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已完结,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01
“您好,请出示访客预约。”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
刺耳的女声穿透了咖啡馆厚重的玻璃门,我端着杯子的手,纹丝不动。
视线越过街角那株茂盛的银杏,我能清晰地看到“归远集团”那栋曾经属于我的大楼入口,上演着一出我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闹剧。
苏曼青,我名义上尚未离婚的妻子,穿着一身高调的香槟色长裙,挽着一个比她年轻至少十岁的男人,正对着保安怒目而视。
那个男人,我有些印象,叫卫灼。一个在她朋友圈里以“青年艺术家”身份出现过的健身教练。
“苏女士,这里现在是‘玄戈资本’的总部,如果您没有预约,我不能让您进去。”
说话的是保安队长,老张。一个在我公司干了快十年的老员工。他的声音沉稳,不卑不亢,像一堵墙。
苏曼青大概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栋楼的保安拦下。她的脸上写满了荒谬与震怒。
“玄戈资本?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我叫苏曼青,是这栋楼的主人,陆归远董事长的夫人!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她提高了音量,试图用身份压人。这是她过去无往不利的武器。
老张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苏女士,我很抱歉地通知您。陆董……哦不,陆先生,他在五个月前,已经把他持有的全部‘归远集团’股份,总计七十七亿,全部转让给了玄戈资本。”
老张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大快人心的意味。
“所以,这栋大楼,早就换主人了。”
苏曼青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是一种混杂着错愕、不信、以及一丝恐慌的复杂神情。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挽着卫灼的手。
卫灼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大概没想到,自己傍上的富婆,居然是个已经过期的空头支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
苏曼青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变得有些扭曲。
“他凭什么!公司是我和他一起打拼出来的!他凭什么一个人卖掉!”
我轻轻呷了一口咖啡,有些凉了。
一起打拼?她所谓的打拼,就是在我通宵达旦做项目方案时,刷着我的副卡,在各大奢侈品店里“打拼”吗?
老张显然也知道些内情,但他只是恪尽职守地重复。
“女士,这是陆先生和新股东之间的商业行为,具体情况我们安保部门也不清楚。我只能告诉您,您现在没有权限进入这栋大楼。”
“我不信!我要给陆归远打电话!马上!”
她手忙脚乱地从爱马仕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慌乱而显得有些笨拙。
我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曼青”。
我按下了静音,没有接。
对面的大楼门口,苏曼青举着手机贴在耳边,脸上的表情从歇斯底里,慢慢变成了无法置信的苍白。
她终于意识到,我不会接她的电话了。
就像她以“出国考察”为名,消失的那七个月里,我打给她的无数个电话一样,永远无人接听。
02
“陆先生,都录下来了。”
坐在我对面的年轻女人开口,声音清冷干脆。她叫季玄戈,我的律师。
她晃了晃手中的一支录音笔,正是刚才大楼门口那场闹剧的全程记录。
“她在公共场合,亲口承认了与卫灼的亲密关系,并且情绪激动之下,喊出了‘公司是我和他一起打拼的’这种话。这在后续的财产分割听证会上,会是非常有趣的材料。”
我点了点头,对她的专业能力毫不怀疑。
“七个月前,她走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的思绪飘回了那个傍晚。
“老公,这次去欧洲考察的项目对我很重要,是跟一个顶尖的设计师团队合作,顺利的话,我们就可以开辟自己的高定珠宝产品线了。”
苏曼青一边整理着行李箱,一边用那种我曾经最无法抗拒的、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对我说。
“要去多久?”
“初步估计要一到两年吧,你知道的,从设计、选材到加工,周期很长的。不过你放心,我一有空就会回来看你的。”
我看着她,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留恋与不舍,只有对未来的“事业”的憧憬与兴奋。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啦,我约了朋友一起走,我们在机场碰头。”
她笑着拒绝,然后提起那个价值六位数的行李箱,给了我一个蜻蜓点水的拥抱。
“老公,等我的好消息哦。”
那就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
从她离开的第二周开始,她的电话就变得极难打通。要么关机,要么无人接听。偶尔接通一次,也总是用“在开会”、“有时差”、“信号不好”来匆匆挂断。
我不是没有怀疑过。
尤其是当我发现,我们联名账户里的一笔高达八位数的资金,在她离开前一天被全部转走的时候。
我问她,她说那是项目的启动资金,需要提前支付给欧洲那边的合作方。
我当时选择了相信。或者说,我选择了麻痹自己。
我以为,十年的婚姻,就算没有爱情,也该有亲情和最基本的信任。
季玄戈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陆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苏曼青女士名下并没有任何去往欧洲的商务考察记录。相反,她和卫灼先生的私人飞机航线,遍布全球各大度假胜地。”
她将一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苏曼青和卫灼在马尔代夫的沙滩上相拥,在巴黎的铁塔下亲吻,在瑞士的雪山上手牵手。每一张照片,都在嘲笑着我过去十年的愚蠢。
“还有这个。”
季玄戈又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卫灼先生的社交媒体账号内容。他在三个月前,送给一位新认识的网红模特一条项链。根据我们的鉴定,这条项链,正是苏曼青女士在一年前的拍卖会上拍得,后来声称‘不小心遗失’的那条‘深海之心’。”
我看着照片上那条熟悉的蓝色宝石项链,心中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冷却,化为了坚冰。
“我知道了。”
我平静地说。
“季律师,离婚诉讼,可以正式启动了。”
03
手机的震动比预想中来得更猛烈。
在我挂断了苏曼青第十七个电话后,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陆归远你这个混蛋!你敢这么对我!你给我等着!”
充满了错别字和愤怒的感叹号,是她一贯的风格。
我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屏幕熄灭,放回口袋。
“她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季玄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笃定。
“以她的性格,在确认了无法通过电话联系到你之后,下一步就是直接冲到你可能在的地方。你的住处,还有……这里。”
她环顾了一下这间我新租下的、不足一百平米的小办公室。
这里是我新的开始。一个脱离了“归远集团”光环后,真正属于我自己的投资咨询公司。
“让她来。”
我说。
“有些话,是该当面说清楚了。”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苏曼青和卫灼闯了进来,她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眼眶泛红,看起来像是哭过,也可能是气的。
“陆归远!”
她冲到我的办公桌前,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把公司卖了?七十七亿!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我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苏曼青,‘归远集团’的股权结构,在公司成立之初就已经由律师公证过。我持股百分之九十五,另外百分之五是创始团队的期权池。请问,这里面哪一份是你的?”
我的平静,似乎更加激怒了她。
“我不管什么股权!我们是夫妻!夫妻共同财产你懂不懂!你转移财产!你这是犯法!”
她身后的卫灼也帮腔道。
“就是,陆先生,做人不能这么不厚道吧?曼青为你付出了十年青春,你现在说踢开就踢开?”
我甚至懒得看他一眼,目光依然锁定在苏曼青身上。
“付出?你指的是刷我的卡,买几百万的包,还是用公司的钱,给你弟弟开一家永远在亏损的公司?”
苏曼青的脸色一白。
“我……我为这个家操持,难道不辛苦吗?我陪你出席各种宴会,为你打点人脉,这些都不是付出吗?”
“操持?”
我轻笑出声。
“家里的卫生有保姆,饭菜有厨师,你所谓的操持,就是指挥他们做事吗?至于打点人脉,你确定你不是在享受被众星捧月的感觉,顺便和那些富太太们攀比谁的珠宝更贵?”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戳在她的痛处。
她的嘴唇开始哆嗦,说不出话来。
“陆归远,你别太过分!”
她最终只能挤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过分?”
我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目光第一次落在了卫灼的身上。
“带着你的‘青年艺术家’,用我的钱,在全世界逍遥快活七个月,然后回来质问我为什么卖掉公司。苏曼青,我们两个,到底是谁更过分?”
04
家里的气氛,比我预想的还要压抑。
我妈坐在沙发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爸则在一旁,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茶,沉默不语。
“你老实告诉我,你跟曼青到底怎么回事?”
最终还是我妈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质问。
“报纸上都登出来了,说你恶意转移财产,逼得曼青走投无路。你看看,这像话吗!”
她将一份都市晚报摔在茶几上,头版头条,正是我和苏曼青的照片,标题耸人听闻——《百亿富豪薄情寡义,十年发妻净身出户?》。
“妈,事情不是报纸上写的那样。”
我试图解释。
“那是什么样?一个巴掌拍不响!人家曼青一个女人家,要不是你做得太过分,她会闹到这个地步?”
我妈的情绪很激动。
“我早就跟你说过,男人要以事业为重,但也不能冷落了家里!你整天就知道开会,出差,你有好好陪过曼青吗?她一个人守着那么大的房子,心里该有多苦!”
我感到一阵无力。
在她的认知里,女人出轨,永远是男人的错。
“妈,是她先背叛了我们的婚姻。”
“背叛?什么背叛?不就是跟朋友出去玩了几个月吗?年轻人爱玩是天性!你至于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把公司都卖了吗?那可是你爸跟我的养老本啊!”
原来,这才是她真正关心的。
我爸终于放下了茶杯,叹了口气。
“行了,少说两句。归远,你跟爸说实话,公司卖了,钱呢?你妈担心的是这个。”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悲哀。
从始至终,他们关心的都不是我的婚姻是否幸福,我的妻子是否忠诚,而是我的钱还在不在。
“钱还在我这里,一分没少。”
我平静地回答。
“但是,‘归远集团’已经不存在了。我现在开了一家小公司,一切从头开始。”
我妈一听,立刻炸了。
“什么?从头开始?你疯了!放着好好的董事长不当,去开什么小公司?你是不是要把这个家败光了才甘心!”
“那不是我的家。”
我打断了她。
“那个用谎言和背叛堆砌起来的空壳子,不是我的家。现在,我要建一个真正属于我自己的。”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我妈捂着胸口,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
我爸连忙扶住她,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对我使眼色。
“你少说两句,先顺着你妈。归远啊,你跟曼青的事,要不……再商量商量?一日夫妻百日恩,别闹到法庭上,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我看着我父亲那张和稀泥的脸,心中最后一丝期望也破灭了。
“爸,妈,我今天回来,是通知你们,不是跟你们商量。”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和苏曼青的婚,离定了。谁也拦不住。”
05
我前脚刚离开父母家,后脚就接到了我岳父的电话。
“归远啊,我是爸爸。”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热络和熟稔,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爸?我记得我爸姓陆。”
我淡淡地回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尴尬的干笑。
“呵呵,你看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我和你妈,不也跟亲爸妈一样吗?”
“苏先生,有事请直说。”
我不想再跟他兜圈子。
“哎,归远,是这样的。我听曼青说,你们俩……闹了点小别扭?”
他用了一个极其轻巧的词,“小别扭”。
“曼青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是有点任性。她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我替她向你道歉。你多担待一点,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番话术,在过去十年里,我听了不下百遍。
每次苏曼青无理取闹,或者她的家人又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时,他总会这样先来一段看似公允的“批评”,然后话锋一转,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为“她还小”、“她不懂事”,让我“多担待”。
“苏先生,她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
“是是是,你看我,老糊涂了。我的意思是,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嘛。你把公司卖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跟曼青商量呢?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一时着急,你别往心里去。”
他终于图穷匕见了。
“我听说,你拿到了七十七亿?归远啊,你看,曼青的弟弟,小涛,他那个公司最近不是资金有点紧张吗?你能不能……先拿点钱出来,帮他周转一下?”
我几乎要气笑了。
苏涛那个所谓的“公司”,就是一个无底洞。成立三年来,除了无休止地亏损和要钱,没有创造过一分钱的利润。我前前后后已经填进去不下三千万了。
现在,他们居然还有脸开口。
“苏先生,第一,我和苏曼青正在办理离婚,从法律上讲,我没有义务再为你们苏家花一分钱。”
“第二,苏涛的公司是个什么情况,你我心知肚明。那不是周转,是填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的钱,是我自己的。我想怎么处理,是我自己的事。”
我的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
“陆归远!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女儿跟了你十年,你就这么对她?你把钱都藏起来,一分钱都不想给,你还是不是人!”
他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露出了贪婪的嘴脸。
“我们苏家把女儿养这么大,白白送给你了?你现在发了财,就想一脚把我们踢开?我告诉你,没门!你要是不给钱,我们就去法院告你!去媒体曝光你!让你身败名裂!”
“好啊。”
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我等着。”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整个世界,清净了。
06
“陆先生,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婚内所得财产,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您在婚内出售‘归远集团’股份所得的七十七亿元,苏曼青女士有权要求分割其中的一半。”
会议室里,苏曼青的律师,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正对着一份文件侃侃而谈。
苏曼青坐在他对面,表情倨傲,仿佛胜券在握。
我和季玄戈并排而坐,静静地听着。
“另外,考虑到陆先生在此次事件中,存在恶意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并且对苏女士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我们要求,陆先生在分割财产之外,另行支付苏女士精神损害抚慰金,暂定为一亿元。”
他说完,得意地看了我们一眼。
我差点笑出声。精神伤害?她带着小白脸环游世界的时候,怎么没见她有多“伤害”?
季玄戈抬了抬手,示意我稍安勿躁。
她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轻轻放在桌面上,转向对方。
“张律师,是吗?在讨论财产分割之前,我想请您和您的当事人,先解释一下这笔资金的去向。”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银行账户的流水记录。
“这个账户,是陆先生和苏女士的联名账户。在去年十月七日,也就是苏女士声称要去欧洲‘考察’的前一天,账户内总计八千六百三十二万元人民币,被一次性全部转出。收款方是一个海外的私人银行账户。”
苏曼青的脸色微微变了。
张律师显然也没料到我们会有这个证据,他扶了扶眼镜,强作镇定。
“这……这笔钱,我的当事人之前已经解释过了,是用于项目合作的启动资金。”
“哦?项目启动资金?”
季玄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么请问,是哪个项目,需要支付给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名叫‘ZHUO.W’的个人账户呢?”
ZHUO.W,卫灼。
苏曼青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做得如此隐秘的资金转移,会被我们查得一清二楚。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商业机密!”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商业机密?”
季玄戈笑了。
“苏女士,根据我国法律,婚内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擅自转移大额夫妻共同财产,已经构成了违法行为。如果这笔钱的用途无法给出合理解释,那么在财产分割时,转移财产的一方,将会被认定为过错方,从而少分或者不分财产。”
她每说一个字,苏曼青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另外,”季玄戈话锋一转,目光如炬,直视着苏曼青,“我们还有证据证明,苏女士在婚内,与他人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这一点,我想,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归属问题,法官会有一个全新的判断。”
“你……你们……”
苏曼青指着我们,手指剧烈地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律师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知道,这场仗,他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陆归远,你算计我!”
苏曼青终于崩溃了,她指着我,尖声叫道。
我看着她,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容。
“彼此彼此。”
07
“陆总,好久不见啊!最近在哪发财呢?”
一个熟悉又令人反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回过头,是李嵩,一个过去经常在酒局上对我阿谀奉承的地产公司老板。此刻,他正端着酒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这是我离婚风波后,第一次参加圈子里的聚会。是老朋友周正硬拉我来的,说要给我介绍几个新项目的投资人。
“李总客气了,我现在就是个小本经营,混口饭吃。”
我平淡地回应。
“哎,陆总太谦虚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听说您把归远集团卖了七十多个亿?啧啧,这笔钱,光是存银行吃利息,都够我们这些人奋斗一辈子了。”
他的话里,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嫉妒。
周围几个人也围了过来,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不过陆总,您这事办的,确实有点……不够敞亮啊。”
李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幸灾乐祸。
“嫂子……哦不,苏小姐,那可是跟了您十年啊。十年夫妻,怎么说也得给个体面吧?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对您的名声,也不太好听啊。”
另一个人也附和道。
“是啊是啊,我老婆还跟我念叨呢,说苏小姐多可怜,一个女人,青春都耗费了,最后什么都没捞着。”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虚伪的嘴脸,心中毫无波澜。
这就是我过去所处的圈子。
得意时,他们是你的兄弟;失意时,他们是第一个上来踩你一脚的人。
他们根本不关心真相,只关心谈资。
“我的家事,就不劳各位费心了。”
我不想与他们多做纠缠,转身想走。
“哎,别走啊陆总。”
李嵩却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们也是关心你嘛。说真的,女人嘛,哄哄就好了。你现在家宅不宁,哪有心思搞事业?要不,你听我一句劝,跟苏小姐道个歉,把该给的钱给了,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他的手很油腻,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我甩开他的手,目光冷了下来。
“李总,我记得贵公司的资金链,最近好像不太健康吧?有时间关心我的家事,不如多想想怎么把银行的贷款还上。”
李嵩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袖口。
“只是提醒你,管好自己的事。别人的家,你还没资格指手画脚。”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铁青的脸色,径直穿过人群,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宴会厅。
外面的空气很冷,但至少,是干净的。
08
“震惊!百亿富豪竟是家暴男?十年发妻泣血控诉!”
“豪门婚姻的背后:一个女人的血泪与屈辱。”
“揭秘陆归远的发家史:依靠岳父上位,成功后抛弃糟糠妻!”
季玄戈将平板电脑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个又一个耸人听闻的公众号文章标题。
文章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以苏曼青的视角,讲述她如何含辛茹苦地支持我创业,如何在我成功后被我冷落、家暴,最后被我用阴谋诡计夺走一切,净身出户。
文章配上了几张苏曼青眼眶泛红、神情憔悴的“自拍”,以及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所谓“知情人”的爆料。
写得声情并茂,催人泪下。
“她这是狗急跳墙了。”
我平静地评价道。
“在法律上占不到便宜,就开始操纵舆论了。这是她的惯用伎俩。”
季玄戈点了点头,表情严肃。
“是的。而且效果很‘好’。这几篇文章的阅读量都在十万加,评论区里,几乎是一边倒地在骂你。”
她划开评论区。
“这种渣男就该死!”
“心疼姐姐,十年青春喂了狗!”
“已人肉,陆归远新公司地址在XX路XX号,大家组团去给他‘送温暖’!”
“支持姐姐!告死他!让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网络暴民的狂欢,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戾气。
“需要我们发布澄清声明吗?”
季玄戈问。
“现在发布声明,只会被认为是心虚的辩解。他们不会相信的。”
我摇了摇头。
“舆论的浪潮,你越是想去堵,它反扑得越厉害。最好的办法,是等它自己退去。或者,用一个更大的浪潮,把它盖过去。”
“你的意思是?”
“她想玩舆论战,我就陪她玩。”
我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不是喜欢扮演受害者吗?那我就让所有人看看,这个‘受害者’的真实面目。”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之前让你查的东西,可以放出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声音。
“陆总,确定吗?一旦放出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苏女士那边,恐怕会彻底身败名裂。”
“是她自己选的路。”
我淡淡地说。
“她既然敢把家丑外扬到大庭广众之下,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明白了。”
挂断电话,季玄戈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担忧。
“陆先生,这样做,会不会太……”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我打断了她。
“我给过她机会了。在会议室里,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让她体面地离开。但她拒绝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她选择用最丑陋的方式来攻击我,那我也只能用她听得懂的语言,来跟她对话。”
“这场战争,是她挑起的。我只是,奉陪到底。”
09
“陆总,不好了!”
我的合伙人,也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周正,行色匆匆地闯进了我的办公室。
“‘启明创投’那边,刚刚打电话过来,说要暂停我们的A轮融资谈判。”
我的心一沉。
“启明创投”是我们新公司最重要的潜在投资方。他们的资金,对于我们正在开发的一个人工智能数据分析项目至关重要。
“理由呢?”
“还能有什么理由!”
周正一脸愤懑,将手机拍在桌上。
“还不是因为你那个前妻搞出来的破事!启明的风控部门说,你现在深陷负面舆论,个人声誉受损严重,他们担心这会影响到我们公司的品牌形象和未来发展。”
我拿起他的手机,屏幕上正是启明投资总监发来的微信。
“周总,实在抱歉。陆总的私事我们本不该过问,但现在网上的舆论发酵得太厉害,已经对他的公众形象造成了毁灭性打击。我们作为投资方,必须考虑风险。希望你们能尽快处理好这件事,否则我们的合作,只能无限期搁置了。”
字里行间,充满了商业的冷酷和现实。
“不只是启明。”
周正颓然地坐到沙发上。
“上午我们联系的另外两家VC,也都用类似的理由拒绝了我们。现在圈子里都在传,说你人品有问题,没人敢投我们了。”
我沉默了。
我预料到苏曼青的舆论攻击会带来麻烦,但我没想到,麻烦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她不仅想在离婚官司中分走我的财产,她还想彻底毁掉我的事业,我的未来。
这个女人,好狠的心。
“归远,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
“项目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每天都在烧钱。如果一个月内没有新的资金进来,我们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这就是苏曼青想要看到的结果。
她要让我陷入绝境,然后跪在她面前,求她高抬贵手,撤掉那些不实的文章,以此来换取她在法庭上的优势。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我接起来,是公司前台。
“陆总,楼下……楼下聚集了很多人,举着横幅,说是要为您前妻讨个公道。还有记者,把大门都堵住了。”
我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的一角。
楼下,黑压压的一片人。
他们举着各种各样的标语,“渣男陆归远,还我血汗钱”、“支持苏女士,维权到底”。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秃鹫。
“归远,这……”
周正也看到了楼下的景象,脸色变得煞白。
这就是苏曼青的组合拳。
线上造谣,线下施压,切断我的资金来源,毁掉我的商业信誉。
招招致命。
我慢慢地放下百叶窗,办公室里恢复了昏暗。
我能感觉到周正紧张的目光。
我在一片黑暗中,静静地站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了手机。
“周正,帮我订一张去省城的机票,越快越好。”
“去省城?现在?去做什么?”
“搬救兵。”
10
“陆先生,你现在的处境,非常不妙。”
季玄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凝重。她应该也知道了公司楼下发生的事情。
我坐在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周围很安静,与公司楼下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知道。”
“苏曼青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很精准。她抓住了公众的同情心,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完美的受害者。现在,无论我们拿出什么证据,都会被认为是‘资本的狡辩’。”
“是的,在情绪面前,真相往往不堪一击。”
我看着窗外即将起飞的飞机,心中一片平静。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去省城了?公司那边怎么办?楼下的记者和抗议人群呢?”
季玄戈的语气里有些急切。
“让他们闹。”
我说。
“他们闹得越大,摔得就越惨。”
“你……有计划了?”
“算是吧。”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过去几个月里发生的一幕一幕。
苏曼青的背叛,父母的冷漠,所谓“朋友”的落井下石,投资人的釜底抽薪,以及楼下那些被煽动、被利用的“正义路人”。
他们像一张巨大的网,要把我勒死。
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陆归远,那个顾及脸面、顾及所谓“夫妻情分”的陆归远,我可能真的会就此屈服。
但是,从我决定卖掉“归远集团”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是了。
“季律师。”
我轻声开口。
“你相信‘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相信,前提是,你要有能够‘生’的底牌。”
季玄戈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和专业。
“你现在去省城,是去找你的底牌?”
“对。”
我睁开眼,看着休息室墙上挂着的一副字,“绝地反击”。
“苏曼青以为她已经赢了。她以为把我逼到了墙角,我就会任她宰割。她太不了解我了。”
“我这个人,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从我决定卖掉公司的第一天起,我就想到了今天可能会发生的一切。”
“她想毁了我,那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毁灭。”
广播里开始播报我所乘航班的登机信息。
我站起身,拿起简单的行李。
“季律师,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以我的名义,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理由是,苏曼青女士组织的非法集会,已经严重威胁到了我的人身安全和公司的正常运营。”
季玄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图。
“好,我马上去办。”
“另外,通知法院,我们手上有关于苏曼青婚内出轨、恶意转移财产以及诽谤的全部证据,随时可以提交。”
“陆先生,你这是要……?”
“我要让她所有的攻击,都变成打向她自己的回旋镖。”
我走向登机口,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我的身上。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11
省城的空气,带着一丝潮湿的暖意。
我没有联系任何人,直接打车到了城西一个老旧的小区。
这里和我过去居住的豪华别墅区,仿佛是两个世界。
我敲响了三楼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陆总?您怎么来了!”
他叫高嵩,是我以前在“归远集团”时,技术部的一个核心程序员。后来因为家里有事,辞职回了老家。
他也是我这次省城之行的“底牌”。
“高工,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快请进!”
他热情地把我让进屋。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好几台电脑和服务器,各种线路错综复杂,像一个小型的数据中心。
“我让你查的东西,有结果了吗?”
我开门见山。
“有了。”
高嵩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把我带到主电脑前。
“陆总,您这位前妻,可真不简单。”
他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资料。
“根据您提供的线索,我顺着那个叫卫灼的海外账户,挖出了一条完整的黑色产业链。”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关系图。
“这个卫灼,根本不是什么‘青年艺术家’,他只是一个棋子。他的背后,是一个专门针对富裕阶层女性的‘杀猪盘’团伙。”
“他们分工明确,有人负责在线上筛选目标,建立人设;有人负责线下接触,发展感情;还有人负责设计各种投资骗局,榨干目标的财产。”
我的心沉了下去。
“苏曼青,就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没错。而且,是条大鱼。”
高嵩放大了一部分资料。
“这是我从他们内部通讯软件里恢复的数据。他们把苏女士标记为‘A+级客户’,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卫灼只是执行者,真正的操盘手,另有其人。”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名字——“夜枭”。
“这个‘夜枭’,是整个团伙的头目,非常狡猾,所有的联系都通过加密渠道,几乎不留痕迹。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追踪到他的一个IP地址。”
“地址在哪?”
“就在本市。”
高嵩在地图上标记出了一个位置。
“一个叫‘幻夜’的私人会所。”
我看着那个地址,陷入了沉思。
苏曼青以为她找到了真爱,找到了可以帮她实现“跑车梦”的年轻情人。
她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
她用来攻击我的那些钱,那些她从我这里骗走的、转移走的钱,最终都流向了这个叫“夜枭”的人的口袋。
“陆总,这些证据,足以把这个团伙一网打尽了。我们现在报警吗?”
高嵩问。
“不。”
我摇了摇头。
“现在报警,太便宜他们了。”
我的脑中,一个更加大胆的计划,正在慢慢成形。
“高工,你能不能……黑进他们的系统,以‘夜枭’的名义,给卫灼发一条指令?”
12
“这……陆总,这可是违法的。”
高嵩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是个技术天才,但本质上,还是个循规蹈矩的老实人。
“我知道。”
我看着他,语气诚恳。
“高工,我不会让你白白冒险。事成之后,我新公司的技术总监的位置,还有百分之五的原始股,是你的。”
高嵩的呼吸一滞。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而是一个阶层跃迁的机会。
“我不是为了钱……”
他喃喃地说。
“当年在归远,如果不是您力排众议,支持我的研发项目,我根本不可能有今天。您对我有知遇之恩。”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陆总,您说吧,要发什么指令?”
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出了我的计划。
高嵩的眼睛越睁越大,脸上写满了震惊。
“陆总,您这是……要让他们狗咬狗啊!”
“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冷冷地说。
“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一个互相撕咬的舞台。”
高嵩不再犹豫,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代码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流淌。
“找到了,他们的内部通讯系统,用的是一种罕见的端对端加密协议。不过,有漏洞。”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像一个优雅的钢琴家。
“进去了。”
几分钟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类似聊天软件的界面,联系人列表里,第一个就是“卫灼”。
“指令内容是?”
“就说,‘A+客户’已经失控,并且有暴露我们的风险。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立刻启动‘终极方案’,拿到她手中最后一份资产,然后彻底切断联系。”
高嵩的手指顿了一下。
“陆总,您说的‘最后一份资产’,指的是?”
“苏曼青手里,还有一套婚前全款购买的别墅。那是她父母留给她唯一的遗产,也是她最后的退路。”
我说。
“这个诈骗团伙的目标,就是榨干受害者的一切。他们一定早就盯上那套别墅了。”
高嵩点了点头,将那段话输入了对话框,点击了发送。
几乎是立刻,卫灼的头像就回复了。
“明白。但是,她现在对我戒心很重,让她卖房子,恐怕没那么容易。”
“告诉他,用苦肉计。”
我继续口述。
“就说他因为帮她出头,得罪了人,现在被人追债,急需一笔钱跑路。让她看在‘爱情’的份上,帮他最后一次。”
高嵩一边输入,一边摇头感叹。
“陆总,您对人性的把握,真是……绝了。”
“不是我厉害,是他们太贪婪。”
我看着屏幕上卫灼发来的“收到”的回复,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苏曼青,你以为卫灼是你的爱情,是你的救命稻草。
你很快就会知道,他只是推你坠入深渊的最后一只手。
而我,会在深渊的对面,静静地看着你,万劫不复。
13
“姐!姐夫!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一个哭天抢地的声音,从我岳母家的客厅里传来。
我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通过季玄戈提前安装好的微型窃听器,听着里面的好戏。
说话的是苏涛,我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
“小涛,你慢点说,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这是我岳母的声音。
“是陆归远!那个白眼狼!他……他居然找人查封了我的公司!”
苏涛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什么?!”
岳父和岳母同时惊呼出声。
“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前几天不是找了几个朋友,去他新公司楼下拉横幅,给姐姐你讨个公道吗?”
苏涛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
“结果他……他居然报警,还申请了什么人身安全保护令!今天早上,法院的人就来了,说我涉嫌寻衅滋事,非法集会,要调查我!还把我的公司账户给冻结了!”
“这个天杀的陆归远!他怎么敢!”
岳母气得破口大骂。
“他这是要赶尽杀绝啊!曼青,你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想办法啊!”
我能想象到,苏曼青此刻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
她组织的“维权行动”,不仅没有伤到我分毫,反而把她自己的弟弟给搭了进去。
“妈,你别急。”
苏曼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带着疲惫。
“我……我去找律师问问。”
“还问什么律师!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陆归远撤诉!”
岳父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曼青,你现在就去找他!跟他服个软,说点好话!只要他肯撤诉,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大不了……大不了离婚的时候,钱我们少要点!”
“爸!你说什么呢!”
苏曼青尖叫起来。
“让我去求他?不可能!是他对不起我!凭什么要我去求他!”
“那你想怎么样?眼睁睁看着你弟弟被抓进去吗?”
岳父怒吼道。
“你弟弟要是出了事,我们苏家就绝后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才传来苏曼青压抑的哭声。
“我……我没钱了……我一分钱都没有了……”
她终于说出了实话。
“我从陆归远那里拿的钱,都……都被卫灼拿去‘投资’了,他说很快就有回报,但是现在……现在他人也联系不上了……”
“什么?!”
岳父岳母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绝望。
“那个小白脸……他把钱都骗走了?!”
“他不是骗子!他是被人陷害了!他现在在外面躲债,都是因为我!他让我卖了房子去救他……”
苏曼青还在为卫灼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小,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糊涂啊!你真是糊涂啊!”
岳父的哀嚎声,和岳母的咒骂声,以及苏涛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贪婪与愚蠢的交响乐。
我关掉了窃听器,转身离开。
这场戏,已经足够精彩了。
接下来,该轮到我,给他们送上最后一份“大礼”了。
14
“号外!号外!百亿富豪离婚案惊天反转!‘受害’发妻竟是幕后黑手?”
第二天一早,一篇署名为“真相挖掘机”的深度调查文章,在各大网络平台病毒式地传播开来。
文章没有用任何煽动性的语言,只是冷静地罗列出了一系列的证据。
第一部分,是苏曼青和卫灼在全球各大度假胜地的亲密合影,每一张照片都标注了拍摄时间和地点。而这些时间,正好对应着她向我声称在欧洲“辛苦考察”的日子。
第二部分,是那个名为“ZHUO.W”的海外账户的详细流水。八千多万的资金,在到账后的短短几个月内,被用于购买跑车、游艇、奢侈品,以及打赏给数十位不同的网络女主播。
第三部分,也是最重磅的。文章曝光了卫灼的真实身份——一个专业的“杀猪盘”执行者,并附上了他与其他几位“受害者”的聊天记录截图。这些女性无一例外,都被他用同样的套路,骗取了巨额财产。
而其中一张截图,清晰地显示了卫灼将那条价值不菲的“深海之心”项链,转手送给了一位新“猎物”的聊天记录。
文章的最后,还附上了一段录音。
正是苏曼青在“归远集团”楼下,对着保安大喊“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的那段。她嚣张跋扈的语气,与之前在网上扮演的“柔弱受害者”形象,形成了天壤之别的反差。
这篇文章,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已经沸腾的舆论场里,引爆了。
之前那些对我口诛笔伐的网友们,瞬间调转了枪口。
“我靠!惊天大反转啊!原来我们都被这个女人骗了!”
“这哪是受害者,这简直是当代潘金莲啊!婚内出轨,转移财产,还伙同小白脸骗老公的钱!”
“心疼陆总一秒钟,绿帽子戴得比呼伦贝尔大草原还绿。”
“最骚的是那个项链,拿老公的钱买的项链,送给小白脸,小白脸转手又送给了别的女人,这关系……我特么直呼好家伙!”
“之前骂过陆总的,赶紧排队道歉吧。我们都欠他一个公道。”
“那个叫苏曼青的,滚出来!还我感情!浪费我那么多眼泪!”
舆论的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昨天还被奉为“独立女性典范”的苏曼青,今天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那些之前帮她写“血泪控诉”的公众号,纷纷删除了文章,并且发表了道歉声明,声称自己也是被蒙蔽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季玄戈递过来的舆情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陆先生,这一仗,我们打得非常漂亮。”
季玄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苏曼青的公众形象已经彻底崩塌。现在,法官在审理案件时,不可能不考虑到舆论的影响。我们在财产分割上,将占据绝对的主动。”
“这还不够。”
我摇了摇头。
“我要的,不只是在离婚官司中获胜。”
我看向窗外,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了。
“我要让所有参与这场骗局的人,都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15
法庭上,气氛庄严肃穆。
这是离婚案的第一次正式开庭。
苏曼青坐在我对面,脸色苍白如纸,厚厚的粉底也遮不住她眼下的乌青。她看起来,比上次在会议室见面时,憔悴了至少十岁。
她的身边,换了一个新的律师,一个看起来很年轻,没什么经验的实习律师。原来的那个张律师,在舆论反转后,第一时间就解除了和她的委托关系。
法官敲响了法槌。
“现在,就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问题,原告方,请陈述你们的诉求。”
季玄戈站起身,声音清晰而有力。
“法官阁下,我方请求,依法对陆归远先生与苏曼青女士在婚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进行分割。但在此之前,我方有几个关键问题,需要向被告方,苏曼青女士进行核实。”
法官点了点头。
“准许。”
季玄戈的目光转向苏曼青,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苏女士,请问,在去年十月七日,你是否在未经陆先生同意的情况下,从你们的联名账户中,转出了一笔总额为八千六百三十二万元的款项?”
苏曼青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否认,但在季玄戈展示出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后,她只能低下头,用蚊子般的声音回答。
“……是。”
“那么请问,”季玄戈追问道,“这笔巨款,你声称是用于‘欧洲项目考察’的启动资金。但根据我们的调查,收款方是一个名叫‘ZHUO.W’的个人账户。请问,这个‘ZHUO.W’,是否就是网上盛传的,与你关系亲密的卫灼先生?”
苏曼青的身体开始发抖,她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律师,但那个年轻的律师只是低着头,不敢与季玄戈对视。
“我……我不认识什么卫灼!”
她还在嘴硬。
“不认识?”
季玄戈笑了。
“那么请看大屏幕。”
法庭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那些她和卫灼在世界各地的亲密合影。
沙滩上的拥抱,铁塔下的亲吻,雪山上的牵手……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法庭的旁听席上,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声。
苏曼青的脸,已经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像一个调色盘。
“被告!肃静!”
法官重重地敲了一下法槌。
季玄戈等到法庭恢复安静,才继续发问,声音愈发冰冷。
“苏女士,现在,你还敢当着法官的面,说你不认识卫灼吗?你还敢说,这八千多万,是用于所谓的‘商业考察’,而不是被你伙同情人,非法转移了吗?”
“我没有!我没有!”
苏曼青终于崩溃了,她捂着脸,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
“是他骗我的!都是他骗我的!他说他爱我,他说要带我过好日子!我不知道他是骗子!我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季玄戈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一个用丈夫的血汗钱,去包养小白脸的‘受害者’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苏曼青的心理防线。
她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是他骗我的……是他骗我的……”
法官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眉头紧锁。
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地看着苏曼青的表演,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16
“法官阁下,我方认为,苏曼青女士在婚内存在严重过错。”
季玄戈的声音在法庭上回荡,清晰而坚定。
“第一,她与他人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严重违背了夫妻间的忠诚义务。”
她将一叠厚厚的证据材料,呈交给法官。
“这里面,包括了她与卫灼先生在过去七个月里的所有同行航班记录、酒店入住记录,以及超过一百张不同场合的亲密照片。”
“第二,她恶意转移、挥霍夫妻共同财产。总额高达八千六百三十二万元。这笔钱,完全被用于她和情人的个人享乐,与所谓的‘商业活动’毫无关系。”
“第三,她在事发后,非但没有悔改之意,反而伙同家人、收买水军,在网络上散布大量不实信息,对我方当事人陆归远先生进行恶意诽谤和人身攻击,严重损害了陆先生的个人名誉和商业信誉,并对我方当事人的新公司造成了不可估量的经济损失。”
季玄戈每说一条,苏曼青的脸色就更惨白一分。
“综上所述,我方认为,苏曼青女士作为婚姻中的重大过错方,无权要求分割陆先生在婚内出售股权所得的任何财产。”
季玄戈的话音刚落,苏曼青的律师立刻站了起来,声音微弱地反驳。
“反对!我当事人……我当事人也是受害者!她是被卫灼欺骗了感情和金钱!”
“欺骗?”
季玄戈冷笑一声。
“请问,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会相信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健身教练,能带她开拓什么‘高定珠宝’事业吗?会把自己丈夫辛苦赚来的近一亿资产,拱手送给一个所谓的‘情人’去‘投资’吗?”
“这不叫欺骗,这叫愚蠢和贪婪!”
“你!”
对方律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法官翻看着季玄戈提交的证据,眉头越皱越紧。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苏曼青,又看了一眼始终保持沉默的我。
“被告方,对于原告方提出的证据,你们有异议吗?”
苏曼青的律师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颓然地坐下。
“……没有异议。”
铁证如山,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很好。”
法官点了点头。
“那么,基于现有证据,本法庭初步认定,被告苏曼青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重大过错。”
他顿了顿,目光威严地扫视全场。
“关于财产分割的具体方案,本庭将在休庭合议后,择日宣判。但可以明确的是,对于被告方提出的分割七十七亿财产一半,并索要一亿元精神抚慰金的诉求,本庭……不予支持。”
“不予支持”四个字,像四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曼青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信。
她谋划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代价”,甚至不惜身败名裂,最后换来的,就是这四个字。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看到,她的身体晃了晃,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而我,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17
“卫灼先生,请问你是什么学历?”
在另一间审讯室里,一场针对诈骗团伙的调查,也正在同步进行。
卫灼,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青年艺术家”,此刻正戴着手铐,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脸色憔悴,眼神躲闪。
负责审问他的,是两名经验丰富的经侦警察。季玄戈作为苏曼青诈骗案的代理律师,也被允许旁听。
“我……我高中毕业。”
卫灼小声回答。
“高中毕业?”
警察笑了。
“那你简历上写的‘毕业于意大利佛罗伦萨美术学院’,是怎么回事?”
“那……那是包装……是公司要求的人设……”
“公司?什么公司?”
“我……我不能说……”
卫灼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不能说?卫灼,你现在涉嫌的是特大金额诈骗,数额过亿,一旦定罪,至少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如果你还想争取宽大处理,最好老实交代。”
警察的语气严厉起来。
卫灼的心理防线,显然没有苏曼青那么坚固。在警察的轮番攻心之下,他很快就扛不住了。
“我说!我全都说!”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是主谋!我只是个执行者!是‘夜枭’!都是‘夜枭’让我这么做的!”
“夜枭是谁?”
“他是我们老板!是整个团队的头!所有的计划都是他制定的,所有的钱也都是他拿走!我们只是拿一点点提成!”
卫灼急切地为自己辩解。
“苏曼青……哦不,苏女士,也是他让我去接近的。他说苏女士空虚、爱慕虚荣,是最好的下手目标。他教我怎么跟她聊天,怎么讨她欢心,怎么让她心甘情愿地掏钱……”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逼无奈的工具人。
季玄戈在一旁,冷静地听着,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着。
“那么,你从苏曼青那里拿到的八千多万,现在在哪里?”
警察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都……都转给‘夜枭’了!”
卫灼立刻回答。
“他给了我一个账户,让我一拿到钱就转过去。我只留了不到一百万,作为我的‘活动经费’。买车、买游艇,都是他授意的,说是为了更好地维持我‘富二代艺术家’的人设。”
“那个账户的账号,你还记得吗?”
“记得!我记得!”
卫灼连忙报出了一串数字。
警察将账号输入电脑,查询了片刻,然后皱起了眉头。
“这个账户,在三天前,所有的资金都已经被转移走了。现在是个空户。”
“什么?!”
卫灼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可能!‘夜枭’答应过我,事成之后,会分我一千万的!他怎么能……”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被抛弃了。
就像他抛弃苏曼青一样,那个神秘的“夜枭”,也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他这颗棋子。
“警察同志,我……我还有线索!”
卫灼像是疯了一样,大声喊道。
“我知道‘夜枭’在哪!我知道他的一个据点!是‘幻夜’会所!他每周三都会去那里!”
为了自保,他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的老板。
警察和季玄戈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精光。
鱼儿,上钩了。
18
“卫灼!你这个王八蛋!你骗我!”
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苏曼青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男人。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扑到隔离玻璃上,用尽全身力气拍打着,指甲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卫灼穿着囚服,剃了寸头,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鲜。
他看着歇斯底里的苏曼青,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爱意或愧疚,只有厌恶和不耐烦。
“你叫什么叫?要不是你这个蠢女人,事情会败露吗?”
他冷冷地开口。
“要不是你非要回国,去你前夫公司楼下大吵大闹,我们现在还在国外的海滩上晒太阳!”
“我……我是为了谁?”
苏曼青被他噎了一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回来,还不是为了帮你拿到更多的钱!你说你爱我,你说要给我买跑车,买城堡!结果呢?你把我的钱都骗走了!你还想让我卖掉我妈留给我的最后一栋房子!你的心是黑的吗?”
“爱情?”
卫灼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苏曼青,你醒醒吧。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又老又蠢,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爱你?我爱的,是陆归远的钱!”
这句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捅进了苏曼青的心脏。
她一直以来所构建的、关于“真爱”的幻想,被这一句话,彻底击得粉碎。
“你……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她喃喃自语,失魂落魄。
“你当初说,你不在乎我的年龄,你爱的是我的灵魂……”
“灵魂?你那被虚荣和贪婪填满的灵魂吗?”
卫灼嗤笑一声。
“我告诉你,从我接近你的第一天起,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我发的每一条朋友圈,都是为了让你看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把钱从你那个冤大头前夫那里,转移到我的口袋里。”
“是你自己太蠢,太好骗。你以为你找到了第二春,其实你只是我钓的一条鱼而已。”
“哦,不对,”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你不是鱼,你是那个帮我钓鱼的鱼饵。现在鱼没钓到,鱼饵也烂了,你说,我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你……你……”
苏曼青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厥过去。
“卫灼,我跟你拼了!”
她疯狂地撞击着玻璃,但那厚厚的防弹玻璃,纹丝不动。
卫灼冷漠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疯子。
“别白费力气了。我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我是从犯,有重大立功表现,最多判个几年就出来了。”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而你,苏曼青,你作为婚内出轨和恶意转移财产的过错方,在离婚官司里,一分钱都别想拿到。你骗走的八千多万,法院会强制执行,让你全部吐出来。你名下那栋别墅,也保不住了。”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给了她最后一击。
“等你出来的时候,你将一无所有。而我,说不定已经拿着减刑的奖励,在哪个新的地方,寻找下一个像你一样的蠢女人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苏曼青,瘫倒在地上,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哀嚎。
19
“陆总,好消息!”
周正兴奋地冲进我的办公室,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玄戈资本’刚刚跟我们签了投资意向书!三千万!A轮融资,成了!”
我正在看项目进度的报表,听到这个消息,也露出了微笑。
“玄戈资本?”
我有些意外。
“就是买下你原来那栋楼的公司。他们的投资总监,今天主动联系的我。他说,他非常看好我们的人工智能数据分析项目,认为这是未来的风口。”
周正激动地在我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而且,你知道吗?他们的首席法律顾问,就是你的律师,季玄戈!是她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促成了这次投资!”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当初我卖掉“归远集团”的股份,接盘的正是季玄戈所在的“玄戈资本”。她不仅是我的代理律师,更是这家实力雄厚的资本方的核心人物。
她一直在默默地帮助我。
“有了这笔钱,我们不仅能挺过这次危机,还能立刻扩大研发团队,加快项目上线的速度!归远,我们翻盘了!”
周正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啊,翻盘了。
在我最低谷的时候,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只有他们,选择相信我,拉了我一把。
“不只是玄戈资本。”
周正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
“之前拒绝我们的那几家VC,今天也都打来了电话,拐弯抹角地想重新跟我们谈。尤其是那个‘启明创投’,他们的投资总监,脸皮真厚,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告诉他们,我们已经找到合作伙伴了。”
我淡淡地说。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陆归远,别的没有,就是记性好。”
“说得好!”
周正大笑起来。
“就该让他们后悔去!当初对我们爱答不理,现在让他们高攀不起!”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季玄戈走了进来,她换下了一身严肃的律师袍,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更显英姿飒爽。
“看来,我没有来晚。”
她笑着说,手里还提着一瓶香槟。
“季律师,你……你真是我们的贵人啊!”
周正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周总客气了。我不是贵人,我只是一个相信陆先生能力的投资人。”
她的目光转向我,眼神清澈而明亮。
“陆先生,祝贺你。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我接过她手中的香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应该我敬你。”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
“谢谢你,季玄戈。”
这不仅是感谢她带来的投资,更是感谢她在我最艰难的时候,给予的信任和支持。
“砰”的一声,香槟的软木塞冲向天花板。
金色的液体在杯中升腾起无数的气泡,像我们此刻的心情。
窗外的阴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
阳光,重新照了进来。
20
法院的判决书,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季玄戈将那份薄薄的几页纸递给我,语气平静。
“最终判决下来了。”
我接过来,快速地浏览着。
判决结果,与我预料的几乎完全一致。
“一、准予原告陆归远与被告苏曼青离婚。”
“二、被告苏曼青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与他人同居、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等重大过错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在分割夫妻共同财产时,应不分或少分财产。本院裁定,被告苏曼青,不予分割原告陆归远婚内出售股权所得的七十七亿元财产。”
“三、被告苏曼青需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其非法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共计八千六百三十二万元。如逾期未还,将由法院强制执行其名下所有财产。”
“四、驳回被告苏曼青要求原告陆归远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
“五、被告苏曼青在网络上散布不实言论,对原告陆归远构成诽谤。需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十家以上主流媒体平台,公开向原告陆归远赔礼道歉,消除影响。”
每一条,都像一记重锤,将苏曼青最后的希望,敲得粉碎。
她不仅一分钱都分不到,还要吐出之前骗走的所有钱。
她名下那栋作为最后退路的别墅,也将在强制执行中被拍卖,用于抵债。
她将真正地,一无所有,净身出户。
而且,是身败名裂地,净身出户。
“她上诉了吗?”
我问。
“她的律师劝她放弃上诉。”
季玄戈摇了摇头。
“证据链太完整了,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再上诉,只是自取其辱。”
我将判决书放在桌上,心中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空旷的平静。
这场持续了数月的战争,终于以我的完胜,落下了帷幕。
“对了,还有一件事。”
季玄戈从文件夹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警方根据卫灼提供的线索,在‘幻夜’会所,成功抓获了诈骗团伙头目‘夜枭’及其核心成员。据初步审讯,这个团伙在过去三年里,作案上百起,涉案金额高达五个亿。”
“‘夜枭’的真实身份,也查清楚了。”
季玄戈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他叫李嵩。”
我愣住了。
李嵩?
那个在宴会上拉着我,劝我跟苏曼青和解的地产老板?
那个表面上对我阿谀奉承,背地里却策划了这一切,试图将我置于死地的幕后黑手?
我突然想起了那天,他看着我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掩饰不住的嫉妒和怨毒。
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
原来,我最大的敌人,一直都潜伏在我的身边,对我笑脸相迎。
而我,却亲手把他送进了地狱。
这真是,全天下最讽刺的笑话。
21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归远,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虚弱、沙哑,又无比熟悉的声音。
是苏曼青。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我看到判决书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错了,归远,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她开始打感情牌了,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
“你忘了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了吗?那时候你刚创业,什么都没有,我们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每天晚上一起吃泡面,规划着未来。你说,等你有钱了,要给我买世界上最大的钻石。”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回忆的温情,仿佛那些日子就发生在昨天。
“你忘了我们结婚的时候了吗?你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说要爱我一生一世,永远不离不弃。”
“归远,我们有十年的感情啊!这十年,难道都是假的吗?你就真的,一点旧情都不念了吗?”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听到她说这些话,我或许还会心软。
但是现在,我的心,早已在一次次的背叛和伤害中,变得坚硬如铁。
“苏曼青。”
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说的这些,我都记得。”
电话那头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一些,她可能以为有了希望。
“我还记得,在我为了一个项目,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累到胃出血住院的时候,你却因为我没空陪你逛街,跟我大发脾气。”
“我还记得,在我父亲重病,急需一大笔手术费的时候,你却用我们仅有的积蓄,买了一个限量版的包。”
“我还记得,你拿着我的钱,去给你那个扶不起的弟弟,一次又一次地填补窟窿,却从没想过,我的公司也面临着资金周转的困难。”
“当然,我还记得,你用‘出国考察’的谎言,骗走了我近一个亿的资产,和你的情人环游世界,然后回来,伙同外人,想把我最后的一点事业,也彻底毁掉。”
我每说一句,电话那头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到最后,只剩下压抑的、绝望的抽泣声。
“苏曼青,我们的感情,早就不是在你决定出轨的那一刻死去的。”
“它是在这十年里,在你一次又一次的自私、虚荣和贪婪中,被你亲手,一点一点,凌迟处死的。”
“所以,别再跟我谈什么旧情了。”
我顿了顿,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不配。”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拉黑了这个号码。
窗外,阳光正好。
我的人生,也该翻开新的一页了。
22
“伯父,阿姨。”
在我曾经的岳父岳母家门口,我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满脸憔悴的老人。
他们堵在了我新公司的楼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我见他们一面。
“归远……不,陆总。”
曾经对我颐指气使的苏父,此刻却是一脸的谄媚和讨好。
“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不是人,是我们教女无方,才让曼青做出了那种糊涂事。”
苏母也跟着附和,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是啊,归远,你就看在我们一把年纪的份上,饶了我们吧。曼青她已经被你毁了,你不能把我们两个老的也逼上绝路啊!”
我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心中毫无波澜。
“苏先生,苏女士,法院的判决已经生效。苏曼青需要返还的,是她非法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这是法律规定,不是我逼她。”
“我们知道,我们知道。”
苏父连连点头哈腰。
“但是,那笔钱,已经被那个天杀的骗子卷跑了,我们家现在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法院要来拍卖我们的房子,我们……我们以后住哪啊?”
他说着,就要给我跪下。
我侧身避开了。
“那是你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我的语气很冷。
“当初,你们享受着苏曼青用我的钱给你们带来的优渥生活时,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你们纵容她,甚至鼓励她从我这里骗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你们的女儿,被你们养成了寄生虫。现在,宿主不要她了,你们却跑来求宿主,继续供养你们。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我的话,像一把刀,剥开了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
两人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陆归远!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的!”
苏母见求情不成,又开始撒泼。
“当初要不是我托关系,帮你拿到了第一笔贷款,你的公司早就倒闭了!你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认人!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第一笔贷款?”
我笑了。
“阿姨,你记性真不好。我公司的第一笔贷款,是我用我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做抵押,才贷下来的。跟你托的那个所谓的‘关系’,没有一毛钱关系。”
“至于你说的‘恩情’,这些年,我给苏涛填的窟窿,给你们买的房,买的车,花的钱,加起来没有五千万,也有三千万了。如果这也算忘恩负义,那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没有感恩的人了。”
苏母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我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这里面有二十万。不是给你们的,是还给你们的。”
我看着他们。
“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了。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留恋。
身后,传来了苏父惊喜的喊声和苏母的咒骂声。
我都没有回头。
有些人,有些事,就该像垃圾一样,被彻底清除出我的人生。
23
“陆总,那个卫灼,最近有消息了。”
高嵩在一个加密通话里,向我汇报着后续。
“哦?他不是因为有‘重大立功表现’,被从轻处理了吗?”
我有些好奇。
“是。他只被判了三年。但是……”
高嵩的语气变得有些幸灾乐祸。
“他出来之后,日子可不好过。‘夜枭’那个团伙,虽然头目被抓了,但还有很多外围成员在逃。他们都认为是卫灼出卖了他们,到处在找他,要‘清理门户’。”
“而且,之前被他骗过的那些女人,有好几个家里也是有点背景的。她们虽然不像您一样,能把他送进去,但找几个社会人,天天去‘问候’他,还是做得到的。”
我能想象到卫灼现在的处境。
黑白两道,都在找他的麻烦。
“他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东躲西藏,跟过街老鼠一样。前两天,被人堵在小巷子里,打断了一条腿。现在躺在医院里,连医药费都付不起。”
高嵩感叹道。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他当初怎么对别人的,现在报应都回到自己身上了。”
我没有说话。
对于卫灼的下场,我没有丝毫的同情。
他这样的人,靠着欺骗和伤害别人为生,有今天的结局,是咎由自取。
我庆幸的是,我没有用任何非法的手段去报复他。
他的报应,来自于他自己种下的恶果,来自于那些被他伤害过的、同样愤怒的受害者们。
这比我亲手解决他,要来得更公平,也更解气。
“对了,陆总,还有一件事。”
高嵩继续说道。
“那个‘夜枭’李嵩,在狱里也不安分。他通过律师,想联系您,说是愿意用他藏在海外的一笔巨款,换取您的‘谅解’,希望您能帮他疏通关系,让他减刑。”
“谅解?”
我冷笑一声。
“他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跟他一样,可以用钱收买一切的垃圾吗?”
“告诉他,他的钱,留着给自己在牢里买纸钱吧。”
“明白。”
高嵩笑了。
“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我已经替您回绝了。”
挂断电话,我看着桌上新公司的发展规划图,心中一片清明。
卫灼,李嵩,苏曼青,苏家……
这些曾经在我生命中掀起滔天巨浪的人,如今,都变成了不值一提的过去式。
他们的下场,无论是好是坏,都与我无关了。
我的未来,在更远的地方。
24
“大家好,我是苏曼青。”
网络上,一段道歉视频,悄然流传开来。
视频里的苏曼青,素面朝天,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衣服。她剪掉了精心打理的长发,留着一头短发,看起来憔悴而苍老。
她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在这里,为我之前的所作所为,向我的前夫,陆归远先生,以及所有被我欺骗、被我伤害过的网友们,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悔恨。
“是我,被虚荣和贪婪蒙蔽了双眼,背叛了我的婚姻,伤害了那个最爱我的人。”
“是我,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伙同骗子,转移了本不属于我的财产。”
“也是我,在事情败露后,不知悔改,反而用谎言和诽谤,去攻击一个无辜的人,试图操纵舆论,颠倒黑白。”
她念着道歉信,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现在,已经为我的行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失去了一切,我的家庭,我的财产,我的名誉。我罪有应得。”
“我录下这段视频,不是为了博取同情,我也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同情。我只是想,在我彻底消失在公众视野之前,把真相说出来,还陆归远先生一个清白。”
“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好丈夫。是我,配不上他。希望大家,不要再因为我的过错,去打扰他的生活。”
视频的最后,她再次深深地鞠躬,然后镜头变黑。
这段视频,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评论区里,风向彻底变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不,有些错,犯了就是一辈子。”
“虽然她很可怜,但也是自作自受。心疼陆总。”
“至少,她最后还算有点良知,敢站出来承认错误。比那些死不悔改的人强。”
“都散了吧,是非功过,自有公论。希望陆总以后能幸福。”
周正把视频拿给我看的时候,我只是平静地看完了,然后关掉了。
“她倒是聪明。”
我说。
“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用这种方式,给自己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那你……原谅她了吗?”
周正小心翼翼地问。
“原谅?”
我摇了摇头。
“谈不上原谅,也谈不上不原谅。她对我来说,已经是一个陌生人了。”
“一个陌生人做错了事,受到了惩罚,然后道歉了。我会看到,会知道,然后,就过去了。”
“我的心里,不会再为她,起任何波澜。”
是的,波澜不惊。
她的道歉,对我来说,唯一的意义,就是为这场闹剧,画上了一个官方的句号。
从此,江湖路远,再不相干。
25
“儿子,吃饭了。”
我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进了我的书房。
自从我的事情在网上反转,并且新公司步入正轨后,她对我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从之前的横眉冷对,变成了现在的嘘寒问暖。
“妈,我还不饿。”
“怎么能不饿呢?你看看你,都瘦了。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她把汤碗放在我桌上,语气里充满了关切。
“那个……苏曼青的事,我跟你爸都看到了。唉,真是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人。我们……我们之前都错怪你了。”
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爸也后悔了,说当初不该逼你跟她和好。他就是个老糊涂,爱面子。你别往心里去。”
我妈还在一旁絮絮叨叨。
“现在好了,离了也好。这种女人,就是个祸害,早点离开,是福气。你还年轻,事业又这么成功,以后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我放下手中的笔,转过身,看着她。
“妈,如果,我没有卖掉公司那七十七亿呢?如果,我现在的新公司破产了,一无所有了呢?”
我平静地问。
“你还会觉得,我离开她是福气吗?你还会觉得,我能找到更好的吗?”
我妈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答案,不言而喻。
“妈,我累了,想休息了。”
我下了逐客令。
她讪讪地站起身,端起那碗没动的鸡汤。
“那你……那你早点休息。”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跟那个季律师……我看她挺好的,人又漂亮,又有本事,还帮你拉了那么大一笔投资。你们……”
“妈!”
我打断了她。
“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你和我爸,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我的语气很重。
她终于不敢再说什么,默默地带上门,走了。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靠在椅子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有些血缘关系,就像一道枷锁。你挣不脱,也逃不掉。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它保持距离。
远远地看着,互不打扰,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26
“在想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伴随着一杯温热的拿铁,被轻轻放在我的手边。
我回过神,看到季玄戈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我的对面。
这里是公司楼下新开的一家咖啡馆,我们约好在这里,谈一些关于公司法务架构的后续事宜。
“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一切,都像做了一场梦。”
我搅动着咖啡,看着窗外的街景。
“是噩梦,还是美梦?”
她笑着问。
“都有吧。”
我说。
“失去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很多。”
失去了虚假的婚姻,虚伪的朋友,和一份看似光鲜、实则早已腐朽的事业。
得到了真正的自由,认清了人性的真实,也收获了一份值得为之奋斗的、真正属于自己的未来。
还有……眼前这个,在我最黑暗的时候,向我伸出援手的人。
“我听说,你父母去找过你?”
她状似无意地问。
“消息真灵通。”
我自嘲地笑了笑。
“没什么,人之常情罢了。”
“你似乎,并不开心。”
她的目光,总能轻易地看穿我所有的伪装。
“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再次失败,变得一无所有。还会有谁,愿意站在我身边。”
我说出了心中最深处的隐忧。
经历过背叛和众叛亲离,我变得很难再完全地信任一个人。
季玄戈静静地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
咖啡馆里,放着一首舒缓的蓝调。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
“陆归远,我投资的,不是你的七十七亿,也不是你过去的成功。”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我的心上。
“我投资的,是你这个人。”
“是你在被全世界背叛后,依然没有被打垮的韧性。”
“是你在面对绝境时,还能冷静布局,绝地反击的智慧。”
“更是你在取得胜利后,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依然选择坚守底线和原则的品格。”
她看着我的眼睛,目光真诚而坚定。
“所以,就算你真的再次失败,变得一无所有。我依然会选择,站在你身边。”
“因为我相信,一个能从深渊里爬出来一次的人,就能爬出来第二次,第三次。”
“而我,愿意做那个,在你攀爬时,为你递上绳索的人。”
我的心,在那一刻,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
我看着她,这个一直以来,都以冷静、专业、甚至有些冷酷的形象出现在我面前的女人。
第一次,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叫做“温柔”的东西。
“季玄戈……”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感谢的话语,在她的这番话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嗯?”
“今天晚上,有空吗?”
我鼓起勇气,发出了邀请。
“我想,请你吃饭。”
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绽放出一个灿烂的,不带任何职业伪装的笑容。
“好啊。”
27
一年后。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路过一个老旧的菜市场。
在鱼摊的角落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个穿着廉价防水围裙,头发凌乱,满手鱼腥味的女人,正在费力地刮着鱼鳞。
她的动作很笨拙,显然是新手。鱼鳞溅得到处都是,引来了鱼摊老板的一阵呵斥。
她只是低着头,不停地道歉,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是苏曼青。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曾经非高定不穿,非米其林不吃,连指甲断了一根都要大发雷霆的女人,如今,竟然会在这里,做一个刮鱼鳞的帮工。
她的别墅被拍卖抵债,父母的房子也因为替苏涛还债而卖掉了。
她真正地,一无所有了。
没有学历,没有技能,又背着一身的骂名,她根本找不到任何体面的工作。
能在这种地方,找到一份勉强糊口的工作,或许已经是她最好的结局。
我站在远处,静静地看了她几分钟。
她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过去的骄傲和光彩。只剩下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麻木和疲惫。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朝我这个方向望了一眼。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不到一秒。
她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深深的羞愧和难堪。她飞快地低下头,用头发遮住了自己的脸,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
我没有走上前去。
没有打招呼,没有嘲讽,也没有任何怜悯。
我只是平静地转过身,离开了这个嘈杂的菜市场。
她的人生,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现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
我不会去打扰她,更不会去帮助她。
对她来说,最好的救赎,就是靠自己的双手,去洗刷过去的罪孽,去重新学习如何做一个普通人。
而对我来说,最好的告别,就是把她,彻底地,遗忘在人海里。
28
“下面,有请我们‘奇点科技’的创始人兼CEO,陆归远先生,上台演讲!”
在热烈的掌声中,我走上了纳斯达克敲钟仪式的演讲台。
台下,坐着我的团队,我的投资人,以及全世界顶尖的科技媒体。
闪光灯不停地闪烁,比当年堵在我公司楼下的那些,要耀眼得多。
“奇点科技”,我一手创办的新公司,在成立短短一年半之后,凭借其革命性的人工智能数据分析模型,成功登陆纳斯达克。
开盘当天,股价暴涨百分之三百,市值突破百亿美金。
我不仅拿回了曾经失去的一切,而且,站上了比以往更高的地方。
“很多人都说,‘奇点科技’的成功,是一个奇迹。”
我对着话筒,缓缓开口。
“但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奇迹。所有的奇迹,都源于在绝望中,不放弃的勇气;在黑暗中,对光明的执着。”
我的目光,扫过台下。
我看到了周正,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眶湿润。
我看到了高嵩,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笑得像个孩子。
我还看到了季玄戈,她坐在第一排,正微笑着看着我。她的眼中,有欣赏,有骄傲,还有……一些更深邃的东西。
“一年多以前,我经历了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我失去了我的事业,我的家庭,我的名誉。我被全世界抛弃,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
“在那段日子里,我问过自己无数次,我还能站起来吗?我还有未来吗?”
“今天,我站在这里,想告诉所有曾经和我有过同样经历,或者正在经历着困境的朋友们:”
“能打败你的,从来不是别人,只有你自己。”
“只要你的信念不倒,只要你还愿意相信自己,那么,每一次的跌倒,都只会让你在下一次站起来的时候,变得更高,更强。”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我向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敬我的团队,敬我的投资人,敬所有在我危难之时,没有放弃我的人。
更是敬那个,在深渊之中,没有放弃自己的,陆归远。
29
敲钟仪式结束后,我没有参加庆功宴。
我独自一人,来到了那栋曾经属于我的“归远集团”大楼下。
现在,它叫“玄戈资本中心”。
夜晚的金融区,灯火辉煌,这栋楼在其中,依然是最耀眼的存在。
我站在街角,就是当年我看着苏曼青上演闹剧的那个位置,静静地看着它。
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怀念,没有不甘,也没有物是人非的伤感。
它就像一个我曾经居住过的房子,现在,我搬家了,住进了更好、更适合我的新家。对于这个旧居,我只剩下平静的注视。
一辆黑色的宾利,在我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了季玄戈的脸。
“我就知道,会在这里找到你。”
她笑着说。
“上来吧,庆功宴的主角,可不能缺席太久。”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在怀念过去?”
她一边开车,一边问。
“不。”
我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跟过去,做一个正式的告别。”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从今天起,那个属于‘归远集团’董事长陆归远的故事,就彻底结束了。”
“那接下来呢?”
季玄戈问。
“接下来,是属于‘奇点科技’创始人陆归远的新故事。”
我说。
车里的音响,放着一首我没听过的英文歌,旋律很轻快。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我转过头,看着她。
“当初,你买下归远集团,又投资我的新公司,真的只是因为,看好我的能力吗?”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藏了很久。
季玄戈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她没有看我,只是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却微微上扬。
“不全是。”
她轻声说。
“那你还因为什么?”
我追问道。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车开得更快了一些。
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从她精致的侧脸上掠过,在她眼中,留下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答案,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30
我的新家,是一个顶层的复式公寓。
没有别墅那么大,但视野很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厨房里,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季玄戈系着一条卡通图案的围裙,正在有些笨拙地,尝试做一道西红柿炒鸡蛋。
这位在法庭上和谈判桌上,都所向披靡的女强人,在厨房里,却像一个新手,显得有些可爱。
“我来吧。”
我笑着走过去,从她身后,接过了锅铲。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顺势靠在了我的背上。
“我以为你今天会在庆功宴上,喝个不醉不归。”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
“那种场合,太吵了。”
我一边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说。
“我还是觉得,家里更好。”
“家?”
她在我背后,轻声重复着这个字。
“嗯,家。”
我关掉火,将菜盛进盘子里。
我转过身,看着她。
厨房温暖的灯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眼中,仿佛有星辰在闪烁。
我放下盘子,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她没有反抗,只是把脸,埋在了我的胸口。
“玄戈。”
我轻声叫着她的名字。
“嗯?”
“你还没回答我,上次在车里,我问你的那个问题。”
她在我怀里,闷闷地笑了起来。
“你真想知道?”
“想。”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因为,在很多年以前,有一个刚毕业的法学生,在一次校友分享会上,听了一个年轻创业者的演讲。”
“那个创业者说,他想做的,不是赚多少钱,而是想用科技,去改变一些东西,让世界变得更好一点点。”
“从那天起,那个法学生,就把那个创业者,当成了自己的偶像。”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记起来了。
很多年前,我确实回我的母校,做过一次那样的分享。
只是我没想到,台下芸芸众生中,会有一个人,记住了我那么多年。
“所以……”
我看着她,声音有些颤抖。
“所以,当我的偶像遇到麻烦的时候,我当然,要帮他一把。”
她笑着说,然后,主动凑上来,在我的唇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窗内,是我们的岁月静好。
经历过狂风暴雨,我才终于明白。
真正的幸福,不是你拥有多少财富,站在多高的地方。
而是当你看尽了世间繁华,蓦然回首时,有一个人,正为你,洗手作羹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