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公司只发6元年终奖,我当场辞职退房回老家。开春后人事连打36通电话,告知升职加薪,我直接挂断拉黑

「程工,公司特意给你封了个大红包,六块!六六大顺,够你吃两碗面了!」

赵立诚举着那张六元纸币,笑得眼角的褶子都聚到了一起。整桌人跟着哄笑,有人还拿手机拍。

我没笑。

我把红包从赵立诚手里接过来,把那张六块钱取出来,叠好,放进钱包。然后我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

「赵经理,我辞职。」

笑声瞬间停住。

赵立诚的笑容僵在脸上:「你开什么玩笑?」

苏虹端着酒杯,也皱了皱眉。

我没理他们,低头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秒,我知道,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年底公司只发6元年终奖,我当场辞职退房回老家。开春后人事连打36通电话,告知升职加薪,我直接挂断拉黑-有驾

01

三个月前的项目复盘会,也是在公司的会议室,赵立诚站在投影幕前,把我做的那版方案翻得哗哗响。

「这个项目能提前交付,」他拍了拍屏幕,「主要是我在初期就定准了方向。小程就是执行了一下,年轻人嘛,历练历练是好事。」

我坐在底下,看着大屏上「项目负责人:赵立诚」几个字,没说话。

同事老郑从后面凑过来,压着嗓子说了一句:「方案是你熬了四个通宵做的,客户验收也是你跑的。他倒好,一张嘴全吞了。」

我没接话,只是把手机竖起来,对着投影幕拍了张照。

散会以后,我回到工位,先把自己的电脑文件夹打开。项目需求文档、版本迭代记录、客户往来邮件,一样一样。赵立诚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爱抢功不是一天两天,可这次不一样。这次的方案,客户那边反复改过九轮,每一次都是我在对接。

我把那几封关键的邮件截图,存进一个加密相册,又给自己的私人邮箱发了一封备份邮件,标题叫《项目过程记录留档》。做完这些,我靠在椅背上,心里反而踏实了。

中午在茶水间碰见沈棠。她端着杯子,往门口看了一眼,低声说:「程越,你这次又被他摘桃子了。我听说年底奖金要按统筹系数发,部门经理有打分权。赵立诚这么把功劳都揽自己身上,你今年年终奖估计悬。」

我接了一杯水,说:「悬就悬吧。」

沈棠瞪我:「你心真大。」

我没说出口的是,我早就注意到一件事。公司今年刚上的考核系统,员工自评那栏,我上个月填的是「主创贡献90分」,可我昨天登录时发现,那个数字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改成了「主创贡献40分」,旁边多了一条评语——「执行配合度低」。

我退出系统前,顺手截了图。

那天下班以后,公司大群里弹出一条通知:年会定在1月25日,全员必须参加。赵立诚紧跟着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今年年会,咱们要给优秀员工一个大惊喜。」

语音他发的是群消息,我听了一遍,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得意。

我知道那个「惊喜」不是给我的。

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做了个决定:不管那个惊喜是什么,我都不会再忍了。客户验收单上,四十七次签的都是我的名字。这些名字,就是我的底气。

我翻了个身,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年会当天,当面说清楚。

有些人惯会摘果子,摘到最后,连树根都以为是他种的。可我程越不是树根,我是那个春天会自己发芽的人。

年底公司只发6元年终奖,我当场辞职退房回老家。开春后人事连打36通电话,告知升职加薪,我直接挂断拉黑-有驾

02

1月3号,新的一年刚开始,我收到了人事部发来的年度绩效确认邮件。

等级C。

评语栏里写着:「团队协作能力不足,执行方向多次偏离主导意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觉得上面每一个字都在我心上戳了个洞。我刚从赵立诚办公室楼下的打印间出来,手里还拿着客户那边寄来的感谢函复印件——上面明确写着「特别感谢程越工程师的专业支持」。

我把感谢函复印件放在桌上,心平气和地走进赵立诚办公室。

「赵经理,」我把手机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我刚刚登录系统拍下的绩效截图,「我的绩效为什么是C?客户感谢函上写的是我,项目核心方案也是我做的,怎么一到考核里,我就成了执行不到位?」

赵立诚正靠在转椅上看手机,听见我的话,他把手机放下,笑了一声:「程越,你怎么还计较这个?考核是综合评定,我不可能一个人说了算。再说了,你平时性子闷,不爱开会发言,领导们对你不了解,分数低一点很正常。」

「正常?」我看着他,「你上个月在复盘会上还说,方案以我为准。到了打分的时候,我没听你提过一个字。」

赵立诚的笑容淡下去,太阳穴那儿跳了一下:「程越,方案是团队的,不是哪一个人的。你这样的认知,对团队建设很不利。」

我没跟他吵,点了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那天下午,我约了一个大学同学,吴律师。我们在公司楼下的小饭馆坐了一个多小时,我把自己的情况一条一条说清楚。吴律师问我:「你希望走劳动仲裁还是协商?」

我说:「先把证据定住。」

他点点头:「那就三步。第一,把能证明你贡献的材料全部固定下来,截图、邮件、聊天记录,该公证的公证,该转存的转存。第二,如果公司真在年终奖上动手脚,你留存银行流水和核算文件,这是克扣劳动报酬的证据。第三,记住,不要主动签任何离职文件,别让他们把‘辞职’变成你的责任。」

我回公司路上,把这段聊天录音存进了加密相册。

那天晚上,我翻出客户的微信,发了条消息:「张总,公司明年如果调整对接人,您这边有没有什么倾向?」

消息发出去,我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张总回了一条语音:「小程,我跟你说实话,别的我不认,我就认你。换了人,这事我还真不放心。」

我把那条语音收藏,又单独备份到备忘录里。

窗外的风刮得很大。我躺在床上,想了想赵立诚今天那个眼神。那天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心虚,是笃定。好像他笃定我不会反抗,笃定我就会这样老老实实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不知道,我这个人平时话少,不爱争,可一旦决定要争,就不会给他留半分余地。

沈棠晚上发来消息:「听说赵立诚在跟苏虹商量年会的事,好像还提了你的名字。你小心点。」

我回了一句:「让他们商量。」

公司发的从来不是年终奖,是照妖镜。

03

1月中旬,天冷得厉害。沈棠约我楼下咖啡店见面,一坐下就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公司内部的「末位优化名单」,我看见了三个字:程越。名字后面用灰色小字标了一句:主动离职优先。

我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截图时间,就在今天上午。

「程越,」沈棠压低声音,「这是我从财务室那边一个姐姐手机里看到的。赵立诚这次是来真的,他想让你自己走。你现在不找方总说清楚,等他们主动动你,你就被动了。」

我把截图转发到自己手机上,然后把手机还给沈棠:「谢谢。不过这闲事你别再管了,省得连累你。」

沈棠皱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替我想——」

「正因为都这时候了,我才不想把别人拖下水。」我把咖啡喝完,「你看着吧,赵立诚不会真的开除我。他要是能正当开除我,早开了,何必等到年底?他是在逼我自己辞职。四个字:丢车保帅。」

但当天下班,我还是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我把公司电脑里所有跟我相关的项目资料、邮件往来、审批流程,做了一份完整的个人留档。需要的不是公司核心机密——我不碰那些,我只碰能证明「程越参与了什么、交付了什么、客户认定了什么」的材料。

第二件,我给吴律师打了个电话,把截图发给他。吴律师回电话说:「这个‘主动离职优先’如果抓实了,属于公司变相逼退员工,你可以主张经济补偿。而且如果你的年终奖明显低于公司公示的发放标准,属于克扣劳动报酬,可以一起主张。」

我谢谢他,挂了电话。

那天我一个人在工位上坐了很久。办公室已经空了大半,窗外的城市亮着密密麻麻的灯,每一盏底下都有一个熬着等过年的人。我不是不怕,我也怕。我也怕辞职以后没了收入,怕回老家被问「今年怎么样」,怕爸妈在电话里说「别太累了」。

但我更怕的是,等我老了往回看,发现我这辈子最窝囊的一天,就是别人当着一桌人的面,把六块钱丢到我脸上的时候,我还能笑着陪他干杯。

当晚十一点,我打开备忘录,里面的字条已经攒了十几条。我把它们重新理了一遍,新建了个文件夹,名字叫「年底」。

我站在窗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心里默念:程越,再有十天,你就可以把这家公司做的事情都摊在太阳底下了。

主动离职四个字,谁签谁傻。

04

1月24日,下午四点五十三分。

手机银行弹出一条通知,我的工资卡入账人民币6.00元。附言栏里赫然写着两个字:年终奖。

我第一反应是系统出了故障。我刷新了三次,数字没有变。6.00。

办公室陆续有人收到入账通知。隔壁工位的小韩猛地拍了下桌子:「发了!我今年一万二!」靠窗的老赵笑呵呵:「我这还可以,八千。」还有人小声抱怨:「怎么才两万三,去年还三万呢。」

赵立诚站在走廊里,手机贴在耳朵上,嗓门敞亮:「今年公司效益有限,年终奖也就马马虎虎,我拿了五万,够花吧。」

我坐在位子上,把手机屏幕朝向自己,看了很久那串「6.00」。我没有立刻去找人,先做了三件事。

第一步,截屏。银行流水、入账短信、群里的聊天记录,一张不落。

第二步,我给客户张总发了一条消息:「张总,我听说明年客户对接人要调整了?」张总很快回了一条语音。我听完后,咬着后槽牙笑了一下,把这条语音保存。

第三步,我打开电脑,把已经准备好的「项目工作交接清单」改了最后一遍。

做完这些,我走到赵立诚办公室门前,推门进去。

他正端着茶杯,看见我,眼皮都没抬:「有事?」

我把手机放他桌上:「赵经理,我的年终奖是不是打错了,六块钱。」

赵立诚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没错。今年绩效C,系数是零。公司考虑到你辛辛苦苦干了一年,领导特意申请了一个吉利数——六块,祝你六六大顺。」

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得让人觉得可笑。

「行,」我把手机拿回来,「我收下了。」

赵立诚可能没料到我这么痛快,还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这就对了嘛,明年好好干,明年肯定不一样。」

我走出门,回到工位,把那张银行流水截图放进加密相册。然后我给房东发了条消息:「刘叔,我月底退租。押金您按合同扣,屋里我收拾干净。」

房东很快回了一个「好」。

那天晚上,我约了沈棠在公司楼下见了一面。我把准备好的U盘递给她:「这里面是交接清单,还有一部分项目文档的备份。我走以后,如果有人问起,你可以把这个交上去,就说是你自己留的,别提到我。」

沈棠接过U盘,咬着嘴唇:「你真要走?」

我说:「客户那边,我已经跟张总说好了。过完年,我去见他。」

沈棠没再劝,只说了句:「保重。」

夜里十一点,我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把两个行李箱搁在地上,拉链拉好,又把那台旧主机搬进纸箱。手机日历弹出一条提醒:明天晚上六点,酒店宴会厅,公司年会。我新建了一条日程,标题是:「六块六。」

备注写的是:去收个账。

他们以为我还在赌气,其实我是在收线。

05

1月25日,傍晚六点,酒店宴会厅。

红底金字的舞台背景写着「同心筑梦、再创辉煌」,音响里循环播着热闹的歌曲。十几桌人,推杯换盏,热气腾腾。

我坐在最靠边的那一桌,桌上摆着印有公司logo的红包,整整齐齐,每个红包里都装着一张崭新的纸币。这是我的第六个年头在这家公司过年会。

旁边两个新来的同事小声嘀咕:「听说今年有人年终奖只有几块钱,是真的假的?」「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

我没接话,低头喝了口茶。赵立诚隔着一桌跟我打了个招呼:「程工,今天别急着走,有惊喜。」

苏虹也端着酒杯远远朝我点了下头,笑容得体。

表彰环节结束后,主持人说了一句:「下面有请赵经理给咱们今年的优秀员工代表发红包!」

赵立诚拎着一个纸袋,从第一桌开始发。发到我这桌时,他停住了,伸手拿起我面前的红包,在往上掂了掂:「哟,这个红包分量不一样。」

然后他利落地拆开了封口,两根手指探进去,夹出一张六元纸币。

他把纸币举过头顶,晃了晃:「哎呀,程工!这就是今年公司特意为你准备的大红包!六块!六六大顺!够你吃两碗面了吧?」

满桌先是安静了一秒,接着有人没绷住,噗地笑了出来。然后笑声像水一样漫开,一整桌的人都跟着笑了。有人举起手机拍视频。赵立诚得意地环顾四周,像在讲一个精心准备的笑话。

我没有笑。

我伸手,把那张六块钱从他两根手指间取出来,叠了两折,装进自己钱包的内层。然后把空红包放回桌上。

我站起来。

周围的笑声还没有完全停,我看了一眼赵立诚,又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苏虹,声音不高不低,但足够让整个宴会厅都听见:

「赵经理、苏经理,我程越入职三年,跟过六个项目,客户验收单上签的是我四次——四十七次名字。今天这六块钱我收下,我不嫌少。但从今天起,这公司我不伺候了。」

「我辞职。」

音响里的歌还在放,灯光还在转,但整桌人的笑容像被按了暂停键。赵立诚的笑容还挂在嘴角,只是那笑意一点一点冷下去:「程越,你开什么玩笑?公司缺了你又不是转不了——」

我看着他:「手续明天办,年假我不休了,工资给我结到今天。」

苏虹终于走过来,试图打圆场:「程越,有话好好说,大家都看着呢。」

我看着苏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我懒得再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今天,我等了三个月。

屏幕亮起来那一刻,我点开客户张总发来那条语音,按下了播放键。

年底公司只发6元年终奖,我当场辞职退房回老家。开春后人事连打36通电话,告知升职加薪,我直接挂断拉黑-有驾

手机外放的声音不大,可在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下来的那一刻,每个人都听清了。

「小程,他们要是换人来对接,明年的合同我就不签了。我只认你。」

赵立诚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灭的蜡烛,瞬间熄了个干净。

苏虹那套「大家有话好好说」的台词卡在嗓子眼里,半天没吐出来。

我看着他俩,一字一句说:「赵经理,这六块钱,我收下了。剩下的账,我们慢慢算。」

说完,我没等任何人反应,拉开椅子,往宴会厅门口走。

身后一片死寂。

06

我刚走到宴会厅门口,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客户张总的声音:「小程,我听你们同事说你今晚提交辞职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张总,没什么事,就是我不干了。」

张总沉默了几秒:「那我跟你说明白——广达明年的服务预算,原定的还是你们公司承接。但前提是你接管。换人,这个单子我就另找供应商了。」

那一瞬间,我站定在宴会厅外面的走廊里,头顶的灯管嗡嗡响,像是电流都跟着紧张了一下。我忽然想笑。我干了三年,跑项目、改方案、挨客户骂、通宵验收,到头来,公司让赵立诚拿六块钱打发我。可客户认的是我,不是公司那枚公章。

我说:「张总,我已经不是那边的人了。您跟谁合作,我不掺和。」

挂断电话,我还没走出两步,赵立诚从宴会厅里追了出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程越,你站住!广达的张总,你跟他什么关系?你把电话给我,我跟他解释。」

我回头看他。

赵立诚的脸涨得通红,喉结上下滚了滚:「一首歌的功夫,你说走就走?你以为客户资源是你一个人的?那都是公司分配的!」他的声音有点发飘,眼睛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手机。

「赵经理,」我平静地看着他,「客户资源是公司分配的,可这三年的需求调研、方案宣讲、售后维护,都是我一个人背着电脑去的。你只签了一个字——你签的是功劳簿。」

赵立诚愣住。

苏虹也追了出来,鞋跟敲在地砖上,一串脆响。她换上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程越,我知道你委屈,六块钱的事确实不像话,这个明天我帮你重新核算。你先冷静下来,把张总的电话给我,我来跟他说。客户那边,不能出岔子,他对你也有意见,你一个人处理不了。」

我看着她:「苏经理,我现在不是公司员工了,张总跟谁合作,是他自己的事。你们想挽回客户,自己去谈,别通过我。」

苏虹脸上的温和终于裂了一条缝:「程越,你这是恶意带走客户资源,公司可以追责的!」

「追责?」我停下脚步,转过身,「你们连六块钱年终奖都发得出来,还怕追责?苏经理,我劝你回去先把考核表改回原样。那个把别人绩效改成C的人,最后总要有人出来担。」

苏虹没有说话。

我走出酒店大门。冷风扑面,街边的路灯亮得晃眼。我掏出手机,订了一张回老家的高铁票,然后把出租屋的房东电话拨过去:「刘叔,我今晚就把钥匙放到信箱里,屋子收拾干净了。」

晚上十点,我回到出租屋,把两个行李箱搬到楼下,主机塞进后备箱。

房东刘叔下楼来看了一眼:「真走啊?这房子你要是不租,年后还挺麻烦。」

「真走。」我笑,「六年了,也该回老家看看了。」

行李塞好,我坐在驾驶座上,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居民楼。

手机屏幕亮起,沈棠发来一条消息:「程越,你刚走,赵立诚就打电话把广达的事报告给方总了。方总让他明天一早交客户对接说明。他那脸色,比抹布还难看。」

我没回,只是把手机扔到副驾,启动车子。

凌晨的高架路空荡荡的,一路向南。

第二天早上七点,高铁启动那一刻,手机响了。

是公司前台小姑娘打来的,声音发紧:「程哥,方总今天一大早就来公司了,问你的地址,他说有急事要找你。」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麻烦替我跟方总说一声,我回老家了。高铁票,刚刚验过。」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调成静音,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三年欠我的那一口气,终于开始往回走了。

07

老家的冬天比城里冷,但家里的暖气烧得足。我妈炖了一锅排骨汤,热气腾腾地端上桌,看我进门的眼神带着泪光,嘴上却只说一句:「回来就好。」

我还没来得及把行李放进房间,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座机号码,我接起来,那边是一个年轻女声:「程越是吗?我是人事部的小付,公司这边决定重新核算你的年终奖,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回来一趟?」

「年终奖的事,」我说,「让你们法务给我发书面邮件,发我私人邮箱就行。我不回城。」

电话那头顿了顿:「那个,方总说——」

我打断她:「麻烦转告方总,书面通知,邮件为准。什么时候邮件到了,我什么时候回复。电话里说的,我不认。」

挂了电话,我坐下来喝汤。

我妈问:「公司又找你?」

「小事。」我说,「过年之前,应该能处理完。」

接下来的三天,我的手机几乎没停过。

第一天,是人事专员打电话,说绩效考核数据存在误录,希望我回去配合复核。我没等他说完:「数据是误录还是恶意修改,你们自己心里有数。书面材料发我邮箱。」

第二天,是财务大姐打电话,语气里带着一点惆怅:「程越,你的年终奖金额重新核了,你看要不要加个微信,把银行卡号再确认一下。」

我说:「卡号没变。确认函发邮件。」

第三天,一个前台小姑娘在电话里小声说:「程哥,你以后还会回公司吗?」

我说:「不会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挂断。

那天晚上,沈棠给我发来几条微信:「程越,方总今天把赵立诚叫进去四十分钟。赵立诚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现在全公司都在传,广达明年要换供应商,客户指名道姓说只认你。方总让赵立诚写情况说明,他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我盯着屏幕,没有回。沈棠又说:「你那一嗓子,不光喊醒了我。现在整个公司的人都在私下说,程越这一手,走得漂亮。」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翻了个面,放进口袋里。

深夜十一点,一个未保存号码打了进来。

我看了三秒,认出来那是方启明的号码。方总,公司的大老板。我入职三年,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现在,他终于亲自打电话来了。

电话响到第五声,我还是没接。

等了大概一分钟,一条短信进来。短信是方总发的,措辞克制而客气:

「程越,我是方启明。公司这边年终奖的事,已经成立专项小组复核。赵立诚的岗位我也做了调整。希望你能抽时间给我回个电话,我们当面谈谈。」

我把这条短信截屏,存进相册。

「程越,你开个价。」——这个语气,不像是在求一个员工,更像是在买一个麻烦。

我笑了笑,还是没有回。

打电话的人换了好几拨,台词都一样:回来吧。可是六块钱那年,没有一个人问我一句冷不冷。

他们现在急着找我,不是因为我有本事,是因为他们自己慌了。

08

我在老家待了三天,办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我联系了县里一家做数字化服务的小公司。老板姓邓,是我大学同学的表哥,前几年从省城回老家创业,公司规模不大,但业务稳。我把广达客户续约的意向和自己的项目经验摆出来,邓老板当场拍板:「程越,你要是愿意来,技术部经理的位子给你留着。广达那个单子要是能带过来,提成单独算。」

我说:「让我考虑两天。」

第二件事,吴律师打来电话,说劳动仲裁的申请材料已经受理,案由是「用人单位克扣劳动报酬」。他让我把银行流水、绩效截图、客户感谢函复印件,还有当初赵立诚群发的「方案以程越为准」的聊天记录,一并提交。

「对了,」吴律师在电话里顿了顿,「冰期,还有个东西。」

他给我发来一份文件——一张截图,是公司人事部的内部邮件。邮件里写得清清楚楚,让各项目组在年度考核系统中对部分员工绩效进行「系数调整」,特别标注了三个名字,第一个就是我。邮件落款是人事部经理苏虹,抄送人赵立诚。

我看着那张截图,往椅背上一靠。

原来那天的绩效C,不是赵立诚一个人动的手脚。苏虹也搅和进去了。他们两个人一个台前、一个幕后,配合默契,把「程越」两个字写成了一个应该被优化掉的名字。

那一刻我没有愤怒,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我不是受害者,我是那个提前收拾好证据、等着他们伸手的人。

当天下午,方总的第三次电话打过来了。我没有接。

十分钟后,微信上多了一条好友申请,备注是「方启明」。我犹豫了一下,点了通过。

方总的头像是一张站在写字楼大落地窗前的照片,气度不凡。他发来一大段文字,大意是公司已经成立调查组,赵立诚被停职,苏虹被通报批评,年终奖的事要全面整改。他希望我念在老员工情分上回去,项目总监的位置空着,年薪上调百分之三十,可以签协议。

我看完那段话,没有激动的感觉。我只是截了屏,然后回了一句:

「方总,我钱包里还装着那张六块钱。公司对我不仁,我没必要再讲义气。六块钱,买断三年,挺划算的。」

发完之后,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

老家的晚上比城里安静,远处的田野黑黢黢的,只有几颗星挂在屋檐上方。我深深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三年的闷气都呼了出来。

回到屋里,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条微信消息,客户张总发来的:

「小程,听说你回老家发展了?广达在北方正好有几个新项目,你要是愿意,以个人顾问的身份参与,我这边可以安排。」

我第一时间没有回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轻轻停住了。

那晚我睡得很早,难得一夜无梦。

09

开春以后,我正式入职了邓老板的公司。办公室里只有十二个人,但每个人见我都叫一声「程工」。我的工位朝南,窗外是一排刚发芽的杨树,桌子收拾得干净,桌角放了一个旧相框。

相框里没有照片,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六元纸币。

新公司第一个月工资到账那天,我给家里换了一台新冰箱。我妈问多少钱,我说没多少。我妈不信,说你在外面肯定省着花。我说这次真没省,公司发的钱不少,每个月15号准时到账,一分不拖。

我妈愣了一下:「那你们老板人不错。」

我点头:「他确实不错。」

广达那个项目的事,进展得比我预想中顺利。张总亲自引荐,我跟广达北方分公司签了顾问协议,负责他们那边一个数字化系统升级。技术方案是我做的,客户评审一次性通过,纸质验收单上,负责人签的是「程越」两个字。

那天晚上,沈棠给我发来一张截图,是原公司的工作群聊天记录。群里有人发出一条消息:「广达今年的合作供应商换了,咱们这边报价单还没递上去,对方就说已经有人选了。」

紧接着一条:「据说是程越。」

群里的头像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有人发了一串省略号,有人说了句「果然」,还有人打了一块鼓掌的表情。

赵立诚没在群里说话。听说他已经被公司调去做了后勤专员,负责办公用品采购和车辆管理,工位从三楼调到了一楼。苏虹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年假,回来后做了个普通行政岗。

与此同时,吴律师发来劳动仲裁的和解通知。公司同意补发我被克扣的年终奖、未休年假折算,以及变相逼迫离职的赔偿金,款项一次性打到我的账户,条件是我放弃进一步追究。

我签了字。

签完字那天,沈棠发微信来问:「他们给你补发了多少钱?」

我说:「六万。」

沈棠发了个瞠目结舌的表情:「六万?他们当初发六块的时候,是真不知道你这名字值多少钱。」

我没有回。

那六万块,我没有取出来。我把它们单独存进一张卡里,卡的密码是老家的门牌号。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这笔钱,除非家里真遇了大事,否则不动。留着它,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记着——人不能一辈子让人拿六块钱打发。

清明过后的一天早晨,我坐在新公司的工位上,手机忽然开始连续震动。

一声接一声。

我来不及看是谁,屏幕上一条接一条弹出呼叫提醒。我刚准备接,等待音断了,紧接着下一个电话又进来。

我数着。

第一通,来自前台。第二通,来自人事小李。第三通,来自财务老陈。第四通,第五通……号码换了一个又一个,全都是原公司的同事。

我都没接。

我打开通话记录,往下滑。红字,未接来电,整整三十五条。

就在我翻到第三十五条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第三十六通。

来电显示我也很熟悉:苏虹。

我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出一个有些疲倦的声音:「程越,方总说了,只要你愿意回来。职位、待遇、年终奖,一切好谈。六万不够……我们可以再谈。」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排杨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春天天蓝得透彻。

「苏经理,」我说,「你替我谢谢方总。不过去年我拿六块钱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一件事——一个公司值不值得留,不是看它给你开多少价,是看它把你当不当人。」

电话那头还想说什么。

我没有给她机会。

手指轻点,挂断。

又按住那个号码,屏幕上弹出「加入黑名单」几个字。

确认。

那道一个月前卡在我心里的刺,就这样拔干净了。

36通电话,每一通都在证明一件事——那家公司,离了我程越,真的不行了。

但跟我没关系了。

10

五一前的一天,老家的天气彻底暖了。

我换了一辆电动车,每天骑十分钟到公司,傍晚六点下班,经过村口的河堤时,总能看见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下棋。

我妈说我气色好了,不像去年冬天,眼底都是青的。

我笑着说是。

我把那六年攒下的旧东西收拾了一遍,该扔的扔、该留的留。项目验收单的复印件,客户发的感谢信,还有当初的离职证明,我打了一个牛皮纸袋,放在书架最上面那一格。

那天傍晚,我正在厨房帮我妈择菜,手机响了一声。

是邓老板发来的消息:「程越,广达北方分公司那边的二期项目,张总点名让你做负责人,预算你自己填,周四他们过来谈。」

我回了一个字:「好。」

我妈在灶台边忙碌,头也不回地问:「又加班?」

「不加班。」我关了手机屏幕,把菜叶放进水盆里,「周四有个客户来公司谈项目,我晚上回来吃饭。」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开得很大。他看着窗外的夕阳,忽然说了句:「开春了,雪都化了。」

我愣了一下,笑了笑。

确实,去年冬天那场雪,化了。

吃过晚饭,我回到自己房间,拿出钱包,把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六块钱取了出来。

纸币已经旧了,边缘磨起了毛。我把它展开,对着台灯的光看了几秒,然后放进桌角的相框里,压平,合上。

相框里,那张六块钱安静地躺在玻璃下面。相框旁边立着一摞文件,最上面那张,是广达项目的合作意向书——负责人那栏,签着「程越」两个字。

我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拉到最下面那个黑名单。里面躺着三十六个号码,备注统一写着四个字:「原公司」。

我没有删它们。

也不用删。

我把手机放下,拉上窗帘。床头的日历已经翻到春天那一页,新的一页上写着一行字:下周四,谈项目,报价按实际成本上浮百分之二十。末尾画了一个笑脸。

这间小屋,就是我的新基地。没有年会,没有红包,没有赵立诚,没有苏虹,不用等别人施舍六块钱。

窗外传来一阵孩子的笑闹声,然后是一声「开饭啦」。

我关上灯,走出房间,我妈在厨房里喊:「明天早上吃面,荷包蛋,你吃几个?」

我说:「两个。」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张六块钱的纸币,从冬天下到春天,变成了一地绿油油的麦苗。

醒过来时,窗外天光大亮。

我推开老家的房门,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太阳的气息。

我听见自己在心里说了一句:程越,这次,你赢了。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