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日中午12点10分,一架注册号OB-2001的塞斯纳208B大篷车从皮斯科机场起飞。机上有11名欧洲游客,7个意大利人、2个德国人、2个西班牙人,还有2名秘鲁机组。51分钟后,飞行员向纳斯卡机场塔台喊出"Mayday"。
又过了几分钟,飞机在普韦布洛维耶霍的一片农田里炸成火球。 13个人,没有一个走出来。秘鲁外贸旅游部长罗杰斯·瓦伦西亚赶到现场后说,机组在失去无线电联系前,曾报告飞机出现机械故障。
但这能不能直接解释坠机,他说,还要等航空事故调查委员会把发动机的机械证据和通话录音比对之后才能下结论。飞机是Aerodiana航空的。 这家公司说自己18年来始终把安全放第一位。
18年,零致命事故。然后8月1日这天,13条人命,一次性清零。更让人心里发紧的是,这架飞机起飞的前一天,纳斯卡线上的观光飞行刚刚因为天气被叫停。
7月31日,周五。 帕拉卡斯强风裹着沙尘扫过伊卡大区,阵风超过每小时40公里。 皮斯科的风速甚至冲到48公里/小时,学校的基础设施被吹塌,街道预防性封闭,泛美高速公路南段有树被刮倒。
能见度骤降。 两架载着游客的小飞机没法在纳斯卡降落,被迫改降到马尔科纳机场。各家航空公司决定:周五停飞,周六再看。8月1日,周六。 风还没完全平息,航班恢复运行。 OB-2001是这天从皮斯科飞往纳斯卡线的飞机之一。
12:10起飞。 13:01,飞到索科斯镇附近时,机组向纳斯卡玛丽亚·赖歇机场塔台报告紧急状况。随后,无线电静默。一架恰好飞过这片空域的飞机,用肉眼看到了距纳斯卡机场约8公里处腾起的浓烟。
首批抵达的消防员和警察,只能确认一件事——没人能活下来。 注册号OB-2001的飞机已经被大火彻底吞没,残骸散落在农田里,部分还在冒烟。警察局长豪尔赫·安德里亚在现场对记者说:"鉴于事故的惨烈程度,没有幸存者。 我们已经找到了4具遗体。 "
13个人里,有7个意大利人。意大利外交部确认,这7名遇难者的家属已经接到通知。 意大利总理梅洛尼在X上发文:"我代表意大利政府和我本人,向他们在巨大悲痛中的亲人致以最深切的哀悼。 "意大利外长塔亚尼一直与驻利马大使保持通话,大使已经派人赶往事故现场。
2名西班牙遇难者中,有一对来自巴利亚多利德的夫妇。他们大概是攒了很久的假期,飞了大半个地球,想从空中看看那只在沙漠里活了1500多年的蜂鸟。2名德国游客的身份,德国领事馆也在现场跟进。还有那2名秘鲁机组。
机长,和副驾驶。他们大概是最熟悉这条航线的人。 每天飞,反复飞,绕着那些巨大的几何图形和动物轮廓盘旋,让乘客从舷窗里看清纳斯卡线的全貌。纳斯卡线1994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
这片沙漠里的巨型地画,只有从空中才看得清——蜂鸟、猴子、蜘蛛、神鹰。每年,成千上万名游客从世界各地涌到这里,花一笔钱,坐进小飞机的最后一排,扣好安全带,听引擎轰鸣着冲上天空。
可问题是,要"看清楚"这些地画,飞机得在低空盘旋、侧倾、绕圈。这种飞法,对飞行员的技术要求是极高的。 再加上纳斯卡地区本身就干燥、气流乱、风大,风险比常规航线高出一大截。塞斯纳208B大篷车,单发涡桨,设计容量是12名乘客加2名机组。
也就是说,8月1日这天,这架飞机几乎满负荷起飞。前一日因强风停飞,次日复飞首日即坠毁——这个时间点,太刺眼了。秘鲁总统藤森庆子在现场对媒体说,皮斯科机场目前"完全可用",但是不是要暂停运营,正在评估。"我不想在调查完成、部长们提交报告之前抢先下结论。 "
8月2日,秘鲁交通部拿出了一项预防性措施:暂停Aerodiana航空的所有运营,直到核查完其合规情况。纳斯卡市长豪尔赫·布拉沃说,这起事故会影响整个地区的旅游业,"必须厘清责任"。而这,已经不是纳斯卡线第一次出事。
2022年,Aero Santos公司的一架观光飞机从玛丽亚·赖歇机场起飞后不久坠毁,7人遇难——2名秘鲁机组、3名荷兰游客、2名智利游客。2010年10月,AriNasca公司的一架飞机在完成纳斯卡线观光飞行后坠毁,6人遇难——2名秘鲁机组、4名英国游客。
2010年更早些时候,以及2008年,当地也都发生过造成多人死亡的观光飞行事故。16年,至少4起致命空难。几十个家庭,在飞向那只蜂鸟的路上,永远停住了。8月1日这架OB-2001坠落的地点,普韦布洛维耶霍,距纳斯卡市约4英里,距纳斯卡线遗址约7英里,距玛丽亚·赖歇机场约2公里。
就是这么近。近到塔台听得见机组的"Mayday",近到救援人员在几分钟内就能赶到,近到——什么都来不及。秘鲁国家警察、消防、救援队赶到现场后,第一件事是封锁残骸散落区,第二件事是把遗体转运到伊卡的法医机构做身份确认。
纳斯卡第二省级刑事联合检察院第二办公室的检察官们,已经立案。他们要查的,不只是"飞机为什么掉下来"。更要查的是——在前一天风速48公里/小时、能见度骤降的情况下,周六的复飞决策是怎么做出的?这架塞斯纳208B的维护记录是否清白?
Aerodiana这18年里的每一次飞行,真的都符合规范吗?航空事故调查委员会的专家们,正把发动机的残骸一片片收集起来。瓦伦西亚部长说:"我们会拿到即时结果,对残骸状况的评估会让我们深入理解事故的原因。 "
意大利领事埃莉萨·波尔西内利确认,遇难者家属已经在前一晚接到通知,但她没说家属会不会亲自飞到秘鲁。德国领事丹尼斯·拉斐尔对媒体说:"我们相信秘鲁主管当局会以最快速度调查所有相关情况。 "
Aerodiana在自己的声明里写:"在18年的运营历程中,我们始终坚定不移地致力于保障乘客和机组人员的安全。 正因如此,这起事故让我们深感痛心。 "8月1日这天,皮斯科机场的跑道上,OB-2001的位置空了。
它原本应该带着这11名游客,从空中掠过那只1500年前的蜂鸟,然后平安回到地面。然后这些人会发朋友圈,会把照片洗出来寄给家里,会在某个夜晚的饭桌上讲起——"你们知道吗,我在秘鲁的沙漠上空,看到了真正的奇迹。 "
可现在,这些画面都不会发生了。7个意大利人、2个德国人、2个西班牙人、2名秘鲁机组。13个人。51分钟的飞行。从12:10的皮斯科,到13:01的"Mayday",到13:0X的火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