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回村,堂弟开着保时捷在我家门口摆阔炫耀,我给京城秘书发了条信息,半小时后三辆挂着红旗的奥迪驶入村口,堂弟吓得当场跪地求饶

01
腊月二十八下午两点,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停着一辆锃亮的保时捷,车头扎着红绸子,四个车窗全摇下来,音响放着《恭喜发财》,声音大得隔壁村的狗都跟着叫。

赵庆丰把车停在自家门口,车屁股正对着堂哥赵庆民家的大门。

他穿一件貂绒大衣,手里攥着车钥匙,见人就按一下,车灯闪两下,嘴里说:“不值钱,落地二百来万,开着玩呗。 ”
赵庆民蹲在门槛上剥蒜,手指头冻得通红。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辆车,又低头继续剥。

堂弟这趟回来,从进村就按喇叭,按了整整三里地。

村里人都出来看,有人递烟,有人摸车标,赵庆丰把钥匙往人家手里塞:“开一圈? 没事,刮了算我的。 ”
赵庆民媳妇孙巧云从厨房探出头,小声说:“你倒是说句话,他车堵着咱家三轮,下午还得去镇上拉饲料。 ”
赵庆民把蒜皮往地上一扔:“他停他的,我走我的。 ”
三点刚过,赵庆丰端着一杯茶晃过来,往赵庆民跟前一站,影子把堂哥整个人罩住。

“哥,你这院子还是老样子,墙皮都掉了。 我在县城给你看了一套房,首付我帮你垫,你啥时候搬? ”
赵庆民没接话,把手里的蒜瓣码齐。

赵庆丰蹲下来,声音压低:“哥,你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到底混出啥了? 你看你这棉袄,袖口都磨白了。 要不你跟我干? 我工地缺个看门的,一个月给你开两千八,管吃。 ”
赵庆民抬起头,看了堂弟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02
赵庆民在京城给一位老领导做秘书,这事村里没人知道。

他每年回来就穿那件旧棉袄,骑一辆二手电动车,见人就递十块钱一包的烟。

媳妇孙巧云在镇上饲料厂上班,一个月挣三千二,两口子省吃俭用供女儿在省城读大学。

赵庆丰不一样。

他初中没念完就去工地,后来包了俩小工程,在县城买了房,逢人就说自己认识这个总那个长。

今年特意租了辆保时捷回村,说是在外面发了大财。

晚饭桌上,赵庆丰把茅台往桌上一墩:“哥,这酒一瓶一千八,你尝尝。 ”
赵庆民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

赵庆丰笑了:“哥,你是不是还记恨小时候那事? 我偷你学费那事,都过去三十年了。 那时候我不是穷怕了吗? 现在我发达了,我补偿你。 ”
赵庆民夹了一筷子白菜:“那钱是我妈卖了一头猪凑的。 你偷走以后,我在学校门口站了一整天,老师问我咋不进去,我说我忘带书包了。 ”
桌上安静了。

赵庆丰媳妇打圆场:“过去的事提它干啥,现在庆丰不是混好了吗? 庆丰说要在村里修个祠堂,出十万。 ”
赵庆民放下筷子:“修祠堂的钱,你留着换车吧。 ”
赵庆丰脸沉下来:“哥,你这话啥意思? 我混好了你不高兴? ”
赵庆民没回答,起身去院里收蒜。

03
第二天一早,赵庆丰把保时捷横在村道上,说要去镇上买烟花,让赵庆民骑电动车送他去。

赵庆民说三轮车斗里有饲料,坐不下。

赵庆丰说那就把饲料倒了。

孙巧云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一袋鸡蛋:“庆丰,你哥下午真要去拉饲料,你别耽误他正事。 ”
赵庆丰一挥手:“嫂子,你那饲料厂一个月挣几个钱? 我哥当年学习比我好,要不是我偷了他学费,他现在说不定在北京当大官呢。 可惜啊,命不好。 ”
赵庆民把电动车推出来,钥匙一拧:“上车。 ”
赵庆丰坐上去,电动车晃了两下。

路上碰见村主任,村主任拦住车:“庆民,你堂弟说要在村东头盖别墅,你那老宅基地让给他呗,他给你五万。 ”
赵庆民说:“那宅基地是我爸留给我的。 ”
村主任拍拍他肩膀:“你爸不也是他二叔? 一家人别计较。 再说了,你在外面打工,地空着也是空着。 ”
赵庆丰在后座笑:“哥,五万不少了,够你拉两年饲料。 ”
赵庆民没吭声,电动车拐进镇上的饲料店。

他扛了八袋饲料装车,赵庆丰站在旁边打电话:“王总,那个项目你再给我留半个月,我这资金马上到位。 ”
打完电话,赵庆丰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饲料店老板:“以后买饲料找我,我认识厂家,便宜。 ”
饲料店老板看看赵庆民,赵庆民摇摇头。

04
大年三十晚上,赵家祠堂祭祖。

赵庆丰当着全族老小的面,掏出两万块现金拍在香案上:“今年我光宗耀祖,给祖宗添点香火钱。 ”
老族长点头:“庆丰有出息。 ”
赵庆民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里头装了五百块,压在香炉底下。

赵庆丰看见了,走过去拿起来掂了掂:“哥,五百? 你在外头干一年就攒这点? ”
赵庆民说:“今年厂里效益不好。 ”
赵庆丰把钱往桌上一扔:“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债? 你要是欠债了你说,我替你还。 但你得让村里人知道,是我赵庆丰替你还的。 ”
赵庆民看着堂弟,眼里没什么表情:“我没欠债。 ”
赵庆丰拍着桌子:“那你混这么多年混啥了? 你闺女上大学的钱谁出的? 你媳妇的医药费谁掏的? 你妈住院那回,你连三千块押金都拿不出来,是我借给你的! 你还了三年才还清! ”
祠堂里没人说话。

赵庆民把手里的香插进香炉,转身走了。

孙巧云追出来:“你咋不跟他吵? ”
赵庆民蹲在祠堂外的石墩上,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三次才点着。

“吵啥,他说的是实话。 ”
那天夜里,赵庆民躺在床上,眼睛睁到天亮。

枕头边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没有哭,就是手心一直在出汗,把被子攥出一个湿印子。

05
正月初三,赵庆丰请全村人吃饭,在村广场摆了二十桌。

他端着酒杯挨个敬,敬到赵庆民这桌时,酒杯举得特别高:“哥,这杯酒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兄弟混好了,你脸上有光。 ”
赵庆民端起酒杯,手抖了一下,酒洒出来几滴。

赵庆丰按住他手:“哥,你手抖啥? 你是不是不舒服? ”
赵庆民说:“胃有点疼。 ”
赵庆丰笑了:“胃疼? 你是心疼吧? 心疼我那保时捷? 哥,你想开点,我这车是我自己挣的,你羡慕也没用。 ”
赵庆民把酒杯放下,去了厕所。

他在厕所里站了五分钟,对着水龙头冲手,冲了又冲。

隔壁有人在吐,有人在笑。

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回到桌上,赵庆丰正在跟村主任说宅基地的事。

赵庆民坐下来,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那是他领导的私人号码,存了七年,一次都没主动打过。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指头搁在发送键上,迟迟没动。

孙巧云给他夹菜:“你吃口菜。 ”
赵庆民把手机装回兜里。

赵庆丰又过来了:“哥,你要是不服气,你也买一辆啊。 你买得起吗? ”
赵庆民看着他,慢慢说:“庆丰,你小时候偷我学费,我不怪你。 你穷怕了,我知道。 ”
赵庆丰脸一僵:“你提这个干啥? ”
赵庆民站起来,走到广场边上的老槐树底下。

树上的红灯笼被风吹得乱晃,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炸得夜空一亮一亮的。

他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领导,我家里有点事,想请您帮个忙。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装回兜里,手插在袖筒里,靠着树干站着。

06
初四上午,赵庆丰把保时捷开到赵庆民家门口,故意把车头怼到门槛上。

他下车拍了拍车顶:“哥,你出来看看,我这车漆是不是刮了? 你要是给我刮了,你得赔。 ”
赵庆民从院里出来,手里拿着扫帚。

赵庆丰说:“哥,你扫院子呢? 你这院子扫了也是白扫,墙都裂了,明年下大雨准塌。 我劝你把宅基地卖给我,你拿钱去县城租个房,别在这死撑了。 ”
赵庆民扫了两下地,说:“庆丰,你的工程款要到了吗? ”
赵庆丰一愣:“你问这个干啥? ”
赵庆民继续扫地:“没什么,我听说你在县城的工地停了三个月了,工人工资欠了四十多万。 ”
赵庆丰脸刷地白了:“你听谁说的? ”
赵庆民把扫帚靠在墙上:“我有个战友在县劳动局。 ”
赵庆丰往后退了一步,又马上挺起胸:“那又怎样? 我过完年就能要到钱。 你一个拉饲料的,懂个屁。 ”
赵庆民没接话,转身进了屋。

赵庆丰站在院子里,心里突然发毛。

他掏出手机给合伙人打电话,打了三遍没人接。

他又给会计打,会计说:“赵总,劳动局昨天来人了,说有人举报咱们恶意欠薪。 ”
赵庆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07
初五中午,赵庆民在院子里修三轮车链条。

孙巧云从屋里出来:“刚才有个北京号码打你手机,你没接。 ”
赵庆民擦了擦手,回拨过去。

电话那头说:“赵秘书,领导说给你派个车,明天到。 ”
赵庆民说:“不用麻烦,我自己坐高铁就行。 ”
那头说:“领导说了,你七年没跟家里提过工作的事,这回开口了,不能让你坐高铁。 三辆车,明天上午到。 ”
赵庆民挂了电话,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会儿。

赵庆丰从隔壁探出头:“哥,谁的电话? 北京? 你在北京有认识人? ”
赵庆民说:“以前打工的工友。 ”
赵庆丰笑了:“工友? 我还以为你认识什么大人物呢。 哥,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
当天晚上,赵庆民把女儿叫到屋里,问她:“你毕业想留省城还是去北京? ”
女儿说:“我想考研。 ”
赵庆民点点头:“考,爸供你。 ”
女儿看着他:“爸,你今天咋了? ”
赵庆民说:“没事,爸就是觉得,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
08
初六上午十点,村口传来汽车喇叭声。

三辆黑色奥迪,挂着京牌,车头插着红旗,整整齐齐开进村。

头一辆车停在赵庆民家门口,司机下来,绕到后座开门。

赵庆民从院里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旧棉袄。

后座下来一个人,五十来岁,穿深色夹克,走到赵庆民跟前:“赵秘书,领导让我来接你,顺便看看家里有什么需要协调的。 ”
赵庆民说:“李主任,大过年的麻烦您跑一趟。 ”
李主任说:“你七年没提过任何要求,领导说了,这回得来看看。 ”
赵庆丰从隔壁冲出来,看见三辆奥迪,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盯着车牌,又盯着李主任的夹克,嘴里结结巴巴:“哥……这……这是……”
赵庆民说:“我单位同事。 ”
赵庆丰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他想起来自己昨天还在说赵庆民在北京打工,想起来自己让赵庆民给他看大门,想起来自己在祠堂里摔那五百块钱。

他扑通一声跪在赵庆民面前:“哥,我错了,你原谅我。 ”
赵庆民低头看着他,没伸手扶。

09
赵庆丰跪在地上,把保时捷的车钥匙举过头顶:“哥,车我还回去,我不该租车回来摆阔。 宅基地我不要了,祠堂的钱我出,我出二十万。 ”
赵庆民说:“你起来。 ”
赵庆丰不起来:“哥,你不原谅我我不起来。 ”
赵庆民蹲下来,跟他平视:“庆丰,你偷我学费那年,我妈病在床上,没钱买药。 我去找你,想让你把钱还我,你说钱花了。 我在你家门口站了一夜,你妈出来给我端了一碗粥。 ”
赵庆丰头低下去。

赵庆民说:“我不恨你。 你穷怕了,我知道。 但你今天跪在这,不是因为你错了,是因为你看见这三辆车了。 ”
赵庆丰肩膀抖起来。

赵庆民站起来,对李主任说:“李主任,进屋坐。 ”
李主任看了一眼赵庆丰,跟着赵庆民进了院。

三辆奥迪停在门口,红绸子在风里飘。

村里人围了一圈,没人说话。

赵庆丰跪在地上,膝盖底下是冻硬的泥地,凉气往骨头里钻。

他媳妇从屋里跑出来拉他,他推开她,自己站起来,把车钥匙塞进兜里,低着头往家走。

保时捷还横在赵庆民家门口,车头对着门槛,车尾对着村道。

10
初七早上,赵庆民坐奥迪走了。

临走前,他把那辆旧电动车推到赵庆丰家门口,钥匙插在车上,车斗里放了一袋蒜。

赵庆丰站在自己家门口,看着那辆电动车,看了很久。

下午,赵庆丰把保时捷还了,租车行的人来开走的时候,他站在村口,手插在兜里,风把他的貂绒大衣吹得鼓起来。

村主任路过,问他:“庆丰,你那别墅还盖不盖? ”
赵庆丰摇摇头。

村主任走了。

赵庆丰回到家,媳妇正在收拾行李。

她说:“咱回县城吧,工地那边得去处理。 ”
赵庆丰坐在沙发上,沙发是旧沙发,弹簧硌屁股。

他摸出手机,翻到赵庆民的号码,打了三个字:哥,谢谢。

没发出去。

他删了。

孙巧云把赵庆民送到村口,赵庆民上车前对她说:“饲料厂要是干得不顺心,就歇一阵。 闺女考研的钱我存够了。 ”
孙巧云点点头,没说话。

奥迪开走了,车尾灯在村道上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孙巧云转身回家,推开院门,看见门槛上放着赵庆丰昨天跪过的地方,泥地上两个膝盖印,被风吹得干裂,像两个浅浅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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