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到手 1100 元,我淡定走人,当夜单位数据被攻击,领导猛打 437 个电话,我偏不接!
01.
年终奖发到手里的时候,我正在会议室给新来的同事讲离职流程。
财务把红包递给我,说:林芳,你这个,可能是系统算错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一千一百元。
没算错。赵经理在旁边接话,公司今年都困难,大家体谅一下。
我把红包塞进包里,问财务:签收单在哪儿?
财务愣了愣,你不问问为什么这么少?
问了也不会多。
赵经理笑了一声,手指敲着桌面:林芳,别把情绪带到工作里。你做了八年,大家都知道你辛苦。公司不是不认可你,是现在确实——
我今天离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新来的小唐看着我,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赵经理把笑收了回去,你认真的?
嗯。
至少把月底的数据交接完。
交接清单我昨晚发给你了。
你昨晚发的那份,很多地方不完整。
我按照公司要求整理的。
那就再整理一遍。
我把工牌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桌面上。
塑料卡碰到桌面,响得很轻。
赵经理,八年里,我每次都把事情做完。今天不做,是因为我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说:林芳,你这样走,不好看。
我笑了一下,低头把纸箱里的杯子、雨伞、两包没吃完的饼干装进去。
我在这里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好看的事情做得像没发生过。
这句话说完,没有人接。
我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放着一盆养了三年的绿萝。
叶子有几片黄了,我没带走。
小唐过来帮我抱纸箱,走了两步又停下。
林姐,那个红色水杯呢?
送你。
我不用。
那就放着。
水杯是我刚来公司时买的,杯盖一直拧不紧。
以前加班,里面的茶水总会洒出来,赵经理说过好几次,让我别把私人东西带到公司。
我最后还是把它留下了。
走到电梯口,赵经理追出来。
林芳,离职手续可以办,别把关系弄僵。以后你要找工作,行业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知道。
你的客户资料、操作权限,今晚之前全部清掉。
已经清了。
手机别关机。
我按下电梯键。
我下班后不接工作电话。
赵经理看着我,脸上的客气像一张贴歪的纸。
你别把话说死。
电梯到了。
我进去,门缓慢合上。
最后一眼,他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我的离职申请,拇指不停地摩挲纸边。
晚上七点,我在住宅里煮了一碗挂面,放了两个鸡蛋。
手机震了一下。
是工作群。
有人发了一句:后台好像出问题了,客户资料打不开。
我看了一眼,没回。
七点十六分,赵经理打来电话。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七点二十七分,第二个。
八点零三分,第三个。
我把面条吃完,去洗碗。
水龙头开得很大,手机在客厅里一遍一遍地响。
凌晨零点四十七分,未接来电变成了二百一十三个。
我坐在床边,重新看了一遍离职申请上的日期。
今天。
手机又亮了。
赵经理。
我没有接。
到了凌晨两点,来电记录显示四百三十七个。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枕头下面。
有些人不是突然体面,她只是终于不想替别人遮丑了。
02.
第二天早上,我睡到九点半。
不是睡得好,是手机没响,屋子里太安静,安静得像有人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我起床烧水,发现红色水杯还在公司,手伸进橱柜时停了一下。
我以前每天都用它。
后来赵经理说,杯子太旧,放在工位上影响公司形象。
我就换了一个透明玻璃杯。
玻璃杯摔碎过两次,红色水杯一直没坏。
我没回公司。
十点二十分,赵经理发来短信。
林芳,事情很严重,看到后回复。
十点二十三分。
不是让你回来上班,只需要确认几个问题。
十点三十七分。
你这样不接电话,对谁都不好。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电脑,准备更新简历。
邮箱里躺着一封凌晨一点十二分发来的邮件,发件人是小唐。
标题只有五个字:林姐,别回来。
我看了很久,还是点开。
里面没有正文,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公司会议室的白板,白板角落写着一行小字:
旧版本备份,林芳知道位置。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那是我的字。
八年前我刚进公司的时候,赵经理还不是经理。
他那时负责销售,常在晚上十点以后给我发语音,让我帮他把客户名单重新整理一遍。
后来公司换了系统,所有人都说旧数据没用了。
我把一份原始备份存进了档案柜最底层,因为里面有几千名家政阿姨的工资结算记录。
那时赵经理说:留着吧,万一哪天查账。
我问:为什么不放服务器?
他说:服务器谁都能碰,纸面东西反而稳。
我没想到八年后,最先被翻出来的会是这句话。
我给小唐回了消息。
你拍白板做什么?
过了五分钟,她回:他们在找你。
找我做什么?
说你走之前动过权限。
我没动。
我知道。
你知道没用。
她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一句:林姐,我昨晚也没敢回家。
我没问她为什么不敢回家。
她刚来两个月,工位在我旁边,平时总把午饭里不爱吃的香菜挑出来,放在纸巾上,最后又嫌浪费,皱着眉吃掉。
我问:赵经理让你拍白板?
不是。
那是谁?
她没回。
中午,我去街道上的家政门店买了瓶水。
老板娘认识我,问:你不是在单位上班吗,今天怎么有空?
辞了。
找到下家了?
还没。
她把水递给我,那也好,先歇几天。你脸色看着比以前松快。
我说:我以前脸色很差吗?
不是差,是像每天有人欠你钱。
我拧开瓶盖,瓶盖转了两圈没拧紧,水洒到手背上。
我忽然想起红色水杯。
下午三点,赵经理又打电话。
我没接。
他发来一段语音,我点开,只听见他在那边压低声音说:林芳,别跟公司赌气。现在出了问题,谁都担不起。
后面有一声关门响。
我把语音听了两遍,没有回复。
晚上,小唐终于回我:白板上的那句话,是赵经理写的。
他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他说你最熟悉旧数据。
那他应该先问我。
他说你不会配合。
我笑了。
八年里,他让我加班的时候,从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现在倒开始替我判断了。
小唐又发了一句:林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系统会出问题?
我看着这句话,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窗台上有一只死掉的小飞虫,翅膀粘在灰尘里。
我拿纸巾把它捏起来,扔进垃圾桶。
手机又震了一下。
赵经理:晚上九点前回复,否则后果自负。
我把短信截了图。
不是为了留证据。
只是觉得这句话,单独看,挺像一句笑话。
一个单位真正缺人的时候,找的从来不是最重要的人,而是最听话的人。
03.
我没有回复赵经理。
晚上九点十七分,我收到公司法务的邮件,要求我说明离职前最后一次登录记录。
邮件写得很客气,每句话后面都带着请。
请确认。
请说明。
请于明日十点前回复。
我把邮件转发给自己私人邮箱,关掉电脑。
十点半,小唐打来电话。
我接了。
她那边很吵,有人说话,有打印机的声音,还有一阵拖椅子的响动。
林姐,你终于接了。
我只接你的。
我知道。
数据怎么样?
客户资料还在,结算表打不开,工资记录有一部分乱码。现在赵经理让我们一个个去找备份。
你们找到了吗?
没有。
旧档案柜呢?
锁着。
钥匙在谁那里?
她沉默了一下,赵经理。
那你问他。
我问了。他说钥匙以前在你那里。
以前是我保管,去年他换了锁。
他不承认。
那就算了。
林姐,你不能算了。
我拿起桌上的杯子,发现里面还有昨晚没喝完的水,漂着一点茶叶末。
我没有倒掉,又放回桌面。
小唐说:他们现在说,是你离职前把资料带走了。
让他们报警。
你别这样。
我哪样?
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笑,你认识我几天?
六十七天。
记得挺清楚。
因为你每天都提醒我,试用期还有几天。
那是怕你迟到。
我只迟到过一次。
二十七分钟。
那天我母亲住院。
我没说话。
她也没说。
电话里只剩下打印机卡纸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说:林姐,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为什么这么问?
你把所有东西都交给我,却从来不教我最重要的部分。
我教过。
你只教我怎么做,不教我为什么做。
知道为什么不一定是好事。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下我?
我看着墙上的时钟。
秒针走得很慢,像办公室里那个总是修不好的挂钟。
因为你会记笔记。
就这样?
还因为你每次犯错,都会把错的地方圈出来,不会拿纸盖住。
她没说话。
我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
林姐,我今天在档案柜后面看到一个纸箱。
什么纸箱?
红色水杯旁边那个。
杯子在那儿?
嗯。你没带走。
纸箱里是什么?
还没打开。赵经理不让动。
你打开。
现在?
现在。
要是被发现——
你可以说是我让你打开的。
你人都走了,我说了谁信。
那就别说。
她似乎往外走了几步,脚步压得很轻。
电话那边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接着是柜门摩擦声。
林姐,里面有一沓纸。
拍给我。
拍了。
照片发过来。
纸张边缘已经发黄,最上面是一份八年前的系统交接表。
最后一栏写着:异常情况,旧数据每日离线保存。
下面签名是我。
右边还有一行蓝色笔迹。
暂存位置:茶水间第三层柜,红杯后。
蓝色笔迹是赵经理的。
小唐说:这算不算证据?
算。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你没有问。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要等别人问。
因为主动说出去的东西,别人通常不珍惜。
她又安静下来。
我听见远处有人喊她名字。
他们在找你。
林姐,赵经理刚才说,如果找不到数据,他会让公司追究你的责任。
让他追。
你不怕吗?
怕。
她明显愣了一下。
你也会怕?
会。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平静?
我把桌上的发票一张张叠齐,边角对不上,我又重新叠了一遍。
因为怕也要把电话挂掉。
这次她没有劝我。
我先听见她关门,随后听见她压低声音说:林姐,红色水杯下面还有一把钥匙。
我握着发票的手停了。
什么钥匙?
很小,像抽屉钥匙。上面贴着一张纸,写着两个字。
什么字?
回家。
她念得很轻,像怕被谁听见。
我没说话。
八年前,公司还在一间小商圈的旧写字楼里。
每逢发工资,家政阿姨们会在门口排队,有人拿着零钱给孩子买文具,有人坐在台阶上核对工资。
赵经理那时总说,资料丢了没关系,人不能丢。
后来他升了经理,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口的椅子撤掉,说影响公司形象。
小唐问:林姐,这把钥匙开哪里?
你去茶水间第三层柜子后面找。
还有东西?
可能有。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想看看你能不能找到。
她在电话里轻轻骂了一句。
声音很小,像孩子不小心把糖纸撕破。
我笑了。
林姐,你还笑。
你骂得不够清楚。
我不敢。
那就先欠着。
电话那头又有人敲门。
小唐说:赵经理来了。
把电话挂了。
你不听听他说什么?
不想。
你不是想知道他要做什么吗?
知道和听见,不是一回事。
她没有挂。
我听见赵经理问:谁的电话?
小唐说:家里。
赵经理冷笑了一声:家里能让你拿着公司的钥匙?
我看着手机屏幕,没出声。
小唐也没出声。
赵经理说:林芳是不是联系你了?
过了很久,小唐才回答:她没有。
那一刻,电话里像突然少了一个人。
你以为你在等一个人承认你重要,其实你等的是自己承认,离开也不会塌。
04.
凌晨一点,小唐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透明文件袋,放在茶水间第三层柜子最里面。
袋子里有一张旧员工名单,一本手写记录,还有一枚已经生锈的优盘。
我回她:别动优盘。
她问:为什么?
先看手写记录。
看不懂。
你把第一页拍清楚。
她拍过来。
第一行写着:每月工资表,打印两份。
一份交公司,一份封存。
封存件不盖公司章,盖员工签名。
第二行:如果系统打不开,先按姓名找,不按编号找。
第三行空着。
第四行写着:不要把所有人的饭钱,交给一个密码。
我看着最后那句话,半天没有动。
那是我的字。
不是交接表上的规矩,是我后来自己加的。
八年前第一次系统故障,几个家政阿姨连续两个月没领到工资。
有人抱着孩子来公司,说孩子第二天要交书本费。
赵经理说:先让她们等,系统恢复就行。
我说:等多久?
他说:你别把事情想复杂。
那天晚上,我把工资名单一份份打印出来,手写核对,第二天让每个人签名领钱。
那时赵经理还帮我买过一碗馄饨。
馄饨里没有香菜,他记得。
我一直记到现在。
小唐的电话打进来。
林姐,赵经理要把优盘拿走。
别给他。
他就在旁边。
你把电话放桌上。
然后呢?
什么都别说。
她照做了。
我听见赵经理的声音:林芳让你拿的?
小唐没有回答。
她早就准备好了,是不是?
没有回答。
我问你话。
小唐仍然不说。
赵经理的声音低了一点:小唐,你才来多久。她要是出了事,你以为你能摘干净?
我听见一阵拉扯声,纸张掉在地上。
小唐说:你别碰我东西。
赵经理沉默了一秒。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
我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他接得很快。
林芳。
赵经理。
你终于知道接电话了。
我接的是小唐的电话。
你别绕。现在系统被攻击,所有人都知道是你离职前动了手脚。你回来把事情说清楚,公司的损失可以不追究。
什么损失?
客户资料泄露,工资记录丢失,合作方暂停结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那你还不回来?
我为什么要回来?
因为这是你的工作。
我已经离职。
离职不是免死金牌。
那你报警。
他没说话。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在哭,不是小唐。
声音很远,像一个年纪很大的女人。
谁在你旁边?
跟你没关系。
让她说话。
林芳,你别把事情闹大。
我只是问她一句。
那边的哭声停了。
过了几秒,一个女人说:林小姐,是我。
我听出来了,是负责结算的周姐。
她在公司做了十七年,腰不好,平时总在抽屉里放一小袋芝麻糖。
她以前最爱跟我抱怨赵经理,说他把报销单压在自己抽屉里,一压就是半个月。
每次抱怨完,她又会把糖分我两颗。
周姐,你怎么了?
他们说工资表没了。
你的工资也没了?
不是我的,是门店那些人的。
她说完这句,哭声又起来。
赵经理抢过电话:林芳,你听到了。现在只有你知道离线文件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交接表是你签的。
交接表上写了位置,不代表东西还在。
少跟我玩文字。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他突然提高声音:我让你回来。
我把电话拿远了一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热水壶烧开后自动跳断的声音。
我走到厨房,打开橱柜,翻出一个旧铁盒。
里面是一些不用的钥匙、发票、两张公交卡,还有一张被油渍浸过的纸。
那张纸是八年前周姐给我的。
上面写着一串手写姓名,后面是金额。
最下面有一句话:
林芳,别怕,大家都签过字。
我把纸摊平,放到桌上。
电话那头,赵经理还在说:你帮公司一次,我保证你的离职证明不写任何问题。你以后想回这个行业,我也可以帮你说话。
我问:赵经理,你还记得那碗馄饨吗?
他顿了顿。
什么馄饨?
没什么。
我听见自己把铁盒盖上的声音,清脆,平常。
我不回去。
你真要把所有人都推下水?
是你们把她们的工资放在一个打不开的系统里。
你别装清高。你敢说你这些年没有从公司拿过一分钱好处?
年终奖一千一百元,算吗?
那边没人说话。
我继续说:我会把离线记录发给周姐。发给合作方。发给该看见的人。你们自己处理。
林芳,你敢。
我已经发了。
其实我还没发。
赵经理不知道。
可他听完以后,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过了很久,他说: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我没有回答。
小唐在旁边小声说:林姐,优盘不见了。
我看着桌上的铁盒。
别找优盘。
可数据——
数据不在优盘里。
那在哪里?
我拿起那张油渍斑斑的纸,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很淡的铅笔字,是周姐的笔迹。
家里第三层柜,红杯后面。
我对小唐说:去周姐家,找第三层柜子。
她家?
她一直把工资签名表带回家。
电话那头,周姐忽然说:我没带回家。
那你放哪儿了?
她吸了口气。
我怕丢,给了赵经理。
赵经理马上说:你听到了,东西不在我这里。
周姐小声说:我给的是空袋子。
电话里又静了。
空袋子里有什么?我问。
钥匙。
哪把钥匙?
周姐没有回答。
小唐突然说:赵经理手里那把。
我听见钥匙碰到桌面的声音。
很轻。
像一颗牙掉在地上。
真正让人害怕的,从来不是你手里有没有证据,是你终于不肯再替他保管秘密。
05.
周姐没有把钥匙交给赵经理。
她把钥匙放在桌上,手指压着钥匙环,像压住一只不安分的小虫。
赵经理,她说,这把钥匙不是你拿的。
赵经理问:那是谁拿的?
林芳。
她离职了。
她没离职的时候,你让我交给她。
我什么时候让你交给她?
去年十一月。
周姐的声音不大,断断续续。
她说话时总要先清一下嗓子,像每句话都得从一堆旧账里翻出来。
那天你说,系统以后都由你管。让我把所有纸质资料集中起来。林芳不放心,问要不要留一份。你说不用。她就让我把钥匙放到红杯后面,说哪天真出问题,谁都别找她。
赵经理没有说话。
我也没有。
小唐把手机放在桌上,周姐的话一字不落地传过来。
原来那只红色水杯,不是我忘了带走。
去年十一月,赵经理换掉档案柜的锁,把旧钥匙塞回杯子后面。
那天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留个退路,别什么都指望系统。
我当时只觉得他终于学会谨慎。
我没想到,他留的退路里,也有我的名字。
小唐问:林姐,那现在怎么办?
把钥匙插进第三层柜子。
柜子在公司。
你们不是在公司吗?
赵经理在旁边。
让他也看着。
赵经理冷笑:林芳,你别以为找到几张纸,就能证明什么。系统遭到攻击的时间,是你离职之后。谁知道是不是你远程操作。
我没有远程权限。
权限可以伪造。
那你们查。
查不出来怎么办?
查不出来就继续查。
他突然不说话了。
小唐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
柜门开了。
里面没有优盘,没有电脑,也没有传说中能让公司起死回生的文件。
只有三层纸盒。
第一层,是家政阿姨们的工资签名表。
第二层,是客户退款记录。
第三层,是一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部旧手机。
我听到小唐说:林姐,手机还能开机。
充电。
有密码。
试周姐生日。
错了。
试赵经理的工号。
开了。
小唐的声音忽然变了。
里面有录音。
赵经理立刻说:别碰。
小唐问:为什么不能碰?
那是公司私人资料。
你刚才不是说资料都丢了吗?
他又不说话。
录音被点开。
是赵经理的声音。
系统坏了就让林芳回来。她不回来,就说是她动的。反正她手里有旧钥匙,也有备份习惯。
另一个人问:要是她不认呢?
赵经理说:她这种人,最怕别人说她不负责。把员工工资搬出来,她会自己回来。
录音里有一声笑。
不是赵经理,是另一个男人。
小唐没有继续播放,直接关了。
林姐,她说,这算不算他们故意栽赃?
算。
那你还要发资料吗?
发。
你不怕公司没了?
公司有没有,不是我决定的。
你不是还留着一份备份吗?
留着。
你可以拿它换条件。
换什么?
离职证明。赔偿。把你该拿的都拿回来。
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桌面上还有那一千一百元。
昨天从红包里取出来后,我没有存银行,只是平平整整放在抽屉里。
小唐说:林姐,你不想要吗?
想。
那你为什么不谈?
因为他们给得起的,通常都不是他们欠我的。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周姐忽然说:林芳,你把资料发给我吧。
你要做什么?
我去找那些人签字。
你腰不好。
我坐车去。
赵经理会找你麻烦。
他找了十七年了。
周姐说完,像是觉得自己说重了,补了一句:我也不是一点都不怕。
我笑了笑。
怕就坐公交。
我有退休卡,公交不要钱。
她说得很认真。
小唐开始整理文件。
她把名单按姓名重新排,不按编号。
她每整理一份,就问我一句,生怕弄错。
林姐,这个人的名字是不是王秀梅?
是王秀梅,不是王秀梅芳。
这两个人是不是同一个?
不是。一个在家政门店,一个在住宅。
那这个金额为什么一样?
因为她们一个月都请过同一个客户。
你记得真清楚。
我只是没忘。
凌晨四点,资料被发给周姐、合作方,还有公司法务邮箱。
我没有发给媒体。
也没有发给那些看热闹的人。
只发给该拿到的人。
赵经理给我发来最后一条短信。
你会后悔的。
我回他:我已经后悔过了,后悔在这里待了八年。
他没有再回复。
早上九点,公司来了一辆车。
不是警察。
是集团审计的人。
小唐给我发消息:赵经理在会议室。
说什么?
他说都是误会。
周姐呢?
在旁边。
她说什么?
她把签名表拍在桌上,说,误会没有这么多页。
我看着那一千一百元,拿出手机,给自己转了三百元生活费。
剩下八百元,我去楼下商圈买了一个新的红色水杯。
杯盖拧得很紧。
店员问我:要不要换个别的颜色?
我说:不用。
我不是要证明我能离开,我只是终于不想证明自己值得留下。
06.
事情没有像电视剧那样,在一天之内结束。
集团审计查了半个月。
系统攻击不是我做的,是外包维护公司留下的漏洞。
赵经理早就收到过风险提醒,只是一直压着没上报,因为一旦停系统整改,季度考核会少一项漂亮的数字。
那些工资记录没有真的丢。
纸质签名表和旧手机里的录音,让所有人先把钱发了出去。
赵经理没有被开除。
他被调去了另一个部门,职位低了一层。
周姐说,这种处理最适合他,不至于让他觉得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也不至于让别人忘了他做过什么。
小唐留了下来。
她后来把离职交接流程重新写了一遍,在最后加了一条:
员工离职后不得以私人电话作为紧急工作渠道。
我问她:谁教你的?
她说:你。
我没教过。
你用行动教的。
我去家政门店帮周姐整理过几次工资表。
不是重新上班,周姐说,门店缺一个能把数字看明白的人,按小时付我钱。
她给的比原来年终奖高。
第一次结算时,她把钱塞给我,又从抽屉里拿出两颗芝麻糖。
你现在还吃这个?
吃。
牙没问题?
有问题也先吃。
她说完把糖放进嘴里,过了一会儿又说:当初那碗馄饨,我其实没忘。
我正在给名单编号,头也没抬。
什么馄饨?
赵经理给你买的那碗。
他给很多人买过。
没给我买过。
所以你记得。
不是。
她把糖纸折了三次,压在手掌下面。
那天他问我,林芳是不是特别想当好人。我说你不是想当好人,你是怕事情落到别人头上。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你说过?
说过。
他怎么回?
他说,怕事情落到别人头上,就会一直被事情压着。
门店老板娘在旁边喊:周姐,这张表少一页。
周姐赶紧起身,走两步又回来,把糖纸塞进抽屉。
我帮她找那一页。
纸在打印机下面,沾了一点灰。
下午,小唐来找我。
她换了件米色外套,头发剪短了一截,看起来不像刚进公司时总在门口绕圈子的人了。
她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那只旧红色水杯。
赵经理那边不要了。
他怎么会不要?
他说影响公司形象。
你拿回来做什么?
还你。
我看着杯子,没有接。
我送给你了。
我不用。
你以前也说不用。
那我现在用。
她把杯子放到桌上。
杯盖还是拧不紧。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小卷胶带,缠在杯盖边上。
先这么用。
我问:你为什么不买新的?
买了。
那这个呢?
舍不得扔。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愣,像没想到会把这句话说出来。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
杯子漏了一点,沿着桌边淌下来。
小唐赶紧找纸巾。
我没动。
林姐,水漏了。
我知道。
擦一下。
等它流完。
她看着那道水痕,忽然笑了。
你现在比以前会偷懒。
以前没人替我擦。
现在有了?
你不是在擦吗?
她低头把桌面擦干净,擦完又把纸巾折成一个小方块,放在杯子旁边。
晚上回到住宅,我把新买的红色水杯放在厨房。
旧杯子我也没扔,放在窗台上。
两个杯子一新一旧,杯盖都不太好用。
手机没有再响。
我洗完碗,坐在床边,把那八百元放进抽屉,又把三百元转给自己。
银行卡里多出三百,抽屉里多出八百。
数字看上去不大,摆在一起,却比那张年终奖签收单顺眼。
小唐发来一条消息。
林姐,周末要不要去商圈吃馄饨?
我回:不吃香菜。
她说:知道。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还会回来吗?
我看着那句话,没回。
厨房里的水杯往下滴了一滴水。
我起身,拿了一块小毛巾,垫在杯子下面。
又觉得不够,把毛巾折成两层。
手机屏幕亮着,小唐的消息停在那里。
我没有删掉。
也没有回答。
我把两个红色水杯并排放好,旧的漏一点,新的也漏一点,厨房里没人催我换掉。
后来小唐又发来一条消息,问我馄饨要不要加香菜。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一会儿,还是回了她两个字: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