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公务车去接新省长,路上被豪车别了5次,对方逼停我刚下车,3辆警车就围上来了

副驾驶座上那份省里的调令文件还没开封,我攥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省委办公厅刚通知,新来的周省长九点半落地,让我开这辆考斯特去接。

车龄八年,跑了二十多万公里,打火时排气管喷出的黑烟能把后车熏个跟头。

刘主任把钥匙扔给我时头都没抬,说反正就这一趟,路上别出岔子就行。

刚上绕城高速我就觉得不对劲。

一辆黑色路虎从右侧应急车道硬挤上来,车头几乎贴着我的保险杠,然后又猛地别到前面去。

我按了声喇叭,路虎尾灯亮起,车速突然降下来,逼得我也跟着踩刹车。

隔着贴了黑膜的车窗我看不见里面的人,但从它的走位来看,是故意的。

连续四次,每次都卡在匝道口和测速探头前面,让我吃整段路的闷亏。

车载收音机里播着早间新闻,说今天全省大范围降雨降温,提醒市民添衣带伞。

第五次被别停是在机场高速出口两百米的地方。

路虎直接横在路中间刹死,我差点追尾。

发动机盖下传来一阵皮带打滑的滋滋声,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股尘土味儿。

我熄了火拉开车门,脚踩在柏油路面上时溅起的雨水打湿了裤脚。

路虎车门也开了,下来个穿深蓝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亮,领带夹在阴天里反着光。

他绕过车头朝我走来,鞋底踩过水洼的声音被风声盖住大半。

“你哪个单位的? ”他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出半个头,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开这么破的车也敢在快速道上压着八十跑? ”
我没来得及回答。

三辆警车几乎同时从匝道两侧包抄过来,警灯没开,但车身上“特勤”两个白字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我开公务车去接新省长,路上被豪车别了5次,对方逼停我刚下车,3辆警车就围上来了-有驾

第一辆车上下来的人没看我,直接走向路虎司机,手里拿着一份对折的文件。

第二辆和第三辆的车门打开后,下来的人散开站在四周,目光扫过来往车辆,但我注意到他们站的位置恰好把路虎和考斯特隔开了。

“周省长的车呢? ”蓝西装突然问了一句,声音不像刚才那么硬了。

第三辆警车的后门从里面被推开。

先下来的是一把黑伞,然后是一个穿藏青色夹克的男人,六十岁上下,头发灰白但梳理得很整齐。

他膝盖明显不好,下车时左手撑了一下车门框,动作很慢。

伞立刻移过去遮在他头顶,但雨其实已经小了,成了那种飘在空中的细雾。

“小陈,”他叫了我一声,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因为四周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高架桥下面城际铁路的火车经过时的轰隆声,“你开的是办公厅的车? ”
我点头。

他走过来,皮鞋踩过路面积水时脚步很稳,只是走不快。

他看了眼考斯特车身上的编号,又看了看我胸前别的工作牌,眼神在那张印着我照片和职务的卡片上停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转向路虎司机,语气很平,像是在问今天食堂有什么菜:“小刘,你这车是借的谁的? ”
蓝西装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刚才的趾高气昂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僵,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老省长已经退了快两个月,办公厅一直没明确谁来接替,下面几个副职都在活动。

我知道周省长是从外省调过来的,谁都没见过真人,都在猜他坐哪辆车、走哪条路、带几个人。

眼前这个蓝西装,八成是哪个副职下面的工作人员,提前在高速上堵着,想在路上把新领导截住先搭上话。

他查了车型和号段,算准了办公厅派出的接站车肯定是考斯特,但他没想到周省长根本没坐考斯特。

“你这个月工资扣掉两千交罚款,”周省长转头对旁边特勤的人说,声音平淡得好像只是在交代一件日常事务,“无牌车占用应急车道强行别车,高速交警那边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别搞特殊。 办公厅这边,回头拟个文件,这种老车超过十五万公里的直接报废,换新车。 ”
蓝西装的脸白得像路灯杆上的漆。

他想解释什么,但周省长已经转身朝考斯特的后门走去。

特勤的人替他拉开车门,他弯腰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小陈,你上来开。 ”
我愣了一下。

调令上写的是接站后直接送他到省里安排的住处休整,下午再去省委。

他坐进考斯特后排,把伞收起来放在脚边,用手帕擦了擦夹克袖子上的水渍。

我回到驾驶座,重新打火,这辆老车的发动机发出一阵艰难的咳嗽声,但好歹转起来了。

后视镜里,蓝西装站在原地被警车围着,手里的车钥匙不知什么时候被收走了。

雨彻底停了,挡风玻璃上的水珠被雨刮器推干净,视野变得清晰。

“前面那个路口右转,”周省长在后座说,“先去趟省人民医院。 ”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正低头翻手里的文件,膝盖上搭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灰蓝色,边角有些起球,不像公家配发的。

“刘主任说您先去酒店……”
“刘主任说了算我说了算? ”他抬头看了后视镜一眼,目光和我对上,但没什么恶意,嘴角甚至有一丝很浅的弧度,“先去医院,办完事再去酒店。 ”
我没再问。

车开进市区时早高峰已经过了,路上车不算多。

经过一个菜市场门口时我减了速,人行道上有个老太太拎着一兜鸡蛋过马路,塑料袋破了几个口子,蛋液顺着她的手指缝往下滴。

后座没动静,我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周省长正看着窗外,目光落在那个老太太身上,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省人民医院门诊楼前面堵了一长排车。

我把车停在临时下客区,他说不用熄火,几分钟就出来。

我看着他穿过挂号大厅的人群往电梯口走,那些排队挂号的人挤成一团,他侧着身子从缝隙里过去时膝盖明显不利索,走几步就要停一下缓一缓。

二十分钟后他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药袋,塑料袋是普通的那种,上面印着医院的红色字样。

他上车后把药袋放在脚边,系好安全带,说走吧。

“去酒店还是……”
“办公厅。 ”他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声音里多了一点疲惫,但语气还是平稳的。

我重新发动车。

后视镜里,他闭着眼,手搭在膝盖上,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那袋药。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也不该问。

但刚才在医院门口等他的时候,我看见一个护士推着轮椅从急诊室出来,轮椅上坐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氧气管插在鼻子里,旁边跟着个哭肿了眼睛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的脸型和周省长有几分像,尤其是颧骨那块。

车在红灯前停下。

旁边车道停了一辆满载蔬菜的厢式货车,车厢上的喷漆写着“绿源蔬菜批发”,车门上贴着褪色的价目表:白菜八毛、土豆一块二。

驾驶室里坐着个穿迷彩服的司机,正拿一个塑料瓶喝凉白开,瓶身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来的品牌。

他看着前方路口发呆,嘴里咀嚼着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这个城市每天有几百万人过这种日子,从早忙到晚,赚个温饱。

管这个城市的人坐在我车上,他膝盖不好,他刚开的药不知道能管多久,他女儿或者侄女刚才在医院哭成那样也不知道什么病。

绿灯亮了。

我踩下油门,老考斯特吭哧着往前窜了一下,空调出风口又喷出一股土味儿。

后座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不是不耐烦的那种,更像是人累极了之后身体自己发出的声音。

“小陈,”他开口了,但眼睛还闭着,“你开了几年车? ”
“九年,省长。 ”
“公务车开了几年? ”
“六年。 ”
“之前呢? ”
“跑出租。 ”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拐进省委大院的时候,门卫敬了个礼,我把车窗按下来还礼,一股凉风从外面灌进来。

车停在一号楼台阶前面,他没有立刻下车,先把药袋拿起来看了看里面的药盒,然后装进夹克内袋里。

推开车门前他停了一下,转头看着驾驶座的靠背说:“今天的事,回去不用跟刘主任汇报。 有人问你就说路上堵车。 ”
我点了下头。

他下了车,腿还是老样子,走得不快,但背挺得很直。

台阶上有两个人迎出来,一男一女,都穿深色西装,手里拿着文件夹和保温杯。

女的那位想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他摆了摆手,自己拎着药袋往里走。

那袋药上的医院标志在太阳底下晃了一下,塑封的白色袋子,里面隐约能看见几个长方形的药盒子。

停车场边上的老槐树底下,一个清洁工正拿着大扫把扫落叶,她脚边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里面泡着茶,茶叶梗浮在上面。

我坐在驾驶座上没熄火,发动机的怠速声低低沉沉的,像人睡着了在打鼾。

我后来才知道,蓝西装是省政府办公厅综合处的一个科长,他那辆路虎是租来的,一天八百,车牌用的是临牌。

他老婆在私立中学当老师,一个月到手四千多,他们俩每个月还要还五千多的房贷。

他想在处长退休前提一步,只有提上去才能把工资涨到能覆盖月供的水平。

周省长到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查了办公厅的车辆和接待经费,报废了六辆超年限的车,重新定了公务用车管理办法。

蓝西装被记了大过,调去档案室了,工资没降,但升职的事至少三五年内不用想了。

而我在那之后,每次开着那辆换了新空调压缩机的考斯特出外勤,路过机场高速出口时都会下意识看一眼右边后视镜。

那天下过雨,路面还没干透,路虎留下的胎印已经被后来的车压没了,但地上的积水映着天光,白晃晃一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后来我陪周省长下基层,去了趟绿源蔬菜批发市场。

那个穿迷彩服的司机还在,他正从车上往下卸白菜,一筐一筐码在泡沫箱里。

他看见车来了赶紧往旁边让了让,搬起一筐菜时腰弓得很低,迷彩服后背洇出一大片汗渍。

周省长下车后站在那辆货车旁边,盯着车门上的价目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头问市场经理:“白菜批给下面超市多少钱? ”
“一块一,省长。 ”
“上面写八毛。 ”
“那是批发价,下面加一层流转费就……”
“你加了多少流转费? ”
市场经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没答上来。

周省长没再追问,走出市场大门时他的膝盖又开始疼了,走路比来时慢了一截。

我跟在他后面,阳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长的短的、胖的瘦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当天晚上我送他回住处,路上他忽然说:“小陈,你那九年出租车的经验比有些人开二十年公务车都管用。 路上能看见的东西,坐车的人看不见。 ”
我没接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光晕从一个变成了一条线。

我握紧方向盘,感觉这辆开了六年的老车今天格外听话,换挡顺滑,加速平稳。

副驾驶座上的药袋已经拿走了,但座椅的缝隙里落了一小片药盒的撕口,白色的纸片上印着一行深蓝色的字,我没仔细看,也看不清了。

有些事像这条路,走过去了就是过去了,留在后视镜里的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但那个影子总还在,在你转弯或者停车的时候,不经意地晃那么一下,提醒你之前发生过什么。

座前的挡风玻璃上又飘起了雨丝,雨刮器自动启动,把那些细密的水珠推干净。

路面重新变回清晰的灰色,前方路口绿灯只剩三秒,我踩下油门,考斯特的排气管吐出今天最后一股白烟,过了路口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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