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开到二手车市场门口的时候，我还挺踏实。这车跟了我十二年，按时保养，没出过大事故，内饰干净得连烟灰都没落过。我心里盘算着，怎么着也能卖个万把块吧。
车商绕着车走了两圈，拉开车门看了一眼里程表，又蹲下去瞄了眼底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两千。我愣了一下，以为他说的是两万。他又重复了一遍，两千，多一分不收。
我说这车当年落地十五万，我一直金美孚养着，正时皮带刚换的。车商笑了笑，说大哥，你这车要是早两年开来，还能多给你几千。现在嘛，我收回去也是占地方。
就这一句话，把我十几年的从容全给干碎了。
后来我才搞明白一件事。车不是开到十年才突然不值钱的，它的价值在第七年第八年就开始悄悄往下出溜，只是你天天开着，感觉不到。
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和精真估出过一份报告，车龄满十年的主流家用燃油车，平均残值率只剩下百分之六到九。当年十万块落地的车，十年后车况再好，收车价也就六千到九千。我那辆十五万的车，按这个比例算，两千块钱其实一点没冤我。
真正让我想通的，是一个跑二手车的朋友跟我说的话。他说你知不知道现在车龄超过十年、里程过了二十万的合资轿车，市场上平均收车价就是一千五到两千五。有损伤的，到手价连一千都不到。你这车在车商眼里，已经不是车了，是一堆还能拆下来卖的铁和塑料。
那为什么前两年就没人要了？我顺着这个事儿往下琢磨，发现原因比我想的复杂。
第一个原因是新车太便宜了。这两年价格战打得凶，很多入门级新车直接杀到了六七万。你一辆十二年车龄的老车，就算卖两万，买家心里也在算账：再加四万就能买新的，我图啥？低车龄的二手车价格跟新车都倒挂了，老车就更没有活路。
第二个原因，是修车的账算不过来了。老车的橡胶件到处老化，今天修好这里，下个月那里又响了。更麻烦的是配件，老款车型的点火线圈订货要等四十多天，厂子早就不做了，价格还比新款贵出一截。
一辆残值两千的车，随便修一处就是大几百上千。修车比卖车贵，这话真不是段子。那位朋友还补了一刀，十年以上车龄的维护成本，差不多是五年车龄的三倍。
第三个原因，是年检和排放这道坎越来越窄。车龄超过十年的车要每年检一次，尾气那一关最要命。车龄十二年的车，第一次上检测线能过的只有六成左右。过不了就得花钱治理，治理完还不一定能稳住。很多老车不是被车主抛弃的，是被检测线劝退的。
我最后没卖。两千块钱，我留着占个车位也比这个数舒坦。但我心里清楚，它确实早就不是市场上有人抢的东西了。它的价值从某一天起，就不再由市场定价了，只由我自己每天拧钥匙那一下决定。能跑，能遮风挡雨，能把我从A点送到B点，它就没输。
只是下次再有人跟我说老车有感情，我会告诉他，感情归感情，市场归市场。别等到卖车那天才明白这个道理，趁车还有人接的时候，该撒手就撒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