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会抽中最大奖汽车,主管暗示让给老板儿子,我笑着签字当晚上了自己牌

引言

年会抽奖,我中了全场唯一的一等奖,一辆顶配越野车。主管当着全公司的面说:“苏晚晴,你还年轻,这车让给小周总吧,他刚回国正需要。”老板的儿子坐在台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拿起笔,在过户文件上签了名字,笑得比谁都开心。当晚,我把那辆车开到了自己名下,上了我的牌照。第二天,公司群炸了。

公司年会抽中最大奖汽车,主管暗示让给老板儿子,我笑着签字当晚上了自己牌-有驾

01

年会这天,我穿了件米白色大衣,化了淡妆,站在人群里不算起眼。我是行政部的一个小主管,来公司三年,兢兢业业,月薪八千,扣完房贷和养孩子的开销,每个月剩不下几个子儿。我们家那辆破二手捷达已经修了五次,老公林浩然说再修下去不如直接报废。

晚晴,你在发什么呆?”旁边的同事赵敏敏推了我一下,“马上抽大奖了,一等奖是顶配越野车!据说价值五十多万!

我笑了笑:“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这辈子中过最大的奖是便利店的一包纸巾。

万一呢!”赵敏敏比我兴奋得多,她来公司刚满一年,满脑子都是职场小说里那种逆袭情节。

大屏幕开始滚动员工编号,音乐炸裂,舞台上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一阵白一阵。周总坐在最前面的主桌上,旁边是他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独生子周明宇。周明宇二十六岁,一身裁剪考究的深蓝色西装,腕表在灯光下偶尔反一道光,低头刷手机的样子像是在参加一场与他无关的宴会。

停!”主持人一声令下,大屏幕定格。

我的编号。

A318号!苏晚晴!恭喜!

我没反应过来,直到赵敏敏尖叫着把我推上台。舞台上的主持人是公司市场部的李川,他向来能说会道,把话筒递给我时挤眉弄眼:“晚晴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来来来,说说感言!

我握着话筒,嘴唇有点干,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我,周明宇终于抬起头,目光淡淡扫过来一眼,又低头继续刷手机。

谢谢公司,谢谢周总,谢谢各位同事。”我说得磕磕绊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等奖的奖品是一辆黑色越野车,展厅里的样车我看过,流线型车身,全景天窗,坐在驾驶位上的那种坐姿都跟我们的破捷达不一样。我做梦都没想到这种好事能落在我头上。

那请苏主管签字确认一下奖品接收。”李川递过来一张表格。

我接过笔,正准备写名字,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主管陈国梁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他四十五岁,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乱,灰色西装永远笔挺,在公司待了十二年,是周总最信任的老部下。他脸上挂着那种温和到近乎慈祥的笑容,声音却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晚晴啊,小周总刚回国,还没辆车。他那种身份,总不能每天打车来上班吧?你说是不是?

我笔尖顿住了。

台下安静了大概两秒钟,陈国梁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他是对着话筒说的,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苏主管,我们小周总刚回国,正需要一辆代步车呢。你看你一个女同志,平时就在市区跑跑,开这么大的越野也不方便。要不做个顺水人情?

全场哄笑。

我抬起头,看到周明宇终于放下了手机,似笑非笑地看向我。那表情里没有期待,没有请求,甚至没有多少兴趣,更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无关的场面。而他父亲周承志,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端着一杯茶慢慢喝。

我的目光扫过台下。同事们脸上表情各异,有看热闹的,有替我尴尬的,有不以为然的,还有几个平时跟我关系不错的姑娘,眼神里写满了“别答应”。

陈国梁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签吧,晚晴,回头我让行政部再给你补一份小奖品。

纸上是车辆过户确认书。我的名字那一栏,还空着。

我握着笔,掌心全是汗。三年了,我在行政部兢兢业业做了三年,陈国梁平时对我还算客气,但我知道公司里真正说得上话的人从来不是我们这些做事的人。周明宇刚回国就被安排进项目部当副总,连项目部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而我在这个公司熬了三年,升职加薪永远排在前台新来的小姑娘后面。

晚晴?”陈国梁催促了一声,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忽然笑了。

陈主管说得对,小周总确实需要一辆像样的车。

我拿起笔,端端正正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赵敏敏在人群里急得直跺脚。我把笔放下,抬头对着陈国梁笑得很灿烂:“那这车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啦,谢谢公司。

陈国梁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他看了我签字的位置,又看了看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

我说得不对吗?”我歪了歪头,眼神无辜,“陈主管刚说的,让我做个顺水人情。可这人情做了,车总得有人开吧?我签完字了,那就是我的车,对不对?

台下先是一静,紧接着不知谁带头鼓了两下掌,然后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赵敏敏鼓得最响。

周明宇终于抬起头,认认真真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温度,但至少不再是漫不经心的打量。

陈国梁的脸色在舞台灯光下变了几个来回,最后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晚晴你这孩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呢?”我笑着把话筒递还李川,转身走下台。

经过主桌的时候,我感觉到周承志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两秒。那目光不怒自威,像一把钝刀子架在后脖颈上。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回座位,把大衣裹紧了,才发现自己腿在抖。

赵敏敏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晚晴姐,你疯了吧?你跟陈国梁杠什么?那是老板的儿子!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敏敏,”我打断她,低头看了手机一眼。林浩然五分钟前发了条消息:“老婆,年会结束了吗?我去接你?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深深吸了口气。

从这一刻起,我知道这个年过不消停了。

02

年会散了之后,我抱着那叠车辆过户文件走出酒店大堂。十二月的夜风吹过来,灌进大衣领口,我打了个寒颤。赵敏敏追出来要送我,我说不用,老公一会儿来接。

晚晴姐,你听我说,”赵敏敏急得脸都红了,“陈国梁那个人最记仇了,你当着全公司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他刚才在后台跟周总说话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

他什么时候不记仇?”我笑了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林浩然开着我们那辆破捷达,车里暖风开到最大还是呼呼漏风。他看了我一眼:“怎么脸色这么白?抽中什么了?

一辆车。”我把文件袋扔到后座,“顶配越野。

他差点一脚刹车踩下去:“什么?!

别激动,回去说。

路上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林浩然沉默地开着车,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又松开。他是个中学物理老师,性格温和得像一碗温水,平时连跟人吵架都不会,但此刻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他们凭什么让你让?”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那是你自己抽中的奖。

所以我没让啊。”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笑,“字我签了,车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可那个陈国梁——

浩然,”我睁开眼看他,“我们结婚七年了,什么时候拿回过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沉默了。

回到家,女儿林恬恬已经睡着了,妈妈从卧室探出头来问我们年会怎么样,我说抽了辆好车,她高兴得念叨了半天。我没把陈国梁的事告诉她,怕她担心。老太太身体不好,高血压,经不起折腾。

晚上躺在床上,手机震动个不停。我打开一看,行政部的群已经炸了。有人发了我在台上签字的视频,下面跟了几十条消息,大部分是“苏主管牛啊”和“姐你是我偶像”,也有几条阴阳怪气的:“有些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给脸不要脸”。

我没回复,关了手机睡觉。

但一夜没睡踏实。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还没进公司大门,就看见前台的小姑娘跟我使眼色:“晚晴姐,周总让你九点去他办公室一趟。

知道了。

我把包放好,泡了杯热茶慢慢喝。赵敏敏溜进来塞给我一个饭团:“姐你先吃点东西,一会儿打硬仗得有力气。

你怎么知道是打硬仗?

谁不知道周总从来不管小主管的事。”她撇撇嘴。

九点整,我敲响了周承志办公室的门。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银灰色的发梢镀了一圈光。他示意我坐下,倒了杯茶推过来,姿态客气得不像要找我麻烦。

小苏啊,来公司三年了吧?

三年零四个月,周总。

时间过得真快。”他点点头,“我记得你来的时候,行政部就三个人,现在都有十几个了。做得不错。

谢谢周总认可。

他话锋一转:“昨天的年会挺热闹。

我没接话。

明宇那孩子刚回来,人生地不熟的,”周承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他那辆跑车在国外的时候撞了,回来一直打车。我本来想着年会奖的那辆车挺合适,结果让你抽着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我。

你是个懂事的姑娘,对不对?

四目相对。

三年了,我跟周承志打交道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平时很忙,公司的事大部分交给几个副总,对基层员工永远是温和但疏离的态度。可我知道他能在短短十年把一家小贸易公司做到现在的规模,绝不是靠“温和”这两个字。

周总,”我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想象中平稳,“我理解您心疼小周总。但那辆车是我凭运气抽中的,合法合规。公司年会的规则写得很清楚——谁抽中就是谁的。

规则是人定的。

那如果明年年会,大家都不敢抽一等奖了呢?”我笑了一下,“因为抽中了也不是自己的,那谁还参与呢?

周承志的目光顿了一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来。是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是五万。

小苏,你一个女同志,拿着车也不方便。这五万块算我私人给你的补偿,你把车还给明宇,就当卖我个人情。

五万块,买一辆顶配越野。

我盯着那张支票看了三秒钟。

周总,您这杯茶挺贵的,”我站起来,把支票推回去,“但我不喝。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苏,不要意气用事。

我回头笑了一下:“周总,我家里还有辆捷达要修,车我确实用得着。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的腿又有点抖。但我没停下来,直接走回办公室,打开电脑,把昨晚拍好的行驶证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上午十点,我收到了陈国梁发来的微信:“晚晴,中午有空吗?一起吃饭聊聊?

我回了三个字:“没空哦。

然后我发了一条仅陈国梁可见的朋友圈:车已上牌,感谢公司福利。

配图是早上拍的方向盘特写,牌照框上我的名字清清楚楚。

十分钟后,赵敏敏又溜进来了,抱着手机笑得直不起腰:“晚晴姐你看见没有,陈国梁那条朋友圈下面……

什么?

她把她手机递过来。陈国梁发了张我朋友圈的截图,配文是:“现在有些人,给脸不要脸,走着瞧。

下面周明宇评论了一个字:“啧。

我愣住了。

那个从头到尾都像在看戏的人,到底在“”什么?

03

公司年会抽中最大奖汽车,主管暗示让给老板儿子,我笑着签字当晚上了自己牌-有驾

午饭时间我没去食堂,在办公室泡了碗面。赵敏敏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手机上那条朋友圈已经被删了,陈国梁估计是反应过来了,但截图早就在各个小群里传开了。

晚晴姐,”赵敏敏压低声音,“我刚才在食堂听见他们说,陈国梁下午要找你去谈话。

我知道。

你真不怕?

我咬断面条,把筷子放下:“敏敏,如果今天我把车让了,你觉得以后在财务报销的时候、在申请年假的时候、在年底评优的时候,我还抬得起头吗?

她想了想,摇头。

这就对了。”我说,“有些东西让一次,就得让一辈子。

下午两点,陈国梁果然叫我去他办公室。我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语气恭恭敬敬:“是是是,周总您放心,我会处理好。

挂了电话转过身,他的表情切换得像变了个人,嘴角挂着那种虚伪的笑:“晚晴来了?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上。壁纸上的越野车在阳光下闪着光。

陈国梁的目光在那张壁纸上停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晚晴啊,咱们共事三年,我待你不薄吧?

陈主管对我确实不错。

那你应该明白,公司不是胡闹的地方。”他身体前倾,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周总的面子,你总要给的。你一个女人,家里有老有小,何必把路走绝了?

陈主管,我哪条路走绝了?”我笑了笑,“我有车有房有老公有孩子,日子过得好好的。倒是您,为了一辆车忙前忙后的,累不累?

他脸色一沉。

苏晚晴,你别不识好歹。

我识好歹。”我收起笑容直视他,“我识的就是‘谁的东西就是谁的’这个好歹。如果周总觉得年会规则不公平,明年可以改,但今年抽中的人是我,该我拿的我一分不会少。

陈国梁腾地站起来,指着门口:“你出去!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他:“陈主管,下午还有一个采购审批要您过目,我放您桌上了。

关门的一瞬间,我听见里面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墙上的声音。

回到工位,赵敏敏凑过来:“怎么样?

他摔东西了。

那……

说明他真的急了。”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

下班前,周明宇突然出现在行政部。

他穿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比年会那天随意些,头发没打理,额前垂下来几绺。行政部的几个小姑娘看到他,话都说不利索了,毕竟这位传说中的小周总平时只在项目部露面,跟行政部隔着三层楼。

苏晚晴在吗?”他声音不高,但全办公室都听见了。

我抬起头:“周副总找我?

他走到我工位前,低头看了一眼我桌上的车钥匙——那把崭新的、带品牌标识的车钥匙被我大大咧咧地放在鼠标旁边。

车,真上你牌了?

上了。”我拿起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周副总要不要下去看看?

他笑了一下。是真的笑,嘴角弯起来的那种,不是年会上的似笑非笑。

行,看看。

我愣住了。我本来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再不济也是替陈国梁传话,结果他来了句“看看”。

我拿起大衣:“走吧。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金属壁面映出他的侧脸。他比照片上看着瘦一些,下颌线条很清晰,眼睛不算大但很深。

你挺有意思的,”他突然说,“陈国梁跟了我爸十二年,你是第一个当着全公司让他下不来台的。

他让我下不来台的时候也挺多的。

比如?

去年行政部评优,绩效分我全办公室第一,最后优秀给了前台一个新来的小姑娘,因为她是陈主管的侄女。

周明宇挑了挑眉。

前年我申请给部门添一台微波炉,批了半年没下来,后来陈主管自己办公室添了台冰箱。

他嘴角又弯起来了。

所以你昨天那一出,是攒了一年的火?

算是吧。

电梯到了一楼,我带着他走到停车场角落,黑色越野车安安静静停在那里,牌照框上的名字在灯光下很显眼。

周明宇围着车走了一圈,抬手摸了摸引擎盖。

好车。

我也觉得。

他转过身看着我,表情忽然认真起来:“苏晚晴,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年会那天,我没让他去跟我说什么车的事。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我爸是跟我提了一嘴,说年会奖品里有辆车,问我要不要。”他耸耸肩,“我说随便。然后陈国梁自己跑去台上演了那一出,我还挺意外的。

你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他会干那种蠢事,我当场就叫他闭嘴了。”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耐,“我周明宇再不济,还不至于从员工手里抢东西。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不过你签完字说的那句话挺漂亮。

哪句?

你签完字说‘这车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他笑了一下,“陈国梁回去脸色铁青,跟我爸告了你半个小时的状。

那周总怎么说?

我爸说,”周明宇顿了顿,“他说‘这姑娘有点意思’。

我抱着胳膊站在风里,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周明宇的话不像假的。但如果他真的不知情,那陈国梁昨天在台上那一出,到底是自作主张,还是……周承志默许的?

晚上回到家,林浩然把饭菜热好了等着我。我一边吃饭一边把今天的事讲了,说到周明宇主动过来看车的时候,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目前来看,他至少不是站在陈国梁那边的。

林浩然沉默了一会儿。

晚晴,我还是那句话,你自己小心点。那些人动动嘴皮子,我们这种人就得跑断腿。

我知道。

如果真不行,”他放下筷子看着我,“咱就把车还给他们。再值钱的东西,也没有你的人重要。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温热而粗糙,是常年握粉笔磨出来的茧子。

浩然,这车我不会还。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撑不住了,我会告诉你的。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回放周明宇那句“我要是知道他会干那种蠢事,我当场就叫他闭嘴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干净,没什么算计的样子。

可谁知道呢?姓周的,毕竟是一家子。

04

接下来的三天,公司里风平浪静得不太正常。

陈国梁没再找我麻烦,周承志也没再叫我去喝茶。行政部的日常工作照旧运转,我该批的采购批了,该报的报表报了,看起来一切如常。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我的采购审批单开始被卡。

以往行政部的小额采购,我批了就可以直接走流程。但这周递交上去的三笔审批,全部被退回,理由栏写着“预算待复核”。

我去找财务部,财务部的小姑娘支支吾吾地说:“晚晴姐,是陈主管那边交代的,说年底了所有支出要重新审批。

之前没这个规定。

这个……我也不清楚……

我笑了笑说没事,转身走了。

周五下午,我接到我妈妈打来的电话。老太太声音有点不对劲:“晴晴,你下班能回来一趟吗?家里有点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妈,怎么了?

来了再说吧。

我请了假提前走,开车回我妈家。我爸妈住在城东的老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进门我就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封信,我妈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

妈,这是什么?

今天收到一封法院传票。”她声音发颤,“说是咱们家楼下那个花坛占用了公共区域,要我们限期拆除,还要赔偿——

什么花坛?

你爸种了好几年的那个月季花坛啊!楼下老李头种的菜都好好的,偏偏就收到我们家的传票,说是有人举报。

我爸从厨房出来,气得脸都红了:“我那个花坛种了五年了,物业从来没人说过不行。这传票来得莫名其妙!

我拿起传票看了看,发件单位是区城管局,举报人一栏写着“匿名”。

匿名。

我攥着那张纸,指甲印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浅痕。

妈,你们别急,我去处理。

晴晴,是不是你得罪什么人了?”我妈拉着我的手,“你爸说前几天有人来小区打听你,问你是不是在这住。

有人来小区打听我。

我忽然想起来,陈国梁跟我同住一个区,他老婆在社区工作站上班。

从我妈家出来我没回家,直接给赵敏敏打电话:“敏敏,你帮我打听一下,陈国梁他老婆是不是在城东街道那边上班?

好像是,怎么了?

没事,你帮我确认一下。

挂了电话,我站在小区门口的风里,手机屏幕亮着,壁纸上的越野车安安静静。三天了,陈国梁没在办公室里动我,但他有的是法子在外面折腾我。

那天晚上林浩然问我怎么了,我没说实话,只说爸妈那边有点小事。

但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听见他在阳台压低声音打电话:“爸,你最近注意点,我这边出了点状况……没事,我能处理……你别告诉我妈。

他爸妈住在隔壁城市,平时没什么事不会半夜打电话。

我站在阳台门后面,没出去。

第二天一早我到公司,第一件事是去物业办公室把监控调了出来。我妈那个小区虽然是老小区,但出入口有摄像头。我查了前天的记录,果然看到一个穿灰色羽绒服的中年女人在小区门口站了十几分钟,还跟我爸说了几句话。

截图放大,是陈国梁的老婆,王晓丽。

我把截图存好,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正好碰上陈国梁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看到我,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想绕开,我快步迎上去笑着打招呼:“陈主管早啊。

他僵了一下:“早。

对了陈主管,”我掏出手机,把那张截图翻出来,“您看看这是不是嫂子?前天在我妈小区门口看见她了,我还以为她去走亲戚呢。

陈国梁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嫂子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跟我说一声就行,不用让她亲自跑。”我笑得很甜,“我妈那个小区挺偏的,嫂子过去一趟也不容易。

苏晚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是在威胁我?

怎么会呢?”我把手机收回来,语气轻快,“我就是关心一下嫂子。对了陈主管,我那三笔采购审批什么时候能过?预算的事我已经跟财务核对了,没有问题。

他死死盯着我看了五秒钟,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明天给你批。

谢谢陈主管。

我转身走回工位,赵敏敏从隔板后面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姐,你刚才那招也太猛了吧?!

我那招算什么。”我把手机放回桌上,揉了揉太阳穴,“我只是告诉她老公,我知道她干了什么。

那万一他们——

他们要是再动我家里人,”我抬起头,脸上的笑收了个干净,“我就把这张截图连同一个故事发到公司大群里。陈国梁最要面子,他不敢赌。

赵敏敏缩了缩脖子:“姐,你可真够狠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的日光灯,胸口一股闷气堵着。从前我觉得在职场上只要好好干活就行了,别人欺负你你忍着,忍着忍着就过去了。

可这次我不想忍。

我爸妈这辈子老实巴交,种个花坛都能被人拿来做文章。我要是不替他们站着,谁替他们站着?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周明宇又来了。

这回他手里拎着个纸袋,走到我工位前把纸袋放在桌上:“给你的。

什么?

年会那天你替我说了句‘小周总确实需要一辆像样的车’,虽然我知道你那话是讽刺,”他扯了一下嘴角,“但今天这袋东西算我的谢礼。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条羊绒围巾,灰色,手感很好。

周副总,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他插着兜,目光落在我桌面的车钥匙上,“苏晚晴,你开车上下班吧?

对啊。

那你注意点。”他的语气忽然淡下来,“我今天听说有人在查你的车辆登记信息。

我心里一紧:“谁?

陈国梁找了个车管所的朋友。”他顿了顿,“不过你放心,我让人打了招呼,你的信息不会外传。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别多想,我就是看不惯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他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对了,下周公司有个去杭州的出差,行政部要出个人对接展会。你要是想去,我帮你安排。

为什么帮我?

他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因为你签完字那个笑,”他说,“像只狐狸。

他走了以后,赵敏敏凑过来一脸八卦:“姐,小周总对你有点不一样啊?

他对我能有什么不一样?”我把围巾收进抽屉,“他是老板的儿子,我是打工的。

可他给你送围巾,帮你拦陈国梁,还要安排你出差——

敏敏,”我打断她,“我现在只关心怎么把车保住,把工作保住,让我家里人平平安安的。别的,不想想。

赵敏敏撇撇嘴不说话了。

晚上我回到家,林浩然在书房备课。我把围巾的事跟他说了,他听了半天没吭声。

浩然?

他送你围巾,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没意思。”我坐到他旁边,“咱们七年夫妻了,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搂住我的肩:“我知道。我就是……怕你受委屈。

我不委屈。”我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粉笔灰味道,“从今往后,谁也别想让我受委屈。

但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没底。

陈国梁不会善罢甘休,周承志那杯茶我还没喝完。周明宇今天帮了我,明天呢?后天呢?

一个姓周的人,能信多久?

05

周一早上,陈国梁的审批果然过了。我拿着批复单去财务的时候,财务的小姑娘冲我竖了个大拇指:“晚晴姐,你真有办法。

什么办法?

没什么没什么。”她赶紧低头。

我没追问,但心里明白,行政部那点事早就传遍了。

出差杭州的事也定了下来。周明宇亲自给行政部下通知,指定我作为对接人,去杭州参加一个行业展会,为期三天。赵敏敏羡慕得不行:“姐,那可是五星级酒店,餐标一天八百!

你替我去?

我倒是想,可人家点名要你。

我收拾行李的时候林浩然帮我叠衣服,叠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晚晴,你那个小周总,会不会对你有别的意思?

浩然,”我把衣服从他手里拿过来重新叠,“你跟我七年了,我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再说了,人家周明宇什么条件,能看上我一个已婚有孩的?

那不一定。”他低着头,“你好看。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呀,吃醋吃到老板儿子头上去了。

他也笑了,但笑得不怎么痛快。

周二一大早我出发去杭州,展会两天,住了三个晚上。我原以为周明宇也会去,但到了杭州才知道他只出席了开幕式的第一场,后面两天的对接工作全部交给了我。

展会挺顺利的,我联系了几个供应商,谈好了明年第一季度的合作。周四下午提前结束了工作,我订了晚上的高铁票准备回家。

结果刚出展会大厅,接到了陈国梁的电话。

晚晴啊,”他的语气难得的好,“杭州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陈主管。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你有没有听说,公司明年可能要调整行政部的架构?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人员方面可能会有一些变动。”他笑了一声,“你也知道,年底嘛,各个部门都要重新评估一下。你好好干,别担心。

挂了电话我站在展馆门口的广场上,风很大,把头发吹了一脸。陈国梁这通电话来得太巧了,我刚在杭州把活干完他就打过来“慰问”,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给赵敏敏发了个消息:“公司这两天有什么动静?

她秒回:“姐,你不在的时候陈国梁开了个行政部内部会,我没资格参加,但听说是讨论明年的岗位编制。

有没有提谁走谁留?

具体不知道,但我看到他跟人事部的刘经理一起吃了两顿饭。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岗位编制,人事变动,陈国梁。这三个词放在一起,什么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他在年会那天的台上下不来,在办公室里被我怼回去,在朋友圈出了丑,甚至连他老婆去我妈小区的事都被我抓了现行。

他动不了我的车,但我的人还在他手下干活。

我攥着手机站了很久,旁边一个发传单的小姑娘多看了我两眼。

当晚的高铁上,我没睡着。窗外黑漆漆的田野飞速后退,车厢里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吃泡面,对面的小姑娘靠在她男朋友肩上睡觉。我忽然特别想林浩然,想林恬恬,想我妈做的红烧肉。

周五上午我回了公司,屁股还没坐热,人事部刘经理就来找我了。

苏主管,借一步说话?

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里,刘经理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公司明年架构调整,行政部要精简两个人。陈主管那边提了个初步名单,你也在上面。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名单。我的名字排在第一个。

理由呢?

理由……”刘经理有点尴尬,“上面写的是‘年度绩效评估排名靠后’。但苏主管你也知道,这个评估标准本来就是各主管自己打的。

所以这份名单是陈国梁定的?

刘经理没说话,但表情已经默认了。

我笑了笑:“刘经理,我在这三年,行政部的年度支出缩减了百分之三十,供应商合同优化了七份,光是今年就省了五十多万。你觉得我的绩效应该排在第几?

苏主管,这我知道——”刘经理搓着手,“但是上面压下来的指标,我也没办法……

我理解。”我把名单推回去,“但这份名单我不会接受。刘经理,麻烦你回去告诉陈主管,如果真的要把我裁了,请他拿出合规的考核依据来。否则我就拿着我这三年的工作记录去找周总,找劳动仲裁,找任何一个能讲理的地方。

我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还有,替我谢谢陈主管这份关心。对了,我下周一请半天假,家里有点事要处理。

刘经理愣了一下:“什么事?

去接我妈。她最近老觉得有人盯她家的花坛。

我没回头看他的表情,但关门的时候我听见他拿起手机打电话的声音。

下午,周明宇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件事,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听说人事那边找你谈话了?

我回:“消息挺灵通。

陈国梁的手伸得太长了。”他回得很快,“你放心,架构调整的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我盯着屏幕想了半天,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不用谢。”他又发过来一条,“周六有空吗?请你吃饭。

我愣住了。

周六。请我吃饭。一个年轻男老板,约一个已婚女下属。

我刚想回“没空”,手机又震了一下:“别多想,就是有几个事情想跟你聊聊。行政部的事,还有我爸那边的态度。有些话在办公室不方便说。

我犹豫了很久。

可以带家属吗?

他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行。

周六中午,我带林浩然一起去了周明宇说的那家餐厅。是一家开在江边的私房菜馆,环境清幽,来的人不多。周明宇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林浩然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周副总,这是我老公,林浩然。

林哥好。”周明宇站起来跟林浩然握了握手,姿态大方。

整顿饭吃得比我预想的要轻松。周明宇没怎么提工作上的事,倒是跟林浩然聊了不少——林浩然是物理老师,周明宇在国外读的也是理科方向,两个人从量子力学聊到人工智能,中间穿插着几句对我的调侃。

苏晚晴那天在台上签字的时候,”周明宇喝着茶笑,“陈国梁的脸都绿了。我在台下看得清清楚楚,他那个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你当时不也在刷手机吗?

表面刷手机,余光看着呢。”他说完看了我一眼,“你那句话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哪儿学的?

无师自通。

林浩然在旁边默默喝茶,偶尔插一两句话,大部分时候在听。

饭快吃完的时候,周明宇收了笑容,正色道:“晚晴姐,我今天叫你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称呼从“苏晚晴”变成了“晚晴姐”,语气也变了。

你说。

我爸下周要召开年终高管会。”他放下茶杯,目光认真,“会上要讨论明年的经营策略和人事安排。陈国梁那边已经递了一份报告上去,建议行政部精简合并,你这个岗位首当其冲。

周总怎么看?

我爸还没表态。”周明宇靠回椅背,“但我可以告诉你,他上周私下问过我一句话。

什么?

他问我,‘那个苏晚晴,你觉得怎么样’。

我攥紧了茶杯。

我说,”周明宇看着我,“我说她是个不好惹的人,公司需要这种人。

窗外江水悠悠地流,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晚晴姐,”周明宇说,“高管会那天我会在场。但我的话分量够不够,要看你能拿出多少东西来。

我点了点头。

回家的路上,林浩然一直没说话。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他突然拉住我的手:“晚晴,那个周明宇,对你有意思。

浩然——

我不是在吃醋。”他看着我,眼神认真,“我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这条路走不下去了,我接你回家。

他很少说这种话,说完之后耳朵红了,低头去掏钥匙开门。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他佝着背找钥匙的背影,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浩然。

嗯?

我会走完的。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那晚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周明宇那句话——“要看你能拿出多少东西来。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一条一条地写。

行政部三年工作业绩,供应商谈判记录,流程优化方案,支出缩减明细。还有陈国梁三年来的各种操作:违规报销、虚假审批、绩效考核不公、利用职权安排亲属入职。

写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我把王晓丽去我妈小区的监控截图也放了进去。

然后我关了手机,看着天花板。

高管会下周三。我还有五天。

这五天里,陈国梁一定不会闲着。以他的风格,要么在会前想办法堵住我的嘴,要么在会场上直接给我来个釜底抽薪。

周明宇那句话到底是真的想帮我,还是替周承志来探我的底?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的车还停在地下室里,牌照框上我的名字清清楚楚。不管这场仗怎么打,至少那个晚上签完字的时候,我没低头。

手机屏幕又亮了。周明宇发来一条消息:“高管会下周三上午九点。

紧接着第二条:“别怕。

第三条:“到时候见。

我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扣在了枕头上。

别怕。你说得轻巧。

可我是苏晚晴。

这辈子怕过什么。

公司年会抽中最大奖汽车,主管暗示让给老板儿子,我笑着签字当晚上了自己牌-有驾

06

周一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行政部的气氛明显不对。

平时叽叽喳喳的几个小姑娘安静如鸡,看到我进来眼神躲闪。赵敏敏趴在工位上装死,见我来了才鬼鬼祟祟凑过来:“姐,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陈国梁今天一早发了封全员邮件,说行政部明年要优化重组,还附了新的岗位架构图。”她把手机递过来,“你那个主管的位置……被取消了。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邮件写得很正式,措辞也是标准的公司公文语气,大意是“为了适应公司发展需要,行政部将进行架构优化,原行政主管岗位调整为行政专员岗,职责范围相应缩小”。

中间那一行字我看了两遍:原行政主管苏晚晴同志,将调至行政专员岗,汇报对象不变。

汇报对象陈国梁。

我把手机还给赵敏敏:“邮件什么时候发的?

早上七点半。

七点半。早上七点半发一封针对我的降职通知,连当面通知的流程都省了。陈国梁这是算准了我周一早上看到邮件的时候没有还手之力。

我走到工位前,包还没放下,陈国梁就从走廊那头过来了。他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跟三天前打电话给我报喜的时候一个表情。

晚晴来了?邮件看到了吧?这是公司统一安排,不是针对你个人的。

陈主管,”我放下包,转过身面对他,“行政主管岗位调整为专员岗,这个决策是谁做的?

当然是公司管理层集体讨论的结果。

管理层包括哪些人?什么时候讨论的?有没有会议纪要?

陈国梁的笑容僵了一下:“晚晴,你是在质疑公司的决策程序?

我在了解事实。”我看着他,“如果您能提供相关的会议纪要或决策文件,我没有意见。但如果您不能——

苏晚晴,你这是在较劲。

我只是在维护我自己的合法权益。”我笑了笑,“另外陈主管,根据劳动法规定,岗位调整属于劳动合同变更,需要员工本人书面同意。您这封邮件一发,好像默认我已经同意了一样?

陈国梁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苏晚晴,你以为你斗得过我?那辆车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现在又跟我谈劳动法?你在公司待了三年,翅膀硬了是吧?

翅膀硬不硬另说,”我看着他,“至少我不会在早上七点半发邮件给人穿小鞋。

他说不出话了。

我转身走进办公室,关上门。赵敏敏跟进来把门反锁了,一脸慌张:“姐,你刚才那些话太硬了!陈国梁回头肯定又要整你!

他已经在整我了。”我打开电脑,“敏敏,你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把过去三年行政部的所有支出报表、审批记录、以及陈国梁经手的所有采购合同都拷一份给我。越快越好。

赵敏敏眼睛一亮:“你要查他?

我不查他,”我盯着屏幕,“我只是在准备我的材料。

一整个上午,我都在整理工作记录。三年了,行政部的每一笔支出、每一次审批、每一场活动复盘,我都做了详细的台账。这是我刚入行时养成的一个习惯——不管在哪儿干活,自己的账要算清楚。

中午我没去吃饭,赵敏敏给我带了份盒饭回来。我一边扒饭一边翻材料,越翻越觉得不对劲。

陈国梁过去三年经手的采购合同,有七笔金额在三万以上的,审批单上写的供应商跟实际付款的供应商对不上。还有四笔外包服务的报价,比市场价格高出将近一倍。

我对照着财务部的付款记录一条一条查,发现其中有两笔的收款方是同一个名字——王晓丽名下的一家公司。

他老婆的公司。

我把这几笔记录单独建了一个文件夹,截图、标注、归档。然后继续往下翻。

快下班的时候,赵敏敏又溜了进来,表情神神秘秘的:“姐,我今天中午在食堂听见一件大事。

什么?

人事部那边有个实习生说漏嘴了,陈国梁那个降职通知根本没走正式的审批流程。刘经理根本不知道这事。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你说什么?

就是说,那封邮件是陈国梁自己发的。人事部压根没盖章确认。”赵敏敏压低声音,“他用自己的权限给你改的岗位信息,人事系统里你的职位已经变了,但正式的调岗通知书还没下来。

用自己的权限,在人事系统里直接改我的职位。连刘经理都不知道。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

姐,你笑什么?

我笑他蠢。”我把电脑合上,“他以为改了系统里的职位我就认了?没有正式的书面通知,没有我的签字确认,系统里改个名字算什么?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来求我。

赵敏敏一脸不解地走了。我关了办公室的灯,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打开手机看了看周明宇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周六那句“到时候见”。

我想了想,给他发了条消息:“陈国梁早上改了人事系统里我的职位。

那边过了五分钟才回:“我知道。他绕过了正常流程。

你知道?

我让人事查了一下系统日志。”他回,“周三高管会上,这件事会一起提。你手里有材料吗?

有。

那就别急。

别急。又是别急。

但我真的不急。

晚上回到家,林浩然问我今天怎么样,我说挺顺利的。他没多问,只是把菜热好了端上桌。林恬恬从房间里跑出来,举着一张画给我看,画上是一辆黑色的车,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妈妈的。

恬恬画得真棒。”我抱起她亲了一口,“妈妈的车上以后就贴恬恬的画好不好?

好!

饭桌上林浩然给我夹菜:“晚晴,你这两天是不是特别累?

还行。

我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他放下筷子,“那件事……是不是比你想的麻烦?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陈国梁改人事系统的事跟他说了。他听完皱了皱眉:“他这么做合规吗?

不合规。

那你手里有证据吗?

有系统日志,有人事部的口头证词,还有他三年来的采购记录。

林浩然看着我,目光里有种我熟悉的认真:“你打算周三摊牌?

嗯。

如果周承志不站在你这边呢?

我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想过。周明宇说他会帮我,但他到底是他爸的儿子。周承志在公司十几年,陈国梁跟了他十二年,我一个干了三年的小主管,拿什么跟人家比?

如果他真的不站在我这边,”我说,“那我就拿着材料去劳动仲裁。

林浩然握住我的手:“我陪你。

周二一整天我没有去公司。我请了年假,在家把我整理的所有材料重新梳理了一遍,打印、装订、编页码,一共装了两个文件夹。下午我接了个电话,是刘经理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苏主管,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陈国梁今天上午来找我了,让我在你周三参加高管会之前出一份正式的调岗通知书。”刘经理顿了顿,“我没签。

谢谢刘经理。

谢什么。那封邮件我本来就不知情,系统里改你职位的事我也没授权。”他的语气有点烦躁,“他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苏主管,周三你要是去会场,我建议你把所有证据都带上,一条都别漏。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陈国梁急了。他急着在我上会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急着让调岗成为既成事实,急着堵住我的嘴。他越急,说明他越心虚。

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又站在年会舞台上,聚光灯打得刺眼,陈国梁在旁边笑眯眯地说“签吧”。我在梦里又一次拿起笔签了字,但这次抬起头的时候,台下坐着的不是周承志和周明宇,是我爸妈、林浩然、林恬恬,还有赵敏敏他们。一整个行政部的人都在台下冲我鼓掌。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手机显示凌晨四点半。

我翻了个身,睡不着,索性起来刷牙洗脸。镜子里的自己眼圈发青,但眼神是亮的。

今天周三。

07

周三早上八点四十分,我抱着两个文件夹走进公司大楼。前台小姑娘看到我喊了一声早,声音有点抖,我冲她笑了笑。

会议室在十二楼,我到的比预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只坐了一个人——周承志。他正低头看文件,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我一眼。

小苏来了?坐。

我在长桌的一侧坐下,两个文件夹放在桌面上。周承志的目光在文件夹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

陆续有人进来。市场部的老张、财务部的吴总、项目部的一个副总、人事部刘经理,然后是陈国梁。他进来的时候看到我已经坐下了,嘴角抽了一下,把东西放在我对面的位置上,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椅子腿跟地面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最后进来的是周明宇。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不少。他进来之后在我斜对面坐下,目光快速扫了我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人到齐了。九点整,周承志放下手里的文件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这个会主要讨论两件事,一是明年的经营策略,二是组织架构的优化方案。先说经营策略……

会议的前半段都在讨论明年的业务方向、市场规划、预算分配,我坐在那儿认真听,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陈国梁发言的时候侃侃而谈,讲行政部如何配合新策略做资源调配,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

十点半,周承志把话头一转:“架构优化的事,各部门报上来的方案我看过了。行政部的调整幅度比较大,陈国梁你来讲讲。

陈国梁站起来,手里拿着份PPT翻页器,走到投影幕布前面。屏幕上打出了那份新的行政部架构图。

各位,行政部在现有规模下运行了三年,存在职能重叠、效率不高等问题。为此我们提出了精简优化方案,将原有的三个主管岗位缩减为两个专员岗,合并部分流程,预计每年可以节省人力成本二十万元以上。

具体涉及的人员调整呢?”周明宇忽然开口。

陈国梁顿了一下:“原行政主管苏晚晴的岗位调整为专员,汇报关系不变,职责有所调整。邮件已经发过了。

邮件什么时候发的?

周一早上。

周明宇看了一眼他爸,又看向陈国梁:“调岗的正式流程走完了吗?有没有书面通知和员工确认?

流程正在走。”陈国梁面不改色。

可是据我所知,”周明宇的声音不紧不慢,“人事系统里苏晚晴的职位信息是周一早上七点二十分改的,比邮件发出还早了十分钟。而且那次修改没有经过人事部审批。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刘经理低下头假装喝水。陈国梁手里的翻页器攥紧了一下,但脸上还是笑着的:“系统操作只是前期的准备工作,正式流程——

正式流程要求先跟员工协商,协商达成一致后才能进行系统变更。”周明宇打断他,“这是公司的规章制度,陈主管应该比我清楚。

周承志端着茶杯没说话,目光在陈国梁和周明宇之间来回落了一次。

陈国梁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放下翻页器,语气沉下来:“周副总这是在质疑我的工作流程?

我在陈述一个事实。”周明宇靠回椅背,“周一早上那封邮件,除了行政部之外的其他部门应该也收到了。陈主管,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在正式调岗程序还没完成之前,为什么要先把消息发得全公司都知道?

陈国梁被噎住了。

他看了看周承志,周承志没表态。他看了看其他人,其他人不是低头就是侧脸。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我身上。

我抬起头,跟他四目相对。

各位领导,”我开口了,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平静,“关于本次架构调整,我有些情况想汇报。可以给我十分钟吗?

周承志看了我一眼:“你说。

我站起来,把第一个文件夹打开。

过去三年,行政部经手的总支出是九百三十七万元,我进行了全流程的复盘和记录。其中有一百一十二万元的支出流程存在瑕疵,包括审批单与付款对象不一致、报价明显偏离市场价、以及——

我翻到其中一页,放在投影仪下面。

——以行政部名义签署的四笔外包合同,收款方为王晓丽女士名下的公司。王晓丽女士,是陈主管的爱人。

陈国梁腾地站了起来:“苏晚晴你——

陈主管,”我看着他,“那四笔合同总共金额十七万八千元。我查了当时的比价记录,市场同类服务的均价是六万元,您的合同价格将近三倍。我建议公司组织一次内部审计,核实这四笔合同的具体执行情况。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陈国梁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灰白,他转头看向周承志:“周总,这是污蔑!她一个被调岗的员工蓄意报复——

我没有被调岗,”我打断他,“因为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收到任何一份由人事部盖章的正式调岗通知书。陈主管那封邮件,只是您单方面的通知而已。我在法律上的职位仍然是行政主管,我有权利对公司的重大决策提出质询。

我从第二个文件夹里抽出一叠材料:“这是三年来行政部所有流程的完整记录、供应商往来邮件截图、财务付款凭证的复印件,以及王晓丽女士名下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各位领导可以现场核查。

我把材料放在桌面上推出去。

没有人动。

陈国梁站在那里,手撑着桌面,指关节发白。他看了看那些材料,又看了看周承志。十二年了,他跟着周承志从一间小办公室做到现在,他大概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一个干了三年的女员工按在会议桌上翻旧账。

周承志低头翻了几页材料,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明宇,你怎么看?

周明宇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对面的陈国梁。

我觉得,”他说,“行政部需要一个能干事、敢干事、会算账的人。苏晚晴三年干了什么,材料上都写着。至于其他人有没有问题,另案处理。

周承志把材料合上,身体往后靠了靠。

陈国梁,”他说,“今天会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陈国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低着头坐了回去。

周承志转向我:“小苏,你这些材料先留在我这儿。今天的会先到这,散会。

众人起身往外走,陈国梁第一个出了门,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被地毯绊倒。刘经理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冲我飞了一个眼神,意思很明显——你赢了。

我站在会议桌旁边收拾文件夹,手指还有点发抖。周明宇走过来,把一杯不知道从哪儿接来的热水放在我手边。

干得漂亮。

你帮了我不少。

我只帮了该帮的那部分。”他笑了一下,“剩下的,都是你自己攒的。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下去,胃里终于暖和了一点。

不过,”周明宇压低声音,“这只是第一回合。陈国梁跟我爸十二年,他不会这么容易就认栽。而且那四笔合同的事,查不查、怎么查,在我爸一句话。

我知道。

你怕吗?

我看着窗外十二楼的风景,远处的楼群在阳光下泛着光。

怕。”我说,“但怕也要走下去。

周明宇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抱着文件夹走出会议室,走廊尽头的光线明晃晃的,我一脚踩进去,眼前白了一瞬。赵敏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扶住我的胳膊:“姐!你出来了!怎么样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我抬头看了看走廊天花板上的灯,忽然笑了一下,“还没死。

08

高管会的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

当天下午,整个公司都知道行政部那场“内斗”了。版本有好几个,有人说陈国梁被周总当众骂了,有人说我要接替他当行政部经理,还有人说我当场报了警。赵敏敏一条一条给我念的时候我哭笑不得。

别瞎传了,”我说,“周总什么都没定。

那陈国梁呢?他下午就没在公司出现。

我愣了一下。陈国梁上午被周承志叫去办公室,之后就没人见过他。他办公室的门关着,灯也没开,问前台说中午就走了。

晚上回到家,我瘫在沙发上动都不想动。林浩然做了碗热汤面端过来,我一边吃一边跟他讲今天会上的事。他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揉了揉我的头发:“我老婆真厉害。

你不怕我得罪了老板,回头工作没了?

工作没了就没了,”他把碗收走,“我养你。

你那点工资——

苏晚晴同学,”他站在厨房门口回头看我,“我好歹也是个重点中学的高级教师,养你一个还是养得起的。

我笑出声来,笑了半天。

但心里的那块石头没有完全落地。周明宇说得对,陈国梁跟了周承志十二年,交情不是一纸材料能抹掉的。周承志今天在会上的态度模棱两可——他没保陈国梁,但也没说处理陈国梁。他把材料留下,说了句“另案处理”,然后散会了。

什么叫“另案处理”?

周四陈国梁没来上班。周五也没来。行政部的工作暂时由我来主持,赵敏敏跑前跑后地帮忙,整个部门从战战兢兢变成士气高涨,有人甚至开始叫我“苏经理”。

我没让他们这么叫,但心里清楚,陈国梁这个坑,我大概率是填上了。

周五下午,周承志让人把我叫到他办公室。这次他没倒茶,直接开门见山:“小苏,这几天行政部怎么样?

一切正常,周总。

陈国梁那几笔合同的事,我让人初步查了一下。”他靠在大班椅上,表情淡淡的,“确实有问题。金额不算大,但性质不好。

周总打算怎么处理?

他跟我提了辞职。

我心里一动。

我没批。”周承志看着我,“他在公司十二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那些钱我会让他退回来,给个内部处分,调去分公司。你看怎么样?

他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在这个公司干了三年,头一次觉得自己的工作被老板正视了。不是因为我会拍马屁,不是因为我背景多硬,是因为我手里有账本,有底气。

我听周总的安排。

周承志点了点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这个你收着。

我打开一看,是一张升职通知——行政部经理,下月一号生效。薪资涨幅百分之四十。

小苏,”周承志说,“你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汇报。

我握着那张通知单,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谢谢周总。

不用谢。”他摆了摆手,“你应得的。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一句,你那天在会上拿出来的材料,能挖陈国梁一次,也能挖别人一次。以后这种手段——

周总,”我打断他,“我从来不想挖任何人。我只是想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笑了:“行,我知道了。出去吧。

周五晚上我请行政部的同事吃了顿饭。赵敏敏喝了两杯啤酒就开始抱着我哭,说“姐你太牛了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我被她勒得喘不过气,笑着把她扒拉开。

散场的时候周明宇来了电话:“升职了?

你消息也太快了。

公司就这么大。”他顿了顿,“恭喜。

谢了。

那个……围巾戴了吗?

我愣了一下。那条灰色羊绒围巾我一直收在抽屉里,还没拆过。

天气冷,该戴就戴。”他说完挂了。

我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冷风吹过来打了个寒颤。赵敏敏从后面探出头来:“姐,小周总对你真的——

敏敏,”我回头看着她,“我结婚了。我有老公,有孩子。再好的围巾也不能乱戴。

赵敏敏撇撇嘴不说话了。

晚上回到家,林浩然已经哄恬恬睡着了。他靠在床头看书,见我回来放下书:“怎么这么晚?

请同事吃饭。

你升职了?

嗯。

他笑了:“那挺好。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温和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周经历的一切像一场梦。

浩然。

嗯?

那个周明宇,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别的意思,就是恭喜我升职。

我知道。”他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看着我,“晚晴,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信你。

我知道你信我。”我趴在他肩上,“但我还是要跟你说。咱们是两口子,什么事我都得让你知道。

他伸手揽住我的肩,下巴搁在我头顶上:“那你说说吧,下周开始当经理了,什么感觉?

感觉……像做梦。

那就好好做这个梦。”他声音轻轻的,“反正醒了之后我还在。

我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终于觉得踏实了。

09

升职通知正式下发的那个周一,我换了一张新的工位牌。“行政部经理苏晚晴”几个字印在磨砂亚克力板上,光一照会反出幽幽的白光。我把旧的工牌收进抽屉里,跟年会那天签过字的过户文件放在一起。

陈国梁的工位已经空了。行政部新来的小姑娘坐了过去,把他的绿植和相框都换成了自己的多肉。赵敏敏升了主管,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干劲十足。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变化是从细微处开始的。

比如周明宇出现在行政部的频率变高了。以前他一年到头都未必来一次,现在隔三差五过来转一圈,名义上是“了解行政部新架构的运营情况”,实际上每次都找我说几句话。有时候是问工作进展,有时候是闲聊,偶尔会带杯咖啡放我桌上。

我每次都把咖啡分给赵敏敏她们喝。

再比如公司里开始有风言风语。赵敏敏有一次支支吾吾地跟我说:“姐,有人在传你跟小周总……

传什么?

传你俩……关系不一般。

我端着茶杯的手没抖:“谁传的?

不知道,就是茶水间有人嘀咕。

我把茶杯放下:“敏敏,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周明宇那边我没法管,但我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他们爱传就传,别让我抓到是谁在传就行了。

赵敏敏点了点头。

林浩然那边我没主动提,但他还是听说了。有一天他下班回来比平时晚了半小时,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我在厨房炒菜,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会儿。

晚晴。

嗯?

今天学校有人问我,说你老婆在公司是不是挺出名的。

我铲子停了一下:“谁问的?

我们教导主任。他说他有个朋友在你们公司,听说你升职了,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你们公司老板的儿子对你挺照顾。

我把火关了,转过身看着他:“浩然,那个周明宇确实帮过我很多次。工作上他替我说话的次数不少。但除了工作之外,我跟他就吃了一次饭,那次你还跟着。别的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他走过来拿起锅铲翻了两下菜,“我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别人在我面前说你跟别的男人,我总不能当没听见。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辞职?

不是那个意思。

那我换个部门?不跟项目部打交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放下锅铲:“不换了。你刚升上去,换了多可惜。

他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然后站在餐桌旁边看着我:“晚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一直在这。你要是哪天觉得累了、烦了、不想干了,我随时接你回家。

这话他之前说过一次。每次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都会酸一下。

我走过去抱住他:“浩然,你听好了。我苏晚晴这辈子就嫁你一个男人。周明宇是谁啊?他是老板的儿子,我是打工的。他帮我再多,那也是工作关系。你要是不放心,下次他再找我聊工作上的事,我把你带上。

他低头看着我,忽然笑了:“那多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我老公,名正言顺。

那天晚上吃完饭我们带着恬恬去楼下溜达了一圈。恬恬骑在她爸脖子上咯咯笑,我推着滑板车跟在后头。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在一起的时候像三棵长在一起的树。

我想起那天高管会结束之后,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抬头看天花板上的灯。那时候觉得前路茫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现在回头看,好像也没那么难。

难的是,心里清楚这些平静还能维持多久。

公司的事慢慢步入正轨,我上任第一个月就把行政部的流程梳理了一遍,砍掉了三个冗余环节,把供应商合同重新招标了一次,省了将近十万。周承志在月会上点名表扬了一次,说“行政部的工作效率比之前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赵敏敏私下跟我说:“姐,周总以前可从来没夸过行政部。你是头一个。

那是以前陈国梁没把活干好。

才不是呢。”赵敏敏撇嘴,“周总就是看人下菜碟。你越硬气,他越给你面子。你要是软了,他就把你当软柿子捏。

我笑了:“你这小姑娘,懂得还挺多。

跟你学的。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到了年底。公司要办年会了,今年的筹备工作落到我头上。我带着行政部的人忙前忙后,定场地、找主持、选奖品,每件事都做得妥妥帖帖。

定奖品的时候我选了跟去年一样的规格——一等奖还是一辆顶配越野车。

赵敏敏看到采购单的时候愣了一下:“姐,还选车啊?你这不是——

选车怎么了?”我笑着在单子上签了字,“去年的规则没问题,今年的也不用改。谁抽中了就是谁的,天经地义。

万一又有人想抢呢?

谁抢?”我抬头看着她,“陈国梁调走了,周明宇不是那种人,周总……周总今年应该不会再提那杯茶的事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什么把握。

年会前两天,周明宇在走廊上碰见我,忽然停下脚步:“苏经理,今年年会你上台吗?

我负责幕后,不上台。

可惜了。”他笑着说,“去年你那个场面,公司上下到现在还在当段子讲。

那今年你来演?中个奖试试?

我中了也没用,”他插着兜往前走,“我要是中了,没人敢让我让。

我看着他的背影走远,心想也是。老板的儿子中了奖,谁敢让他让啊。

年会的那个晚上,我穿着一件新的藕荷色大衣站在舞台侧方盯着流程单。台上歌舞升平,台下觥筹交错,周承志在主桌上跟几位副总喝酒,周明宇坐在一旁刷手机。

抽奖环节到了。今年的主持人不是李川了,换了个新来的市场部小伙子,台风比李川稳健些。大屏幕滚动起来,音乐震天响,全场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块屏上。

停!

屏幕上的编号定格了。

A222号!财务部张雨桐——

不是我的编号,我没听错。我在后台吁了口气,赵敏敏在旁边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又是你。

哪能年年都是我。

那可不一定,”她眨眨眼,“你要是再中一回,这公司就没法呆了。

我笑着推了她一把。

一等奖的得主在台上激动得语无伦次,接过钥匙的时候双手都在抖。周承志带头鼓了掌,全场掌声雷动。那个环节结束之后我回了后台,抱着一堆流程单准备撤场,一转身看见周明宇站在幕布后面。

你怎么在这儿?

透口气。”他靠在墙上,手里的红酒杯晃晃荡荡,“今年没人让你让车了。

那多好,天下太平。

他看着我,目光在后台昏暗的灯光下有些朦胧:“苏晚晴,问你个问题。

你说。

如果去年年会的时候,不是陈国梁在台上开了那个口,是我自己去跟你说,那辆车能不能让给我?

我愣了一下。

你会让吗?

我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不管是谁开口,那都是我的东西。”我把流程单卷起来拿在手里,“跟你是不是老板的儿子没关系。跟陈国梁是不是我主管也没关系。我的就是我的,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让。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端着酒杯转身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幕布后面。空气里有香槟的气味和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水味,追光打在前台的舞台上,把幕布的边缘照出一道金边。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如果去年年会那天,站在台上跟我说话的真是周明宇本人,而不是陈国梁,我那句“不客气地收下了”还说得出口吗?

想了两秒,答案是——照样说。

因为我就是那样的人。

10

年会结束之后,日子恢复了平静。

元旦过后我开始着手行政部的新年规划,跟各部门对接需求、协调预算、排期活动。忙归忙,但心里踏实。赵敏敏有时候开玩笑叫我“苏铁娘子”,说我跟去年那个在年会上懵懵地抽中大奖的人判若两人。

那是因为去年我刚抽中大奖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我端着咖啡站在窗边,“现在反应过来了。

反应过来什么?

反应过来一件事。”我回头看着她,“这世上大多数东西,你不争,它就永远不是你的。你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退了之后才发现身后是悬崖。所以要么一开始就别退,要么退了就别后悔。

赵敏敏愣了半天:“姐你说得太绕了。

慢慢想。

我升职后的第三个月,周承志在季度总结会上宣布了一条新规——以后公司所有奖项的发放和使用,必须严格遵照活动规则执行,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预获奖者的合法权利。

赵敏敏在台下冲我疯狂比口型:“说你的!

我没回应,但嘴角还是翘了一下。

陈国梁调去分公司之后一直没什么消息。据说他在那边安分了不少,再没搞什么幺蛾子。那四笔合同的钱他退回了公司,王晓丽名下的公司也注销了。我后来在路上远远看见过他一次,整个人瘦了一圈,头发好像也白了几根。他没看见我,我也没有上前打招呼的必要。

冤家宜解不宜结。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五月份的时候,林浩然的学校组织了一次教职工家属活动,我带着恬恬一起去。活动现场有老师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说在一家公司做行政。旁边的教导主任插了一句嘴:“哦,就是那个挺有名的公司吧?你们老板姓周?

对。

那你认不认识周总的儿子?听说他在你们公司当副总?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浩然走过来把恬恬接过去:“她工作上的事我不太清楚,我就是个教物理的。

教导主任讪讪地走了。

晚上回家我坐在床边梳头,林浩然从浴室出来擦着头发:“今天那个教导主任问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我把梳子放下,回头看他,“浩然,你有没有觉得,周明宇最近没怎么找我了?

林浩然顿了一下:“好像是。

他找了也没用,”我说,“我每次都拉上敏敏一起谈事。后来他大概也明白了,就不怎么来了。

林浩然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他走过来坐到我旁边,伸手帮我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我就是觉得,我老婆越来越厉害了。以前在行政部当个小主管,天天被人穿小鞋。现在当经理了,还能让老板儿子知难而退。

那是因为我背后有人。

谁?

你啊。”我靠在他肩上,“你要是哪天不给我兜底了,我哪敢那么横。

他笑了,笑得眼角都是细纹。

那我这辈子都给你兜着。

恬恬在隔壁房间喊妈妈讲故事,我应了一声跑过去。小家伙趴在床上抱着一本画册,指着上面那辆黑色越野车说:“妈妈,你的车比这个好看。

那当然了。”我把她抱起来,“因为那是我自己挣的。

挣是什么?

挣就是,”我想了想,“就是别人想要你的东西,你不给,然后用自己的本事把它留住了。

那我也要挣!

好,你也挣。”我把她塞进被窝,“但你先把觉睡了,明天还得上幼儿园呢。

从恬恬房间出来的时候,林浩然已经靠在床头昏昏欲睡了。我关了灯躺在他旁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是周明宇发来的消息:“明天项目部有个会,想请行政部配合做一下会议支持。方便吗?

我回:“可以,明天我安排人过去。

那边沉默了几秒:“不是你亲自来?

我明天全天在外面对接展会场地。”我打字的时候笑了一下,“周副总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下面的人说,他们现在都很靠谱。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回了一句:“知道了。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我闭上眼睛,脑子里过的不是明天的行程安排,不是下季度的预算表,是去年年会那天晚上的风。

那天晚上风很大,我从酒店出来坐进林浩然那辆破捷达里,把过户文件扔到后座。他问我抽中了什么,我说一辆车。他说什么,我说顶配越野。他差点踩了刹车。

那时候我脸上的妆应该花了,大衣领子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攥着的文件袋角上还有我签字时留下的汗渍。

但那是我这辈子签得最漂亮的一个名字。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积极向上的职场价值观和正当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理念,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公司管理、劳动法规及车辆过户等情节仅为叙事需要,具体法律及合规问题请咨询专业人士。

0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