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的妹妹,周佳敏,当着全家人的面,把那台最新款的水果手机举到我鼻子底下。
“嫂子,看清楚了,这可是顶配!我一万三买的!你那个破安卓,用了三年了吧?
屏幕都裂了还舍不得换,真寒碜。”
她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语气里的优越感,比那手机的反光还刺眼。
餐桌上,公婆低着头扒饭,没人吭声。我老公周志强,我的好丈夫,他瞥了我一眼,随即把目光移开,落在电视上那些无聊的广告上,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手里的筷子被我攥得死紧,指尖掐进掌心的刺痛,盖过了心里那股翻涌的酸涩。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嫁进这个家,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自带工资的保姆。做饭、洗衣、打扫,全是我。工资卡上交,买菜买日用品还得伸手跟他们要,每次都被盘问半天,好像我偷偷藏了金山银山。
今天是小姑子周佳敏的生日,我一大早就起来买菜做饭,忙活了一桌子菜。就因为我昨天买菜用了三十七块,婆婆那张脸拉得比驴脸还长,说我不会过日子,买多了。
周佳敏呢?拎着新手机进门就开始炫,从包装盒到充电头,恨不得拿放大镜给每个人展示一遍。最后,靶子还是落到了我头上。
“嫂子,你也别怪我说你,”周佳敏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翘着二郎腿,用那种恩赐般的口吻说,“这女人啊,得对自己好点。你看你,嫁到我们家三年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整天灰扑扑的,知道的你是周志强的老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家请的钟点工呢!”
婆婆这时抬起了头,用她那惯有的、带着冷哼的腔调附和:“她能跟你比?她一个月挣那点钱,够买你手机一个摄像头不?要不是我们志强心好,她能过上这日子?”
“就是,哥,你当初怎么就看上她了?”周佳敏冲周志强努努嘴。
我看向周志强。他是我最后的指望了。
他终于有了反应,皱着眉,不耐烦地说了句:“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今天佳敏生日,别闹得不愉快。”
然后他转向我:“晚棠,你也是的,别那么小气,佳敏跟你开玩笑呢,她小孩子脾气,你当嫂子的,让着她点。”
看吧。这就是我的好老公。
在他心里,他妈永远是对的,他妹永远是小孩,只有我,永远是那个需要道歉、需要让步、需要忍气吞声的外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的香味,可我觉得胃里一阵阵发紧,堵得慌。
那一刻,我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周佳敏还不依不饶,拿过她那宝贝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我:“来来来,嫂子,别苦着脸,笑一个,我给你拍张照,让你看看自己现在这怨妇样!”
闪光灯刺得我眼睛一痛。
我没躲。
我甚至抬起头,对着她的镜头,扯出一个极其平静的微笑。
“拍吧,”我说,“好好拍。”
周佳敏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是这个反应,随即“切”了一声,放下手机:“没劲。”
他们不知道,这个笑容下面,是一颗彻底死了的心。
也是从这一刻起,我不打算再忍了。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亮了整整一夜。
我翻遍了所有能翻的角落,最后在周志强那个好久不用的旧平板电脑里,找到了一组加密文件夹。
密码是他妈的生日。呵,多孝顺。
文件夹里,整整齐齐地躺着十二张照片和三个视频。照片里,周志强搂着一个年轻女人,背景从酒店标间到海边度假村,时间跨度超过两年。视频就更不堪入目了,虽然没拍到正脸,但那声音、那身形,化成灰我都认得。
我的呼吸很平稳,甚至心跳都没怎么加速。
哀莫大于心死。在看到这些东西之前,我对他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可笑的幻想。现在,这最后一点念想,也被他自己亲手掐灭了。
我默默地把所有文件备份到我的云盘,然后把平板电脑擦干净,放回原处。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厨房里传来婆婆故意摔打锅碗瓢盆的声音,她在用这种方式催我起来做早饭。
如果是昨天,我会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生怕慢了半分又惹她一顿数落。
但今天,我只是翻了个身,听着那动静,觉得特别好笑。
我摸出枕头底下那张被我藏了三年的银行卡。卡里是我偷偷从买菜钱里一分一毛抠出来的,加上婚前自己的一点积蓄,总共不到两万块。这点钱,在周佳敏那只手机面前,确实寒碜。
但我需要的,从来就不是这点钱。
我拿起另一部手机,这是我背着他们办的一张卡,手机上只存了一个号码。
通讯录里,那个名字静静地躺着:陈德厚。
陈叔是我爸生前的司机兼合伙人,也是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个能称之为“长辈”的人了。我爸当年白手起家,攒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却在我刚上大学那年突发心梗走了。我妈走得早,我一个孤女,被后妈和继弟联手算计,在我爸尸骨未寒的时候,用一份所谓“遗嘱”把我赶出了家门。
那份遗嘱我至今保留着,上面我爸的签名是伪造的,我请人鉴定过。
当年我没钱没势,争不过他们,只能净身出户,发誓靠自己活下去。我遇见了周志强,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其实不过是掉进了另一个火坑。
但现在,我不打算再躲了。
“陈叔,”电话接通,我听见自己声音出奇地平静,“我是晚棠。您之前说的那件事,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陈叔激动得有些哽咽的声音:“算数!当然算数!小姐,你终于想通了!
你爸留给你的东西,本来就该是你的!我等你这个电话,等了三年了!”
我爸当年留了个心眼,知道后妈和继弟虎视眈眈,他生前把公司实际控制权的一部分,通过合法手段委托给了陈叔代持,并留下了足以推翻那份假遗嘱的证据。他临终前告诉我,如果我在外面过得不好,或者想通了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就去找陈叔。
我一直不想用这笔钱,我想证明自己。但现在我明白了,拿着自己应得的东西去砸烂那些人的嘴脸,比任何证明都来得痛快。
“那就麻烦您了,陈叔。”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那里有一个煎饼摊的老板正在出摊,热气腾腾的,跟这个冰冷的家形成了鲜明对比,“帮我办两件事。第一,以我的名义,把那套老宅对面的商品房买下来,全款,尽快过户。”
“第二,”我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帮我提一辆车。保时捷卡宴,顶配,颜色要最招摇的那种,现车,我今天就要。”
陈叔在那边哈哈大笑:“好!小姐,你放心,中午之前,人和车,都给你送到!”
挂了电话,我躺回床上,听着厨房里婆婆越来越大的砸锅声,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周佳敏,你不是爱炫吗?
你不是觉得你那一万三的手机就是全家的天花板了吗?
行啊。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天花板。
早饭桌上,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周佳敏顶着一头乱发从卧室晃出来,昨晚熬夜刷手机,眼下一片乌青。她拿起我熬好的粥喝了一口,“噗”地吐回碗里:“这么烫!你想烫死我啊?
会不会做事?”
婆婆立马接腔:“笨手笨脚的,连个粥都熬不好,我们周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你这么个……”
我端着碗,没吱声,只是慢慢把粥吹凉,送进嘴里。
心里在默念:骂吧,骂吧,你们现在骂的每一个字,待会儿都会变成打在你们自己脸上的耳光。
周志强昨晚喝了酒,现在才揉着太阳穴从里屋出来,一屁股坐下,拿过油条就啃。他全程没看我,只是含糊地吩咐:“晚棠,下午去把燃气费交了,卡里没钱了。”
婆婆立刻瞪起眼:“又交燃气费?上个月不是刚交过吗?她是不是把钱拿回娘家了?”
“妈,她哪还有娘家啊,”周佳敏阴阳怪气地插嘴,“她那后妈和弟弟早把她扫地出门了。指不定是偷偷自己买衣服化妆品了呗!哎,嫂子,你昨天不是说要买新衣服吗?
买了没?发工资了?多少钱啊?
够买一条裤腿不?”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三只苍蝇在我耳边嗡嗡。
我没理他们。我低头喝粥,看着碗里清澈的米汤映出我自己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可怕的平静。
九点半,我的手机响了。
是陈叔。
“小姐,房子手续已经加急办好了,房产证在你新房子的客厅桌上放着。车也到了,我让司机停在小区东门对面那条巷子里,怕太扎眼惹麻烦。车钥匙我让人送上来,应该快到了。”
“辛苦您了,陈叔。”
“不辛苦!小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叔带几个人……”
“不用,陈叔,”我轻声说,“您就等着看好戏吧。”
挂了电话,不到五分钟,门铃响了。
婆婆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拿眼梢瞟我:“愣着干什么?开门去啊!没点眼力见!”
我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黑色盒子,微微躬身:“沈小姐您好,这是您要的东西,祝您用车愉快。”
他把盒子递到我手里,转身就走了。
我拿着盒子回到客厅。婆婆、周佳敏、周志强,三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拿的什么?”周佳敏好奇地伸脖子。
我没回答。我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躺着一把崭新的保时捷车钥匙,盾徽在日光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就像一盆冰水突然浇进了滚油锅里,连空气都凝固了。
周佳敏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她看看车钥匙,又看看我,嘴巴张了张,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保……保时捷?!沈晚棠,你疯了?
你哪来的钱?你偷钱了?!”
婆婆也炸了,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好啊!我说怎么天天买菜多报账呢!原来钱都攒着干这个了!
反了天了!周志强!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
偷家里的钱去买车!这是想干嘛?要造反吗?
!”
周志强脸色铁青,他“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朝我吼道:“沈晚棠,你搞什么名堂?你哪来的钱?你是不是动了我妈存折里的钱了?
!”
我看着他们三张因为愤怒和震惊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幕真是精彩绝伦。
我把车钥匙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个圈,然后对准周佳敏。
“嫂子跟你说个事儿,”我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车全款落地一百多万,确实比你那个人还贵。”
周佳敏的脸,“唰”一下白了。
“妈!你看看她!她什么态度!”周佳敏反应过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抓住婆婆的胳膊使劲摇晃,“她肯定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你问问她!这钱到底哪来的!是不是出去卖了!”
“啪!”
我反手一个耳光,狠狠抽在周佳敏脸上。
这一巴掌我用了全身的力气,打得她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撞在沙发上,捂着脸愣住了,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婆婆尖叫起来:“你敢打我闺女!”
“打的就是她。”我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心里那口堵了三年的浊气,总算散了一点,“妈,您要是再骂一句,下一个就是您。”
“你……”婆婆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冲周志强嚎,“周志强!你老婆疯了!你管不管!
你不管我跟你爸就搬出去住!这日子没法过了!”
周志强这才回过神,他冲上来想抓我手腕:“沈晚棠,你到底在发什么疯!赶紧把车钥匙退了!跟妈和佳敏道歉!
不然……”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的手,冷笑一声:“不然怎么样?跟我离婚?周志强,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就你一个男人?
我离了你活不下去?”
“你……”周志强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行,我懒得跟你们在这吵。”我拿起车钥匙,转身就往门口走,“不是想知道这钱哪来的吗?不是觉得我偷了你们家的钱吗?行啊,都跟我来。
我带你们去看个东西。”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是周佳敏歇斯底里的哭喊:“哥!她打我!你看她打我!”
婆婆的怒骂:“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还有周志强气急败坏的吼声:“沈晚棠你给我站住!”
但我一步没停,径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靠着冰冷的轿厢壁,深深吸了一口气。
快了。
这一切都快结束了。
我走出单元门,穿过小区花园,径直走向东门。
身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周志强、婆婆,还有捂着脸哭哭啼啼的周佳敏,一家三口全跟出来了。周志强脸上挂不住,一路小跑追上来拽我胳膊:“沈晚棠,你到底要去哪?你跟我回家!
别在这丢人现眼!”
我一把甩开他:“丢人现眼?我跟你们一家过了三年,现在才觉得丢人?”
我不再看他,加快脚步走出小区东门,拐进对面那条巷子。
巷口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保时捷卡宴,阳光打在车身上,反射出耀目的光。旁边站着的黑西装年轻人看到我,立刻迎上来,把另一把备用钥匙递给我:“沈小姐,车已经检查过了,油也加满了。”
我点头,接过钥匙,拉开驾驶座的车门。
周佳敏在我身后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嚎叫:“不!不可能!这车是你的?
!”
婆婆的脸也白了,她看着那辆比她一辈子攒的钱都贵的车,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周志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呆呆地望着车,又望望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我转过身,靠着车门,双手抱胸,看着面前这一家三口。
“周佳敏,你不是最爱炫耀吗?你那手机能买这车一个轮毂不?”
“妈,您不是天天嫌弃我买菜花多了吗?没关系,以后这房子,这车,我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至于你,”我看向周志强,这个男人,我曾经的丈夫,此刻脸上又是震惊又是恐慌,他张着嘴,大概在想,原来自己老婆这么有钱,怎么从来没说过?
“周志强,你昨晚不是说咱家没钱,让我省着点花吗?”我微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现在,我花我自己的钱,买个玩具,不过分吧?”
周志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佳敏已经不哭了,她死死盯着那辆车,眼里全是贪婪和嫉恨。她忽然换上一副笑脸,朝我凑过来:“嫂子,嫂子,刚才是我不对,我狗眼看人低,你别跟我一般见识……这车真好看,能不能让我上去坐坐?拍个照也行啊……”
她伸手想去摸车门。
“啪。”
我抬手把她的手拍开。
“别碰,”我冷冷地说,“脏。”
周佳敏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深踩一脚油门。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有力的轰鸣,震得周佳敏往后退了一步。
我放下车窗,看着他们三张或青或白或黑的脸,最后说了一句。
“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对面的新房子,也是我买的。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
说完,我一脚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驶出巷口,把那些丑陋的嘴脸和刺耳的惊叫,全都甩在了车尾卷起的烟尘里。
开出那条巷子,我反倒不知道该去哪了。
三年来,我的生活轨迹就是菜市场、学校和这个家,三点一线,像一头蒙着眼拉磨的驴,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了两圈,最后把车停在一个江边公园的停车场。
熄了火,周围安静下来。透过挡风玻璃,能看到远处江面上有货船慢悠悠地驶过,汽笛声低沉而悠长。
我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不是哭,是笑。
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可以畅快呼吸,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调整节奏的、近乎痉挛的笑。
三年了。
从我爸走后,我就一直活在被算计、被看低、被踩进泥土里的日子。后妈和继弟霸占了公司,把我赶出来;我以为遇到了周志强是老天可怜我,结果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公婆的刁难、小姑子的羞辱、丈夫的冷漠……所有这些,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磨掉了我所有的尊严和期待。
我一直跟自己说,忍忍吧,再忍忍吧,嫁鸡随鸡,就当是命。
直到昨天,周佳敏把手机怼到我脸上,婆婆冷嘲热讽,周志强让我“让着点”,那一刻我忽然就明白了。
命是什么?
命是我爸留给我却被别人抢走的东西。
命是我手里明明有反击的牌,却一直窝窝囊囊地攥着不敢打出去。
我坐直身体,从手边的储物箱里摸出陈叔让人一块儿送来的文件袋。
拆开,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和一本崭新的房产证。
房子的地址,就在周家那套老破小的正对面,隔一条马路。十八楼,一百六十平,落地窗正对着他们家那灰扑扑的阳台。
从今往后,他们每天拉开窗帘,就能看见我这个“穷酸媳妇”,住在他们一辈子都买不起的房子里。
我仔细把文件收好,发动车子,掉头往回开。
现在,该去办第二件事了。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把车停在对面新楼下,自己步行回了周家。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乒乒乓乓的砸东西声,还有婆婆歇斯底里的哭骂:“造孽啊!娶了这么个扫把星!我说她怎么天天往对面张望呢!
原来是憋着坏水买房子!她哪来那么多钱!肯定是你爸留下的!
周志强你个窝囊废!连自己老婆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周佳敏的嗓音又尖又细:“妈!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她都把车开走了!
那车一百多万呢!她肯定还有钱!哥,你现在就去找她,跟她认个错,让她把钱交出来!
她是你老婆,她的钱就是咱们家的钱!”
周志强闷声闷气地插了一句:“她要是不肯呢?”
“不肯?!”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不肯就离婚!让她净身出户!
一个没爹没娘的女人,离了咱们周家,看她能得意到哪去!”
“就是,她要是敢离婚,看谁还要她!一个二手货!”周佳敏恶毒地附和。
我在门外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推门进去。
屋里瞬间安静了。
三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齐刷刷转头看着我。
婆婆脸上还挂着眼泪,此刻却全是戒备和警惕。周佳敏眼里闪着算计的光。周志强皱着眉,脸上阴晴不定。
“回来了?”周志强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势,“正好,我们商量一下。你买车买房的钱,到底怎么来的?这是我们周家的家事,你必须交代清楚。
要是说不清楚,这钱必须交出来由妈保管。”
婆婆立马点头:“对!交给妈保管!免得你乱花!”
周佳敏也帮腔:“嫂子,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女人家,手里拿那么多钱不安全,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还是交给妈放心。”
我看着他们三张理所当然的脸,忽然觉得有点佩服。
一个人到底要多不要脸,才能把觊觎别人财产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组加密照片,把屏幕亮在他们面前。
“周志强,”我语气很平,“你先解释解释,这个女人是谁?”
周志强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他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眼神慌乱得无处躲藏。
“这……这你怎么……你翻我东西?!”他声音都劈叉了。
婆婆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了:“这谁?哎呀,怎么抱在一起?志强,这是怎么回事?”
周佳敏也凑过来看,随即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抽气。
我把手机收回来,看着周志强那张汗如雨下的脸,缓缓开口。
“我不需要你解释。我只是通知你,离婚协议书我已经让律师起草了。你看是你签字,还是等法院判决。”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志强愣愣地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佳敏和婆婆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恐慌。
她们大概做梦都没想到,那个平时连句重话都不敢说的沈晚棠,会不声不响地攥着这么大一个把柄。
婆婆最先反应过来,她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离!离就离!但钱不能带走!
这三年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那车那房必须留下!算是赔偿!”
我被气笑了。
“妈,您可真是我见过最会算账的人。”我看着婆婆,一字一句地说,“那房子和车,购房合同和发票上写的都是我的名字,首付和全款都是从我爸留给我的账户里出的,跟你们周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至于这三年的生活费,”我掰着手指头,“我每月工资六千,全数上交,三年一共二十一万六千块。买菜买日用品,我全是自己贴钱。你们算算,到底是谁欠谁的?”
周佳敏尖着嗓子插嘴:“你胡说!你一个月才挣三千!哪来的六千!”
“以前是三千,”我看着周佳敏,笑了,“但从下个月开始,我就不是月薪三千的打工仔了。”
我顿了顿,抛出最后那颗炸弹。
“我爸以前的公司,现在归我了。周佳敏,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进那家公司吗?托了好几个人递简历都没成吧?”
周佳敏的瞳孔猛地一缩。
“现在,”我慢悠悠地说,“你嫂子我,刚好是那家公司的最大股东。你的简历我看了,学历造假,工作经验注水。所以你放心,就算你是老板的小姑子,也还是进不去。”
周佳敏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脸色灰败如土。
周志强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终于挤出一句:“晚棠……我们……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走到这一步的,不是我,是你自己。”我转身拉开门,“离婚协议我会让人送过来。三天之内,我希望你签字。不签的话,法院见。”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里面传来婆婆惊天动地的哭嚎声。
但我头也没回。
接下来的三天,我住进了对面新房的酒店式公寓里。
陈叔帮我安排了一切,包括律师、助理,还有公司那边的人事交接。我每天忙着看文件、开会、熟悉业务,把自己从那个围着灶台转的家庭主妇,硬生生掰回一个职场人的轨道。
说实话,很累。但心里的踏实,是过去三年从未有过的。
第三天晚上,我洗完澡,穿着浴袍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对面那栋楼,周家那个灰扑扑的阳台看得一清二楚。客厅的灯亮着,能隐约看到人影晃动。
手机响了,是我请的律师打来的。
“沈总,周志强先生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了。按照您的意思,他净身出户,对婚内财产不做任何分割要求。”
“嗯,”我应了一声,“他提什么条件了吗?”
“他……他提了一个,”律师的语气有些微妙,“他说,能不能请您……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帮周佳敏小姐在公司里安排个职位,什么岗位都行。”
我端着牛奶的手顿了顿。
周佳敏?安排进我公司?
呵。
“你告诉他,”我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公司现在招清洁工,要求大专以上学历,能吃苦耐劳,月薪三千。问问她来不来。”
律师在那边憋着笑:“好的,沈总,我原话转达。”
挂了电话,我重新看向窗外。
对面那栋楼里,周家客厅的灯忽然灭了。大概是断电了。他们那个老小区,欠费就停电。
我放下牛奶杯,慢慢拉上了窗帘。
复仇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鲜血淋漓。甚至可以说,冷静得有些无聊。
但这就是我要的。
用最体面的方式,让他们把从我这里拿走的东西,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至于周佳敏会不会真的来应聘清洁工,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从今往后,她们再也没资格在我面前,说一个“穷”字。
而我,再也不会因为任何人,把自己活得那么廉价。
一个月后,我正式接管了公司。
后妈和继弟在我拿出那份鉴定报告和父亲生前的委托书后,连官司都没打,就灰溜溜地签了放弃股权的协议。
陈叔说他们本来还想耍赖,但听说我手里还有他们这些年转移公司资产的证据,立刻就怂了。
我没有赶尽杀绝,只是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然后彻底断了关系。
对于周家,我也是同样的处理方式。
听说周志强离婚后搬出去租了个单间,他妈天天在家哭,骂他没出息,连个媳妇都留不住。周佳敏那台一万三的手机,用了不到一个月就摔碎了屏,她心疼得嚎了三天,可再也没人给她买新的了。
这些消息都是陈叔告诉我的,我没刻意打听,也没回避。
偶尔开车路过那个老小区,我也只是瞥一眼那个灰扑扑的阳台,然后一脚油门过去,毫不留恋。
有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看新项目的策划书,秘书忽然敲门进来。
“沈总,前台说有一位姓周的女士,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您。她说……她是您的小姑子。”
我抬起头,放下了手里的笔。
周佳敏。
“让她上来吧。”我说。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了。周佳敏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明显过季的旧衣服,脸上的妆也画得乱七八糟,眼下全是青黑,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
她看到我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眼神闪了闪,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嫂……沈总。”
“什么事?”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她磨蹭着走进来,站在我办公桌前,双手绞着衣角,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那个……我哥他……他其实挺后悔的。妈也后悔了,天天在家念叨你,说你以前在家多勤快,做菜多好吃……”
“说重点。”我不耐烦地打断她。
她被我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就是……你看,咱们以前毕竟是一家人,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哥回来住?他一个人在外面挺可怜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
妈也不会再骂你了!你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红了。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以前在家里,她也是这副表情,哭哭啼啼地跟她哥告状,说我欺负她。那时候没人信我,现在她说她再也不欺负我了,好像她还能欺负到我似的。
“周佳敏,”我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你哥回不回来住,那是你妈和你哥的事,跟我没关系。”
“可是……”
“还有,”我放下杯子,看着她,“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公司招清洁工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绞得更紧了。
“我……我好歹也是大专毕业……”
“大专毕业证是假的吧?”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你那份简历,造假痕迹太明显了。我要是真想查,你连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出来。”
周佳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辩驳不出来。
我看她那副窘迫的样子,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快意。
复仇的痛快,在拔刀的那一刻就已经释放完了。现在面对一个已经毫无威胁的、灰溜溜的旧敌,更多的是一种漠然。
“周佳敏,”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走吧。以后别来了。你和你哥、你妈,过你们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两不相欠。”
“我……”
“出去。”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身后传来她不甘心的、沉重的脚步声,然后是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我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楼顶,天空很蓝,远处有鸽子成群地飞过。
从我爸去世那年算起,我好像一直被裹挟在别人的算计和恶意里,战战兢兢地生活,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就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现在,深渊依然在脚下,但我已经爬了上来。
靠的不是任何人的施舍,是我自己手里攥着的、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还有我爸留给我的那句话:晚棠,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得,你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我以前不信。
现在我信了。
周末,我约了陈叔一家吃饭,就在自己新买的房子里。
陈叔带着他老伴儿,拎着一篮子水果过来,进门就四处打量,嘴里啧啧称赞:“好!敞亮!小姐,这房子你爸要是能看到,肯定高兴!”
我笑着给他们倒茶:“陈叔,您别叫我小姐了,叫我晚棠就行。”
陈叔摆摆手:“叫习惯了!你爸是我老大哥,当年要不是他拉我一把,我哪有今天。现在看到你能想通,把该拿的都拿回来,我比什么都高兴!”
陈婶拉着我的手,眼眶有点红:“好孩子,你受苦了。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们说,别一个人扛着。”
我心里一暖,鼻子有点酸。
这世上对我好的人不多,陈叔两口子是除了我爸之外,为数不多的真心人。
吃过午饭,送走陈叔他们,我一个人坐在新家的阳台上喝茶。
阳台朝南,正对着楼下那个小广场。广场上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一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慢慢走,阳光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手机响了一声,是银行发来的短信,这个月的分红到账了。
我瞄了一眼那个数字,放下手机,继续喝茶。
钱这个东西,以前对我来说,是买菜时多花一块钱都要被骂的枷锁,是让婆婆和小姑子觉得我低人一等的原罪。
现在它只是一个数字,一种工具。它帮我斩断了那些烂人烂事,让我能坐在自己的阳台上,安安静静地喝完这杯茶。
这大概就是自由的感觉吧。
隔壁阳台传来一阵争执声。
“说了多少次了!阳台不能堆杂物!你这些破纸箱子赶紧给我扔了!”
“你管我!我堆我自己家!”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呢!”
我听着那鸡毛蒜皮的争吵,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普通人的生活,就是由这些琐碎的烦恼堆砌而成的。以前我也被困在里面,觉得天都要塌了。
现在跳出来再看,那些曾经让我夜不能寐的刁难和羞辱,其实不过是些纸糊的老虎,一戳就破。
傍晚的时候,我下楼去超市买东西。经过对面那个老小区门口,正好碰见周志强他妈拎着一袋子菜从里面出来。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眼神躲闪,手里的菜袋子差点掉地上。
我没有停步,也没有看她,目不斜视地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身后传来她欲言又止的、蚊子哼哼似的一声:“晚……”
我脚步不停,径直走进了超市自动门。
门在身后合拢,把那个声音和那个人,一起隔绝在了外面。
有些路,走过去了,就不必再回头。
有些门,关上了,就不必再打开。
我推着购物车,走在灯火通明的超市里,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
以前买菜要精打细算,看婆婆的脸色。现在我想吃什么就拿什么,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走到水果区,看见新上市的草莓,红艳艳的,散发着甜香。我伸手拿了两盒,放进车里。
旁边一个大姐羡慕地看了一眼:“这草莓挺贵的,三十多一斤呢。”
我笑了笑:“是啊,不过偶尔吃一次,也不算过分。”
大姐也笑了:“说得对,女人就得对自己好点。”
我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是的。
从今往后,我每一天,都要对自己好一点。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爸还活着,坐在老房子的藤椅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我在旁边写作业,他忽然抬起头,对我说:“晚棠,爸爸给你留了个东西,在书柜最上面那层,你够不着,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我问他是什么。
他笑着没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坐起来,看着这个崭新的、属于我自己的房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梦里的老房子已经回不去了,但我爸留给我的东西,我接住了。
不是那些钱和股份,是他教会我的,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应该有的骨气和尊严。
手机又响了,是陈叔发来的消息。
“晚棠,公司那个新项目,你上次提的那个慈善基金方案,董事会已经通过了。咱们以你爸的名字命名,专门资助那些父母双亡的孤困女童。你看行不行?”
我盯着屏幕,眼眶又有些发热。
“行。”我打字回过去,“陈叔,谢谢您。”
“谢啥!这是好事!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出息,在天上也能安心了!”
我放下手机,下了床,光脚踩在温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对面周家的阳台,今天晾着一床洗得发白的旧被单,被风吹得飘飘荡荡,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我看了一眼,随即移开目光,投向远处更广阔的楼宇和天空。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不再是那个围着灶台转、忍气吞声的沈晚棠。
我是沈晚棠。
是这家公司的主人,是这套房子的主人,是我自己人生的唯一主人。
周佳敏以后还会不会再跑来求我,周志强会不会后悔到肠子都青了,婆婆会不会整夜整夜睡不着,念叨着失去了一个多好的儿媳妇。
这些我都不在乎了。
我只知道,从今往后,我的人生,再也不会被任何人踩在脚下。
如果有人还想来试一试。
我不介意让他们再体验一次,什么叫做真正的后悔。
毕竟那辆保时捷,还崭新地停在车库里呢。
而有些人的脸,却已经丢在地上,再也捡不起来了。
本故事人物、情节等纯属虚构,旨在文学创作,请勿对号入座。遵守平台规则,传播正能量。
(文中姓名均为化名,图/源自网络,侵权请联系删除)
文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