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的发小有驾照没车，今天来借车，我不让借可老公不听，结果朋友开车闯了红灯又违停，罚款只肯交一个，另一个不管，把老公气坏了，好心借车却换来这样的不负责任。
这不是他第一次干这种事。
去年老赵借他摩托车，还回来时油箱见底，车把上还挂着麻辣烫的塑料袋，油渍顺着缝隙渗进按键里。
老公擦了半宿，第二天打火，按键黏住了，修了一百二。
老赵说，不就一百二吗，至于吗。
老公说，至于。
老赵当场转了钱，转头在共同好友群里发了个红包，备注：给某人的摩托车上坟。
老公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扣住一只蟑螂。
这次借的是新买的SUV，落地二十七万，贷款还没还完。
老赵说去机场接他爸，老爷子第一次坐飞机，不能让他等。
我说可以叫专车，老公说太生分。
我说那让他自己去租，老公说租的车不干净。
老赵来拿钥匙时，车刚洗完，轮胎上还有水渍。
他围着车转了一圈，手指在引擎盖上敲了敲，说这颜色不耐脏。
老公把钥匙抛过去，老赵没接住，钥匙掉在地上，他捡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违章短信是三天后来的。
两条，间隔七小时。
第一条闯红灯，六分，二百。
第二条违停，三分，二百。
老公截图发过去，老赵回了个语音，背景音很吵，像是在大排档。
他说红灯那个他认，确实赶时间，违停那个不认，说他只是临时停了五分钟，去买包烟，人在车里，不算违停。
老公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他们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老赵发的：你要这么计较，以后朋友没得做。
我数了数，这是老公今年第四次说"以后不借了"。第一次是借充电宝，还回来时电芯鼓包；第二次是借西装，袖口沾了咖喱；第三次是借身份证，说是办手机卡，结果开了个网贷账户，逾期三个月才发现。
老公这次没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用遥控器一遍一遍开关电视，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第七次的时候，他站起来，从玄关抽屉里拿出行驶证，塞进我手里。
"你去处理吧，"他说，"我血压高。" 我去交警队那天，下着小雨。
窗口排队的人很多，我前面是个穿工装的男人，正在跟工作人员解释他为什么超速——他说他妈病危，他得赶去医院。
工作人员头也不抬，说理解，但分还是要扣。
轮到我时，我把行驶证、身份证、罚单递进去。
工作人员看了看罚单，又看了看我，说车主本人不来？
我说他忙。
工作人员说代办要委托书。
我说我是他老婆。
工作人员把材料推回来，说系统里留的电话是车主的，要本人确认。
我站在大厅里给老公打电话，响了八声才接。
背景音很吵，有碰杯的声音，有老赵的笑声。
老公说他在陪客户，让我先垫一下，回去给我转钱。
"你知道违停那条要扣三分吗？"我问。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碰杯声更响了。"扣就扣吧，"老公说，"反正我一年也开不了几次。" 我挂了电话，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和旁边"文明出行"的标语重叠在一起。
工作人员敲了敲玻璃，问我还办不办。
我说办。
她说那要车主发短信确认。
我又打过去，这次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
我用自己的驾照扣了分，交了四百块。
走出大厅时，雨停了，地上湿漉漉的，映着路灯，像打碎了一地的镜子。
老公凌晨一点回来，身上有酒气。
他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突然说老赵答应那二百块钱了，明天转。
我说不用了，我处理完了。
他擦头发的手停了停，说你怎么不等等我。
我说等你到什么时候，等到驾照清零？
他把毛巾扔在椅背上，说你不懂，男人之间的交情。
我说我懂，就像去年你借他两万块钱，他说下个月还，现在下个月复下个月。
老公不说话了，躺下来，背对着我。
黑暗中我听见他手机震了一下，屏幕的光映在墙上，蓝幽幽的。
第二天是周六，老公睡到中午。
我起来时看见他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是老赵发来的消息。
不是转账，是一个拼多多链接，让老公帮忙砍一刀。
老公醒来，看见我在看他手机，也没躲。
他划开屏幕，当着我的面给老赵转了二百块钱，备注：罚款。
然后发了条语音："钱给你了，以后别联系了。" 老赵秒回，也是语音，外放出来的声音在客厅里特别响："至于吗，不就二百块钱，我差你这点？" 老公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厨房煮面。
水开了，他下面，搅了搅，突然说："其实我知道他会在乎这个。" "知道还借？" "就是知道才借，"老公把火关小，"我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面煮好了，他盛了两碗，一碗放我面前。
葱花切得很细，漂在汤上。
我们面对面吃面，谁都没说话。
吃到一半，老公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共同好友群。
老赵发了张照片，是辆新车，配文：靠自己，不借任何人的。
老公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继续吃面。
汤喝完了，碗底沉着几粒葱花。
他放下筷子，说："其实那二百块钱，我根本没打算要。" "我知道。" "但他真不给，"老公用纸巾擦了擦嘴，"我又挺失望的。" 下午老公说要出去一趟。
我问去哪，他说去4S店。
车要保养了，顺便把老赵碰过的那个面重新喷一下漆。
我说多少钱，他说走保险。
我说保险明年要涨，他说涨就涨吧。
他走后，我收拾桌子，看见他手机落在沙发上。
屏幕还亮着，停在老赵的朋友圈界面。
我往下滑了滑，看见三天前老赵发的一条：有些人，发达了就忘了本，借个车跟要命似的。
下面有共同好友评论：谁又惹你了？
老赵回：一条狗。
老公回来时天黑了。
他说漆喷好了，要三天才能干。
这三天我们打车。
第一天下班，我们叫到了一辆老赵他们公司的车。
司机很健谈，说他们老板刚提了新车，请全公司吃饭。
老公坐在后座，看着窗外，说师傅麻烦开下窗，有点闷。
第二天我们改坐地铁。
在换乘通道里，老公突然说："其实我不是气他违章。" "我知道。" "我是气他，"老公看着前面的人流，"气他把我当傻子。" 地铁进站，风很大，吹乱了我的头发。
老公伸手帮我拢了拢，手指在我耳边停了停，说："回家吧。" 第三天车取回来了。
老公绕着车转了三圈，用手指在原来划痕的位置摸了摸，很平整，看不出痕迹。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让我也上来。
我们坐在车里，谁都没发动引擎。
老公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张纸，是违章处理的发票，四百块钱，我的驾照扣了三分。
他把发票对折，再对折，折成很小的一块，塞进椅背的口袋里。
然后他说："以后这个位置，只放我们的东西。" 车库里很暗，感应灯坏了，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
老公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像在数拍子。
数到第七下，他发动了车子。
"去哪？"我问。
"去机场，"他说，"接我爸。
他明天到，我提前去踩个点。" 车开出车库，阳光一下子涌进来。
老公眯了眯眼，伸手去调遮阳板。
等红灯的时候，他拿起手机，当着我的面，把老赵的微信删了。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出去。
后视镜里，那个车库的出口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然后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