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纳国产化率从6%到70%,上海当年是如何实现的?

上面是视频哦,可以点开播放的那种……

前两天天安门广场为逝世的朱镕基总理降了半旗。所以波哥今天的内容也是缅怀朱镕基总理。原因很简单,中国汽车工业走到今天,朱镕基总理是功不可没的。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朱镕基总理为了中国汽车工业到底做了什么事。可以这么说,没有朱镕基就没有中国汽车工业。

可能有些人不太同意这个观点,因为在他们看来,一汽还有红旗才是中国汽车工业的缔造者。波哥完全不同意这个看法——首先我们要搞清楚什么叫汽车工业。不是说你照葫芦画瓢拿钢板敲一辆车出来,就叫汽车工业。中国第一辆汽车是1931年由张作霖掌管的辽宁迫击炮厂生产出来的民生牌卡车。结果这款车刚造出来,九一八事件就爆发了,工厂就被日本人占领了,量产就夭折了。

新中国第一辆汽车则是1956年下线的解放CA10卡车,这款卡车是按照苏联提供的吉斯150卡车的全套图纸仿制的,连轮圈还有方向盘都是长春一汽自己制造的。也就是说,当时的中国可以造车,但是能造车不等于拥有汽车工业,这个是两个概念。

就好比民间有很多大神,甚至可以手搓飞机出来,但是你能说他拥有航空工业能力吗?汽车工业是一整套体系,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配套体系。就好比现在的车企,已经没有哪家车企像当年的一汽那样去自己去造轮毂,自己去造方向盘了,这些全都是靠供应商来配套完成。

在朱镕基到上海当市长之前,中国并不具备真正的汽车工业能力。举个例子,上海大众成立之后,国家准备把桑塔纳的发动机国产化项目交给一汽生产,结果一汽直接拒绝,原因很简单,一汽没有办法达到德国人要求的良品率。

据原一汽领导陈祖涛和范恒光回忆,之前一汽造红旗车的时候,当时红旗轿车发动机缸体毛坯铸造合格率只有3%,浇筑100个缸体铸件,只有3个合格,97个直接报废。一汽红旗自己手搓的发动机,自己都不够用,你还指望一汽做供应商给上汽大众供货?

1987年,朱镕基来到上海当市长,当时他的任务之一,就是要将上海大众生产的桑塔纳国产化率提升到60%以上。根据当初的合资协议,最初的桑塔纳是从德国进口CKD散件,在上海大众完成组装。所以那个时候的桑塔纳还不能被称之为国产,只能叫做国内组装。

而且从德国进口的CKD散件,它也是有上限的,国家只批了89000套,也就是说,国内组装完这89000辆桑塔纳之后,后面就要自己配套生产了,否则上海大众就停办,这个是国家划出的红线。因为购买这89000套CKD散件是要国家掏外汇的,当时中国外汇奇缺。

根据当时CKD散件的消耗速度,估计挺不到1989年就会消耗殆尽。而朱镕基到上海当市长的时候,桑塔纳的国产化率还不到10%。

为了达成任务,朱镕基牵头督导成立了“上海-桑塔纳轿车国产化共同体”。这个所谓的“共同体”说白了就是政府牵头的桑塔纳国产零部件供应商联盟,通过层层派任务的方式将指标压下去。

对于朱镕基的做法,当时上海大众的德方总经理波斯特很不满,他认为这种行政干预和任务摊派不科学。然后朱镕基很快就给波斯特上了一课。

朱镕基和波斯特说,提升桑塔纳国产化率不容许讨价还价,但是你们有什么需求可以和我提。于是波斯特直接给朱镕基下了一个“套”——波斯特说,上海大众喷涂车间外面就是一条主干道,扬尘很大,对喷涂质量有大影响,三年前建厂的时候我们就和政府提过意见,现在朱市长能把这条路封了吗?

结果朱镕基拍着胸脯说,好,这条路如果明天没有封,你来找我。

结果波斯特第二天上班,靠近那条路口的时候,没有看到任何路政部门的人马或围栏,以为朱镕基昨天说的话是吹牛。就在转过路口的那一刹那,波斯特目瞪口呆,他看到一辆工程大吊车横在整条马路上,把整条路都封了。

从那天起,上海大众喷涂车间的外面连一声喇叭都听不到。波斯特见识到了什么是中国式的“死命令”。

有人建议朱镕基从“国情”出发,国产零部件没必要套用德国的质量标准,这种降低质量标准的建议,也被朱镕基一口否了。朱镕基说,桑塔纳零部件国产化一定要高标准,不搞所谓的什么“瓜代菜”——所谓“瓜菜代”是朱镕基他们这代人的特有词汇,三年饥荒时期,粮食不够吃,当时的人民公社食堂不得不用产量高的红薯、胡萝卜、白萝卜甚至是磨碎的玉米杆,来代替大米面粉作为主食。这就叫“瓜代菜”,引申过来就是低标准的意思。

当时上海大众质保部副经理顾三民给朱镕基看了两张转毂实验中国产轮胎爆裂的照片,照片上轮胎外层的橡胶与里头的钢丝帘布脱开——这还是当时上海最好的正泰橡胶厂的产品。橡胶、钢丝,还有模具,都是进口的,硫化工艺也是从国外引进的,但是还出了这样严重的质量问题。

朱镕基勃然大怒,下令彻查,原因很快查出来。其实就是上白班的工人把一袋受潮的橡胶原料拎了出来,但是没告诉上夜班的兄弟,于是夜班工人又把这袋橡胶拎回去投进生产线了……在此之前,国内企业一直觉得“标准”是生产层面的事情,从没想过管理也需要“标准”。就因为这件事情,朱镕基要求相关的工厂在管理上也要引入标准体系。

中国的零部件企业想提升标准,但是缺技术缺设备,这些都需要钱,怎么办?为了解决这个问题,1987年12月,朱镕基做出了一个大胆决定——薅桑塔纳的羊毛——从1988年起,政府在每辆桑塔纳上加收2.8万元的“国产化基金”,这笔钱归经委支配,用于扶持国产零部件厂商。

朱镕基嘴皮子一动,桑塔纳就涨价2.8万元——这是中国汽车市场有史以来最大幅度的官方涨价行为。那么,为什么朱镕基敢这么做呢?其实是跟广东人学的。

1987年第6届全运会在广东举行,广东省政府向上海大众求购500辆桑塔纳作为通勤保障车辆。当时市场上桑塔纳一车难求,上海大众根本没法给广东匀出这么多车源。后来广东省政府找到中央,于是国家计委在之前89000套桑塔纳CKD散件的进口额度上,又特批了500套——所以,上海大众最后进口的桑塔纳CKD散件其实是89500套。不仅如此,为了表示对于广东省政府的支持,国家还免了这500辆车的外汇额度,也就是说,每辆车少收了3.4万元人民币……

然而令人万万想不到的是,全运会结束之后,广东省政府回头就把车以市场价卖给了当地企业,在每辆车上狠赚了3.4万元!而有的企业又把车加价卖给了下家……

广东人的脑筋果然好用!在那个时候,全国最会做生意的一定是广东人。

这件事让朱镕基意识到,桑塔纳在国内是稀缺品,哪怕提价,也不会影响桑塔纳的销量。

1988年,上海大众卖了1.5万辆桑塔纳,当年就贡献了超4亿元“国产化基金”,这笔钱花下去之后,立竿见影,就在1988年当年的年底,桑塔纳国产化率从1986年的6%直接飙升到31%,到了1991年,桑塔纳的国产化率达到了70%。所谓的国产化基金,从1988年到1994年,一共收取了7年,共筹措了80多亿元,直接扶持起了中国汽车工业。

后来国家又陆续成立了一汽-大众、一汽丰田、东风日产、北京现代等合资车企,一些企业在甄选供应商的时候,那些靠着80多亿元扶持起来的本土汽车零部件企业,只要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是上海大众的供应商,那都是直接入选,连考察都不要。

也就是在1991年,朱镕基离开上海,升任国务院副总理。

有人陈京批评中国的汽车合资政策,所谓的“市场换技术”,并没有换来真正的技术,这个说法过于刻薄。朱镕基总理和上海大众的丰功伟绩,不在于引入一款桑塔纳国产,而是在于帮助中国建立起了完整的汽车工业生态。

如今不管是王传福、李书福、李斌还是雷军,甚至包括波哥自己,能吃上汽车这口饭,真的都得要感谢朱镕基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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