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证开车新规要赶了过来,5月1日全境通抓!这种糊涂事儿往后别去赌

01

公告栏上那张粉红色的纸,我看了三遍。

不是没看懂。上面写得清楚:五月一日起,全境严查无证驾驶,路面执法频次加密。措辞比往常硬,末尾还加了个感叹号。四月十七号下午的太阳从走廊窗户打进来,照得纸面发白。

我端着刚接的半杯水站在公告栏前面,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徐建国。

他那驾照的事拖了大半年了。去年秋天蹭了人家车屁股,不严重,赔了点钱,但分扣完了,得重新学习考试才能恢复。当时他说“过完年就去办”,过完年说“等忙完这阵”,忙完这阵又说“下个月一定”。

“苏姐——”隔壁窗口的小李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三号窗口那个大爷问能不能代办。”

“不能,让他本人来。”

下午办业务我走了三次神。一次是给一个老大爷办高龄补贴,他耳朵背,同一句话我说到第五遍;一次是小李问我明天中午吃啥,我说随便;还有一次是快下班的时候,我掏出手机搜了一下“五月一号新规”,弹出来的第一条跟公告栏上那行字一模一样。

我旁边的抽屉里常年搁着一板润喉糖,窗口说话多,一天得含两三颗。我抠了一颗出来含着,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下班回家,徐建国窝在沙发上看短视频,外放声音老大。婆婆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响。女儿小童趴茶几上写作业,橡皮擦得本子沙沙响。

我换了拖鞋,把包挂好,坐到徐建国旁边。

“我跟你讲个事。”

“嗯。”他眼睛没离开屏幕。

“单位贴通知了,五月一号开始全境严查无证驾驶。”

“知道了。”

“你那个驾照——”

“月底我去问。”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站起来往厨房走,“妈,今晚有汤没?”

婆婆在厨房里头回了一声:“有,紫菜蛋花。”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穿那件洗得领口都松了的灰T恤,后腰上蹭了一小块白灰,不知道在哪儿沾的。

吃饭的时候我又起了个头。“你那个驾照到底什么时候去弄?”

“我刚才说了月底去问。”

“哪个月底?这个月还是下个月?”

“明芳。”他把筷子停下来,“我上了一天班了,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别老说这个。”

“我也不想说,单位通知都贴出来了,我能当没看见?”

“人家查的是路上跑的,我又不上大路。”

“不上大路也是路。万一碰上呢?”

“哪有那么多万一。”

“去年蹭车你也说哪有那么多万一。”

婆婆端着汤出来:“吃饭吃饭,有事吃完再说。明芳你也别太急,回头我说他。”

徐建国闷头扒了两口饭,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他起身去看,拿了手机往阳台走,拉上门,声音压得很低。我隐约听见一句“明天还是那个点”。

回来我问他谁。

“送建材的老王。问我明天去不去仓库拉货。”他端起碗接着吃。

我没再问。

晚上收拾完厨房我去阳台收衣服,经过客厅看见他手机搁茶几上,屏幕亮着。一条消息弹出来:“徐哥,明天还是七点半,老地方。”

我喊了一声:“徐建国,有人给你发消息。”

他从卫生间探出头:“谁?”

“说什么七点半老地方。”

“老王呗。捎我去仓库。”

“你不是有车吗?”

“顺路,省油。”

我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抱着衣服去阳台了。当时也没多想。老王嘛,捎一趟就捎一趟。

02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徐建国就起来了。抽屉拉开又推上,来来回回好几趟。我翻了个身摸手机看时间,再睁眼他已经站在门口换鞋了,手里拎着塑料袋,装了俩馒头和大水杯。

“今天怎么这么早?”

“仓库来货早,去晚了排不上队。”

“你昨天说月底去问驾照的事——”

“问了,排到六月了。走了。”门关上了。

婆婆从隔壁探出头:“建国的鞋今天穿得倒快。我五点半起来烧水,他鞋都摆好了。”

我去叫小童起床。她穿袜子的时候说:“妈妈,爸爸说面包车太旧了,想换,又说没钱。”

“什么时候说的?”

“就前两天。”

上午来了个女人办失业登记,四十出头,手指头上有干裂的口子。填表的时候她说她老公以前跑货车,去年晚上接私活,没驾照被查了,车扣了,人在家待到现在。

“就想着跑一趟就收工。谁知道就那一趟。”她把身份证递过来,“这种事儿真不能赌。”

中午我给徐建国打电话问考试的事。他说五月份排满了,等六月。“那这一个月你就不开车了?”“尽量少跑。”“不是少跑的问题——”“行了行了,搬货呢。”挂了。

晚上他回来得早,我问他:“不开车货怎么送?”

“让老赵帮我跑跑。他闲。”

“给人家多少钱?”

“你别管了。”

“家里开支我怎么不管?”

“明芳,我说了我安排好了。你能不能消停两天?”

婆婆插进来:“吃饭吃饭,菜凉了。”

那顿饭没人再开口。

洗碗的时候婆婆进来放杯子,在我旁边小声说了句:“他这两天在手机上看驾考的题呢。我夜里起来倒水看见的。你别问他啊,问了他就不看了。”

我拿抹布擦了擦手。

03

接下来三天我没再提这事,但也没闲着。

周三中午趁午休我跑了一趟驾校,在建材市场往北那条街上,骑电动车七八分钟。报名处的姑娘坐在玻璃窗口后面,听我说完,敲了一会儿键盘。

“理论考试最近一场六月三号,之前的都满了。”

“有没有人退考的?”

“不好说。有人退系统自动放名额,得自己盯。”

我从包里翻出一张便签纸,把徐建国的手机号抄下来递过去。“你帮忙留意一下,有空位给他发个短信行不行?”

姑娘接过纸条夹在夹子里。“行,不过最好让他自己盯,我们这儿也不是天天有空刷。”

我道了谢出来,骑上电动车回单位。路过建材市场那条街,远远看见徐建国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停在老赵店门口。车旁边站着个人,背对着我,身形像徐建国。他没在搬货,就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看得挺入神。

我骑过去,他听见声儿抬头,手机往兜里一揣。

“你咋来了?”

“路过。你站这儿干嘛?”

“等老赵呢。他进去拿货单。”

“你看啥呢,见我跟做贼似的。”

“看视频。你管我看啥。”他把手机掏出来晃了一下,“搞笑段子。”

我看了他一眼,骑车走了。

下午窗口来了个补办医保卡的,说卡消磁了。我给他重新制了一张,让他三个工作日后来取。人走了之后我坐在工位上翻手机,驾校公众号刚推了一条消息,讲科目一注意事项。我点开看了两眼,把流程截了图存着。

回单位的路上我想起去年秋天的事。那天他回来得很晚,进门不说话,在沙发上坐了半天才开口,说蹭了人家车,得赔钱,驾照得重新弄。那几天他特别老实,下班就回家,还主动做了两顿饭。有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看见他坐在客厅没开灯,就着窗外的路灯在刷手机。我问怎么不睡,他说马上睡。

当时我想这人总该长记性了。结果过了那阵,该拖还是拖。我天天在窗口跟人说别存侥幸,轮到自己家,才知道侥幸这东西是甜的,尝一口就舍不得吐。

周五下午驾校给我发短信,说六月三号那场有人退了,问要不要约。我赶紧给徐建国打电话。

“有个名额,六月三号,要不要约?”

“六月三号?我看看啊。”那头翻东西的声音,“行吧,你帮我约了呗。”

“得你本人操作,我发链接给你,你自己点。”

“好好好,晚上弄。”

晚上我催了两遍。第一遍他说在忙,第二遍他说马上。等到十点多我洗完澡出来,他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手机掉在地板上。我弯腰捡起来,屏幕还亮着,是驾考报名页面,停在最后一步,确认提交,下面那个方块还是灰的,没点。

我蹲在他面前看了一会儿。他靠在沙发背上,嘴微微张着,茶几上那杯茶早凉了,茶叶沉在杯底。电视开着,放一个装修节目,音量调到了八。

我按了提交。

系统转了一下圈,跳出来一行字:预约成功,六月三号上午九点,理论考试。

我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去卧室拿了条毯子给他搭上。他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04

约上考试之后我以为他会开始看书。第二天早上我瞅了一眼,他手机后台还挂着短视频。

“你看了吗?”

“晚上看。白天没空。”

晚上回来吃完饭他又歪在沙发上刷手机。茶几上那本驾考书压在一摞旧报纸底下,书脊还是新的。

我去厨房擦灶台。抹布在油烟机底下那一圈来回蹭,不知道什么时候溅的酱油点子,干了之后特别难擦。我拿指甲抠了两下没抠动,心里堵得跟吃了个没蒸熟的馒头似的,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抹布甩在台面上,甩完又捡起来接着擦。

婆婆进来倒水,杯子搁在灶台边。“还擦呢?那地方擦不掉,上回铁丝球都没蹭下来。”

“没事。”

“明芳。”婆婆靠在橱柜边上,“建国这孩子在什么事上都慢,你越催他他越往后缩。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带他,什么都替他张罗好了,他没长成那种主动的性子。”

我没说话,换了面接着蹭。

“不过他跟我说了,请老赵帮他跑货,他自己坐公交去市场。他说早就想跟你说,又怕你追着问考试。”

我手停了。“什么时候说的?”

“前天晚上。他说先把考试考了再跟你讲。”

我把抹布洗了挂上,没接话。

晚上去阳台收衣服,楼下传来面包车发动的声音。我探头看了一眼,路灯底下站着徐建国和另一个矮胖男人,说了几句话,矮胖男人拍了拍他肩膀,钻进驾驶座把车开走了。徐建国站了几秒,转身进了单元门。

我抱着衣服回屋,把客厅灯关了。

05

又过了十来天。四月二十八号,小童学校开家长会,下午三点。我跟单位请了半天假。

出门前我想着开车去省事。平时车钥匙都放鞋柜上那个塑料小篮子里,我翻了翻,翻出来了,一串银灰色面包车钥匙,上面挂着小童二年级时用橡皮泥捏的小人,歪着脑袋,颜色都混了。

橡皮泥小人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我用手指头一抹,灰印子清清楚楚。

我捏着钥匙愣了一下。这串钥匙最近好像没人动过。我回想了一下——这个月每天早上徐建国出门就拎个塑料袋,装水杯装馒头,从没拿过车钥匙。

我拎着钥匙下了楼。面包车停在老位置,车身上落的灰比钥匙上还厚,雨刮器下面卡着两片干树叶。我拉开车门,里面倒是干净,座椅套是新换的,脚垫也抖过,方向盘上没灰。

我坐进驾驶座,顺手拉开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里面塞着几张折起来的纸,抽出来一看,是公交线路图,上面用圆珠笔画了好几个圈,旁边歪歪扭扭写了几个站名。

后座脚底下还搁着一双旧胶鞋,鞋底全是干了的泥。

我把东西照原样塞回去,锁了车门,去坐公交。

家长会开完回来,婆婆在厨房择韭菜。我洗了手凑过去帮她。

“妈。”

“嗯。”

“徐建国最近是不是没开车?”

婆婆手停了停,没抬头。“你知道了?”

“我看车钥匙上有灰。车里干净得跟停了一个月似的。”

婆婆叹了口气,把韭菜根掐了扔盆里。“他不让我跟你说。”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你拿回那个通知那天晚上。他回来把车钥匙往篮子里一搁,第二天就开始坐公交去市场。货让老赵帮着拉,给人分点钱。”

“那他怎么不跟我说?”

“他说你天天在单位看那些东西,心里本来就挂着,他要说他不跑了,你肯定又要追着问考试。他说先把试考了再跟你讲。”

“他复习了吗?”

婆婆没吱声,低头接着掐韭菜根。

“妈?”

“看了。这几天晚上都在看。”她声音小了些,“就是看得慢。他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捧着书看十分钟就想摸手机。昨晚看到十一点多,我起来喝水还看见他坐沙发上翻书。”

我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一把韭菜。窗户开着,楼下谁家在炖排骨,味儿飘上来。灶台上那块酱油印子还在,我昨天又擦了一回,没擦掉。他以为不吭声就是把事扛起来了。我不知道该夸他还是该骂他。

“你别去问他。”婆婆拿胳膊肘碰了碰我,“他面子上过不去。他觉得自己这半个月处理得挺妥当,你一问他,他又觉得你不信他。”

“我没说不信他。”

“那你当不知道。”

06

当不知道这事,对我来说不太容易。我这人什么事都爱掰扯清楚,窗口干了快十年,习惯了来一件办一件,件件有着落。有些事不是问出来的,是等出来的。可这话搁在自己身上,怎么就这么别扭。

四月三十号晚上徐建国回来得比平时早,手里提了一兜苹果。

“市场门口新来的,尝一个。”他洗了一个递到我嘴边。

我咬了一口。脆,甜。

“明天五一了。”他说。

“嗯。”

“我把车擦擦,停老赵那儿去。他那儿有棚,不淋雨。”

“随你。”

他看了我一眼。“你不问为什么?”

“你说停就停呗。”

他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我妈跟你说了吧。”

“说什么?”

“行了,别装了。”他声音不大,“我早知道她憋不住。”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翻着锅里的菜。

“我不是故意瞒你。”他说,“我想着等考试过了再讲。省得你这一个月天天惦记。”

“我不惦记你就不考了?”

“考。在看了。”

“看得怎么样?”

他从橱柜里拿了碗筷往桌上摆。“昨晚做了一套,六十七分。及格九十。”

“差不少。”

“还有一个月呢。够。”

五一那天他真把车擦了,开去老赵店里了。下午坐公交回来,还捎了一袋子面。我问他怎么不打个车,他说两站路,走两步还锻炼身体。

又过了几天,我下班回来在楼道碰见婆婆拎着垃圾袋下楼。她看见我,把垃圾袋换到左手,右手从兜里掏出一张超市小票递过来。

“韭菜四块八,你记着,回头给我。”

我把小票揣兜里。“知道了。”

“建国今天坐公交去的。”她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又回过头,“车上拿着手机看题呢。我在窗户里看见的。”

说完拎着垃圾袋下楼了。

我站在楼道里,钥匙还插在门上。

又过了好些天。那天傍晚我在阳台上收衣服,看见徐建国从公交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袋子菜。他抬头看见我,举起袋子晃了晃。我点了点头,把最后一件衣服从衣架上扯下来,叠好。晾衣杆空了。

无证开车新规要赶了过来,5月1日全境通抓!这种糊涂事儿往后别去赌-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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