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能源汽车的电量正成为电力系统中越来越大的一个新负荷,2026年上半年全国充换电服务业用电量达到810亿千瓦时,同比增长56.9%。截止到5月底,全国充电基础设施数量已经达到2249.7万个,公共充电设施为495.1万个、私人充电设施为1754.6万个。
数字继续上升之后问题又由“有没有地方可以充”转向了另一个更具体的问题:这些电是从哪里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被汽车用掉的?
从总量上讲,充电设施建设已经形成庞大的网络;但是从电力交易的角度来说,它们并不是一个统一的用电主体。大量的充电站分布在商场、写字楼、住宅小区、产业园区、高速服务区和公交物流基地等各个地方,并且这些地点都存在着不同的运营主体以及用电性质和接入方式。
一些场站没有独立的电力户号,而是接在商业综合体或者园区物业或者写字楼的电表之后。这样的话,即使充电运营商有采购绿电的愿望,也很难以独立主体的身份直接进入电力市场。绿电交易、结算及消费量核算一般是以电力户号为基础进行计算的,场站能否获得到绿电,则取决于其所在的供电关系和是否拥有产权的所有权或者归属权,并不是运营商自身的选择所决定的。
这就是为什么“绿车充绿电”落地起来并不简单的原因。有独立户表、用电量较大的场站可以尝试直接参与绿电交易;缺少独立户号的分散场站,则更多地通过购买并核销相应的绿证来体现相应用电量所对应的绿色属性。园区、物流基地等空间条件较好的地方还可以把光伏、储能和充电设施结合起来,建成光储充项目。
绿证的优势就是覆盖面大,比较适合数量多、分布广的充电场站。但是它采用的是“证电分离”的方式,即绿证对应的可再生能源发电不能在车辆实际充电的时候和地点同步发生。如何保证绿色权益不被重复分配或者声明,相关数据如何准确核算依然是市场需要不断完善的部分。
比交易规则更直接的是成本。
目前,绿证溢价一般不超过每千瓦时1分钱;在上海,绿电交易溢价可以达到每千瓦时3到5分钱。按一次补能80度电计算,如果通过绿证覆盖的话,增加的成本不到0.8元;如果直接购买绿电的话,则一次充电可能增加2.4至4元。
对充电运营商而言,这笔钱并不算完全可以忽略的。车主选择充电服务的时候,一般会把价格、距离、排队时间以及补能效率作为主要考虑因素,运营车辆用户对于价格的敏感程度更高。
因此,在现阶段,“绿电”对充电企业而言除了电费账本外,还包含着企业的责任、品牌形象和环境、社会与治理表现等各个方面。有部分企业坚持使用100%的绿电,并且既要有股东方的责任要求,又要把绿色电力作为服务差异化的一部分。但是目前这种回报大多为长期价值,并没有完全转化为即时收入。
政策激励正填补市场空白之处。上海、深圳、杭州等地已经开展绿色充换电场站评价和认证机制探索工作,尝试把绿电消费与场站评级、财税支持联系起来。根据2026至2027年的充电场站星级评定标准,绿电消费占比超过40%的场站可以得到相应的评分;场站等级又会直接影响运营补贴,并且三星级最高可获得每千瓦时0.3元的运营补贴。
不过,买到绿电不是全部,什么时候充电同样重要。
以上海公共充电场站为例,用电高峰主要集中在晚上8点以后,并且持续到深夜;
而光伏发电高峰大多出现在白天。车辆集中补能的时间和新能源发电较多的时间并不重合。即使全年购买了相应的绿电,在充电负荷长时间集中在新能源出力较低的时段时,电力消费依然会存在时间上的错配。
这也是小时级绿电交易引起关注的原因。把交易从按日、按月进一步细化到一天中的不同时段,有利于充电场站根据自身负荷变化安排采购。未来如果现货市场价格可以顺畅地传导到充电价格上,新能源出力较高、市场电价较低的时段将会吸引一部分车主提前或延后充电。
有序充电、需求响应和车网互动等手段也可以使汽车由单纯的用电设备转变为能够调节电力负荷的移动储能单元。
伴随着新能源汽车数量不断增多,充电桩行业所面临的不再是设施数量是否充足的问题。运营商需要考虑从哪里购电、怎样认定绿色属性以及谁来承担成本等;电力系统则要面对数以万计的车辆将何时接入电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