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县委书记开车三十年,他从县长升到省长,我还是司机。退休那天他递来信封: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

我给县委书记开车三十年,他从县长升到省长,我还是司机。退休那天他递来信封:你想知道的都在里面-有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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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赵师傅,您这车啊,该擦擦了。"

我站在县委大院那棵老槐树底下,手里捏着块抹布,听见这话时手腕顿了一下。说话的是新来的接待办小李,踩着双锃亮的黑皮鞋,下巴抬得能接雨水。

我没接话,弯腰继续擦前挡风玻璃上的灰。

"赵师傅!跟你说话呢。"小李绕过车头凑过来,嘴里啧了一声,"这都什么年头了,您还开这辆破桑塔纳?王县长上个月就换奥迪了,您这车停在院子里,跟块废铁似的,影响县容。"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胸口别着崭新的工作证,嘴角挂着那种刚进体制没几天就觉得自己能指点江山的笑。

"这车不破。"我说。

"得,您说了算。"小李撇撇嘴,转身往回走,故意把声音放大了两分,"三十年老司机嘛,给李书记开了半辈子车,车破人不破,行了吧?"

旁边几个正往楼里走的年轻人笑出声来。

我把抹布叠好放回后备箱。那里面常年放着一副白手套、一盒清凉油、半条没拆封的红塔山,还有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驾驶员安全手册》,第九十三页折了个角。

九三年春天折的。

三十年。

李建国从县长到县委书记,再到副市长、市长,最后坐到省长那把椅子上。我赵全德,还是司机。

当初跟我一起在县车队混的老周,早十年前就转了后勤科长,如今在家带孙子,每月退休金七千八。而我,今天是我最后一班岗。明天,我就正式退休了。

后视镜里映出我的脸,眼袋垂得像两个灌了水的塑料袋,鬓角白得透光。六十岁的人了,给同一个人开了三十年车,全县找不出第二个。

"赵师傅!李书记电话!"

传达室老刘探出半个身子冲我喊。我走过去,话筒里传来李建国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急不缓,像杯温吞水。

"全德啊,下午三点,我有个会,你送我去省里。"

"好。"

"对了,"他停了两秒,"我办公室抽屉里有个信封,你走之前到我这儿拿一下。"

"什么东西?"

"你拿着就是了。"他挂断了。

我放下电话,在门卫室的破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几片黄的落在车顶上。我盯着那辆车,九三年六月提的,桑塔纳2000,全县第一辆。那时候李建国还是县长,亲自去市里提的车,回来的时候让我开,他坐副驾,一路哼着《在希望的田野上》。

如今这车跑了九十万公里,发动机换过两回,座椅皮面磨得像老树皮,可李建国就是不让换。

"这车坐得踏实。"他每次这么说的时候,都拍拍副驾的靠背。

可我不踏实。

三十年,我给他开过多少路?半夜十二点送他去急诊,凌晨四点接他去机场,大雨天盘山路上一跑就是六个小时。他升副市长那天,喝多了,靠在后座上含糊不清地说"全德啊,没有你我不行";他当上市长那天,在车里沉默了一路,最后说了句"全德,你辛苦了";他坐上省长那把椅子那天,连"辛苦"都省了,只拍了拍我肩膀。

县里人都说,赵全德是李建国的影子。影子跟着光走,光走多高,影子就拉多长。

可影子永远只是影子。

午后一点,我提前把车擦了一遍。虽然小李说它破,可在我手里,这车永远干净。引擎盖能照出人影,轮毂上没有泥点,方向盘盘了三十年,油光水滑的。

一点四十,李建国从办公楼里出来。他还是那样,藏青色夹克,黑裤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步伐不快不慢,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我拉开后座门,他弯腰坐进去。

"走吧。"

我发动车,缓缓驶出县委大院。后视镜里,小李站在门口,正冲这边点头哈腰,脸上堆着笑。我没看他。

车子上了省道,李建国靠在后面闭着眼。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像不存在。我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他老了。眼角的纹路比我深,额头上的斑比去年多了两块。

"全德。"他突然开口。

"嗯。"

"你恨不恨我?"

我手没抖,脚也没松油门,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三十年了,什么样的问题我接不住?可这句话,我接不住。

"恨您什么?"我说。

他没回答。车子里安静了五分钟,然后我听见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什么东西,哗啦响了一声。

"信封。"他说,"在我办公室桌上,我让秘书放的。你回去之后拿。"

"里面是什么?"

"你想知道的。"

我把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路两边是白杨树,笔直地站成一排,叶子半黄半绿的,在风里翻着面。这条路我跑了三十年,哪棵树上有个鸟窝我都记得。

"您就不能现在告诉我?"

"不能。"他说,"你先把车开好。"

我把油门踩深了一点。车子平稳地加速,路面的白线刷刷地往后倒。后视镜里,李建国又闭上了眼,嘴角挂着一点我看不懂的弧度。

省城的会开了四个小时。

我坐在车里等,车窗摇下一条缝,烟抽了三根。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谁在地上撒了一把碎珠子。

六点四十,李建国从省委大楼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人,都穿深色西装,一个替他拎包,一个替他开门。我坐在车里,看着他在台阶上停了一步,回头跟后面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两个人齐刷刷点头。

他上车,关好门,长出了一口气。

"回家。"他说。

"回县里?"

"嗯。"

"那得两个多小时。"

"不急。"

我发动车,驶出省委大院。后视镜里,那栋大楼的灯一格一格地暗下去,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闭上。

开出去二十分钟,李建国忽然说:"全德,停一下。"

我靠边停了。他摇下窗,看着外面一家面馆的招牌,红底白字,写着"老陈拉面"。

"我饿了。"他说,"你吃不?"

我愣了一下。三十年,他从不在外面吃这种地方。

"吃。"我说。

我们一人一碗面,坐在靠门口的小桌上。面汤热气氤氲,模糊了他脸上的皱纹。他拿筷子的手微微发抖,夹了两回才夹起一筷子面。

"老了。"他把面吸进嘴里,"手不听使唤了。"

我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面。碗里飘着几片香菜,几粒葱花,汤面上浮着一层红油。

"全德。"他放下筷子,从兜里摸出烟盒,递给我一根。他很多年不抽烟了。

我接过来,点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换车?"他问。

"不知道。"

"那辆车,提回来那天,我老婆……前妻,她坐在副驾上,说了一句话。"

我看着他。面馆的灯是白炽的,把他的脸照得有点发青。

"她说,建国,你坐上这辆车,就不能再下来了。"

他笑了一声,把烟按灭在桌沿上。

"我没下来。但我把她丢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抽烟。

他又要了一碗面汤,呼噜呼噜喝完,抹了把嘴,站起来付了钱。

"走吧。"

回到县里已经快十点。我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摘下白手套叠好放进后备箱。李建国站在车库门口,背对着我,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全德。"

"哎。"

"明天你就退休了。"他说,"信封在我办公室桌上,你自己去拿。"

"您不上去?"

"我今晚不回去了。"他转过身,脸上挂着那个我看了三十年的笑,"我去招待所凑合一宿。你早点回去休息。"

他走了。背微微驼着,步伐还是那个节奏,不快不慢,像三十年没变过。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的路灯下。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准时到了县委大院。

门卫老刘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见了我,点点头:"赵师傅,今天最后一天了吧?"

"嗯。"

"李书记昨晚没回来?"

"住招待所了。"

老刘咂了口茶,没再说话。

我走上办公楼三楼,走廊里静悄悄的。李建国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办公桌上摆着一只牛皮纸信封,上面没写任何字。

我拿起来,掂了掂,很轻。

里面只有一张纸。

我把信封口撕开,抽出那张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全德,我是你父亲。"

我拿着那张纸,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一片,打着旋儿贴在玻璃上。

我低头,重新看那行字。

李建国。我父亲。

三十年前,他把我从农村招进县车队,手把手教我开车。

他说:"全德,你开车稳,以后就跟着我。"

他说:"全德,你辛苦了。"

他说:"全德,你恨不恨我?"

我把纸折好,放进胸口的兜里。那儿正好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我走出去,关上门,下了楼。

老刘还在喝茶,见了我,问:"信封拿了?"

"拿了。"

"里头写啥了?"

我看着院子里那辆桑塔纳,阳光落在引擎盖上,白晃晃的。

"没写啥。"我说,"就是一些……早该知道的事。"

我走到车跟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方向盘在手里握着,皮面上全是我的指纹。三十年了,这辆车、这条路、这个人。

我发动了车。

引擎轰鸣起来。

我挂上档,松开离合,车子缓缓驶出县委大院。

后视镜里,老刘端着搪瓷缸子站在门口,冲我摆了摆手。

我也摆了摆手。

车子上了路,我掏出那张纸又看了一眼。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进来,把那行字照得发烫。

我把纸折回去,塞进胸口,然后踩下油门。

路两边的白杨树刷刷地往后倒。

我开了三十年车,载着一个人,从县长到省长。

我从没问过为什么是我。

可我现在知道了。

原来我载着的,是我爹。

我把车开上高速,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呼呼地灌进来。

后座空着。

副驾也空着。

就我一个人。

三十年了,就剩我一个人。

我把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路面白线一条接一条地往后闪,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整条路照得金灿灿的。

我忽然想起来,九三年那个春天,李建国坐在这辆车的副驾上,哼着《在希望的田野上》。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全德,你以后就跟着我。"

那一年我三十岁。他四十五岁。

我以为他是我的贵人。

原来他是我爹。

我的眼泪掉在方向盘上。

我抹了一把脸,把车速放慢。前面是个服务区,我把车开进去停下,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兜里的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

"全德。"李建国的声音,还是温吞吞的,像杯白开水。

"嗯。"

"看了?"

"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慢。

"全德,"他终于开口,"我不是个好父亲。"

我说不出话。

"三十年前,你妈把你托付给我,让我照顾好你。"他说,"我怕别人知道你是我的儿子,会说你靠关系。我就……"

"您就别说了。"我打断他。

他不说了。

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吹得那张纸在我胸口簌簌地响。

"全德,你怪我吗?"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怪。"我说。

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可您是我爹。"我说,"三十年了,您是我爹。"

我挂了电话,从兜里掏出那张纸,折好,放回胸口。

然后发动车,挂档,松离合。

桑塔纳缓缓驶出服务区,重新上了高速。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路面和车顶都镀了一层金色。

我看着前方,把方向盘握紧了。

路还很长。

我踩下油门。

车子平稳地向前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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