里放大,「可公司连续三个月没有大单,你告诉我,这三个月你在干什么?」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我。
我放下筷子,擦了下嘴角,站起来。
「王经理,」我说,「我三个月没签单,是因为我在跟华远集团八百万的合同。对方昨天已经把盖章的合同寄到了公司,收件人是我。」
「但那份合同,现在在您抽屉里。」
「您敢拿出来吗?」
全场死寂。
王建国的脸色,像被人抽走了所有血。
01
三天前,我坐在工位上,盯着手机银行里的到账短信。
年终奖:60000元。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数了一遍零。
六万。
我是销售部全年业绩第一,合同额一千两百万,回款率百分之九十二。部门里业绩第二的张伟,合同额只有七百万,年终奖却拿了十万。
我打开部门群,里面已经炸了。
「老张,你年终奖多少?」
「十万出头吧,你呢?」
「差不多,我也十万。」
「今年公司效益好,大家都有肉吃。」
我翻到上个月的业绩排名,我的名字在最顶上,后面跟着一串数字:12,000,000。
然后我关掉手机,站起来,往人事部走。
人事专员小刘看到我,愣了一下:「周哥,怎么了?」
「年终奖。」我把手机递过去,「我想知道,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
小刘看了一眼,表情有点为难:「这个……绩效评分是你们王经理定的,我只负责按系数发放。」
「我的绩效评分是多少?」
她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年度绩效:B。」
我笑了。
全年业绩第一,绩效是B。
「这个评分,谁定的?」
「王经理。」
我没再问,转身往经理办公室走。路过张伟工位时,他正拿着手机跟人炫耀:「今晚我请客,人均五百,随便点。」
我没理他,推开经理办公室的门。
王建国正靠在椅背上看手机,见我进来,眼皮都没抬:「有事?」
「王经理,」我把手机放在他桌上,「我想问一下,我的年终奖绩效为什么是B?」
他放下手机,慢悠悠地看了我一眼:「你连续三个月没签新单,业绩全靠老客户维护,公司养着你,不是让你吃老本的。」
「可我全年合同额第一。」
「那是过去式。」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公司看的是未来,不是过去。」
我心里冷笑,但脸上没露出来。
「那为什么张伟的绩效是A?他全年合同额只有我一半。」
王建国的脸色沉了一下:「张伟是公司重点培养对象,你管好自己就行。」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我停住,伸手按了一下手机屏幕。
手机还在录音。
「王经理,」我回头,「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说。」
「我的年终奖,是您故意压低的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周凯,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按公司制度办事,你绩效不够,拿得少,这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走人。」
我没再说话,拉开门走出去。
回到工位,我把录音保存好,上传到云盘。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郑浩,大学同学,现在是劳动仲裁律师。
我发了一条消息:「老郑,公司压我年终奖,绩效评分不合理,我想咨询一下。」
他秒回:「证据呢?」
「有录音。」
「发来看看。」
我把录音文件发过去,五分钟后,他回了一条语音:「这录音够了。你公司这么做,属于未按劳动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你可以要求补发差额,甚至可以以此为由解除合同,要求经济补偿。」
我盯着屏幕,没急着回复。
他又发来一条:「不过,你最好再收集点书面证据,比如绩效评分表、年终奖发放制度、其他人的发放记录。这些能形成完整证据链。」
我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我看向窗外。
写字楼对面,华远集团的大楼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我拿起外套,出了公司。
02
第二天上午,销售部例行晨会。
王建国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念完上周业绩后,突然话锋一转。
「公司连续三个月没有大单,某些老员工还在吃老本,这是很危险的信号。」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我的位置,「我决定,从下个月开始,对客户资源进行重新分配。周凯,你手头的恒达科技、远大智能这两个老客户,先划给张伟跟进。」
我抬起头:「为什么?」
「你精力有限,要专注开发新客户。」他语气平淡,「这也是为了公司利益。」
张伟坐在旁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我看着他,没说话。这两个客户是我跟了三年才做起来的,年合同额加起来有三百万,维护成本低,续约率稳定。王建国一句话,就要从我手里拿走。
「王经理,」我说,「客户认的是我,不是公司。你划过去,张伟接得住吗?」
张伟脸色一僵:「周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也是老销售了。」
「你去年跟丢的客户还少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王建国敲了敲桌子:「周凯,注意你的态度。这是公司决定,不是跟你商量。」
我没再争,低头打开手机,给恒达科技的采购总监发了条消息:「张总,最近忙吗?改天一起吃个饭。」
他秒回:「周哥,正好有事找你,下季度续约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我回了个笑脸,收起手机。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打开邮箱,找到华远集团项目对接人吴经理发来的邮件。
「周经理,合同草案我方法务已审核完毕,修改意见见附件。若无异议,下周三可安排签约。」
我点开附件,仔细看了一遍。修改意见不多,都是付款周期和售后条款的细节,不影响整体金额。
八百万,签下来,我今年的提成能拿到四十万。
我正看着,手机响了。
是吴经理打来的。
「周经理,」他声音有点压低,「你们公司的王经理,今天上午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握紧手机:「他说什么?」
「他说,华远这个项目,后续由你们公司张伟负责对接,让我以后联系张伟。」他顿了顿,「周经理,这个项目从开始就是你跟的,我只认你。你们公司内部的事,我不掺和,但如果要换人,这合同我得重新考虑。」
我心里一沉,但声音很稳:「吴经理,你放心,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我负责,不会换人。王经理那边,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王建国这是在截胡。
他知道我在跟华远的大单,想趁合同还没签,把我踢出去,让张伟顶上。一旦换人,客户那边不认,合同就可能黄掉。而他正好可以用「你连客户都守不住」的理由,逼我走人。
我打开录音文件,又听了一遍昨天在办公室的对话。
「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走人。」
我笑了。
走人?我为什么要走?
我打开微信,给郑浩发了一条消息:「如果公司单方面调整我的客户资源,导致我的业绩受损,这算不算变相逼退?」
他回:「算。但你要保留书面证据,比如邮件、通知、会议记录。」
我切回公司邮箱,把今天晨会的会议纪要截图保存。
然后我打开华远集团的合同附件,逐条核对修改意见。
下周三签约。
我只有五天时间。
03
下午,公司茶水间。
我端着杯子走进去,两个同事正凑在一起说话,见我进来,立刻噤声。
「周哥,」其中一个叫李娜的冲我笑了笑,「听说你客户被划给张伟了?」
「嗯。」
「那你今年的业绩怎么办?」她压低声音,「公司里都在传,说你要被优化了。」
我喝了口水:「谁传的?」
「还能有谁?」她朝经理办公室方向努了努嘴,「王经理上午跟人事那边聊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张伟跟在他后面,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我没接话,放下杯子往外走。
李娜在后面喊了一句:「周哥,你自己小心点。」
我回到工位,打开公司内部系统,找到年终奖发放制度文件。
制度里写得清清楚楚:年终奖根据年度绩效评定,绩效A系数1.5,B系数1.0,C系数0.5。基础奖金基数按岗位和职级确定,销售岗基数统一为8万。
也就是说,绩效A能拿12万,B能拿8万。
我拿6万,说明我的绩效不仅被评了B,基数还被人为调低了。
我打开人事系统,找到自己的岗位信息。
职级:高级销售经理。
基础奖金基数:8万。
我又调出张伟的岗位信息。
职级:高级销售经理。
基础奖金基数:8万。
同样基数,他拿10万,我拿6万。唯一能解释的,就是我的绩效被评了B,而他是A。但就算B,我也应该拿8万,而不是6万。
也就是说,王建国不仅给我评了B,还在基数上动了手脚。
我截图保存,然后给郑浩打电话:「老郑,我发现了,公司不仅绩效评分有问题,连基数都被改了。我有截图。」
他问:「能证明是经理个人行为吗?」
「我有录音,他亲口承认故意压我。」
「那就够了。」他说,「你先把证据整理好,别打草惊蛇。等合同签了,再一起算总账。」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打开华远集团的合同修改意见,逐条回复确认。吴经理那边很快回了消息:「没问题,周三上午十点,我带法务过去,现场签约。」
我回:「好,我安排会议室。」
刚放下手机,张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递到我桌上。
「周哥,王经理让我把恒达科技和远大智能的对接资料整理好,你签个字,交接一下。」
我看着他,没动。
「周哥,」他笑得有点假,「这是公司安排,你别让我难做。」
我拿起笔,在交接单上签了字。
「行,你拿去吧。」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接过文件,干笑两声走了。
我看着他背影,打开手机,给恒达科技的张总发了条消息:「张总,下周续约的事,我让助理直接跟您对接,您看方便吗?」
他回:「周哥,你别跟我来这套。我认的是你,你换谁来都没用。合同到期前,我只跟你谈。」
我回:「明白,到时候我亲自去。」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收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王建国,你抢我客户,压我年终奖,想逼我走。
但你不知道,我手里最大的牌,是华远那八百万的合同。
周三签约。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谁走谁留。
04
周二晚上,我接到吴经理的电话。
「周经理,你们公司那个王经理,又给我打电话了。」他的声音明显带着不满,「他说公司规定,大额合同必须由部门负责人直接对接,让我把合同发给他。」
我心里一紧:「你怎么回的?」
「我说合同只认你,他要是再打来,我就直接找你们总经理投诉了。」吴经理顿了顿,「周经理,我跟你说实话,这个项目我顶了很大压力,如果你搞不定你们内部的事,我只能重新评估合作了。」
「吴经理,」我压低声音,「明天上午十点,合同照签。我向你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他沉默了几秒:「好,我信你一次。明天我带法务过去,如果到现场还是你们经理拦着,那这单子就黄了。」
「不会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明天就是签约日。
王建国一定会在签约现场搞事。他要么让张伟冒充负责人,要么直接以公司名义扣下合同。
我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我打开手机,翻出今天下午在人事部拍到的绩效评分表照片。
表格上,我的名字后面,绩效评分被涂改过,原来的「A」被划掉,改成了「B」。涂改的笔迹,和王建国签字的笔迹明显不同。
我又翻出年终奖发放明细截图,上面显示我的基数是6万,而其他同事都是8万。
我把这些证据全部打包,发给了郑浩。
他回了一条消息:「够用了。明天如果情况不对,你就当场报警或者直接发律师函。这些证据足以让公司吃不了兜着走。」
我回:「好。」
然后我打开行李箱,从夹层里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去年年底,王建国签批的一份客户归属确认书。上面明确写着,华远集团的前期接洽由我负责,项目提成归我所有。
这份文件,我一直留着。
当时王建国让我去接这个项目,因为没人愿意啃硬骨头。我花了三个月时间,跑了十几趟,才把客户从竞争对手手里撬过来。
现在他想摘桃子。
我把确认书拍照存档,然后放回夹层,拉上行李箱拉链。
明天,要么他走,要么我走。
05
周三上午九点五十分。
公司大会议室,长桌擦得锃亮,投影仪开着,屏幕上打着「华远集团战略合作签约仪式」的字样。
刘总坐在主位,旁边是财务总监和法务顾问。王建国坐在刘总右手边,张伟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文件夹,一脸志得意满。
我坐在刘总左手边,面前放着一杯茶,什么都没带。
吴经理带着两个法务走进来,看到我,点了点头,在我对面坐下。
王建国站起来,笑着迎上去:「吴经理,欢迎欢迎。我是销售部经理王建国,这位是我们销售部的张伟,后续项目由他负责对接。」
吴经理没接他伸出的手,转头看我:「周经理,合同我带来了,可以签了吗?」
我点头:「可以。」
吴经理从公文包里取出合同,递到我面前。
我拿起笔,正要签,王建国突然开口:「等一下。」
会议室安静下来。
王建国看着我,脸上挂着笑,语气却带着刀:「周凯,这个项目是公司资源,不是你个人资源。签约人应该是公司指派的负责人,而不是你个人。」
我放下笔,看着他:「王经理,您的意思是,这个项目不该由我签?」
「公司规定,大额合同必须由部门负责人或以上级别签字。」他看向刘总,「刘总,您说呢?」
刘总皱了下眉,没说话。
王建国继续说:「而且,周凯最近连续三个月没有新签单,公司对他的能力有疑虑。这个项目,我建议由张伟来对接。」
张伟立刻往前站了一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
吴经理的脸色沉了下来,合上合同,看向我:「周经理,这是怎么回事?」
我站起来,看着王建国,声音不高不低:「王经理,您确定要让张伟来签这个合同?」
「这是公司决定。」
「那好。」我转向吴经理,「吴经理,不好意思,今天这个合同,暂时签不了。」
吴经理脸色一变:「周经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大老远跑过来,你就这么跟我说的?」
「您别急。」我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先给王经理看个东西。」
我点开相册,把那张绩效评分表照片放大,举到王建国面前。
「王经理,这是我的人事档案里的绩效评分表。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绩效从A被改成了B吗?」
王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有,」我又划到下一张,「这是年终奖发放明细。我和张伟同职级同基数,他拿10万,我拿6万。您能解释一下,这4万的差额去哪了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王建国的脸开始发白:「你……你从哪弄来的这些?」
「公司系统里都有,只是没人仔细看。」我收起手机,看着他,「您今天要是不让我签这个合同,我就把这些证据发到公司全员邮箱,再抄送一份给劳动仲裁委员会。您觉得,到时候谁更难看?」
王建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刘总敲了敲桌子:「王建国,这是怎么回事?」
「刘总,我……」他额头冒汗,「这是误会,绩效评分是人事那边定的,我……」
「人事那边?」我打断他,「您昨天在办公室亲口跟我说,‘周凯,你绩效不够,拿得少,这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走人。’这话,您还记得吗?」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点开手机录音,播放了一段。
「我的年终奖,是您故意压低的吗?」
「周凯,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按公司制度办事,你绩效不够,拿得少,这是你自己的问题。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走人。」
录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王建国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
张伟站在他身后,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吴经理看着我,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周经理,」他说,「合同,还签吗?」
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
王建国猛地扑过来,伸手要抢合同:「你不能签!这项目不是你的!」
我侧身避开,把合同递给吴经理。
吴经理接过,看都没看王建国一眼,在甲方签字栏落下笔。
「王经理,」我看着他,声音平静,「合同已经签了。接下来,我们聊聊年终奖的事。」
王建国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发出声音。
06
王建国的手终于垂下来,声音发颤:「周凯,你这是……你这是恶意举报,我要去刘总那里告你!」
「刘总就在这儿。」我转头看向刘总,「刘总,您刚才都听见了。绩效评分被涂改,年终奖基数被私调,客户资源被强行划走,录音里王经理亲口承认故意压我。这些证据,我全部都有。」
刘总沉着脸,没说话。
王建国急了:「刘总,你别听他瞎说!他这是报复!他连续三个月没签单,我批评他几句,他就怀恨在心……」
「王经理,」我打断他,「您说我连续三个月没签单,那华远这个合同,算不算单?」
他噎住了。
「这个项目我跟了三个月,从需求调研到方案设计,从商务谈判到法务审核,每一步都是我做的。」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客户归属确认书,展开放在桌上,「这是您去年年底签批的客户归属确认书,上面明确写着,华远集团的前期接洽由我负责,项目提成归我所有。」
王建国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份文件,像见了鬼。
「您想抢这个项目,可以。」我把文件推到他面前,「但您得先把这个签字解释清楚。您签了字,又反悔,这叫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风声。
张伟站在旁边,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王经理……这……这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这项目是我的吗?」
王建国猛地回头:「你闭嘴!」
「我闭嘴?」张伟的声音尖起来,「你让我跟客户对接,让我准备合同,说签下来提成分我一半,现在你让我闭嘴?」
场面瞬间乱了。
李娜和几个同事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脸上全是震惊。
刘总终于开口:「够了。」
他站起来,看着王建国:「王经理,你跟我来办公室。」
王建国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刘总,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刘总冷着脸,「录音、照片、文件,全在这儿。你先跟我解释清楚,再跟人事解释。」
王建国被带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吴经理,还有张伟。
张伟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骨头,声音发虚:「周哥……我不知道,是王经理让我这么干的……」
我没看他,转向吴经理:「吴经理,合同签完了,后续对接我直接负责。您放心,不会有问题。」
吴经理伸出手:「周经理,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他带着法务走了。
我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张伟身边时,他喊了一声:「周哥……」
我停住,没回头。
「你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他说。
「我以前也不知道,你会跟着王建国抢我的客户。」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我的肩上。
手机响了,是郑浩发来的消息:「合同签了?」
我回:「签了。」
「那现在可以动手了。」
我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王建国正被刘总叫进去,门关上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07
第二天上午,公司发了一封全员邮件。
邮件很长,核心内容有三条:
第一,销售部经理王建国,因伪造员工绩效评分、私调年终奖基数、违规干预客户归属,经公司调查属实,即日起撤销经理职务,留用察看三个月,扣发全年绩效奖金,并限期退还多扣的员工年终奖差额。
第二,销售部员工张伟,因配合王建国违规操作,予以警告处分,调离销售部,转岗至行政部,试用期三个月。
第三,销售部周凯,年终奖差额部分由公司补发,并按合同约定发放华远项目提成。
邮件末尾,是刘总的签名。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没说话。
李娜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放在我桌上:「周哥,恭喜。」
「谢谢。」
她压低声音:「你知道吗,昨天王建国被刘总叫进去之后,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绿的。听说他本来想狡辩,结果刘总把录音和照片直接拍在桌上,他当场就瘫了。」
我没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手机响了,是银行短信。
「您尾号8877的账户,收到转账人民币140,000.00元。」
补发的年终奖差额4万,加上华远项目的提成10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关掉屏幕。
张伟的工位已经空了,东西被行政收走,桌上只剩一个空荡荡的显示器。
有几个同事在群里议论:
「王经理也太黑了,连销冠的年终奖都敢扣。」
「活该,这下栽了。」
「周凯也是能忍,憋了这么久才出手。」
我没回复,关掉群聊,打开华远项目的执行计划表。
合同签了,真正的交付工作才刚开始。
下午,刘总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递给我一杯茶:「周凯,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王建国的事,你事先知道多少?」
「知道一点。」我实话实说,「我一直在等他动手。」
刘总点了点头:「你手里的证据,是什么时候开始收集的?」
「年终奖发下来的那天。」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沉得住气。」
「我只是觉得,公司应该按制度办事。」
刘总收起笑容,正色道:「华远这个项目,你继续负责。另外,销售部经理的位置空出来了,你先代理,等考察期过了,再正式任命。」
我放下茶杯:「刘总,我不缺这个职位。」
他挑眉:「那你缺什么?」
「缺一个公平的制度。」我看着他,「如果公司年终奖可以随便被经理改,绩效评分可以随便涂,那今天走的是王建国,明天走的可能就是别人。」
刘总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会让人事重新梳理年终奖发放流程,绩效评分实行多人复核,客户归属由系统自动记录,任何人无权单方面调整。」
我站起来:「谢谢刘总。」
他叫住我:「周凯,王建国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欠我的,已经还了。」我说,「剩下的,公司按制度办就行。」
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王建国正抱着一个纸箱,从经理办公室出来。
他看见我,脚步顿住,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没说话,侧身让他过去。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我,声音沙哑:「周凯,你赢了。」
「我从来没想跟你争输赢。」我说,「我只是想拿回我应得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抱着纸箱,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走廊里恢复安静。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华远项目的交付计划。
窗外,夕阳正好。
08
一周后,华远项目正式启动。
我带着团队进驻华远集团,开始需求调研和系统部署。一切顺利,客户满意度很高。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完。
王建国虽然倒了,但他敢这么干,背后一定有人撑腰。一个销售部经理,没胆子私自改绩效基数,也没能力在人事系统里动手脚。
我让郑浩帮我查了一下年终奖审批流程。
结果很快出来了。
年终奖发放表上,除了王建国的签字,还有一个人的签名:人事总监,孙丽华。
也就是说,王建国改了绩效,调了基数,最后能通过审批,是因为人事总监在上面签了字。
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刘总。
刘总听完,沉默了很久:「你确定?」
「审批表上有她的签字,系统里也有操作日志。」我说,「王建国一个人办不成这件事。」
刘总揉了揉太阳穴:「孙丽华是公司的老员工了,跟了我八年……」
「刘总,」我看着他,「我没想追究谁,但如果年终奖制度不彻底改,明年还会有人钻空子。到时候,走的可能就不是一个经理了。」
刘总抬起头,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证据整理好,交给您。您决定怎么处理。」
我回到工位,把审批表截图、系统操作日志、王建国的录音,全部打包,发到了刘总的邮箱。
第二天,人事总监孙丽华的办公室门紧闭了一整天。
第三天,公司发了一封新邮件。
邮件很短:「人事总监孙丽华因个人原因,向公司提出离职申请,即日生效。其工作由人力资源部副经理暂代。」
群里又炸了。
「孙总也走了?」
「听说是跟王建国的事有关。」
「周凯这是把整个管理层都掀了啊。」
我没回复,关掉群聊。
李娜凑过来,压低声音:「周哥,孙丽华是王建国的表姐,你知道吗?」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
「公司里老人都知道,」她撇了撇嘴,「王建国能当上经理,就是孙丽华提拔的。这次他动你的年终奖,估计也是孙丽华授意的,想逼你走,然后把华远的项目交给张伟。」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王建国敢这么肆无忌惮。
原来后面有人。
「那孙丽华为什么离职?」我问。
「听说刘总找她谈了,给了两个选择:要么公司内部调查,要么自己走。她选了后者。」李娜叹了口气,「八年老员工,说走就走了。」
我没接话,心里却清楚。
这件事,到此才算真正结束。
我打开华远项目的进度表,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交付节点,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是干活的时候了。
09
三个月后,华远项目一期交付,客户验收通过。
公司开了一场庆功宴,地点选在附近一家酒店,包间里摆了四桌。
刘总亲自过来敬酒,拍着我的肩膀:「周凯,这单干得漂亮。华远那边已经说了,二期项目优先跟咱们合作。」
我举杯:「谢谢刘总。」
「别谢我,」他压低声音,「你那个代理经理的考察期过了,下周正式任命,销售部经理。」
我放下酒杯:「刘总,我说过,我不缺这个职位。」
他笑了:「我知道你不缺,但公司需要你在这个位置上。王建国留下的烂摊子,你收拾得差不多了。接下来,销售部得有个能服众的人带着。」
我没再推辞。
庆功宴散场时,李娜喝得有点多,拉着我说:「周哥,你知道吗?当初年终奖下来,我们都觉得你肯定要闹。但你一直没动静,我们还以为你认了。」
「我确实没闹。」我说,「我在等合同签完。」
「那你就不怕王建国把合同抢走?」
「他抢不走。」我笑了笑,「客户认的是我,不是公司。」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被人扶走了。
我站在酒店门口,吹着夜风,手机响了。
是郑浩发来的消息:「年终奖差额补发了吗?」
「补了。」
「那这事就算结了?」
「结了。」
他回了一个笑脸:「下次有这种事,记得找我。」
我回:「没有下次了。」
第二天,公司发布正式任命通知:周凯任销售部经理。
我坐在新的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年度年终奖发放制度(修订版)。
新制度规定:绩效评分由部门负责人、人事部、财务部三方共同评定,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修改;年终奖基数按职级统一标准,任何人无权私调;客户归属以系统记录为准,严禁以任何形式强行划转。
我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刘总的签字。
然后我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纸。
那是年初的年终奖明细单,上面写着:周凯,绩效B,年终奖60000元。
我看着那个数字,笑了笑,把纸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手机响了,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小凯,今年过年能回来吗?」
我回:「能,我买好票了。」
她秒回:「好,妈给你包饺子。」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写字楼对面的华远大厦,楼顶的LOGO在阳光下闪着光。
新一年的销售目标,我已经有了规划。
10
春节前一周,公司发年终奖。
我坐在办公室里,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
「您尾号8877的账户,收到转账人民币300,000.00元。」
三十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没动。
门被敲响,李娜探进头来:「周经理,群里都炸了,说今年年终奖你又是最高,三十万?」
「嗯。」
「请客!必须请客!」她笑着喊,「你都升经理了,还这么抠。」
我笑了笑:「行,今晚我请,地方你们挑。」
她欢呼一声,缩回头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我拿起手机,翻到年初那张年终奖明细单的照片。
六万。
当时我拿着这张单子,站在人事部,问为什么销冠只有六万。
现在,三十万躺在银行账户里,销售部经理的任命挂在墙上,华远项目二期已经启动,新制度让所有人都知道,绩效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我把那张照片删了。
窗外,华远大厦的玻璃幕墙映着冬日的阳光,亮得晃眼。
我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经过销售部工区时,同事们纷纷抬头:「周经理,下班了?」
「嗯,今晚聚餐,都别迟到。」
「好嘞!」
我走出公司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手机又响了,是母亲发来的语音:「小凯,你几点到家?妈把饺子馅都调好了,韭菜猪肉的,你最爱吃的。」
我回了一条:「晚上七点到,给我留一碗。」
她回了一个笑脸。
我站在路边,看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呼出一口白气。
六万到三十万,不只是数字变了。
是规则变了。
是那些以为可以随便拿捏别人的人,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销冠可以少拿钱,但不会永远少拿钱。
我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
「师傅,去火车站。」
车窗外,公司大楼渐渐远去。
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
明年,我要拿的,是六十万。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