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终奖一千八百万,总监独吞一千八百万,我只得三千五,领导回避,我关机出境,七个月后项目亏十五亿,回国时全司高管在门口接我
腊月二十八下午三点,公司财务部总算把年终奖明细表贴出来了。
行政部的小刘攥着手机挤进人群又挤出来,跑到我工位边上直喘气,说南哥,你看了没,咱们部门那笔大单提成好像被截胡了。
我当时正蹲在地上修打印机,手上一层黑乎乎的墨粉,听了这话也没当回事。
我们技术部这帮人平时就窝在工位上敲代码,年终奖多少全凭项目分红,去年下半年我和小组五个人熬了整整四个月,硬是把张总手里那个智能仓储系统的技术瓶颈给啃下来了。
系统上线那天甲方老板亲自打电话来夸,说这活儿干得漂亮,后面二期三期全给我们做。
我心里琢磨着,这笔单子光首期合同金额就三千万,按公司老规矩技术团队能拿六个点,怎么着也有个一百八十万。
我盘算得挺好,分到手里大概能有三十万,正好把老家县城的房贷还掉大半,今年过年回去也能硬气点。
谁知道小刘把手机举到我眼前,我眯着眼看了看,整个人直接钉在原地。
年终奖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后面数字是3500。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快半分钟,以为自己眼花了。
3500,平时月度绩效拿个B都不止这个数。
旁边小组的老周凑过来瞄了一眼,愣了一下说南子你是不是被漏掉了,去问问。
我没说话,把手机还给小刘,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墨粉,往总监办公室走。
走到门口门关着,我敲了两下没动静,旁边的秘书小陈抬头跟我说,张总下午就请假回老家了,年后才来。
我说那财务那边呢,这笔奖金谁定的。
小陈压低声音说具体她也不清楚,不过听说大区总那边批的额度是百分之六十,剩下的张总说项目是他牵头谈下来的,主导权在管理层,技术只是执行。
我站那儿没动,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牵头谈下来?
甲方技术对接会上张总连系统架构图都看不懂,全程坐那儿玩手机,所有技术方案全是我们几个一版一版改出来的。
现在变成他牵头了?
我没找财务闹,闹也没用。
下班打卡的时候碰见人事部老赵,老赵跟我说张总早跟上面打过招呼了,说这个项目利润没表面那么高,中间打点关系花了不少,剩下的要留作部门明年的发展基金。
老赵拍着我肩膀说南子你还年轻,别为这点事把路走窄了。
我没吭声。
回到租的单间里,冰箱上贴着我妈上个月做手术的账单复印件,四万七千三。
我每个月工资一万二,房租三千,给家里打四千,剩下五千过日子。
这三千五的年终奖连还我借同事的那两万都堵不上。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到两点没睡着,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数字:一千八百万的合同,六成提成是一千零八十万,剩下那部分全被张总截了。
我分到三千五,相当于零头的零头。
第二天就是年三十,我回了老家。
我妈坐在沙发上问我今年奖金发得怎么样,我说还凑合。
我爸在旁边剥花生,递给我一把说你弟刚打电话来,说他那边年终奖发了八万,今年打算把车换了。
我没接话。
年初二晚上我弟喝多了,当着全家人的面说哥你在深圳混了五年了,怎么混成这样,咱村王老二在工地搬砖过年都发了八千红包。
我没反驳,把碗里的饺子吃完去阳台抽烟。
那根烟抽完的时候我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做了个决定。
初五我回深圳,第一件事就是去营业厅办了一张新手机卡。
旧手机没关机,扔在出租屋床头柜抽屉里,连着充电线。
然后我在公司内部系统上提交了一个为期二十天的年假申请,理由写的是回老家处理家事。
系统自动流转到张总审批,张总初二就在群里发过消息说休假期间工作事宜联系大区李总。
李总过了三天才批,估计连看都没看内容。
我请完假之后去银行把自己账上能取的钱都取出来了,一共两万三。
然后买了张去昆明的机票,在昆明郊区一个做民宿的老同学那儿住下了。
我告诉他我休年假散散心,他也没多问。
到了昆明的第七天,我把旧手机卡从抽屉里找出来插上一看,未接来电七十八个,微信消息几百条。
大部分是同事,还有几个是张总秘书小陈打的。
我一条都没回,把卡拔了继续扔抽屉里。
在昆明住了一个月的时候,老同学说南子你年假早超了吧,你们公司没人找你?
我说找啊,但我想清静清静。
他说你别是把工作丢了吧,我说丢了就丢了,反正那工作也没意思。
其实我在昆明也没闲着。
我把公司那套智能仓储系统的核心代码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留了个心眼,当初做系统架构的时候我设计了一个中间件模块,负责所有数据交互的鉴权和加密。
当时张总催进度催得紧,这个模块的底层逻辑只有我和小组里的小林清楚,而小林过完年已经跳槽去了杭州。
我没做任何手脚,只是把当初设计文档里那些模糊不清的逻辑边界重新梳理了一遍。
甲方那边后续迭代的接口文档全都依赖这个中间件,而张总手里那份技术文档还是初版,里面关于数据字段的定义错了好几处。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初版文档就是我写的,后来系统升级了三版,每一版我都更新了文档提交到公司知识库,但张总从来没看过。
他每次去甲方汇报都是拿的初版,因为页数少,看着清爽。
到了第五个月,我收到小林从杭州发来的微信,说南哥你听说了没,咱那套系统在甲方那边出了大篓子。
好像是二期上线的时候数据接口对不上,订单信息和仓储库存全乱了,导致人家发错了几百单货,客户投诉到工商去了。
我没回。
第六个月,我开始在昆明盘了个小店面准备做点土特产生意。
老同学帮我找人装修,我每天去建材市场挑瓷砖挑灯具,忙得脚不沾地。
那天晚上收工回来顺手插上旧手机看了眼,发现公司群里炸了。
信息太多我翻了好久才拼凑出大概:当初那个智能仓储系统因为数据错乱造成甲方直接经济损失估计过亿,甲方发了律师函索赔,连带违约金和品牌损失,总数算下来接近十五个亿。
公司股价连着跌了一周,大区总被总部叫回去问责。
张总作为项目负责人和技术总监,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最要命的是,甲方聘请了第三方技术团队做系统鉴定,发现中间件模块的接口规范与原始设计严重不符,而这个模块在上线验收时张总签字确认了合规。
现在鉴定报告出来了,证明验收环节存在重大疏漏甚至可能是故意隐瞒。
我在昆明看着这些消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隔壁装修的电钻声嗡嗡响,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放下。
第七个月头上,我定了回深圳的机票。
店面那边已经装得差不多了,我交代老同学帮我盯几天。
上飞机之前我把旧手机卡插回去,开了机。
飞机落地宝安机场的时候是下午四点,我推着行李箱往外走,手机还没滑开就看见出口那儿站了一排人。
打头的是公司人力资源部的总监老刘,旁边跟着法务部的陈律师,后面还站着两个我不认识的面孔,穿着深色西装,看气场应该是总部那边来的。
老刘看见我出来,挤了个笑上来握我的手,说赵工你可算回来了,这几个月去哪了手机也打不通。
我把行李箱杆放下,说你找我什么事。
老刘搓着手说公司那边有点技术上的事想跟你了解了解,咱们车上说。
我没动地方,站那儿看着他。
老刘脸上的笑僵了两秒,旁边的陈律师往前迈了一步说赵先生,我们代表公司诚意邀请您配合做一次技术说明,相关差旅和工作补偿公司会按规定支付。
我看了他一眼,说按什么规定,三千五的年终奖规定吗。
老刘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机场出口人来人往,远处广播在报航班延误通知。
我行李箱轮子在地砖上磕了一下发出咔嗒一声响,我弯腰扶了扶箱子,站起来对着老刘说,走吧,正好我也想找你们聊聊。
那辆黑色商务车往公司方向开的时候,坐在副驾的陈律师回头跟我说,赵工你不在这段时间张总那边压力很大,甲方起诉的事公司已经在积极应对了,但在技术层面需要你提供一些当初系统开发时的原始记录和判断依据。
我看着窗外没回头,说原始记录公司知识库里都有,你们自己调就行。
老刘干笑了一声说那个库张总好像整理过一遍,有些版本对不上,我们现在急需你本人做一次当面说明。
我没接话。
车窗外深圳的街景往后退,我心里清楚得很,他们找我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技术说明。
系统烂成那样,甲方追着索赔,总部要找人背锅,张总首当其冲,但张总上面的大区总也跑不掉。
现在整个链条上的人都在急着撇清自己,而我作为当初写下第一版代码的人,手里攥着所有版本迭代的完整记录和时间戳。
那些记录我走之前在出租屋的旧笔记本里存了一份,在昆明的电脑里也存了一份。
每一版更新了什么字段,谁提的修改需求,哪一版文档交给了谁,精确到几点几分。
到了公司楼下,我没上楼,跟老刘说就在楼下咖啡厅说吧。
老刘愣了愣说上去吧会议室都准备好了,我说就在这儿,你们想问什么问,我明天还要回昆明。
最后那场对话是在一楼星巴克靠窗的位置谈的。
总部来的那两个西装男坐在我对面,陈律师坐在旁边做记录,老刘坐立不安地杵在一边。
西装男问得很客气,但每个问题都往张总那边带,问我当初系统中间件的设计规范是谁定的,验收签字的时候谁在场的,后期迭代的版本有没有做过正式评审。
我喝了口美式,实话实说。
规范是我写的,验收时张总带着技术部的人签字确认了,后期所有迭代记录都上传了知识库但有没有人看我不清楚。
对面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问我,赵工你当时为什么突然休年假然后这么久不回来。
我放下杯子说你不如问问张总为什么把我年终奖扣到三千五。
那两个人没接这个话茬。
但我看见陈律师的笔顿了一下,记了句话。
从星巴克出来天已经黑了,老刘追到门口跟我说明天方便再去总部做个正式笔录吗,我说看时间吧。
他搓着手说赵工这几个月辛苦了,公司这边之前的一些安排可能确实有不周到的地方,你回来之后咱们重新谈。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拉行李箱走的时候路边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碎影子,我脑子里想着昆明店里明天要到的第一批货,还有我妈上个月复查的片子结果。
七个月前我蹲在公司修打印机的时候怎么都想不到,有一天全公司高管会站在机场出口等我一个普通程序员回来。
我那时候只是气不过,气不过凭什么加班熬夜的是我,去甲方汇报出风头的是张总,合同签了分钱的是张总,最后出了事扛包求人的还是张总。
过安检进候机厅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老刘发来微信说赵工明天上午十点总部会议室见,车去接你。
我没回。
第二天我没去。
我坐早班飞机回了昆明,在店里把新到的普洱茶饼一箱一箱码上货架。
中午的时候陈律师打来电话,语气比昨天又客气了三分,说赵先生总部那边非常重视你的意见,希望能尽快和你当面聊聊,时间地点你定。
我说行,等我忙完这阵子吧。
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收银台上,窗外的云南太阳晒得人发懒,有个阿姨进来问野生菌怎么卖,我起身去招呼客人。
后来小林从杭州给我打电话,说南哥你知道不,张总被开了。
总部那边内部审计查出来当初那笔合同的分红比例是他私自调的,没走合规流程。
而且甲方系统事故的鉴定报告里直接点了他的名字,说他作为技术负责人对最终交付版本的质量控制存在严重失职。
我说哦。
小林又说大区总也被降职了,调到西北办事处去了。
现在总部那边让法务牵头重新梳理整个项目责任链,听说还要追索之前的奖金分配。
我说那跟我没关系。
挂了电话我继续打包货,快递单贴了一桌子。
老同学从后厨探出头来说南子你深圳那个公司又找你了吧,我说找了,但我不想回去了。
他说那你那套系统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亏了好多个亿。
我把胶带撕下来贴到纸箱上,说系统本身没问题,但有人该看的东西没看,不该动的东西瞎动,那就不怪系统了。
老同学笑了一声说你这心眼够深的。
我把箱子搬上拖车往外推,回头跟他说不是我心眼深,是从我三千五的年终奖到手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别把你的真心实意交给拿你当抹布的人。
你越不值钱,他们越觉得你好打发。
拖车吱呀呀压过门槛,外面的阳光白晃晃照在巷子口。
我擦了把汗,想着今晚店里还有两桌预定的客人,得去菜市场再买点葱姜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