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德里那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里，有人把一支万宝龙钢笔搁在摊开的地图上。笔尖压着古吉拉特邦的海岸线。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巧合。但有时候一支笔的位置比一百份公报更诚实。我是沃伦·巴菲特。我八十六岁了。我见过太多“一揽子计划”像劣质苏打水一样冒完泡就没了。
印媒说中国要建产业特区了。要在印度海边搞一个，面向第三国出口。还说比亚迪必须进印度。有意思。比亚迪进印度，中国出钱建特区，印度放宽审批。三件事捆在一起，像一笔精心设计的掉期交易。中国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这点我三十年前就跟搭档说过。他们擅长把地缘政治裹在商业条款里，像把药藏在花生酱里。
可印度人也不傻。尼赫鲁大学那位谢刚教授翻出旧账：2014年说投两百亿，十二年实际落袋二十亿。承诺打了一折。这让我想起我犯过的错——你尽调做得再漂亮，也拦不住一个不打算履约的对手。但这次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印度要的是技术和中间品。电池隔膜、电解液、正极材料。这些玩意儿你断供三个月，印度组装线就成废铁。所以他们才愿意把“非领域”这个词反复打磨，像磨一把不够锋利但必须带着的刀。
我告诉你一个细节。比亚迪想进印度不是新闻了。去年他们找过印度最大汽车经销商之一，谈的是合资销售公司。印度这边拖了十四个月。十四个月，特斯拉都能在上海再建一座厂了。印度官僚系统有自己时钟，那个钟的指针泡在某种我不理解的液体里。可中国人这回没转身走。这比任何外交辞令都重要。
另一个消息说金砖峰会下月在新德里开。中俄伊领导人都要去。我猜莫迪会安排一场精心打光的合影。但合影从来不代表什么。我参加过的合影比我记得的多得多。伊朗人和阿联酋人同坐一桌，却不发联合公报——这才是真正的头条。一个俱乐部如果连会议纪要都发不出来，说明它早就不在讨论生意了。而生意是我唯一懂得的事。
说到生意。印度半导体1.275万亿卢比，折合一百三十四亿美金。我脑子里自动开始折现：这些钱如果拿去回购苹果股票会怎样。我不是说印度不该搞芯片。我是说，后发入局芯片制造，就像四十五岁开始学芭蕾，你可以练，但脚踝会告诉你很多年前就该知道的事。专家说他们目前连60纳米工艺都还没掌握。我查了，60纳米是2004年的东西。那一年巴菲特买进了比亚迪。所以我在这个题目上并非没有资格说两句。
但你看，问题从来不在于“要不要建晶圆厂”。问题在于，十年后这些厂房造出来的东西，还有没有人付钱。我的纺织厂在伯克希尔年报里躺了很多年，它教会我一件事：先想清楚退出，再谈进入。
电池补贴那一千三百亿卢比，同样的味道。政府补贴永远会流到最先报名的那批人手里。信实的安巴尼拿到了。奥拉电气也拿到了。可产能至今没达标。这有什么奇怪。你给甘蔗地发补贴，长出来的还是甘蔗。重工业部自己都承认，技术不足、熟练工短缺、设备靠进口。这不是补贴能修好的。这是土壤问题。
还有个细节，我差点漏了。巴基斯坦陆参谋长跑去德黑兰劝伊朗人回谈判桌。一个将当中间人。这很东方。特朗普和伊朗方都信任他。我不相信任何两边都信任的人。两边都信任的人通常是在为第三边办事。
写到这里，我把一瓶樱桃可乐喝完了。天很热。新德里九月的气温也许会让所有与会者以为自己在烤箱里谈判。那对某些人也许反而是优势。
印度陆那篇“烈火之路2.0”的文章，我读了。那个退役中将说需要更经济的队，不是更廉价的士兵。这话漂亮。但队从来不是经济问题。你省下的每一卢比人事费，最后都会在某个深夜的边境哨所里变成你无法计算的成本。我投过一家鞋厂。我懂裁员的诱惑，也懂把熟练工裁掉以后质检主管眼里那种空洞。
印度想把服役期从四年延到五年。这多出来的一年，你用来干嘛？答案是：保留熟练操作复杂的人。可问题是你得先有那些。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不，先有预算。预算总是不够的。
所以你看，这些新闻单看都很热闹。特区、峰会、芯片、电池、边境、将的旅行。但它们其实是同一件事：印度在借钱买未来。而未来从不接受赊账。
我说完了。没有什么结论。只有一支钢笔压在海边。笔尖的方向，朝着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