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终奖5200块,团队同事全拿了52万,我没吭声,等到我合同到期,上司却收到225个供应商断供电话

我年终奖5200块,团队同事全拿了52万,我没吭声,等到我合同到期,上司却收到225个供应商断供电话
腊月二十八,手机短信“叮”一响。

我搁下手里的抹布,划开一看,年终奖到账,5200块。

厨房水龙头没关紧,水珠子一滴一滴砸在不锈钢槽里,声音格外响。

客厅电视正播着春晚彩排花絮,笑声闹成一片。

我没吭声。

把手机扣在灶台上,继续擦那口用了三年的铁锅。

凌晨两点,我躺在次卧那张吱呀响的折叠床上翻来覆去。

大女儿在隔壁房间均匀呼吸,小儿子睡在我脚那头,一只脚丫子蹬在我腰上。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部门群。

我没点开,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条往外蹦,头像旁边的小红点跳得跟心跳似的。

忍不住,我点进去。

“卧槽52万,哥你牛啊! ”“今年靠王哥带飞了! ”“王总,红包走一波呗? ”后面跟着一溜烟花和鼓掌的表情包。

52万。

不是5200,是52万。

我往上翻了翻,王建国发了张银行到账截图,上面清清楚楚写了个“520000.00”。

群里二十三个人,加上我,总共二十四个。

我没在群里说话,把手机扔枕头底下,侧过身面朝墙。

墙上贴着小儿子去年画的画,歪歪扭扭几个太阳,颜色涂得满纸都是。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一年。

头三年做采购助理,后面八年做采购主管,手底下管着两百多家供应商的合同跟维护。

每年供应商大会都是我张罗的,每个月的采购报表是我做的,连去年年底成本砍下来百分之十二,也是我一家一家找供应商硬谈下来的。

年底考核,领导给我打了个B。

理由是“主动性不足”。

我拿着考核表站在走廊里,王建国从旁边过去,拍了拍我肩膀:“老周,别往心里去,明年再努力。 ”他身上是新买的皮夹克,袖口还别着没摘的商标牌。

我没说话,把考核表折了两折塞进裤兜。

那天晚上我骑着电瓶车去接闺女下晚自习,路上压到一块砖头,车胎瘪了,推着走了三站路。

闺女坐在后座上,小声问我爸你累不累,我说不累,你抓紧了别摔着。

整个春节期间,我照常去值班。

大年初一给供应商打电话拜年,初二整理节后要用的报价单,初三把今年所有采购合同捋了一遍。

办公室暖气管烧得哐当响,我坐在工位上一个人对着屏幕,偶尔听见隔壁茶水间传来同事的笑声。

王建国他们是初八回来的。

那天我正蹲在打印机边上换硒鼓,听见门口一阵热闹,王建国拎着两箱车厘子进来,后面跟着李娜和张梅。

李娜扯着嗓门喊:“王哥今年分红请大家吃大餐啊! ”
王建国笑呵呵摆手:“小钱小钱,大家都有,都有。 ”
我站起身,手上蹭了一块黑墨。

李娜看见我,冲我说了句:“老周你也拿了不少吧? 今年咱们部门绩效这么好。 ”
我说嗯,还行。

然后拿着硒鼓回工位了。

正月十五那天,我把自己工位上的东西收拾了。

一个用了五年的陶瓷杯,杯口缺了个小口子,还是闺女幼儿园手工课做的。

两盆绿萝,叶子黄了一半。

一沓供应商送的台历,我挑了三本封面好看的装进帆布包。

桌上那个文件夹里头,是我这八年经手的所有采购合同扫描件,还有这两年跟二百多家供应商的往来邮件记录。

我没带走,把它搁在抽屉最底层,钥匙一转锁上。

人事提前两周给我发了合同到期不续签的通知,上面盖着红戳,理由是“组织架构优化”。

HR叫小张,小姑娘挺不好意思的,递通知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我说没事,你放桌上就行。

走的那天下午,我拎着帆布袋站在公司楼下,抬头看了看那栋二十五层的玻璃楼。

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手机响了,是我老婆打来的,问我晚上想吃啥。

我说买条草鱼吧,做个红烧的。

老婆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行,我再去买块豆腐。

离职后第一个礼拜,我在家每天做三顿饭,接送孩子,把阳台上那堆废纸箱子捆好卖了三十二块钱。

我闺女问我,爸你不用上班了?

我说爸换工作了,过阵子去新地方。

真正找工作是过完清明开始的。

我翻出通讯录,给以前关系不错的几个供应商老板挨个打电话。

头一个打给老赵,做五金配件的,合作了七年。

老赵接起来挺热情:“哎呀周哥,好久不见! ”我说我在找活儿干,看看你那边有没有门路。

老赵声音立马低了两度:“哎,哥,今年形势不好啊,我们这边刚裁了两个人……”
第二个打给刘胖子,做包装材料的。

刘胖子更直接:“老周,你前东家王建国前两天找我吃饭了,说以后采购这块他管。 你跟他啥情况? ”我说没啥情况,合同到期走了。

刘胖子笑了两声:“哥,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我们做生意的,不方便掺和你们内部的事。 ”
我把手机搁茶几上,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没烧开。

那天晚上半夜我醒了,躺在黑灯瞎火里想了半天。

然后起来开电脑,把从公司带出来的那份合同清单打开。

二百二十五家,我一家一家看过去,把当时合作时的单价、账期、供货周期全捋了一遍。

到凌晨四点,我列了张表,分成三类:一类是长期合作、关系过得硬的,大概六十多家。

二类是以前受过我帮忙、欠过人情的,三十多家。

三类是私底下跟我吃过饭聊过天、关系一般的,剩下的那些。

第二天上午,我给第一类那六十多家挨个打电话。

没说别的,就问一句:“最近王建国找你们谈新合同没? ”打了四十多个电话,其中三十七家说谈过。

谈的内容基本一样:价格压百分之十,账期从六十天延长到九十天,质量验收标准往上提一档,不签就换人。

老赵在电话里骂了一句:“他妈的,周哥,你说实话,这事跟你没关系吧? 我也知道你是老实人,可你走了那孙子上来就动刀子啊。 ”我没接话,反问:“你现在供的那批螺丝,成本多少? ”老赵说了个数。

我算了算,按照王建国那个压法,老赵那边基本不赚钱,搞不好还得倒贴人工。

“你那份合同什么时候到期? ”我问老赵。

“下个月底。 ”
“到期了先别签,能拖就拖。 ”
老赵愣了下:“周哥,拖着我厂子要停啊。 ”
“停不了,”我说,“你把要供的货先备好,照常生产。 合同不签,款不能押。 你听我的,到时候有人比你急。 ”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哥,你是不是有办法? ”
“你别问,按我说的做。 ”
挂了电话,我打开备忘录,把三十七家供应商的名字记下来。

然后给第二类那三十多家发了个消息,内容很简短:合同别急着续,有变动我通知你们。

大部分人都回了“收到”“明白”“好的周哥”。

有一个以前做塑料件的老板专门打电话过来问我是不是出啥事了,我说没事,你们按我说的做就行。

他哦了一声,说那行,我信你。

五月中旬,我开始去一家汽配厂上班。

工资四千八,给采购部打杂,每天填表对账跑仓库。

我闺女问我你怎么去这么远上班,我说那边工资高一点。

其实比原来低了三分之二,但说出去好听点。

上班第三天,我蹲在仓库清点密封圈数量,手机震了。

是老赵。

他压低嗓门跟我说:“周哥,王建国那边急了,派了个小姑娘天天给我打电话催签合同,说再不签就换供应商。 ”我站起来,膝盖咔哒响了一声。

我说你继续拖着,就说在走流程,公章不在,老板出差,随便找个理由。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仓库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数了数货架上密封圈的箱数,拿出笔在记录本上写了个“37”。

到了六月中,老赵那边实在拖不下去了。

王建国亲自给他打电话,口气硬了很多:“老赵,你要是不想干了就直说,我这边后面排队等着签的多的是。 ”老赵给我转述的时候声音都是虚的:“周哥,我这小厂子扛不住啊,要不先签了? ”
我说别签,你跟他讲,你要见法人代表,要求合同必须加盖法人章。

老赵说:“哥,这不是找茬吗? ”
“就是要找茬,”我说,“你就这么说,其他我来安排。 ”
第二天下午,我之前一个手下叫小陈的给我打电话。

小陈是去年刚招进来的,跟我干了不到一年,平时话不多,干活挺踏实。

他在电话里声音发颤:“周哥,王总今天把我们都叫到会议室骂了一顿,说我们负责的供应商都不配合,是不是有人背后搞鬼。 我当时一句话没敢说,手心全是汗。 散会后李娜把我拉到楼梯间问我是不是跟你还有联系,我说没有,但我感觉她不信。 ”
我说你听着,这事跟你没关系。

你就正常干活,该干嘛干嘛。

小陈“嗯”了一声,又补了句:“周哥,你当初走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 你那个考核B,是王总跟李娜他们几个商量好的,我亲耳听见李娜说要把你挤走腾位置。 ”
我没说话,手指头在手机壳边缘来回刮。

小陈又说:“他们知道你手里有供应商名单,所以提前一年就在准备接你手。 ”
“嗯,我知道了,”我声音挺平,“陈,你帮我个忙。 你抽屉里是不是还有去年那份供应商大会的签到表? ”
“有的。 ”
“你帮我看看,上面王建国的签字是他自己签的还是代签的? ”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过了一分钟,小陈说:“签的,他自己的笔迹,他那签名好认,甩尾巴那个。 ”
“行了,谢谢你。 你把那张表拍个照留着自己存着,别删。 ”
挂了电话,我站在汽配厂门口抽烟。

厂门口贴着招工启事,上面写着“诚聘普工,月薪四千二”。

我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面的沙盘里,转身进了车间。

六月底,老赵给我打电话说车间的货堆得快没地方放了。

我问你备了多少货,他说按订单备了一个半月量。

我说行,够了。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换上压箱底那件白衬衫,坐公交车去了原来公司那栋楼。

我在楼下咖啡厅坐了四十分钟,点了一杯美式,十六块钱,没怎么喝。

三点整,我掏出手机,给王建国打了个电话。

响了七八声,他接了。

语气不耐烦:“谁啊? ”
“王总,是我,周兵。 ”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然后传来椅子转动的咯吱声,王建国笑了:“哟,老周啊,好久没联系了,最近在哪发财呢? ”
“我在家闲着,想找你聊聊。 ”我说。

“聊啥? 你合同不是到期了嘛,公司安排我也没办法。 你知道的,我也只是个打工的,决定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
“我知道,”我说,“我现在就在楼下咖啡厅,你下来一趟吧,五分钟就行。 你要是不下来,我上去也行。 ”
王建国沉默了两秒:“行行行,你等着。 ”
他下来的时候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得锃亮。

走过来坐下,冲服务员招了下手要了杯拿铁,然后靠进沙发里看着我,脸上挂笑但眼神在打量。

“老周,你瘦了啊。 ”他说。

“王总,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个事。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推到他面前。

上面是这三十七家供应商的名单、合同到期时间、续约状态,还有我按照他们各自备货量估算出来的断供时间。

王建国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这是啥意思? ”他问。

“这些人,你都找过吧? ”我指了指纸上写着“已接触”的三家,“这三十七家,合同全没签。 还有一百八十多家,你还没来得及找。 但你猜他们知不知道你要压价? ”
王建国脸沉下来了:“周兵,你搞什么名堂? ”
“我没搞名堂。 ”我把那张纸收回来叠好放进口袋,“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这些供应商里,有三十七家下个月合同到期。 你要是不签,他们就不能供。 他们备的货够用一个月到一个半月不等。 你仓库里的库存,我算过,最多撑四十天。 等到断供那天,公司生产线停一条,一天损失多少你比我清楚。 ”
王建国的脸从红变白。

他猛地坐直了:“你敢威胁我? ”
“我没威胁你,”我说,“我合同都到期了,我拿什么威胁你? 我就是提醒你,这三十七家,你早点把合同签了,大家都省事。 你要是不签,那是你的选择。 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他们不签合同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给的条件他们接受不了。 做生意嘛,谈不拢正常。 ”
王建国站起来,手撑在桌面上,指关节发白。

咖啡厅服务员往这边看。

“周兵,你信不信我告你? ”
“你告我什么? 我有哪句话是假的? 你不是要压价吗? 你不是要延账期吗? 你去找他们谈,谈得拢你就签,谈不拢那是你的本事。 ”我也站起来,从兜里摸出二十块钱搁桌上,“这杯我请了。 你慢慢喝。 ”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听见他在后面喊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玻璃门推开,六月底的热浪扑过来,后背衬衫瞬间潮了一片。

公交车上人不多,我坐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头靠着玻璃,看着外面的楼一栋一栋往后退。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陈发来的消息:“周哥,刚才王总气冲冲上来了,把办公室门摔得震天响。 你没事吧? ”
我回了个“没事”。

过了三天,老赵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周哥,王建国那孙子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合同照旧,价格和账期都不动。 问我什么时候签字。 你说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
我说你就签吧,签完赶紧送货。

老赵乐了:“还是你有办法。 对了,你工作找着没? 要不来我这干? 虽然庙小,但给你留个位置。 ”
我说行,等我这边忙完再说。

挂完电话我看了眼日历,七月三号。

那天下午我去接闺女放学,闺女从校门口跑出来,书包带子垮在胳膊肘上,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仰着脸问我:“爸,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
我蹲下来帮她把书包带子正了正:“晚上想不想吃炸鸡? 爸发工资了。 ”
闺女眼睛一亮:“真的? 你工资很多吗? ”
我说:“够买炸鸡。 ”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四口围在茶几上啃炸鸡,油纸袋摊了一桌子。

我老婆拿湿巾给儿子擦嘴,问我是不是转正了。

我说算是吧,新工作定下来了。

她没细问,把一块鸡翅夹到我碗里:“多吃点,你最近都瘦脱相了。 ”
我咬了一口,皮是脆的。

后来我从原来的同事那儿听说,王建国那一个月打了二百多个电话,手机打到没电,充电宝换了两块。

二百二十五家供应商,他挨个联系,结果一大半要么不接,要么接了就说合同条件需要重新谈。

公司那月的采购额比上个月少了将近三分之一,生产计划改了三版。

这些跟我都没关系了。

我现在在老赵厂子里干,职位写的是“采购顾问”。

其实老赵就那几个客户,哪用得上顾问。

但他每个月给我开六千,让我帮忙管管仓库,偶尔跟客户吃顿饭。

我每天骑着那辆电瓶车上下班,车胎换了新的,跑起来挺稳当。

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段烂路,都是以后平路的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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