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那天的数据吗?7月交付101,267台,同比增长102%。这在中国造车新势力的十二年史上,第一次让一个品牌的单月交付破十万。图源:中汽数研。
同月,鸿蒙智行4.5万,小米3万上下,蔚来3.59万,理想3.05万——再加上小米,合起来也不过一个零跑的月度量。1—7月,零跑累计交付45.78万辆,正向着全年百万辆的目标稳步推进。
这组数字的意义,得放在坐标系里看。真正让人玩味的不是热度,而是它背后的逻辑:不是流量驱动的互联网叙事,而是一家把制造业的成本管控、产能放大,做成市场话语的公司。其实,零跑的胜利更像是一种“倒反天罡”的制造业之路。
当年的“半价理想”,如今真的没谁能把理想追上。就盈利而言,理想为什么会被提及?因为他们曾经更张扬。但在2026年,理想未必比零跑更赚钱。
要懂零跑今天的打法,得从它的起点说起。它不是被资本捧上天的明星项目,而是一群工程师的二次创业。
2015年,大华股份的联合创始人、时任副董事长兼CTO的朱江明,在西班牙旅行时,看见街头满是雷诺电动车,心里埋下造车的念头。同年12月,在大华董事长傅利泉的支持下,零跑从大华汽车电子部门抽调二十来人,正式成立。股权格局是大华33%、傅利泉32%、朱江明20%。
与蔚来、小鹏、理想几乎同起点相比,零跑的前几年 Particularly狼狈。2019年的S01,是一款电动轿跑,上市后几乎没有销量,累计不足三千台。生死关头,2020年5月推出的微型T03成了救命稻草,单月销量迅速破万,累计超过10万辆,把公司重新拉回话题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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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0月,零跑还自研出AI智驾芯片“凌芯01”,成为当时国内唯一自研芯片并量产上车的车企。真正的转折点,来自2021年10月交付的C11。这款增程/纯电SUV以“15万级价格、30万级配置”的定位,被坊间称为“半价理想”。月销从千台一路攀升到过万,累计交付达到25万台,成为日后盈利的关键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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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市场同样坎坷。2022年9月29日,零跑在港交所上市,发行价48港元,上市首日破发,收盘下跌逾三成,市值仅364亿港元。市场贴的标签,是“二线”“老头乐内卷标杆”“三年净亏48亿”。
绝境中,朱江明做了一个后来被证明极值的决定:跑遍欧洲,密集接触大众、Stellantis等全球前五大车企。2023年10月,全球第四大集团Stellantis宣布投资约15亿欧元,持股21.26%,认购价还溢价14.5%。2024年5月,双方以51:49股比成立合资公司“零跑国际”,Stellantis控股,负责大中华区以外的全球销售。2025年12月,一汽集团也以37.44亿元入股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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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一切水到渠成:2024年四季度实现首次季度盈利,2025年全年交付59.66万辆,同比增长85.5%;营收647.3亿元,同比增长101.2%;归母净利润5.4亿元,成为继理想之后,中国新势力里另一家实现年度盈利的企业。这条路,从2015年平安夜的那间小工作室走到现在,整整十年。
业内曾热衷用“蔚小理”的模板来总结成功学,但零跑把这套话语体系的核心换成了“成本表”。朱江明是个地地道道的义乌人,对成本的敏感几乎是本能:在总部楼下的罗森买5元一桶的方便面,和员工一起排队买10元一杯的瑞幸,这样的气质,写进了公司的战略。
零跑成立之初就押注“全域自研”,如今自研自产的零部件占整车成本的比重,已超过65%。从电驱、电池包、电子电气架构到座舱与智驾控制器,几乎全都自己做。A系列与C/D系列共用的舱驾合一的高通8650控制器,借着规模把研发成本摊薄到极致。
这也让零跑的定位与定价权出现质变。通过自研降本,零跑能把激光雷达和高阶智驾下探到10万元级的A10,真正把“好而不贵”从口号变成产品。2025年,毛利率达到约14.5%,在激烈的价格战中实现净利润5.4亿元。多数新势力还在靠融资输血时,零跑已经把“省”变成了核心竞争力——自研降本、低价高配、销量放大,带动整个商业循环。
于是,蔚小理成为了科技消费品的代名词,而零跑把自己的定位重新指向制造业:护城河来自成本曲线,不是情感品牌与生态圈。2026年的销量排行榜也给出答案:在10万到20万元的主战场,成本曲线的杀伤力,远超品牌故事。
如果把自研叫做里子,那么渠道与产品矩阵就是它的面子,恰好落在竞争对手的空白处。蔚来把NIO House安在北京的高端商圈,理想、小米的门店偏向一线城市核心商圈。零跑却反其道而行:计划到2026年扩张至约1500家门店,重点覆盖三四线城市乃至县域市场。新势力们在一二线城市商圈肉搏时,零跑把车卖到了县城青年第一笔年终奖能买得起的价格带。中国新能源车渗透率从2020年的5%跃升到2024年的40%,增量正在来自大众市场——零跑正好卡在这个结构性红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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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产品端,零跑构建了一条颇为罕见的“爆款流水线”——T03定位5万级入门,A系列攻10万以内,B系列10—15万,C系列15—20万,D系列向25—30万迈进,纯电与增程双动力并行。不是靠单点爆发,而是接力式的扩张:C11老去,A10顶上,D19、D99向上补位,8月还将推出5—8万元的A05待发。
自2025年3月以3.7万辆首登新势力销冠以来,零跑几乎每月刷新纪录:7月破5万,9月破6万,10月破7万,直到2026年7月首次突破10万。这不是一次脉冲式爆发,而是一条连续十八个月的上升曲线。
零跑还有一个本质的差异:它是唯一把全球市场“外包”给跨国巨头的中国车企。小鹏靠自建渠道走向海外,十年累积海外交付约10.52万辆,投入大、回报慢。零跑则通过股权换取航道——零跑国际由Stellantis控股51%,直接复用其遍布130多个国家的经销与售后网络。到2026年6月,零跑已覆盖40个国家、海外网点超过2000家;2025年海外出口6.7万辆,居新势力第一,2026年一季度海外交付4.09万辆,同比猛增442%,海外市场占比达37.1%。
这是一笔对双方都合适的交易。Stellantis在中国电动化浪潮里有些“掉队”,CEO唐唯实直接说需要一家成功的中国公司;零跑则以轻资产的方式绕开了出海最难的两道坎——渠道与合规。欧盟关税?他们说可以依托Stellantis全球工厂本地化生产来规避。三十年前中国车企用“以市场换技术”,三十年后欧洲巨头愿意用“以资金换技术”,零跑处在这个历史转折的接口上。
当然,月销十万不是终局。未来还面临三道坎。
第一道,利润的厚度。以量换价的策略,在公开数据中,单车利润被媒体测算约1810元左右。海外放量与增收并未立刻转化为等量的利润提升,规模效应要继续跑赢降价速度,才谈得上稳定的利润目标。
第二道,智能化的口碑。零跑的智驾体验强调性价比,但在城区NOA等场景下,华为系与小鹏仍掌握舆论高地。激光雷达成了10万元车的标配,“有”与“好用”并不总等同。
第三道,品牌向上的天花板。D系列能否在25万元以上的市场站稳,将决定零跑是“中国的丰田”还是“电动时代的五菱”。若要实现百万辆目标,下半年的月均交付需要持续在10万台以上,任何一个爆款断档都会被放大。
从全球市场结构来看,与其说服富豪买豪车,不如让更多普通人开上好车。对零跑而言,这更容易实现,量产带来的降本飞轮也更容易转动。
因此,零跑的故事或许给行业的启示是:新势力的上半场,谁更会讲故事;下半场,谁更会算账。当资本退潮、价格战成为常态,那个在便利店买5元方便面、把65%的零部件掌握在自己手里、把车卖到县城和欧洲的工程师,反而成了最像传统车企的大佬级选手。
月销十万只是一个注脚。真正的命题是:当制造业逻辑全面接管新能源汽车,讲故事的人,还剩下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