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那阵子，车在车位上趴了小半年，电瓶亏电，打不着火。电话打过去，响了三声才接，那边碰杯声吵得不像话。
他说，你先别急着卖。
那会儿我不明白。车一年开不了两回，保险照交，车位费月月扣，留着干嘛？
他在车管所窗口坐了好几年，天天办过户、注销、违章。他说卖车这事，麻烦不在卖的那一下，在卖完之后。车卖出去了，买家拖着不过户，登记信息还挂你名下。回头这车有了违章，或者出了什么事，交警第一个找的就是本本上那个名字。他说见过太多人签个协议就把车交了，觉得钱到手就完事，后来光跑交警队就跑了小半年。
楼下抽烟的大哥插了句嘴，说他姐前年卖的车，今年还收到一条违章短信，打电话去问，买家早把车倒了三手，找不着人了。
他说这种情况，就算手里有买卖合同，想自证清白也得折腾个半死。所以窗边那盏灯，坏了好几天没人修。
我问他，那留着就没事了？
他顿了一下，说电瓶第一个扛不住。车熄火之后防盗系统还在偷着耗电，两三个月不动，再启动就打不着了。放个大半年，电瓶直接报废，换一个又是几百块。轮胎一个位置长期压着，会压出扁平印子，低速开都抖。油车的机油、刹车油放久了会氧化，油箱里的汽油，存放时间太长还会分层、堵油路。电车更麻烦，长期满电或者放空了停，电池衰减得厉害。
我说那岂不是两头堵？卖也麻烦，不卖也麻烦。
他说，看情况。
年检那是硬要求。车不开，年检周期照样算，连续三个检验周期没拿到合格标志，系统直接标记强制报废。一旦强制报废，不主动去注销，以后新车上牌都受影响。他说他见过一个人，车停楼下忘了年检，两年多没管，后来去办业务才知道名下那台车已经废了，连累他儿子新车上牌被卡住。
话到这儿，他手机那边传来倒酒的声音。他补了一句：号牌要是值钱，就更别瞎动。有些城市号牌不能单独买卖，只能跟着原车走，车一过户，号牌指标到时间不重新用，就回收了。再想买车，重新摇号拍牌，那成本高多了。
楼下大哥蹲在台阶上抽烟，烟灰弹到鞋面上，他没拍，忽然低头嘀咕了一句：“不知道谁家车停在消防通道那辆，是不是也这样。”
这问题我没法接。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黄了半边，上个月忘浇水了。晾衣绳空着，风从楼缝灌进来，有点凉。
后来我问他，照你这么说，到底啥情况该留？他那边大概喝高了，话变慢：车位是自己家的，车况还稳当，家里有老人小孩，偶尔半夜要用车——就留。反过来，每个月交高额停车费、车本身故障多、确定好几年不再买车——趁早走。
我说那我这算哪种？
他半天没说话。电话里传来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混着远处有人在喊“买单”。他又说了一遍，先别急着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