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你的年终奖是52元,已经打到卡上了。」
人事经理方慧把一张工资条推到桌上,眼皮都没抬。
我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印着的数字——52.00元。
整个部门三十多号人,最低的也拿了八万。我全年业绩第一,到手52块。
我捏着那张纸,没说话。
方慧抬起头,嘴角挂着笑:「怎么,不满意?公司今年的政策你知道的,KPI考核不达标,就是这数。」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把工资条折好,放进口袋。
「没有不满意。」
我转身走出人事部,走廊里碰见市场总监郑总,他正和几个同事聊天,看见我,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宋啊,明年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他笑得很大声。
我也笑了笑。
回到工位,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我早就准备好的东西——辞职信、这一年所有的项目备份、考勤记录、还有每一封郑总让我签字的免责协议复印件。
我抽出辞职信,放在键盘上。
然后我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我从公司内部系统导出的——所有部门的年终奖分配明细。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把辞职信放回信封,拉上抽屉。
现在不是时候。
我忍了。
当晚,我把辞职信锁进抽屉,关掉电脑,收拾东西走出公司。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问:「宋哥,今天这么早走?」
「嗯,家里有点事。」
我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看见郑总从办公室出来,正和方慧说着什么,两人笑得很开心。
我按下负一楼,掏出手机,给一个备注为「老周」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周律师,明天有时间吗?我想正式委托您办一件事。」
半分钟后,手机震动。
「随时可以。」
我收起手机,走出电梯,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开出地下车库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公司大楼的招牌。
圣元集团,四个大字在夜色里亮着刺眼的白光。
我踩下油门,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01
两个月前,圣元集团年终总结大会,市中心的万豪酒店三楼宴会厅。
三百多号人坐满大厅,舞台上灯光打得刺眼,投影幕布上滚动着今年的业绩数据。
我坐在第三排最边上,旁边是部门的老同事张海,他正低头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楼盘的页面。
「宋哥,你看这个盘,我打算年后入手,首付还差二十万,年终奖下来就差不多了。」
他抬头冲我笑,一脸期待。
我点点头,没接话。
张海进公司比我晚两年,但我是他师父,带了他整整一年。他今年业绩排部门第四,按往年的惯例,年终奖至少十五万起步。
台上,总经理赵明正在念年度总结,台下掌声一阵接一阵。
「今年,我们市场部超额完成年度指标,销售额同比增长百分之三十一,创下公司成立以来的新纪录!」
掌声雷动。
我跟着鼓掌,眼睛盯着台上的赵明,他正冲台下挥手,笑容满面。
我旁边的张海也拼命鼓掌,嘴里念叨着:「今年肯定发了,肯定发了。」
会议结束后是晚宴,菜品不错,每桌一箱茅台。郑总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走到我们这桌时,特意在我面前停下来。
「小宋,今年你功不可没,那个三千万的大单子,全靠你一个人啃下来的,我都记着呢。」
他举起酒杯,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郑总客气了,都是团队配合得好。」
我站起来,把酒喝干净。
郑总拍了拍我的肩膀,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说:「年终奖,你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笑了一下,转身去下一桌了。
我坐回座位,旁边张海凑过来:「宋哥,郑总对你挺看重啊,你今年肯定拿得最多。」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心里清楚,郑总说的「不会让你失望」,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三个月前,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甲方是南方一家地产集团,合同金额三千六百万。整个部门没人敢接,因为项目周期短、要求高、风险大,一旦出问题,谁都担不起责任。
郑总在部门会上点名让我负责。
「小宋,你能力强,这个项目交给你我放心。」
他没有问我愿不愿意,甚至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接了。
那三个月,我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带着团队没日没夜地赶方案、盯执行、处理客诉。甲方那边的负责人是个难缠的中年男人,动不动就拍桌子骂人,我硬是扛了下来。
项目交付那天,甲方负责人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在验收单上签了字。
「小宋,你是我见过最能扛的项目经理。」
他说完这句话,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拿着验收单,站在甲方公司楼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那天是十二月二十号,距离年终考核还有十天。
我本以为自己可以松一口气,但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项目结束后的第三天,郑总把我叫进办公室,递给我一份文件。
「小宋,这个项目有些细节需要补签几份手续,你签个字。」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一份免责协议,上面写着:项目执行过程中,所有决策均由项目经理宋远独立作出,与公司管理层无关。
我抬起头,看着郑总。
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翻着手机,语气很随意:「就是个流程,补一下手续,没什么大问题。」
我拿起笔,签了。
不是因为我傻,而是因为我太清楚,如果不签,这个项目的奖金和绩效,我连一分都拿不到。
签完字,我走出办公室,路过茶水间,听见两个同事在聊天。
「听说郑总今年要把那个三千万的项目奖金算到他自己头上,毕竟是他‘主导’的项目。」
「可不是嘛,小宋就是个打工的,干得再好有什么用,钱不还是进了别人口袋。」
我站在茶水间门口,愣了两秒,然后转身回了工位。
打开电脑,我调出那个项目的所有文件,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备份。
然后我打开公司内部系统,把年终奖分配方案的数据导了出来。
屏幕上的数字,让我心里一沉。
市场部年终奖总额是四百二十万,其中郑总一个人的名字后面,写着「预留奖金一百八十万」。
而我的名字后面,是空的。
空白。
我当时没有发火,也没有去找任何人理论。
我关掉系统,打开浏览器,搜索了本市最好的商业诉讼律师,找到了一个叫周景明的名字。
他的简介上写着:专攻劳动纠纷、商业合同纠纷,胜诉率百分之九十七。
我记下了他的电话。
02
年终总结大会后的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周景明的律师事务所。
办公室不大,但很干净,桌上摊着一堆文件,周景明正戴着眼镜翻看,看见我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宋先生,请坐。」
我坐下来,把带来的文件放在桌上。
「周律师,我想咨询一件事。」
周景明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眉头渐渐皱起来。
「这是你们公司的年终奖分配方案?」
「对。」
「你从哪儿拿到的?」
「公司内部系统,我有权限查看。」
周景明放下文件,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宋先生,你知不知道,你手里的这份东西,如果被证实是真实的,你公司不仅违法,而且涉嫌欺诈。」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先不闹。」
周景明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继续说:「我现在手里有公司今年的年终奖分配明细,有项目全程的决策记录,有郑总让我签的免责协议复印件,还有他口头承诺奖金但没有任何书面证明的录音。」
「录音?」
「对,他每次找我谈话,我都开着手机录音。」
周景明靠在椅背上,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
「你准备得很充分。」
「我准备了三个月。」
「那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第一,帮我把所有证据整理成合法可用的形式。第二,等我离职之后,帮我追讨我应得的全部奖金和赔偿。」
周景明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职?」
「年前。」
「为什么不等年后?」
「因为我怕我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在公司里把郑总的桌子掀了。」
周景明笑了一下,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委托合同,推到我的面前。
「签了。」
我拿起笔,签了。
从律所出来,我站在路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
一月十五号,距离除夕还有两周。
我回到公司,刚坐下,张海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宋哥,你听说了吗?郑总今天上午找方慧开了一个小会,说是要重新调整年终奖分配方案。」
「我听说了。」
「你说会不会是……」
「别猜了,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张海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但我能看出他眼里的不安。
下午三点,郑总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下午四点半,大会议室开会,所有人必须参加。
四点半,我准时走进会议室,发现所有人都到了,气氛有点不对劲。
郑总站在讲台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笑,但那个笑容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主要是说一件事。」
他清了清嗓子,翻开手里的文件。
「今年公司业绩不错,但年终奖的分配方案,上层根据KPI考核做了一些调整。有些人的奖金,会比预期少一些。」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盯着他。
郑总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宋远,你今年的KPI考核,有一项重大扣分项。」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我。
「什么扣分项?」我问。
「你负责的那个三千万项目,甲方在项目交付后,反馈了三次售后服务问题,每次都是公司另外派人去处理,你作为项目经理,没有做到全程跟踪服务,按照公司规定,需要扣除相应绩效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当然,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是公司上层综合评估的结果。」
他把文件放下,看着我,语气很温和,但眼神里全是得意。
「宋远,你今年的年终奖,我会尽量帮你争取,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不会太多。」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我的反应。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郑总那张笑盈盈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果然动手了。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
「郑总,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年轻人嘛,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笑了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郑总,我想问一下,那个项目的售后服务问题,甲方有没有出具正式的书面投诉?」
郑总一愣,放下水杯:「这个……暂时没有,但甲方那边确实打电话反映过。」
「那就是说,没有书面证据。」
「宋远,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我的KPI扣分,到底有没有依据。」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郑总的脸沉了下来:「宋远,你这是质疑公司制度?」
「不,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我坐下来,没有再说话。
但我心里清楚,他手里没有证据。
因为那个项目的售后服务,全是郑总自己安排的人去处理的,甲方根本没有正式投诉过。
他说的那些,全是编的。
他目的只有一个——压我的年终奖。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把所有证据又过了一遍。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周景明发了条消息。
「周律师,今天郑总在会议上公开说我的KPI有重大扣分项,但没有书面证据。我全程录音了。」
周景明很快回复:「留着,有用。」
我放下手机,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备份文件夹,里面已经存了三十多个文件。
我点开其中一个,是郑总三个月前发给我的微信消息截图。
消息内容是:「小宋,那个项目你全权负责,出了问题我帮你兜着,你放心大胆干。」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拿出辞职信,在上面填好了日期。
一月十五号。
我决定,就在今天,把辞职信递上去。
03
我没有立刻递辞职信。
因为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我现在辞职,郑总只会觉得是我认输了,他不但不会给钱,还会在离职证明上写一堆坏话,影响我找下家。
我要等一个时机。
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时机。
一周后,年终奖正式发放。
那天下午,所有人的手机都响了,银行的短信提示音此起彼伏。
张海第一个跳起来:「我发了!十五万五!」
同事们纷纷查看自己的到账金额,会议室里一片欢腾。
我坐在工位上,没有动手机。
张海凑过来:「宋哥,你多少?」
我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银行短信。
余额变动:52.00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张海也看见了,他的表情僵住了:「宋哥,这……这不对吧?」
「没什么不对的。」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站起来,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张海急了:「宋哥,你别冲动,我陪你去问清楚!」
「不用了。」
我拉开抽屉,把辞职信拿出来,放到桌上。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周景明发了一条消息。
「周律师,年终奖到了,52元。」
周景明秒回:「可以了。」
我收起手机,拿起辞职信,走向人事部。
方慧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
「宋远,有事?」
我把辞职信放在她桌上。
「我要辞职。」
方慧拿起辞职信,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宋远,你确定?」
「确定。」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辞职,年终奖就没了?」
「我年终奖已经到账了,52块。」
方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看着她,笑了笑:「方经理,52块的年终奖,我留着也没用,你说是吧?」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虽然她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见了几个字。
「他辞职了……52块……对……郑总,你看怎么办?」
五分钟后,方慧挂断电话,走回来,把辞职信放到一边。
「郑总说,你的辞职申请,他批准了。但离职手续要等年后才能办,因为现在财务已经封账了。」
「可以。」
我转身走出人事部,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张海站在旁边,一脸焦急:「宋哥,你别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好好干,别学我。」
我收拾好东西,抱着一只纸箱,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我碰见郑总,他正站在电梯口,好像是在等我。
「小宋,想好了?」
「想好了。」
「那我就不留你了。离职手续,年后找方慧办就行。」
他伸出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宋远,年轻人,有时候要学会低头。」
他笑了笑,松开手,转身走了。
我走进电梯,按下负一楼,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没有低头。
我弯腰了三个月,就是为了这一天。
走出电梯,我把纸箱放到车后备箱,坐进驾驶座,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银行短信。
52.00元。
我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周景明。
「证据+1。」
周景明回了一个点赞的表情。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消息:「对了,你那个项目,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圣元集团在项目验收后,实际上收到了甲方的全额付款,而且甲方还额外给了二十万的奖金,指定要发给项目团队。」
我盯着屏幕,手指停在半空中。
「那笔钱呢?」
「被截留了。截留人是郑总。」
我慢慢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看着车库里昏暗的灯光。
原来他不仅压了我的年终奖,还吞了本该属于整个团队的奖金。
我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驶出车库。
车开出公司大门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栋写字楼。
圣元集团,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收回目光,踩下油门,再也没有回头。
04
除夕前两天,我接到了周景明的电话。
「宋远,我这边查完了,你过来一趟,我把东西给你看。」
我赶到律所,周景明把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推到我的面前。
「这里面有三样东西,你好好看看。」
我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第一份,是圣元集团今年年终奖分配的完整数据,包括郑总截留的项目奖金去向。
第二份,是我签字的那份免责协议的法律效力评估——周景明在上面标注了:该协议因违反劳动法强制性规定,不具备法律效力。
第三份,是郑总在公司内部系统里修改年终奖分配记录的截图。
「这些东西,够不够?」
周景明靠在椅背上,笑着说:「够他喝一壶的。」
我拿着那三份文件,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周律师,我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年后。你离职手续办完的当天,就是我发律师函的日子。」
我点了点头,把文件装回袋子,站起来。
「谢谢周律师。」
「不客气,我接你这个案子,不是为了钱。」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
周景明笑了笑:「我就是看不惯这种人,欺负老实人,还觉得自己挺聪明。」
我走出律所,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冬天的冷空气。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小远,过年回来吗?」
「回,明天就回。」
「那就好,妈给你包了你最爱吃的饺子。」
挂断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街上挂满的红灯笼和春联,心里忽然有点酸。
这一年,我拼了命地干,拿到的年终奖是52块。
我不敢告诉我妈,怕她心疼。
我擦了擦眼角,上车,回家。
除夕那天,我回了老家,吃了一顿团圆饭,陪我妈看了一会儿春晚,然后早早躺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张海发来的消息。
「宋哥,郑总今天在群里发了个通知,说年后要调整部门架构,可能要裁一批人。」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宋哥,你走了之后,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一句:「别怕,该来的总会来。」
然后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年后,我回到城里,第一件事就是去公司办离职手续。
方慧看见我,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按流程办了手续,让我签了一堆文件。
「宋远,你的离职证明,我开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我接过离职证明,扫了一眼。
上面写着:宋远,在职期间表现良好,因个人原因辞职,予以批准。
没有写任何负面评价。
我有些意外,但也没多想,把离职证明收好,放进包里。
「行了,那你的手续就办完了,工资和补偿金会在十五个工作日内打到你的卡上。」
「谢谢。」
我转身走出人事部,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宋远。」
我回过头,看见郑总站在走廊尽头,双手插在口袋里,朝我走过来。
「走了?」
「走了。」
「年后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
他点了点头,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可以回来找我,我这儿随时欢迎你。」
我看着他,也笑了笑。
「郑总,有句话,我想跟你说。」
「你说。」
「你吞下去的东西,总有一天要吐出来。」
郑总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着我,眼神变得有些冷。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口一说。」
我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看着郑总站在走廊里,脸色铁青。
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靠在电梯壁上,掏出手机,给周景明发了一条消息。
「离职手续办完了。」
周景明秒回:「明天上午九点,律师函准时发出。」
我收起手机,走出电梯,坐上自己的车,深吸一口气。
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05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坐在家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周景明发来的微信。
「律师函已经发出,圣元集团法务部已经签收。预计今天下午,他们就会联系你。」
我回了一个「收到」,然后继续看着窗外。
九点四十分,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请问是宋远先生吗?我是圣元集团法务部的张律师。」
「是我。」
「宋先生,我们收到了贵方律师发来的律师函,关于年终奖和项目奖金的问题,我们想跟您当面沟通一下,您看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下午三点,我时间可以。」
「好的,那下午三点,我们公司见面。」
挂断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心里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憋了很久的沉闷。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准时出现在圣元集团楼下。
走进大厅,前台小姑娘看见我,愣了一下:「宋哥?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
我没有多解释,直接走向电梯,按下了十五楼。
十五楼是总经理办公区,也是郑总的办公室所在地。
电梯门打开,我走出电梯,看见走廊里站着好几个人,都是公司的中层领导,他们看见我,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方慧站在走廊尽头,看见我,快步走过来。
「宋远,你怎么来了?」
「你法务部约我来的。」
方慧的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发的那个律师函,让公司高层震怒了?」
「震怒?」
我看着她,笑了一下。
「方经理,我年终奖只有52块,我都没震怒,他们震怒什么?」
方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时,法务部的张律师走过来,把我领进了一间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张律师、郑总,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很严肃的样子。
郑总看见我,笑了笑,但那笑容里带着明显的冷意。
「宋远,坐。」
我坐下来,看着对面的三个人,等着他们开口。
张律师先开口了:「宋先生,我们收到了你的律师函,上面提到了几个问题,我们想跟你核实一下。」
「请说。」
「第一,你说你的年终奖只有52元,与公司内部系统显示的你的KPI考核结果不符,请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的KPI考核结果是A档?」
我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推到桌上。
「这是我从公司内部系统导出的年终奖分配明细,上面显示,我的KPI考核结果是A档,年终奖总额为280万。」
张律师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
郑总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宋远,你从系统里导数据?这是违规的!」
「违规?」
我看着郑总,笑了一下。
「郑总,你让财务封账、修改年终奖分配方案、把本属于我的280万截留成52块,这就不违规了?」
郑总猛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
我慢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了郑总的声音:「小宋,那个项目你全权负责,出了问题我帮你兜着,你放心大胆干。」
然后是郑总的声音:「宋远,你今年的年终奖,我会尽量帮你争取,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不会太多。」
然后是方慧的声音:「郑总,宋远的年终奖,按A档发是280万,如果按C档发,就只有52块,您看怎么处理?」
然后是郑总的声音:「按C档发,52块就行。他那个项目的奖金,我另有安排。」
录音播放完毕,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郑总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唇都在发抖。
张律师放下手里的笔,看着郑总,眼神里满是震惊。
「郑总,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这个录音是假的!是伪造的!」
我看着郑总,慢慢收起手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郑总,你说录音是假的,那这个U盘里的东西,你总该认识吧?」
「这是什么?」
「这是你三个月前,让我签的那份免责协议的原件扫描件,以及你和财务部讨论如何截留项目奖金的聊天记录截图。」
郑总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宋远,你,你一直在算计我!」
「算计你?」
我也站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郑总,你算计算计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一天也会被人算计?」
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张律师和那个中年男人都沉默着,没人说话。
郑总站在我面前,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我拿起桌上的手机和U盘,放回口袋里。
「我只有一个要求——把我该拿的钱,一分不少地给我。否则,这些东西,明天就会出现在劳动仲裁委员会,以及你们公司所有大客户的邮箱里。」
说完,我转身走出会议室,留下身后一片死寂。
我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忽然安静下来。
几个原本在窃窃私语的中层领导看见我出来,立刻住了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我径直走向电梯,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方慧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宋远!郑总让你等一下!」
我没有回头,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最后一丝缝隙里,我看见方慧站在走廊里,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通话界面,备注名写着「郑总」。
我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景明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
我回了一句:「牌已经亮了,就看他们怎么接。」
周景明秒回:「那就等着吧,他们一定会来找你的。」
我收起手机,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06
我走出圣元集团大楼,刚坐进车里,手机就响了。
是张律师。
「宋先生,您先别走,我能跟您再谈谈吗?」
「谈什么?」
「谈您的条件。」
我沉默了几秒,说:「我刚才在会议室里说得很清楚了,把我该拿的钱,一分不少地给我。」
「这个……这个我需要跟公司高层商量一下,您能不能给我一天时间?」
「明天下午三点,我等你电话。」
「好,明天下午三点,我一定给您答复。」
我挂断电话,靠在座椅上,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下午三点十五分。
从我走进会议室到走出来,只用了十五分钟。
但这十五分钟,我准备了整整三个月。
我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一路上,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全是以前同事发来的消息。
「宋哥,你刚才在会议室里跟郑总他们说什么了?我看见郑总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
「宋远,你是不是把公司告了?我听方慧说,法务部那边都炸了。」
「宋哥,你太狠了,整个公司都传开了,说你在会议室里放了一段录音,郑总当场就哑了。」
我一条都没回,把手机静音,开车去了周景明的律所。
周景明看见我进来,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
「牌已经亮出去了,明天下午三点,他们给我答复。」
「你觉得他们会答应吗?」
「不答应,我就把东西交到劳动仲裁委员会,顺便抄送他们所有的甲方客户。」
周景明笑了,靠在椅背上,说:「那你等着吧,他们一定会答应的。因为如果这些东西公开了,圣元集团今年的所有项目招标都别想过了。」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周律师,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太狠了?」
周景明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宋远,你全年业绩第一,项目成功后,你签了免责协议,你的奖金被截留,你的年终奖从280万变成了52块,你没有当场掀桌子,你忍了三个月,把所有证据都收集齐了,然后才出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很认真。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规则范围内。你没有任何违规,没有任何违法。你只是让那些欺负你的人,承担他们本就应该承担的后果。」
我回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张海发来的消息。
「宋哥,我听说今天下午的事了。我只想说一句——干得漂亮。」
我笑了一下,回了一句:「别学我,好好干你的工作。」
张海秒回:「宋哥,我不是学你,我是想跟你说,你走了之后,部门里好几个人都在私下说,你替他们出了一口恶气。」
我愣了一下,没有回那条消息。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被欺负。
原来,郑总不只是对我一个人这样。
原来,这三个月,我不仅是在为自己战斗。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我准时接到了张律师的电话。
「宋先生,我们公司高层经过讨论,决定答应您的条件。」
「是吗?」
「是的,我们会按照您的KPI考核结果,补发您的年终奖,总计280万元。另外,您那个项目的三十万奖金,也会一并补发。」
「什么时候到账?」
「今天下午,我们会安排财务转账,预计明天上午到账。」
「好,我等着。」
我挂断电话,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了一条银行短信。
余额变动:2800000.00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钱到手了,但这并不是结束。因为我知道,郑总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一定会想办法报复我,毕竟他手里还有我签的那份免责协议,他一定会拿那个东西做文章。
果然,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周景明的电话。
「宋远,你小心一点,我收到消息,郑总正在找律师,准备起诉你泄露公司机密。」
「他凭什么起诉我?」
「他说你从公司系统里导出的年终奖分配明细,属于公司商业机密。」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律师,那份明细,不是我导出来的。」
周景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是郑总自己发给我的。」
「什么?」
我慢慢说出了那天晚上的事。
07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郑总的声音。
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大,隔着门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对,就按C档发,52块就行。他那个项目的奖金,我另有安排……没事,他翻不起什么浪,他手里那份免责协议,就是我的护身符……」
我站在办公室里,透过门缝,看见郑总从走廊尽头走过去,进了电梯。
他以为公司里没人,所以说话毫无顾忌。
但他不知道,我那天晚上还在加班,更不知道,我把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录了下来。
那段录音,就是我在会议室里放的那段。
但那段录音里,还有一个细节,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郑总说完那句话之后,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清了。
「郑总,你确定不会出事?」
「放心,我手里有他签的免责协议,他就算告到天上去,也拿我没办法。」
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手机,心脏跳得很快。
我本来以为,郑总只是贪了一些钱,但我没想到,他这么有恃无恐。
因为他手里有我签的免责协议。
那份协议,虽然周景明说没有法律效力,但如果真的打官司,法院还是要看具体条款的。
而且,那份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项目执行过程中,所有决策均由项目经理宋远独立作出,与公司管理层无关。」
也就是说,如果项目出了问题,我负全责,郑总没有任何责任。
但问题是,项目没有出任何问题,甲方验收合格,全额付款,还额外给了二十万奖金。
所以那份免责协议,在正常情况下,等于废纸一张。
但郑总显然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只要他手里有那份协议,他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他错了。
因为那份协议,是我主动签的。
我签的时候,就知道他会在关键时候拿这个来压我。
所以,我签完之后,做了一件事。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协议上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包括我的签名和郑总的签名。
然后,我把那张照片,连同我所有的项目文件,一起存进了一个加密的云盘里。
那个云盘的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做完这一切,我才放心地走出办公室,开车回家。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会议室里拿出U盘的时候,郑总的脸色会那么难看。
因为他以为那份免责协议是他的护身符,但他没想到,我手里也有。
而且,我手里的,是原件。
周景明听完我的叙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宋远,你是我见过最稳的人。」
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因为我知道,稳不是天生的,是被逼出来的。
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老实人,不争不抢,不吵不闹,总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就一定会被看见。
但在圣元集团的这一年,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有些人,你越是忍让,他越觉得你好欺负。
所以,我决定不再忍了。
但我也知道,光靠录音和截屏,是斗不过郑总的。
我必须让他自己露出马脚,让他自己把自己的把柄交到我手上。
所以,我才主动签了那份免责协议。
因为我知道,郑总一定会拿它来威胁我。
果然,他上钩了。
我挂断电话,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忽然觉得有些轻松。
三个月了,我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但我心里清楚,事情还没有结束。
郑总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报复我。
果然,两天后,我接到了圣元集团法务部的电话,通知我,公司已经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告我泄露公司机密,要求我赔偿经济损失五百万元。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吃饭,听到这个消息,我放下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给周景明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这件事。
周景明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事,让他们告。他们告得越狠,你赢的时候,他们就输得越惨。」
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08
圣元集团起诉我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张海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公司里都在议论这件事,大家都很震惊,没想到郑总真的把事情闹到了法院。
「宋哥,你没事吧?」
「没事,让他们告。」
「那你现在怎么办?」
「等着。」
张海没有再问,只是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我收起手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心里很平静。
因为我知道,郑总这一招,是自掘坟墓。
他以为他手里有我的免责协议,就可以把我压死。
但他忘了,我手里也有他的把柄,而且,比他手里的更多。
我拿起手机,给周景明发了一条消息:「周律师,他们那边有什么动静?」
周景明秒回:「他们起诉的案由是泄露公司机密,索赔金额五百万。我已经准备了一份反诉材料,等他们先亮牌,我们就反手打回去。」
「反诉材料?」
「对,我研究了你的那些证据,发现郑总不仅在年终奖分配上存在欺诈行为,还涉嫌职务侵占,截留项目奖金。如果这一点被证实,他不仅要赔钱,还要承担刑事责任,金额可能不小。」
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职务侵占。
这三个字,让郑总之前所有的嚣张,都变得像是一个笑话。
他以为他赢了,但他不知道,他每走一步,都是在给自己挖坑。
开庭那天,我坐在原告席上,看着对面郑总和他的律师走进法庭。
郑总今天穿了一身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抖擞。
他走到原告席上坐下,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我看着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法官宣布开庭,双方律师开始陈述。
郑总的律师先开口,说了一堆我泄露公司机密的话,然后要求法院判我赔偿五百万。
周景明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说:「我的当事人,没有泄露任何公司机密。他手里的所有文件,都是从公司内部系统合法获取的,而且他获取这些文件的目的,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并没有用于任何商业目的。」
法官问:「被告,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获取这些文件的合法性?」
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法官。
「法官,这个U盘里,有我从公司内部系统获取所有文件的完整操作记录,包括我登录系统的时间、操作日志、以及系统后台的权限分配记录。这些记录显示,我拥有合法访问这些文件的权限,并且在获取文件的过程中,没有违反任何公司规定。」
法官接过U盘,交给技术人员检查。
几分钟后,技术人员确认了U盘里的内容,向法官点了点头。
郑总的律师脸色变了。
周景明接着说:「而且,我的当事人不仅有获取这些文件的合法权限,他手里还有一份证据,可以证明郑总不仅截留了他的年终奖,还涉嫌职务侵占,截留了本应属于项目团队的三十万奖金。」
法官看向郑总:「原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郑总站起来,脸色铁青:「这是污蔑!他完全没有证据!」
周景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法官面前。
「这是郑总与财务部讨论截留项目奖金的聊天记录截图,以及公司银行账户的流水记录,上面清楚显示,三十万项目奖金在进入公司账户后,被独立转入了另一个账户,而这个账户的户主,就是郑总本人。」
郑总的脸彻底白了。
他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法官看着那些证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原告,请解释一下这笔转账。」
郑总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律师也愣住了,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会突然出现这样的证据。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法官宣布休庭,另行审理。
我走出法庭,站在走廊里,周景明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干得漂亮。」
我笑了笑,说:「谢谢周律师。」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把证据准备得这么充分。」
我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心里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三个月了,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09
事情并没有因为休庭而结束。
郑总在法庭上被当场打脸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圣元集团。
当天下午,公司内部群里就炸了锅,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张海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宋哥,你知道吗?郑总今天下午被董事会叫去谈话了,听说他可能要主动辞职。」
我回了一句:「不是可能,是一定。」
张海发了一个震惊的表情,然后问:「你怎么知道?」
我没有回他。
因为我知道,郑总做的那些事,不止是年终奖和项目奖金的问题。
他之前截留的那些钱,不止三十万,也不止我一个人的280万。
他在公司里干了这么多年,这种事一定干过不止一次。
现在,他已经被我捅开了一个口子,这个口子一旦裂开,他之前做的所有事,都会被一一翻出来。
果然,第二天,我接到了周景明的电话。
「宋远,告诉你一个消息,圣元集团内部审计部门今天正式立案,开始调查郑总过去五年的所有项目奖金分配记录。」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问:「结果会怎么样?」
「如果查实他确实存在职务侵占行为,他不仅要赔钱,还要坐牢。」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不是因为我冷血,而是因为这一切,都是郑总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当初要是不贪那280万,不贪那三十万,不签那份免责协议,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
他以为他赢了,但他不知道,他每走一步,都是在给自己挖坑。
一周后,圣元集团内部审计结果出来了,郑总被查实在过去五年里,截留项目奖金总计超过四百万元,其中有一百二十万是私吞的,其余的分给了几个心腹。
公司董事会连夜开会,决定开除郑总,并追究其法律责任。
消息传出后,公司里一片哗然。
张海给我发了一条语音消息,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宋哥,你知道吗?郑总被开除了!公司还说要起诉他!他完了!」
我听着张海的声音,笑了笑,没有回话。
因为我知道,郑总完了,但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280万到账之后,我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去了云南,在丽江古城里住了半个月,每天晒太阳、喝茶、看书,什么都不想。
有一天下午,我坐在客栈的院子里,拿着手机,翻看着周景明发来的消息。
「圣元集团那边,已经正式向法院递交了对郑总的起诉书,案由是职务侵占,涉案金额四百二十万。如果罪名成立,他至少要吃三年牢饭。」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谢谢周律师,辛苦你了。」
「不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我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忽然觉得,这三个月来所有的憋屈和忍耐,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10
从云南回来之后,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市场总监,待遇比圣元集团好得多,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宁,做事雷厉风行,但对待员工很公平。
入职第一天,宁总把我叫进办公室,开门见山地说:「宋远,我看过你的履历,也听说过你在圣元集团的事。你是我见过最有耐心的人,这种特质,在职场里很难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谢谢宁总,我会好好干的。」
她点了点头,然后说:「你以后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我说,不用藏着掖着。」
我走出办公室,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忽然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这个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景明发来的消息。
「圣元集团那边,郑总的案子判了,职务侵占罪成立,判了三年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三年半,不算长,也不算短。
但至少,在这个城市里,不会再有人因为郑总而睡不着觉了。
我拿起手机,给周景明回了一条消息:「谢谢,改天请你吃饭。」
周景明秒回:「好,我等着。」
我笑了笑,收起手机,打开电脑,开始一天的工作。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桌面上,铺成一片暖洋洋的光。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键盘旁边的那个牛皮纸信封上。
那是三个月前,我装辞职信的信封。
现在,信封空了,辞职信也不在了。
我拿起信封,翻过来,看见背面写着几个字——52.00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把信封扔进了桌边的垃圾桶里。
52块,是我在圣元集团拿到的年终奖。
但现在,它已经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赢回了自己应得的东西,也赢回了自己的生活。
我关上垃圾桶的盖子,转过身,继续工作。
手机的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于今日收到一笔转账,金额:2800000.00元,付款方:圣元集团有限公司。」
我点开短信,看了一眼,然后退出,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键盘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敲下今天的第一个字。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