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我二十三岁。
退伍两年了,在老家种地、打零工,日子一眼能望到头。心里总憋着一股劲,得学门手艺,好歹能养家糊口。那年秋天,我下了狠心,去学驾驶。
拿到驾驶证那天
本子发下来那天,我没敢声张。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照片上的自己年轻得发愣,手心全是汗,跟刚跑完五公里似的。
那会儿会开车的人金贵。村里有个开拖拉机的,走路都带风,更别提开大货的。我想着,有这门手艺,往后走到哪儿都不怕没饭吃。
可光有本子不行。
得有车。
买车
东拼西凑,又托人在信用社贷了点款。
提车那天我一个人去的。卖车的是个比我大十几岁的老实人,看我围着车转了三圈,忍不住笑:小伙子,看够了没?
我没好意思说,我不是看,是舍不得上车——怕一坐上去,这辈子就钉在这方向盘上了。
后来还是坐上去了。
墨绿色的铁皮,方方正正的车头,两个圆灯像睁着的眼。东风 EQ140。那时候不懂什么型号参数,就觉得它大、沉,能装。
手放上方向盘那刻,我脑子特别清楚:往后,就靠你了。
头一趟活
第一次出车,我天不亮就起来了。
打水把车擦得锃亮,发动机舱、轮毂、后视镜,一处没落下。擦完点根烟蹲在车头,等天光。
活儿是给附近一个工地拉建材,路不远,三十来公里。
可上路才发现,学和开根本两码事。
换挡要踩准时机,上坡得提前轰油,转弯得估准车长。我一路不敢开快,方向握得手心发粘。后边有车按喇叭催,我装没听见。
到了地方,卸完货,工头递了根烟过来:行啊兄弟,开得挺稳。
那是我头一回被人叫"兄弟",心里热乎。
跑过的那些年
后来这辆东风,陪我跑遍了大半个中国。
去山西拉煤。坑口排队装车,煤面子呛得人睁不开眼,半天吐口痰都是黑的。回程最怕下雪,山路结冰,车轮打滑,我下车垫沙土,一点点挪。
到内蒙古拉绿豆。草原上路远,几百公里见不着村子。夜里在服务区凑合睡俩钟头,天亮又走。风大车晃,可看一眼后视镜里满满的豆子,困意就压下去了。
下湖北拉芝麻。南方路不一样,桥多、弯多、雨多。头回去就淋了一场暴雨,雨刮器拼命摆也看不清道。我把车靠边停下,等雨小了再走。
跑车这行,最怕逞强。
老伙计
东风 EQ140 不算先进。
皮实、耐造、好修。路上抛了锚,自己动手鼓捣鼓捣又能走。化油器、离合器、传动轴,哪松了哪紧了,我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它不是机器,是跟我过了几十年的老伙计。煤面子它扛过,雪路上的打滑它替我趟过,一家人的嚼谷,也跟它拴在一起。
后来
后来这车老了,我也换了新车。
它被转手那天我没去看。媳妇说我眼眶红了,我没承认。
四十年后,我封了车。可每次路上看见跑着的绿卡车,还是会多看两眼。
一个人一辆车,四十年就这么过来了。要问我这辈子从哪儿算起,就从这辆东风 EQ140。
跑过车的老兄弟,你们的第一辆车是什么?东风、解放,还是别的?评论区聊聊,我挨个看。
点个关注,听一个老兵司机的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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