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朗,你这年终奖有点意思啊。”
同事赵磊端着咖啡杯,站在我工位旁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我抬起头,看着他。
“28000,整个公司最少的。”
赵磊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似的。
“连楼下前台的小周都拿了5万,你说这事搞笑不搞笑?”
我没说话。
赵磊见我不搭腔,又补了一句:“你说你也进公司五年了,销售业绩年年前三,这奖金数,总经理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我说。
“啥?”
“我说,没搞错。”
赵磊愣了两秒。
然后摇着头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我才把视线收回来,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份年终奖金通知。
白朗。
销售部。
全年销售额3270万。
年终奖:28000元。
而同一份通知上,销售部的其他人,哪怕是业绩最差的周明,也拿了32万。
32万。
我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有点发酸。
办公室里,声音很吵。
“哎,你拿了多少?”
“别提了,就这点。”
“我这回可算扬眉吐气了,回去给老婆换辆车。”
“张总真大方,今年这奖金,比去年多了三成啊。”
笑声。
说话声。
键盘敲击声。
杯子碰撞声。
所有的声音都往我耳朵里钻。
可我觉得,整个办公室都很安静。
只有我一个人的安静。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没有任何人找我。
没有总经理的私信。
没有人事部的单独解释。
也没有任何同事的疑问。
他们都知道了。
他们都知道我拿了28000。
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白朗,你过来一下。”
我抬头,看见人事总监孟雪莉站在办公室门口,朝我招了一下手。
她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我站起来,走过去。
“孟总。”
“进来说。”
我跟着她进了办公室。
门关上。
她指了指椅子。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
“白朗啊,今年的奖金情况,你应该已经看到了。”
“有些事情呢,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您说。”
孟雪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公司今年的整体效益不是特别理想,尤其是在某些业务板块,亏损比较严重。所以年终奖的分配,是经过管理层慎重考虑的。”
我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销售部今年的奖金总额是有上限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
“你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透。”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如果你对这个奖金数额没有异议,就在确认单上签个字。”
我没有动。
“孟总,我想问一个问题。”
“我的奖金,是根据什么标准确定的?”
孟雪莉的笑容僵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
“标准嘛,是多方面的。工作年限、岗位贡献、绩效考核,还有综合评估。”
“那我的综合评估,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知道,我的综合评估结果。”
孟雪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白朗,你是个老员工了。有些话,我说得太直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您直说就行。”
“好吧。”她叹了口气,“你在销售部,业绩确实不错。但这几年的表现,领导层有一定的看法。比如你对待客户的方式,还有你在团队协作中的态度,都有改进空间。”
“具体就不必了。这是综合评估的结果。”
“那按照这个结果,我应该拿多少?”
孟雪莉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
“我想知道,公司有没有一个明确的考核标准。比如说,业绩多少对应多少奖金,工作年限多少对应什么系数。”
“这个标准是有的。”
“能让我看看吗?”
“这是内部文件,不方便对外公开。”
“那总得有个依据吧?”
“白朗,你这是在质疑公司的决定?”
“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孟雪莉的脸沉了下来。
“原因我已经说了。你签还是不签?”
我看着她。
“我先考虑一下。”
“考虑?”
“对。”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孟雪莉的声音高了半度,“公司给你发的奖金,你不满意,可以沟通。但你这样拖着不签,是什么意思?”
“我需要想清楚。”
“你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我值不值这个价。”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
孟雪莉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行。”她点了点头,“那你慢慢想。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张确认单,今天之内必须交上来。这是公司规定。”
“知道了。”
我站起来,走出她的办公室。
“哎,白朗,你没事吧?”
是李娟。
她在茶水间门口站着,端着水杯,看着我。
“没事。”
“我刚才看见你进孟总办公室了。是不是因为奖金的事?”
“嗯。”
“他们给你多少?”
我没回答。
“28000?”
我点了点头。
李娟的眼睛瞪得很大。
“不会吧?你可是我们部门的销售冠军啊!”
“大概吧。”
“这也太离谱了!你知道刘洋那小子拿了多少吗?38万!他今年的业绩还不到你的一半!”
“我知道。”
“那你就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李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白朗,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了。”
“忍不一定是对的,但闹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想。”
“你可别冲动。”
“放心。”
我走回工位,坐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
发消息的人是王芳,行政部的。
“白朗,听说你只拿了28000?”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你业绩那么好,凭什么?”
“你就不去找总经理问问?”
又一条。
“我刚才听财务部的人说,这次奖金分配,是总经理亲自定的。他说你对公司没忠诚度,想逼你走。”
我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
逼我走。
这三个字让我心里凉了半截。
五年。
我在这公司干了五年。
从最底层的销售做起,一步步做到销售冠军。
五年里,我没有请过一次假。
没有迟到过一次。
没有跟客户红过一次脸。
每年给公司创造几千万的销售额。
然后呢?
换来的结果是:奖金28000。
而全公司的同事,哪怕是最普通的行政文员,都拿了32万。
我闭上眼。
脑子里开始回想这五年的点点滴滴。
第一年入职,我是新员工里最拼的那个。
别人周末休息,我到处约客户。
别人嫌弃的小单子,我一个一个跟。
那年年底,我的业绩排在全公司第十。
第二年,我升了组长。
第三年,我带队伍。
第四年,我成了销售部的顶梁柱。
第五年,也就是今年,我拿下了全公司最大的两笔订单。
一单是华东区的张总。
一单是华南区的欧阳。
这两单加起来,合同金额超过2000万。
这两笔订单,为公司创造了至少500万的纯利润。
这就是他们给我的回报。
28000。
我想笑。
可怎么也笑不出来。
“白朗!”
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是周明。
他走路的幅度很大,等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气喘吁吁的样子。
“我刚才在楼下碰见欧阳公司的刘经理了。”
我看着他。
“他说他们那边的欧阳总,对这次合作很满意。还说下一期的订单,想优先跟我们续约。”
“是吗?”
“当然是啊!”周明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你知道吗?这可是好几百万的大单子!要是续约了,你明年的业绩肯定又是第一!”
“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
“是不是因为奖金的事?”
周明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了,你只拿了28000。这事我也觉得过分。”
“算了。”
“怎么能算了?”周明的声音突然大了,“你为公司做了这么多,他们就这么对你?你就不去找总经理理论?”
“理论有用吗?”
“总得试试吧?”
“试过了。”
“结果呢?”
“没有结果。”
周明愣住了。
“那你就这么认了?”
“不认又能怎么样?”
“你……”
周明还想说什么,但他的话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
“请问是白朗先生吗?”
“我是。”
“我是张总公司的李助理。张总让我通知您,原定下个月初签的续约合同,可能要缓一缓。”
“原因呢?”
“张总说,有些事情需要再考虑一下。”
“能说得具体一点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张总只是让我转告您。”
“好的,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周明看着我:“怎么了?”
“张总那边,说合同要缓一缓。”
“不知道。”
周明的脸色变了。
“白朗,你说这会不会是……”
“是什么?”
“会不会是公司那边有人动了手脚?”
“我听说,最近销售部新来了一个副总,姓刘。他跟张总那边的人好像有过接触。”
周明接着说:“而且我还听说,你年底的那些奖金,本来应该是按业绩发的。但刘总说,你对公司没有忠诚度,建议总经理压一压。”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还用说吗?”周明冷笑了一声,“你要是走了,那些大客户不就落到他手里了吗?”
我靠在椅背上。
周明说得有道理。
自从刘副总来了之后,公司里的小动作就多了。
先是把我手下的几个得力干将调走。
然后是一些小客户的资源被截流。
现在轮到年终奖了。
他们是想逼我走。
让我自己辞职。
这样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接手我手上的客户资源。
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啊。
“白朗,你得想想办法。”周明说,“不能就这么被人欺负了。”
“我认识一个做劳动纠纷处理的律师,要不要介绍给你?”
“不用了。”
“现在还不到时候。”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露出马脚的时候。”
周明不懂我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重新打开电脑。
看着那份年终奖通知。
这两个数字并排站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
我忽然想起一个人。
欧阳晴。
欧阳公司的客户关系部经理。
我跟她打过很多次交道。
她是个很精明的人。
而且她对公司的一些事,知道的比我多。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她的号码。
“喂?白朗?好久不见。”
“欧阳总,我有点事想问你。”
“你说。”
“你们下一期的续约合同,有什么问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什么?”
“公司那边有人给我们欧阳总打过电话。”
“谁打的?”
“一个姓刘的。”
果然是他。
“他说什么了?”
“他说,这次续约的事,让你不要再插手了。还说,以后跟你们的合作,会由他来对接。”
我心里一沉。
“欧阳总答应了?”
“暂时还没有。但那个姓刘的,一直在给欧阳总施加压力。而且他还说,如果你继续对接的话,可能会影响合作的稳定性。”
“他凭什么这么说?”
“他说,你在公司的情况不太稳定,可能随时会离职。”
我攥紧了手机。
“白朗,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
“你跟我说实话。”
“我没事。”
“白朗,我一直觉得你是个靠谱的人。如果你真有麻烦,我可以跟欧阳总说,让他不要把合同转给那个人。”
“不用。”
“我自己能处理。”
电话那头的欧阳晴沉默了很久。
“你要是需要帮助,随时找我。”
“谢了。”
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发呆。
原来对方已经动手了。
他们不只是要在年终奖上羞辱我。
还要断我的后路。
把我手上的客户抢走。
把我逼到绝路。
这样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把我扫地出门。
这笑容,连我自己都觉得苦涩。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是孟雪莉的座机号码。
“白朗,确认单签好了没有?”
“还没有。”
“你什么意思?拖到现在?”
“我需要一些时间。”
“什么时间?签个字能用几秒钟?”
“孟总,我想知道,这份确认单,是不是公司统一的模板。”
“当然是。”
“那为什么我没有收到任何关于今年奖金分配方案的说明?”
孟雪莉的声音冷了下来。
“白朗,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公司的分配方案不合理,我有权利知道原因。”
“原因我已经跟你说过了。”
“那请给我书面的。”
“什么?”
“书面说明。把公司今年的奖金分配标准、我的考核结果,以及我为什么只拿28000的依据,白纸黑字写清楚。”
“你这是存心找茬?”
“我只是要一个说法。”
孟雪莉深吸了一口气。
“好,你要书面说明是吧?行,我成全你。明天早上,我会让人把文件送到你桌上。不过白朗,我劝你想清楚,这样做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谢谢提醒。”
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准备下班了。
“白朗,走不走?”
是赵磊。
“你先走。”
“那我走了啊。”
赵磊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很复杂。
像是同情,又像是幸灾乐祸。
我收回目光。
继续看着电脑。
傍晚六点半。
公司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发出嗡嗡的声音。
我关掉电脑,收拾东西。
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前台的小周叫住了我。
“白朗哥,你等一下。”
我回头。
她递给我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刚才有个快递员送来的,说是给你的。”
我接过信封。
上面只有四个字:白朗收。
没有寄件人。
没有地址。
我撕开封口。
里面是一份打印的文件。
只有一页纸。
上面写着——
“白朗,你在这家公司待不了多久了。聪明的话,自己辞职。否则,后果自负。”
我拿着那张纸。
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叠好,放回信封里。
“白朗哥,你没事吧?”小周小心翼翼地问。
“你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太累了。”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走出公司大门。
外面的风吹在身上,有点凉。
我抬头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
像是要下雨。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号码是陌生的。
“白朗,我需要见你一面。有些关于你们公司的事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明天下午三点,城南老树咖啡厅。——欧阳晴。”
我盯着手机屏幕。
她约我见面。
而且说,有些关于公司的事,应该让我知道。
什么事?
是跟奖金有关?
还是跟那个刘副总有关?
还是别的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心里忽然有种预感。
这平静的日子,怕是过不了几天了。
# 我年终奖28000,全公司同事都拿32万,我不争不辩,5天后合同到期,总经理接到180个供应商暂停合作电话
“白朗,你来了。”
欧阳晴坐在咖啡厅最里面的角落。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马尾。
脸上没什么妆容,但看起来很精神。
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已经喝了一半。
我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找我什么事?”
欧阳晴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同情。
又像是犹豫。
“我听说你年终奖的事了。”
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消息传得真快。”我苦笑着说。
“公司就这么大,什么事能藏得住?”欧阳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你拿28000,别人拿32万?”
“知道又怎么样?”
“你不想知道真相?”
“真相?”我看着欧阳晴,“你知道真相?”
欧阳晴放下杯子。
她深吸一口气。
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白朗,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任何人。”
“你知道你们部门年终奖的评定标准是什么吗?”
“业绩考核。”我说。
“业绩考核占多少?”
“百分之六十。”
“剩下的四十呢?”
“部门主管评分。”
欧阳晴笑了。
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
是讽刺。
“你知不知道,你们部门刘副总的儿子,去年年终奖拿了多少?”
“刘副总有儿子?在公司?”
“你没见过?”
“没见过。”
“他叫刘洋,去年七月份进的你们部门,做销售。”
我愣了一下。
刘洋?
这个名字我听说过。
是今年新招的销售员。
长得挺精神。
说话也挺利索。
业绩嘛。
一般般。
不算好,也不算差。
“他年终奖拿了多少?”
“32万。”
“你说什么?”
“32万。”欧阳晴重复了一遍,“跟你们部门其他老员工一样。”
“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欧阳晴看着我,“他爸是副总,负责整个销售部的考评。他给自己儿子打满分,谁能说什么?”
“可他的业绩……”
“业绩不重要。”欧阳晴打断我,“重要的是,他爸是刘副总。”
“你知道你们部门其他人的业绩吗?”欧阳晴问。
“大概知道一点。”
“大概知道,那就说具体点。”
“老张,业绩总排名第三,年终奖32万。李姐,排名第五,32万。王哥,排名第八,也是32万。”
“你呢?”
“我排名第一。”
“第一拿28000?”
“对。”
“你就没想过为什么?”
“想过。”
“想过什么结果?”
“想过可能是刘副总对我有意见。”
“有意见?”欧阳晴冷笑一声,“他何止是对你有意见。他恨不得你滚蛋。”
欧阳晴看了看四周。
确认旁边没人之后,她才开口。
“因为去年年底,你那张合同。”
“哪张?”
“那家开发商的八百台设备。”
我想起来了。
去年十一月。
我去谈了一笔大单子。
一家开发商要采购八百台设备。
总金额两千多万。
我跑了三个月。
从前期沟通,到中期谈判,再到最后签合同。
都是我一手操办的。
合同签下来那天,刘副总还专门请我吃了顿饭。
说我能力强。
说公司需要我这样的人。
我当时还挺感动。
以为他是真心器重我。
“你知不知道,那家开发商的老板,是刘副总的小舅子?”
“那家开发商的老板,叫孙建国,是刘副总妻子孙建华的亲弟弟。”
“所以呢?”
“所以那笔生意,本来就是刘副总给小舅子安排的业务。他想让你去谈,是想让自己小舅子多赚点钱。结果你倒好,直接把价格压到了最低,还要求对方先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孙建国本来想借这笔生意多赚点,结果你的谈判让他少赚了几十万。刘副总对你,能不恨吗?”
我听完欧阳晴的话。
整个人都傻了。
我辛辛苦苦跑了三个月。
自以为是给公司立了大功。
结果呢?
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这笔生意能赚多少钱。
人家在乎的是,怎么让自己的小舅子多赚点。
而我。
像个傻子一样。
把人家小舅子的财路给堵了。
“那其他同事的32万呢?”我问。
“32万?”欧阳晴笑了,“那是给他们封口费的。”
“封口费?”
“对。今年年初,公司打算裁员。刘副总想把自己儿子留下来,但名额有限。他就想了个办法,给部门里除了你之外的所有老员工都发32万年终奖,条件是,他们不能反对他儿子留在公司。”
“所以那张三千多万的设备合同,就是我签的那个大单,全部计入李姐他们的业绩里?”
“你说对了。那张合同被拆成好几份,分给了其他同事。你的业绩被做成了负数。再加上刘副总给你的评分是零分,所以你的年终奖,只有基本工资的三分之一,也就是28000。”
我看着欧阳晴。
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是这样。
拿下了两千多万的合同。
给别人做了嫁衣。
自己只拿到28000。
“你怎么知道这些?”我问。
“我表哥在你们公司财务部。”欧阳晴说,“这些事情,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白朗,你是个好人。你不该被人这么欺负。”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我建议你,先冷静下来。”欧阳晴说,“你手里有什么筹码?”
“什么筹码?”
“合同。证据。或者你的工作能力。你想想,你有什么东西是公司离不开的。只要你有这些东西,你就有谈判的底气。”
我想了想。
好像什么都没有。
合同是谁签的?
是我。
但公司只需要客户认可,不需要我这个人。
客户认的是公司。
不是我个人。
证据?
没有。
工作能力?
有。
但人家不给你发挥的机会。
“我好像什么都没有。”
“那就去创造。”欧阳晴说,“你只有五天时间了。五天之后,你合同到期,公司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你赶走。到时候,你连28000都拿不到手。”
“那我该怎么办?”
“你先把这封信的事情处理好。”
欧阳晴指了指我手边的信封。
我这才想起兜里那封匿名恐吓信。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听说,公司最近来了个人,专门负责处理工伤纠纷的。”
“意思就是说,刘副总想在你离职之前,给你制造点麻烦。比如,让你在工作中出点意外,然后说你违规操作,把你开除。这样你连离职补偿金都拿不到。”
我听了欧阳晴的话。
后背一阵发凉。
原来那张恐吓信。
不是吓唬我的。
是有预谋的。
“很简单。”欧阳晴说,“你从现在开始,必须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才能工作。你不能单独待在一个地方,不能单独做任何可能造成安全事故的事情。同时,你要保留所有证据。包括聊天记录、邮件、录音。”
“可我只有五天时间了。”
“五天时间,够你做很多事了。”
欧阳晴站起来。
“我该走了。你自己保重。”
她转身要走。
我忽然叫住她。
“为什么帮我?”
欧阳晴停住脚步。
回过头看着我。
“因为你曾经帮过一个人。那个人,是我弟弟。”
“你弟弟?”
“三年前,你在一家餐馆吃饭的时候,有个人被人围殴。你报了警,还把他送到了医院。”
三年前。
我在一家小餐馆吃晚饭。
门口有人打架。
一个年轻人被几个人围殴。
我报了警。
还把他送去了医院。
后来那个年轻人醒了。
跟我说谢谢。
然后就不见了。
“那个人是你弟弟?”
“对。”欧阳晴说,“他叫欧阳晨。那天他被人追债,你救了他一命。从那以后,我一直在找机会报答你。”
“你弟弟现在还好吗?”
“他走了。”欧阳晴的声音有些低沉,“去年,他因为一场车祸,去了另一个世界。”
“对不起。”
“不用道歉。你是个好人。好人就不该被欺负。”
欧阳晴说完,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我坐在那里。
看着面前的咖啡发呆。
心里乱糟糟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
我才缓过神来。
结了账。
走出咖啡厅。
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
细密的雨丝打在身上。
有点凉。
我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心里忽然有了一个计划。
虽然还不成熟。
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我掏出手机。
给老张打了个电话。
“老张,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白朗?你小子怎么想起请我吃饭了?”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行,你说地方。”
“老地方,老院子火锅。”
“好,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我又给李姐打了个电话。
“李姐,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白朗啊,你请我吃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有点事想请教一下。”
“好,你说地方。”
“老院子火锅。”
“行,我下班过去。”
我给部门里除了王哥之外的所有同事都打了电话。
约他们晚上七点,老院子火锅见面。
王哥是刘副总的人。
所以不能叫他。
晚上六点半。
我提前到了老院子火锅。
找了个包间。
点了菜。
等着同事们来。
六点五十。
老张第一个到了。
“白朗,你小子今天怎么想起请客了?”
“张哥,坐。”
老张坐下来。
拿起菜单看了看。
“今天点的菜不错啊,挺丰盛。”
“张哥,我想问你个事。”
“去年那张三千多万的合同,你知道是谁签的吗?”
老张愣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叹了口气。
“白朗,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张哥,我还有五天合同就到期了。五天后,我就被扫地出门了。你觉得,我还有什么是不能知道的?”
老张看着我。
眼神有些复杂。
“行,我告诉你。那张合同,是你签的。但公司把合同拆成了好几份,分别挂在了其他同事名下。你的那份业绩,被扣除了。”
“那32万的年终奖呢?”
“32万是刘副总的安排。他给大家发32万的奖金,条件只有一个,就是不能反对他儿子留在公司。”
“他儿子是谁?”
“刘洋。”
“刘洋的业绩怎么样?”
“一般般。”
“那他凭什么拿32万的奖金?”
“就凭他是刘副总的儿子。”
这个答案。
跟欧阳晴说的一样。
七点十分。
李姐到了。
接着是王哥。
然后是其他人。
人都到齐了。
给每个人倒了杯酒。
“各位,今天请你们吃饭,是有一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什么事?”李姐问。
“我想让你们帮我把那张合同的业绩,还给我。”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尴尬。
“白朗,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张问。
“张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辛苦跑下来的合同,不应该给别人做了嫁衣。那些32万的年终奖,是你们该拿的吗?”
“白朗,你这话说得过分了。”李姐的脸色很不好看。
“李姐,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想把我的东西拿回来。”
“你的东西?”王哥冷笑了一声,“白朗,你有没有搞清楚,那合同是公司的,不是你的。公司想怎么分配,那是公司的权力。”
“那刘副总给自己儿子分配工作岗位,也是公司的权力吗?”
王哥的脸色变了。
“白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公司应该有公司的规矩。不能因为是领导的儿子,就可以享受特殊待遇。”
“你这是在质疑领导的权威?”
“我是在质疑。”我看着王哥,“王哥,你是刘副总的人,我知道。但今天这个饭局,我是请你们来的。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面子,不要在这里吵。”
王哥看着我。
眼神里有些愤怒。
但最终还是压下去了。
“行,白朗,我算是看清你了。你请客,就是为了这个?”
“好,那我走。”
王哥站起来。
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没有拦。
其他人面面相觑。
“白朗,你到底想干什么?”老张问。
“张哥,我想让你们帮我把合同的业绩还给我。你们只需要在离职申请单上签个字,承认那张合同的业绩是你们代办的,不是你们自己做的。”
“这不可能。”李姐说,“我们一旦签了字,就是承认造假。到时候公司追究起来,我们都得倒霉。”
“你们不签字,难道就不会倒霉吗?”
“张哥,李姐,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我也知道,你们拿那32万的奖金,是身不由己。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刘副总把你们都弄走,只留下他儿子一个人,到时候公司会变成什么样?”
所有人沉默了。
“白朗,你有把握吗?”老张问。
“没有。但我只有五天时间了。我只能赌一把。”
“你赌什么?”
“我赌刘副总不敢闹大。”
“怎么说?”
“因为他儿子在公司的事情,是不合法的。公司规定,直系亲属不能在同一部门任职。刘副总让他儿子进我们部门,本身就是违规的。如果这件事闹出去,他吃不了兜着走。”
“你有证据吗?”
“有。入职登记表,考勤记录,工资单,我都有。”
“这些证据够吗?”
“不够。但如果你们愿意帮我,那就够了。”
老张看着李姐。
李姐看着其他人。
大家互相看了看。
“白朗,我们帮你。”老张说。
“真的?”
“真的。”
“谢谢张哥。谢谢李姐。谢谢各位。”
“别急着谢。”李姐说,“我们帮你,不是因为你请客,而是因为我们都觉得,你不该受这种欺负。”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简单。你先去人力资源部,把你们部门的入职登记表拿出来。然后,把刘洋的入职登记表复印一份。再然后,把那张合同的业绩分配明细复印出来。最后,你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好,发到公司总裁邮箱里。”
“总裁会管吗?”
“总裁如果不管,你就把证据发到公司所有的客户邮箱里。”
“这……”
“白朗,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身后有我们,有整个销售部的人。刘副总欺负你,就是欺负我们所有人。”
眼泪差点掉下来。
“谢谢。”
“别说这些了。”老张举起酒杯,“白朗,祝你成功。”
所有人举起酒杯。
我在火锅店待到十一点。
回到家的时候。
已经是深夜了。
心里忽然很平静。
虽然前路未卜。
但至少。
我不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白朗,明天上午十点,公司九楼会议室,总裁要见你。请准时出席。——总裁办公室”
我盯着这条短信。
心里忽然紧张起来。
“你必须去。”
李姐站在火锅店门口,拽着我的手。
我说我知道,我得去。
但我腿有点软。
李姐看出我的紧张,拍拍我肩膀说,就按我们说的来,别慌。
老张走过来,递给我一个文件夹。
“东西都在里面了。”
厚厚的。
里面有入职登记表,有业绩分配明细,有那三年的销售报表,还有我从系统里导出来的所有合同记录。
刘洋签了字的三百多份合同。
每一份上,我的名字都被划掉,改成他的。
老张说,他昨天加班到凌晨两点,一份一份核对出来的。
“你一个人弄不完这么多,我帮你一起核对的。”
老张摆摆手,别煽情,快回去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我回到家。
把文件夹放在床头柜上。
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妈妈。
想她一个人在老家。
想她说的那些话。
“儿子,在外边不容易,别太委屈自己。”
我翻了个身。
“儿子,睡了吗?”
我回,还没有,明天有个重要会议。
妈妈回,别紧张,你行的。
我看着这四个字。
我回,妈,等我忙完这阵子,回去看你。
妈妈回,好,妈等你。
我七点就到了公司。
不是积极。
是睡不着。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
一遍一遍地检查那些证据。
生怕漏了什么。
八点半。
同事们陆续来了。
李姐走过来,塞给我一瓶水。
“喝点水,别紧张。”
老张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记住,你不欠任何人的。”
九点四十。
深吸一口气。
走向电梯。
九楼。
总裁办公室。
我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
刘洋。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哟,白朗,你也来了啊。”
我没理他。
他接着说,“听说总裁要见你,怎么,你也要告状啊?”
他穿着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一脸得意。
“刘哥,你也在啊。”我说。
“是啊,我也被叫来了。不知道怎么搞的,好像有点误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
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会议室的门打开了。
一个女秘书走出来。
“白朗,刘洋,请进。”
我走进去。
会议室很大。
一张长桌。
总裁张建国坐在主位上。
旁边坐着刘副总。
还有人力资源部的王经理。
还有财务部的赵总监。
刘洋一进去,立刻堆起笑脸。
“张总好。”
“坐吧。”
我坐下来。
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刘洋坐在我旁边。
他还在笑。
笑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白朗,听说你有些东西要给我看?”张建国说。
我点头。
“是的,张总。”
“拿过来吧。”
走到张建国面前。
把文件夹递给他。
张建国接过去。
打开。
一张一张地看。
会议室里很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刘洋开始坐不住了。
他偷偷地瞄着张建国的表情。
张建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看完最后一张。
他抬起头。
看着刘洋。
“刘洋,你能解释一下吗?”
刘洋一愣。
“解释什么?”
“这些合同。”张建国把合同扔在桌上,“签字的都是你,但业绩分配表上,每一项都写着你的名字,没有白朗。”
刘洋的脸色变了。
“张总,这……”
“这什么?”
“这是工作流程上的误会。白朗刚来的时候,很多业务还不熟悉,所以由我来签字,但业绩是大伙一起做的。”
“一起做的?”张建国看着他,“那为什么年终奖分配的时候,白朗只拿了28000,你拿了32万?”
刘洋张了张嘴。
“张总,那是……”
“别跟我说那是工作安排。”张建国打断他,“我已经让人查过了。白朗入职三年,经手的合同一共三百四十七份,总金额一亿两千万。这些合同,每一份都是他谈下来的,每一份上都有他的工作记录。但签字的都是你,业绩也记在你名下。”
刘洋的脸白了。
“张总,这真的是误会……”
“误会?”张建国站起来,把另一份文件扔在桌上,“那这些转账记录呢?供应商打给你的回扣,你以为没人知道吗?”
刘洋的脸彻底白了。
“张总,我……”
“你不需要解释了。”张建国坐下,“王经理,把刘洋带走,由人力资源部处理。”
王经理站起来。
走到刘洋面前。
“刘洋,请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刘洋站起来。
他的腿在抖。
他看着张建国。
“张总,我……”
“出去。”
刘洋被带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张建国看着我。
“白朗,对不起。”
我愣住了。
“是我管理不善,让你受了三年的委屈。”
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工作能力,我已经看到了。从今天起,你接替刘洋的销售总监职务。”
我愣住了。
“张总……”
“你别急着说话。”张建国摆摆手,“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这个位置,是你应得的。至于你这三年的损失,公司会补偿你。年终奖差额,我会让人补给你。”
我看着张建国。
他说得很认真。
不像是客套话。
“谢谢张总。”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气。”
张建国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
“白朗,我很欣赏你。你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
“什么?”
“韧性。”
他说完,就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椅子上。
看着桌上的那一堆文件。
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不是高兴。
也不是委屈。
就是很平静。
好像这一切都该是这样。
我拿起手机。
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事情解决了。”
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儿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妈。”
“那就好。你吃饭了吗?”
我看着窗外的阳光。
忽然觉得肚子饿了。
“还没呢。”
“那你快去吃饭吧,别饿着。”
“好,我一会儿就去。”
我挂了电话。
站起来。
走出会议室。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
李姐站在门口。
“怎么样?”
“处理好了。”
李姐笑了。
“我就说你行。”
我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刘洋的事还没完。
他那180个供应商的电话。
不知道田总已经打了没有。
我掏出手机。
给田总打了个电话。
“田总。”
“白朗,你那边怎么样了?”
“处理好了。刘洋被开除了。”
“那就好,你那笔账,我这边也安排好了。”
“什么意思?”
“你那三年被吞掉的提成,我已经跟其他供应商说了,大家一致决定,把你那份补给你。”
“田总,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公道。那小子坑了你三年,我们还你一个公道。”
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朗,你不用说了。钱我已经转给你了,你查一下。”
我挂了电话。
打开银行APP。
一看余额。
愣住了。
是数字有点大。
大到我不敢相信。
我揉了揉眼睛。
再看。
没错。
五十万。
我站在电梯口。
看着手机屏幕。
愣了半天。
李姐走过来。
“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看。
李姐看了一眼。
笑了。
“白朗,你这是时来运转了。”
我摇摇头。
“不是时来运转。”
“那是什么?”
“是公道。”
李姐没说话。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我请你吃饭。”
我点点头。
我们俩走出公司大门。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
车窗摇下来。
是张建国。
“白朗,上车。”
我愣了。
“张总,您这是……”
“跟我去赴个局。”
“什么局?”
“供应商请吃饭,点名要你。”
我看了看李姐。
李姐推了我一把。
“去吧。”
我上了车。
车子开动。
张建国看着窗外。
“白朗,你知道你这次赢了什么吗?”
“什么?”
“你赢了所有人的尊重。”
我没说话。
张建国继续说。
“这事儿本来不可能这么顺利。刘洋在公司的年头不少,业务关系也复杂。按理说,他要保人,是会有人帮他的。”
“但他帮不了他自己。”
“为什么?”
“因为你的那些供应商,全都不买他的账。”
我愣住了。
“供应商不是跟他有合作吗?”
“有合作不代表有交情。”张建国看着我,“商场上,大家看重的是人品。刘洋人品不行,别人虽然跟他做生意,但心里不待见他。这次你的事一出来,其他供应商都站出来挺你。”
我沉默了。
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
张建国下车。
我跟在他后面。
酒店大厅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全是供应商的代表。
田总也在。
“白朗来了。”
田总站起来,朝我招手。
“来,坐我旁边。”
我走过去。
坐下来。
田总端起酒杯。
“白朗,今天这顿饭,是我们大家自发组织的。不是什么庆功宴,就是想跟你说一句话。”
他举起酒杯。
“在商场上,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其他供应商也举起酒杯。
“对,白朗,你这个朋友,我们交定了。”
我看着他们。
眼眶有点红。
端起酒杯。
“谢谢各位。”
干了。
那天晚上。
我喝了很多酒。
但没醉。
因为我知道。
从今天开始。
我的路。
不一样了。
田总把我送回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我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亮了。
是妈妈的微信。
“儿子,妈听说你的事了。妈为你骄傲。”
我看着那条信息。
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回。
“妈,儿子会让你更骄傲的。”
妈妈回。
“妈相信你。”
我关了灯。
闭上眼。
嘴角带着笑。
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
我八点准时到公司。
门口站着一个人。
刘副总。
他看见我,脸色很复杂。
“白朗,张总要见你。”
我点点头。
走进总裁办公室。
张建国正在看文件。
“坐。”
我坐下。
“白朗,昨天晚上跟供应商吃饭,感觉怎么样?”
“很好。”
“那就好。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公司要跟那几家供应商签长期合作协议。合同金额一个亿。但签合同的前提是,你来做他们的对接人。”
我愣住了。
“张总,这……”
“这是他们提的条件。他们说,如果这个项目不是你来对接,他们就不签。”
我看着张建国。
他说这话的时候。
表情很平静。
但我知道。
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张总,我刚接手销售总监的工作,还有很多不熟悉的……”
“你不需要熟悉。”张建国打断我,“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做你自己。”
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建国站起来。
走到窗前。
“白朗,你知道我为什么欣赏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太干净了。在这个行业里,干净的人不多了。”
我没说话。
张建国继续说。
“你以为我不知道刘洋的事?我知道。但我一直没有动他。”
“因为要动他,需要证据。而你,送来了证据。”
第一次觉得。
这个人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张总,那刘洋现在……”
“他已经被开除了。而且,他的供应商合作全部停止。那180个电话,不是假的。”
“那180个电话,你让人打的?”
张建国点点头。
“是。但不是我叫人打的,是你让供应商打的。”
“什么意思?”
“你在火锅店说的话,被人录下来了。然后传到了供应商的耳朵里。”
“谁录的?”
“李姐。”
心里翻腾。
李姐。
她录了我的话。
然后传给了供应商。
难怪供应商会替我出头。
“你早知道我会去找李姐?”
张建国笑了。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李姐是个聪明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
“张总,谢谢您。”
“不用谢我。”张建国看着我,“白朗,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帮你铺了一段路而已。”
我站起来。
“张总,那我先去忙了。”
“去吧。”
我走出总裁办公室。
门口站着李姐。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白朗,这是我整理的供应商资料,你先看看。”
我接过文件夹。
“李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我传话。”
李姐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知道了?”
“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李姐靠在墙上,“那天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刘洋那小子太欺负人了。所以我就偷偷录了音,然后找人传了出去。”
“你就不怕出事?”
“怕什么?我李姐在公司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刘洋那点小把戏,还不够看的。”
我看着李姐。
她脸上的表情很轻松。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
心里肯定是紧张的。
“李姐,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好,我记住了。”
我笑了笑。
转身往办公室走。
手机响了。
是田总。
“白朗,合同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田总,合同的事,我已经接了。”
“那就好。白朗,你放心,以后我们供应商这边,你说了算。”
“谢谢田总。”
“不客气,有空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
我站在走廊里。
看着窗外的阳光。
心里很平静。
我知道。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但我不怕了。
我身后有人。
有不只是一个。
是很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