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的三轮车报废那天，他蹲在店门口抽了半包烟。修车师傅说电机烧了，换一个要八百，不如买新的。表哥问我要什么车跑得远，我说你每天来回四十多公里，别信宣传页上那个数。他后来提回来一台绿源S70，发票上写着2899元。铅酸，72V26Ah，店家说能跑一百一。表哥头两天骑得挺欢，第三天晚上给我发语音，说表显还剩两格电，心里发虚。他老婆在旁边喊了一句，让你买那个锂电的你不听。
楼下修车铺老王听了这事，低头拧螺丝，嘴里嘀咕了一句，这个价位哪有什么都占全的。
店里摆着那台雅迪冠能小飞象的时候，我摸过坐垫，确实软。2699元，72V20Ah铅酸，宣传90公里，老王说实际七十出头。他跟我说，别光看电池多大，还得看电机和控制器匹配。那车扛造，修起来便宜，但有一点——电池两年多就该换了，一换就是五六百。表哥旁边听着，没吭声。他其实先去看的台铃豹子，2799元，72V23Ah云电池，官标一百公里。那车减震确实舒服，过减速带不怎么颠。我陪他骑了一圈，回来他说，这车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怕媳妇挪不动。
铅酸电池就这点麻烦，拆不下来，冬天还得在楼下冻着。
表哥最终选了绿源。我说你天天走的路有一段上坡，绿源液冷电机长时间跑不容易衰减。他信了。这车座桶能塞下一个头盔，踏板宽敞，买完菜放后面也不挤。前碟后鼓的刹车，捏下去不猛，媳妇试骑了一圈说比她那个旧车稳当。可到了晚上，他蹲在楼道口充电，我说你这车跑九十公里是单人平路匀速测的，你天天载人、上坡、开大灯，打个七折八折算客气了。他愣住，那不就七十？
我跟他讲，还有一款车，差点上不了牌，叫深远T90。2999元，48V50Ah锂电池，官标一百五十公里，实际能跑一百二。表哥第一反应是电压这么低，怎么跑得远？我说你光看电压没用，得看容量。五十安时的锂电，存电量是那几款铅酸的两倍还多。电池能拎回家充电，租房子的人最认这个。表哥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怎么不早说。我说这车门店少，你想试驾都找不着地方，售后全靠寄修，你在县城住，坏了等快递？他想了想，没说话。
车行老板插了一句，说这车适合在城市里跑的人，最好自家有插座，电池拎上楼充那种。表哥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下着小雨，他新买的绿源停在雨里，后座放着他老婆的头盔，粉色，上面还挂了个毛绒兔子。他说算了，锂电换一套电池快两千了，够买半个车了。我说也是，按你每天四十公里算，铅酸七十公里续航，两天充一次，能接受就行。他点了点头，蹲下去检查车胎气，我看着他后脑勺，头发被雨打湿了一撮。
这天傍晚，表哥骑着车围着小区转了三圈。路灯刚亮，他拐进巷子的时候按了两下喇叭，声音在楼房间弹回来。第二天他在早市碰见一个送货的，那人骑的正是深远T90，问他这车咋样。那人说，跑得多，电池能拆，就是座桶太小。表哥后来跟我讲，那人心态挺好的，说续航虚标就虚标，自己知道多少是真数就行。
表哥的绿源骑了俩礼拜，没出过毛病。他媳妇说，你这车灯比原来的亮多了。他没接茬，正在查手机里电池保养的帖子，头一条写着，冬季续航打七折，要留余量。他往下翻，看到有人说铅酸电池不能充太满，也不能放太干。他锁屏，把车推进楼道，插上充电器，红灯亮起来。他媳妇在楼上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楼梯间声控灯亮了一层。
那天夜里风挺大，充电器的红灯一闪一闪的，表哥在厨房剥蒜，说这车别的都行，就是有点后悔没上锂电。我剥着另一头蒜没答话。邻居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