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务总监把那张薄薄的工资条拍在我桌上时,指甲上的水钻在日光灯下晃出刺眼的光。
「荀深,这是你今年的年终奖。」
她嘴角那抹笑像淬了毒的刀。
「公司今年效益不好,你要体谅。」
办公室所有眼睛都盯着我。
那些眼神里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兴奋。
我拿起那张纸。
阿拉伯数字「3」后面跟着人民币符号,打印得清清楚楚。
空气凝固了三秒。
我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然后我笑了。
把工资条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巴掌大的方块。
轻轻放回总监面前。
「我辞职。」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财务总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我已经转身走向人事部。
背影挺得笔直。
口袋里那张印着「星海资本创始合伙人」的名片,烫得我指尖发麻。
01
腊月二十六,杭城的冬天湿冷入骨。
星海大厦三十二层,恒远广告公司的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寒气。
我拎着刚从楼下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工牌在胸前晃荡。
「荀深!来这么早?」
前台小姜冲我挤挤眼睛。
「又加班到凌晨吧?我看你昨晚十一点才走。」
我笑了笑没接话。
走到靠窗的工位坐下,电脑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文件夹铺满桌面。
「蔚蓝海岸」项目提案。
「天玺集团」年度战略。
「长河地产」品牌升级案。
这三个案子,是我过去六个月的全部。
也是恒远广告今年能拿下年度最佳广告公司的底牌。
「荀深。」
项目经理郭威端着咖啡晃过来,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力道很重。
「蔚蓝海岸的终版方案,客户那边反馈要再改改。」
我抬头看他。
「昨天不是已经通过了吗?」
「客户的心思谁能猜透?」
郭威耸耸肩,咖啡杯沿沾着白色的奶渍。
「反正你抓紧时间,明天上午十点前给我。」
他转身要走。
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年终奖今天下午发。」
「好好干,今年你功劳不小,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没看我。
盯着我电脑屏幕上那些设计图。
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盯着他离开的背影,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三秒。
然后点开邮箱。
最新一封邮件,发件人:星海资本投资管理部。
标题:关于恒远广告第三轮融资尽调补充材料请求。
正文只有一句话:「荀先生,股权结构变更文件已收到,请确认最终版本。」
我回复:「确认。」
关掉页面。
继续修改方案。
窗外的杭城笼罩在灰蒙蒙的雾霭里。
这座我待了七年的城市,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陌生。
02
下午三点,财务部的邮件准时弹出来。
「年终奖发放通知。」
办公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
「我靠!今年这么多?」
「王姐你多少?我看看……哇塞五位数!」
「郭经理肯定更多吧?」
郭威坐在独立办公室里,门虚掩着。
我能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婆,晚上去吃日料!对,发了……具体数字?嘿嘿,反正够你买个包了。」
我刷新邮箱。
第三次。
终于,新邮件跳出来。
点开附件。
PDF加载得很慢。
像某种残酷的慢镜头。
数字跳出来的时候,我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十秒钟。
3.00。
人民币。
不是三万。
不是三千。
是三块。
办公室的喧闹声突然变得很远。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得可怕。
站起身,走向财务部。
玻璃门推开时,里面几个会计正在分零食。
看见我,她们动作顿了一下。
财务总监赵丽从里间走出来。
四十五岁,烫着精致的卷发,穿着香奈儿套装。
她手里拿着我刚打印出来的工资条。
「荀深啊,有事?」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上面是那封邮件。
「赵总监,我想确认一下,这个数字是不是弄错了。」
赵丽接过我的手机。
瞥了一眼。
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没弄错。」
她把手机递还给我。
指甲上的水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公司今年效益不好,你也知道,蔚蓝海岸那个项目虽然成了,但利润薄。」
她顿了顿。
「而且你上半年请过三天病假,按制度要扣年终奖系数的。」
我看着她。
「我请病假是因为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急性肠胃炎住院。」
「那也得按制度来。」
赵丽的声音冷下来。
「公司有公司的规矩。」
她身后,一个年轻会计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又赶紧捂住嘴。
我点点头。
「好。」
转身离开财务部。
回到工位,郭威已经站在那儿等我。
他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
「荀深,听说你年终奖不太理想?」
我没说话。
开始整理桌面。
「你也别怪公司。」
郭威叹了口气。
「今年大环境不好,能发就不错了。你看隔壁组的小李,他们公司直接取消年终奖。」
他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年轻人,眼光要放长远。明年好好干,我给你争取加薪。」
我停下动作。
抬头看他。
「郭经理,蔚蓝海岸的项目,提案是我写的,设计是我做的,客户是我跟的。」
「但最后汇报的时候,是你一个人去的。」
「汇报PPT上,项目经理那栏只有你的名字。」
郭威的脸色变了变。
「团队合作嘛,功劳是大家的。」
「那为什么奖金不是大家的?」
我这句话问得很轻。
但郭威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
「荀深,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关掉电脑。
拔掉U盘。
那里面存着蔚蓝海岸项目所有的原始文件和设计稿。
「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03
辞职手续办得出奇地快。
人事专员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同情。
「荀哥,你真要走啊?」
「嗯。」
我在离职申请表上签下名字。
荀深。
两个字写得力透纸背。
「那……工作交接怎么办?」
「所有项目文件都在公司服务器上。」
我说。
「密码郭经理都知道。」
小姑娘欲言又止。
最后小声说:「荀哥,其实赵总监和郭经理他们……唉,算了。」
她没说完。
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恒远广告成立八年,我从实习生做到创意总监。
然后三年前,郭威空降。
我的职位变成了「高级策划」。
薪水没变。
工作量翻倍。
赵丽是郭威的大学同学。
这是公司里公开的秘密。
我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大门时,天已经黑了。
杭城的夜景很美。
霓虹灯把整座城市染成流动的星河。
但我没回头。
一次都没有。
回到租住的公寓,四十平米的开间,月租五千二。
我给房东打电话。
「王阿姨,我下个月不租了。」
「啊?小荀你要搬家?合同还没到期啊,押金不退的哦。」
「嗯,我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搬走?」
「今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么急?」
「对。」
挂断电话,我开始收拾行李。
七年时间,在这个城市积累的东西,其实很少。
两个行李箱就能装完。
衣服。
书。
一台用了四年的笔记本电脑。
还有一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是一沓名片。
最上面那张。
烫金字体。
星海资本。
创始合伙人。
我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放进钱包夹层。
手机在这时震动。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郭威:「荀深,你太冲动了。现在工作不好找,你要是后悔,我可以跟赵总监说说,让你回来。」
我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最后回了一句。
「不用了。」
「郭经理,祝你前程似锦。」
发送。
拉黑。
动作一气呵成。
04
高铁站人山人海。
腊月二十八,返乡潮达到顶峰。
我拖着行李箱挤在人群中,像个再普通不过的漂泊者。
邻座是个大姐,怀里抱着孩子。
「小伙子,回家过年啊?」
「嗯。」
「在哪工作?」
「杭城。」
「哎呦,大城市好啊。赚得多吧?」
我笑了笑。
没说话。
大姐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儿子也在杭城,做IT的,年薪三十万呢。今年说发了年终奖,要给我换个大电视。」
她语气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拿出来看。
陌生号码。
归属地:杭城。
我按掉。
又响。
再按掉。
第三次响起时,我接了。
「喂?」
「荀深吗?我是恒远的法务,姓周。」
对方声音很急。
「你离职前是不是删除了公司服务器上的部分文件?」
我睁开眼睛。
「哪些文件?」
「蔚蓝海岸项目的原始设计稿!还有天玺集团的提案底稿!」
「那些文件在我的个人工作文件夹里。」
我说。
「我离职了,删除个人文件,有问题吗?」
「那是公司的财产!」
「哦?」
我笑了。
「那请问,公司给我发三块钱年终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项目给公司创造了多少利润?」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几秒,声音压低。
「荀深,你别闹。把文件恢复,我可以跟赵总监说,给你补发一部分奖金。」
「多少?」
「这个……五千?不,八千!我尽量帮你争取。」
我看了眼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周律师。」
「嗯?」
「你知道蔚蓝海岸项目,公司收了多少服务费吗?」
「……」
「三百二十万。」
我说。
「其中百分之七十的创意和落地,是我完成的。」
「按照行业惯例,核心创意人员至少可以分到项目利润的百分之十五。」
「你算算,该是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荀深,你这是在威胁公司?」
「不。」
我平静地说。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另外,提醒你一下。」
「我删除的只是本地副本。」
「真正的原始文件,我有云端备份。」
「如果公司需要,可以找我购买授权。」
「友情价,一个项目十万。」
说完,我挂了电话。
关机。
把手机塞回口袋。
邻座的大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小伙子,你……你刚才说十万?」
「嗯。」
「一个文件十万?」
「对。」
大姐咽了口唾沫。
抱紧怀里的孩子,往旁边挪了挪。
像是怕沾上什么麻烦。
我重新闭上眼睛。
高铁在轨道上飞驰。
离家越来越近。
05
老家在江南小镇。
白墙黑瓦,小桥流水。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青石板路上时,街坊邻居纷纷探头。
「阿深回来啦?」
「今年这么早?」
「在杭城混得不错吧?」
我笑着点头,不多解释。
家里还是老样子。
父亲在院子里修剪盆栽,母亲在厨房炖汤。
「回来就好。」
父亲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土。
「工作的事,不急。」
他没问为什么提前回来。
也没问年终奖。
母亲端出热汤。
「先吃饭。」
简单三个字。
我鼻子突然有点酸。
七年了。
每年回家,父母都会问:「在杭城怎么样?」「工作顺心吗?」「有没有谈对象?」
今年他们什么都没问。
只是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
晚上,我躺在从小睡到大的床上。
天花板上有小时候贴的夜光星星。
已经不怎么亮了。
手机开机。
未接来电:47个。
微信未读消息:99+。
大部分来自前同事。
「荀哥,你真走了?」
「听说你跟公司闹翻了?」
「郭经理在群里说你盗窃公司机密,真的假的?」
我划掉这些消息。
点开一个备注为「罗律师」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
「荀先生,恒远广告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欺诈的证据链已基本完整,随时可以启动诉讼程序。」
我回复:「年后再处理。」
「好的。另外,星海资本对恒远的收购尽调已完成,确认其财务存在严重造假。是否按原计划,春节后启动强制收购?」
我想了想。
打字:「等我通知。」
「明白。」
关掉手机。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年味越来越浓了。
初一到初八,我几乎没碰手机。
陪父母走亲戚,逛庙会,吃团圆饭。
表弟堂妹们围着我问杭城的生活。
我笑着说:「就那样。」
初九早上,我被手机震动吵醒。
摸过来看。
陌生号码。
归属地:杭城。
我按掉。
又响。
再按掉。
第三次,我直接挂断。
然后那个号码开始疯狂地打进来。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六次……
我数到第二十六次时,手机终于安静了。
但下一秒,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荀深,我是赵丽。接电话,有急事。」
我点了拒绝。
新的申请又来了。
「公司出大事了!接电话!」
再次拒绝。
第三次申请。
「求你了荀深,接电话好吗?郭威被抓了!」
我看着那条验证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三秒。
然后,关机。
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
起床洗漱。
母亲在厨房煮元宵。
「阿深,刚才手机响了好多次,是不是公司有事?」
「没事。」
我接过碗。
「推销电话。」
「哦。」
母亲没多问。
但眼神里写着担忧。
吃完早饭,我出门散步。
小镇的早晨很安静。
河水缓缓流淌,石拱桥上站着几个早起钓鱼的老人。
我在桥边站了很久。
直到口袋里的另一部手机震动。
那是一部黑色老式手机。
只有三个人知道号码。
我拿出来。
来电显示:罗律师。
「喂?」
「荀先生。」
罗律师的声音很严肃。
「恒远出事了。」
「郭威今天凌晨被经侦带走,涉嫌职务侵占和商业贿赂。赵丽也被请去协助调查。」
「现在公司乱成一团,几个大客户听说核心创意人员离职,项目负责人被抓,要求终止合作。」
我静静听着。
「还有。」
罗律师顿了顿。
「星海资本要收购恒远的消息,不知怎么泄露了。」
「现在恒远的股东们正在到处找人接盘。」
「赵丽刚才联系我,说想见您。」
「开出的条件是,只要您愿意回去接手公司,她愿意无偿转让名下所有股份。」
我笑了。
「她现在有多少股份?」
「百分之八。」
「太少了。」
我说。
「告诉她,我要百分之五十一。」
「控股权?」
「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荀先生,这恐怕……」
「告诉她,这是唯一条件。」
我打断他。
「另外,提醒她,郭威进去之后,为了减刑,一定会咬出其他人。」
「她那些用公司公款买奢侈品、做假账报销的事,经不起查。」
说完,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回口袋。
河面上起了薄雾。
远处的白墙黑瓦在雾中若隐若现。
像一幅水墨画。
我转身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时,看见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
车牌:浙A。
杭城的车。
车门打开。
赵丽从车上下来。
七天不见,她像老了十岁。
精致的卷发凌乱地搭在肩上,香奈儿套装皱巴巴的。
眼睛红肿,眼袋深重。
她看见我,几乎是扑过来的。
「荀深!」
声音嘶哑。
「求求你,救救公司!」
我停下脚步。
看着她抓住我衣袖的手。
指甲上水钻已经掉了两颗。
「赵总监。」
我平静地说。
「现在是初九,我还在休假。」
「有什么事,年后再说。」
卡点内容
赵丽的嘴唇在颤抖。
她死死抓着我的衣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等不到年后了!」
「今天早上,蔚蓝海岸、天玺集团、长河地产……所有大客户全部发来解约函!」
「公司的账户被冻结了!银行在催贷款!」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眼泪混着眼线液流下来,在脸上冲出黑色的沟壑。
「郭威那个王八蛋!他挪用了项目款去炒股,全赔光了!现在经侦查到公司头上,说我们财务造假……」
我轻轻抽回袖子。
「赵总监,这些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被你用三块钱年终奖逼走的普通员工。」
「公司是死是活,我不关心。」
赵丽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从哀求变成绝望,又从绝望变成某种疯狂的狠厉。
「荀深!你别装了!」
她突然尖声笑起来,笑声凄厉。
「我知道你是谁!」
「星海资本的创始合伙人!对吧?」
「你潜伏在恒远三年,就是为了等今天!」
她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狠狠摔在地上。
那是星海资本对恒远广告的尽调报告。
封面上,「绝密」两个字红得刺眼。
「你早就计划好了!从郭威空降开始,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里!」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现在你满意了?公司要垮了!几十号人等着失业!」
「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钱包。
打开。
抽出那张烫金名片。
在清晨的薄雾中,名片上的字反射着微光。
星海资本。
创始合伙人。
荀深。
赵丽的眼睛瞪得滚圆。
瞳孔剧烈收缩,像被针扎破的气球。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份尽调报告。
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个数字。
「赵总监。」
我把报告递到她面前。
手指点在那个数字上。
「你看清楚。」
「这是星海资本对恒远的估值。」
「在你和郭威把公司掏空之前。」
「它值多少。」
赵丽的视线落在那个数字上。
下一秒。
她双腿一软,直直跪在了青石板路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06
赵丽跪在那里,像一尊突然失去支撑的泥塑。
她盯着那份报告最后一页的数字,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八位数。
而且是以「9」开头的八位数。
九千七百万。
这是星海资本半年前对恒远广告的初步估值。
那时候,蔚蓝海岸项目刚刚启动,天玺集团的合作还在洽谈,长河地产的案子只是个雏形。
但资本已经嗅到了味道。
「不……不可能……」
赵丽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公司怎么可能值这么多……」
「因为那些项目。」
我收回报告,平静地看着她。
「蔚蓝海岸,年度营销预算八百万,实际利润百分之四十。」
「天玺集团,三年战略合作,总金额两千万。」
「长河地产,品牌升级案,单笔服务费五百万。」
我一桩一桩地数。
「这些项目,从接触到落地,全程是我在跟。」
「创意是我的。」
「方案是我的。」
「连客户关系,都是我一手建立的。」
「而你做了什么?」
我俯身,凑近她的脸。
「你把郭威塞进来,抢走我的功劳。」
「你用公司公款给自己买包、买首饰、做假账报销。」
「你和郭威联手,把公司当成提款机。」
「半年时间,你们从公司挪走了多少?」
我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
「要我帮你回忆吗?」
「去年六月,一笔五十万的‘媒体采购费’,实际转到了一家空壳公司,法人是郭威的表弟。」
「八月,八十万的‘活动执行费’,收款方是赵丽美容院的账户。」
「十月,一百二十万的‘年度服务费’,钱进了澳门一家赌场的贵宾账户。」
我把文件一页一页翻给她看。
每一页都有银行流水,有转账凭证,有签字确认。
赵丽的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
她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你……你怎么会有这些……」
「因为从郭威空降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我把文件收好。
「三年。」
「我花了三年时间,看着你们一点点把公司掏空。」
「看着你们把我做的项目,变成你们中饱私囊的工具。」
「看着你们用三块钱的年终奖,羞辱一个为公司创造九位数价值的人。」
我顿了顿。
「知道我为什么忍到现在吗?」
赵丽抬起头。
眼睛里全是血丝。
「因为我在等。」
「等你们把最后一笔钱转走。」
「等公司的账面上只剩下一个空壳。」
「等你们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
我笑了。
「收购一家空壳公司,比收购一家有实体的公司,要便宜得多。」
「尤其是在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因为经济犯罪被抓,股价崩盘的时候。」
赵丽的呼吸停止了。
她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星海资本……」
她喃喃自语。
「你是星海资本的创始人……那你为什么要来恒远……为什么要从底层做起……」
「因为我要亲眼看看。」
我看着这个我曾经叫了七年「赵总监」的女人。
「看看一家有潜力的公司,是怎么被一群蛀虫毁掉的。」
「看看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送进监狱的。」
「看看这个行业,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我转身,往家里走。
「赵总监,回去吧。」
「找个好律师。」
「郭威一定会把你供出来,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不!!!」
身后传来凄厉的尖叫。
赵丽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过来,抓住我的裤腿。
「荀深!荀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把股份都给你!全部给你!我不要钱!我只求你放过我!」
「我不能坐牢……我女儿才上初中……她不能有个坐牢的妈妈……」
她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精致的妆容彻底花了,像个滑稽的小丑。
我低头看着她。
「赵丽。」
我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你给我发三块钱年终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妈妈也在等我回家过年?」
「你让郭威抢走我所有功劳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方案是我熬了多少个通宵做出来的?」
「你用公司公款买奢侈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钱是几十号员工加班加点挣来的?」
她哑口无言。
只是死死抓着我的裤腿,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我轻轻踢开她的手。
「回去吧。」
「别在我家门口丢人现眼。」
「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说完,我推开院门。
走进去。
反手关上。
把那个女人的哭声,关在了门外。
07
母亲站在院子里,手里端着洗到一半的菜。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阿深……」
「妈,没事。」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盆。
「一个前同事,工作上有点纠纷。」
母亲欲言又止。
最后叹了口气。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妈只希望你,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点点头。
「我知道。」
下午,罗律师的电话又来了。
「荀先生,赵丽回杭城了。」
「嗯。」
「她去找了公司法务,说要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明智的选择。」
我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小镇安静的街道。
「恒远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乱成一锅粥。」
罗律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郭威被抓的消息传开后,员工走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都在闹,要求公司结清工资和赔偿金。」
「几个大客户正式发函解约,并要求退还预付款。」
「银行已经派人进驻公司,查封了所有账户和固定资产。」
我静静听着。
「股价呢?」
「崩了。」
罗律师说。
「从年初的每股十二块,跌到现在的一块二。而且还在跌。」
「股东们都在抛售,但根本没人接盘。」
「赵丽手里那百分之八的股份,现在市值不到五十万。」
我笑了。
「五十万。」
「半年前,这些股份值七百多万。」
「资本市场的残酷,她今天总算体会到了。」
「是的。」
罗律师顿了顿。
「荀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进场?」
我想了想。
「再等两天。」
「等股价跌到八毛以下。」
「等那些股东彻底绝望。」
「然后,以星海资本的名义,发出收购要约。」
「收购比例?」
「百分之五十一。」
我说。
「我要绝对控股权。」
「价格?」
「按市价。」
罗律师沉默了几秒。
「荀先生,这会不会……太狠了?」
「狠?」
我转过身,背对着窗户。
「罗律师,你知道恒远广告现在欠供应商多少钱吗?」
「大概……三百万左右?」
「四百七十万。」
我准确报出数字。
「这些供应商里,有做印刷的小作坊,有搞活动执行的小团队,有刚毕业的学生开的工作室。」
「他们等着这笔钱发工资,等着这笔钱交房租,等着这笔钱过年。」
「而赵丽和郭威,用公司的钱在澳门赌场一晚上输掉一百万。」
我顿了顿。
「你说,谁更狠?」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明白了。」
罗律师说。
「收购方案我会准备好。」
「另外,蔚蓝海岸、天玺集团、长河地产那边,需要我联系吗?」
「不用。」
我说。
「那些客户,我自己来谈。」
挂断电话。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
登录一个三年没用的邮箱。
收件箱里,躺着几十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来自各个公司的市场总监、品牌负责人、CEO。
最后一封是三天前。
发件人:蔚蓝海岸集团品牌中心。
标题:关于恒远广告项目交接事宜的紧急沟通。
正文:「荀先生,听闻您已从恒远离职。蔚蓝海岸项目后续工作急需与您对接,盼复。」
我回复:「初十下午两点,杭城星海大厦顶层会议室,面谈。」
点击发送。
然后是天玺集团。
长河地产。
还有另外七家,这三年我经手过的大客户。
每一封邮件,内容都差不多。
每一封回复,时间地点都一样。
初十下午两点。
星海大厦。
做完这一切,我合上电脑。
窗外,夕阳西下。
小镇笼罩在金色的余晖里。
安宁得不像话。
但我知道。
明天。
当初升的太阳再次照亮这座城市。
一场风暴,即将开始。
08
初十,杭城。
星海大厦,六十八层。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这座城市的全景。
三年前,我以「荀深」的身份离开这里,走进恒远广告的办公室,从月薪六千的策划专员做起。
三年后,我回来了。
以星海资本创始合伙人的身份。
「荀总。」
秘书推门进来。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干练女性,姓唐。
「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客人到了吗?」
「到了七位,还有三位在路上。」
唐秘书顿了顿。
「蔚蓝海岸的周总,天玺集团的李董,长河地产的王总都到了。」
「他们看到今天的会议安排,表情都很……精彩。」
我笑了笑。
「让他们精彩一会儿。」
转身,走向衣帽间。
换下身上的休闲装。
穿上定制西装。
打领带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人。
三十岁。
眼角有了细纹。
但眼神比三年前更锐利。
「荀总。」
唐秘书在门外轻声提醒。
「时间到了。」
我最后整理了一下袖口。
推开衣帽间的门。
「走吧。」
顶层会议室,长条桌两侧坐了十个人。
每一个,都是杭城商界叫得上名字的人物。
我推门进去的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惊讶。
疑惑。
难以置信。
「各位,久等了。」
我在主位坐下。
唐秘书关上门,站在我身后。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荀……荀深?」
蔚蓝海岸的周总第一个开口。
他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此刻,他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你是星海资本的……」
「创始合伙人。」
我接上他的话。
「周总,三年不见,别来无恙。」
周总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天玺集团的李董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所以,这三年你在恒远……」
「体验生活。」
我说。
「顺便看看,这家公司到底值不值得投资。」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长河地产的王总是个暴脾气,直接拍桌子站起来。
「荀深!你玩我们呢?」
「三年!我们跟恒远合作了三年!结果你告诉我,恒远的创意总监是星海资本的老板?」
「这算什么?商业间谍?」
我看着王总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
「王总,您先别急。」
「我问您几个问题。」
「第一,这三年,恒远交给您的方案,质量如何?」
王总愣了一下。
「……不错。」
「第二,项目执行过程中,有没有出现过重大失误?」
「……没有。」
「第三,恒远给您的报价,比起市面上的其他公司,是高还是低?」
王总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闷声说:「低。」
「那就对了。」
我摊开手。
「这三年,我用星海资本的资金,补贴恒远的项目。」
「用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给你们提供高于市场标准百分之五十的服务。」
「你们赚了。」
「恒远的员工赚了——虽然年终奖只有三块钱。」
我笑了笑。
「只有两个人亏了。」
「赵丽和郭威。」
「他们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实际上,每一步都在我的计划里。」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没有人再拍桌子。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一个市值近百亿的资本创始人,潜伏在一家小广告公司三年。
只为了一场完美的收购。
「所以……」
周总缓缓开口。
「你今天叫我们来,是想说什么?」
「两件事。」
我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星海资本已经启动对恒远广告的强制收购。」
「预计三天内完成股权变更。」
「第二,从今天起,恒远广告更名为‘星海传媒’。」
「所有未完成的合同,由星海传媒继续执行。」
「所有合作条款,保持不变。」
我看着在座的十个人。
「各位,你们可以选择终止合作。」
「也可以选择,继续跟星海传媒合作。」
「但我要提醒你们的是——」
我顿了顿。
「星海传媒的股东名单里,除了我,还有另外三家。」
「红杉资本。」
「高瓴资本。」
「腾讯投资。」
这三个名字说出来的时候。
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09
周总手里的钢笔掉在了桌上。
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他没去捡。
只是死死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红杉……高瓴……腾讯……」
他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我身后的唐秘书走上前,把三份文件放在桌上。
股权结构图。
投资协议。
股东会决议。
每一份文件上,都有那几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和公章。
「三个月前,星海资本完成了B轮融资。」
我平静地说。
「融资额,二十亿美元。」
「领投方,就是这三家。」
「现在,星海资本的估值,是一百五十亿美元。」
我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动作很慢。
给足他们消化信息的时间。
「所以,各位。」
我放下水瓶。
「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终止合作,去找其他广告公司。」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杭城排名前五的广告公司,星海资本都有持股。」
「第二,继续合作。」
「而且,我可以承诺——」
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俯视着这十个杭城商界的大佬。
「从今天起,星海传媒为你们提供的,不再仅仅是广告策划。」
「是全方位的品牌战略。」
「是资本赋能。」
「是资源整合。」
「是你们在其他任何地方,都买不到的服务。」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十个人,十张脸,表情各异。
但无一例外,都在思考。
在权衡。
在计算利弊。
最后,周总第一个站起来。
他伸出手。
「荀总。」
称呼变了。
从「荀深」变成了「荀总」。
「蔚蓝海岸,愿意继续合作。」
我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然后是李董。
王总。
一个接一个。
十个人,全部选择了继续合作。
而且,每个人都当场签了补充协议。
把合作期限,从一年延长到了三年。
「荀总。」
签完协议,周总临走前,突然回头。
「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说。」
「你潜伏在恒远三年,就为了今天这一出……值得吗?」
我看着周总。
这个在商海沉浮了三十年的老江湖。
此刻,他的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好奇。
「值得。」
我说。
「因为我要做的,不是收购一家公司。」
「是重塑一个行业。」
「广告行业烂了太久了。」
「比稿黑幕,回扣成风,抄袭泛滥,劣币驱逐良币。」
「赵丽和郭威这样的人,能爬到高位,不是因为他们有能力。」
「是因为这个行业,允许他们这样的人存在。」
我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杭城的万家灯火。
「我要用星海传媒,告诉所有人——」
「在这个行业,才华应该被尊重。」
「努力应该被看见。」
「创造价值的人,应该得到应有的回报。」
「而不是被一张三块钱的工资条,羞辱得一文不值。」
周总沉默了。
许久。
他深深鞠了一躬。
「荀总,佩服。」
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唐秘书。
「荀总。」
唐秘书轻声说。
「刚收到消息,郭威的案子,检察院已经提起公诉了。」
「涉案金额,八百七十万。」
「赵丽作为从犯,涉案金额三百二十万。」
「两人都认罪了,正在争取缓刑。」
我点点头。
「恒远的收购呢?」
「完成了。」
唐秘书递过来一份文件。
「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已经全部过户到您名下。」
「总价,四百零三万。」
「比我们预估的,还便宜了七十万。」
我接过文件。
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我的签名。
荀深。
从此,恒远广告正式成为历史。
星海传媒,诞生。
「通知所有前恒远的员工。」
我合上文件。
「明天上午九点,星海大厦三十二层,开会。」
「愿意留下的,工资翻倍,年终奖按项目利润的百分之十五发放。」
「不愿意留下的,按劳动法足额赔偿。」
唐秘书记下。
「还有一件事。」
她犹豫了一下。
「赵丽的女儿……昨天来公司找过您。」
我抬起头。
「她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
唐秘书的声音很低。
「就在前台站了半个小时,然后走了。」
「走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我沉默了很久。
窗外,杭城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人在欢笑,有人在哭泣。
有人在巅峰,有人在谷底。
「唐秘书。」
「在。」
「以星海传媒的名义,设立一个助学基金。」
「首批资金,五百万。」
「资助对象,是父母因经济犯罪入狱的未成年人。」
「赵丽的女儿,如果有需要,可以申请。」
唐秘书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好的,我马上去办。」
她转身要走。
「等等。」
我叫住她。
「这件事,不要对外公开。」
「明白。」
门轻轻关上。
我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拿着那张三块钱的工资条。
对折,再对折。
然后,松开手。
纸片飘落,掉进垃圾桶。
无声无息。
10
一个月后。
星海传媒正式挂牌运营。
原恒远广告的员工,百分之八十选择了留下。
工资翻倍的消息传开后,那百分之二十后悔的人,又通过各种关系想回来。
但我立了规矩。
走了的,永不录用。
「荀总,这是这个月的财务报表。」
新任财务总监是个三十出头的海归,姓徐。
她递过来的报表上,数字很漂亮。
「项目回款率百分之百,利润率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三百。」
「员工满意度调查,平均分九点二。」
「另外……」
徐总监顿了顿。
「按照您的要求,年终奖预提方案已经做出来了。」
「核心创意人员,按项目利润的百分之十五发放。」
「最低的,也有十二万。」
「最高的,是‘蔚蓝海岸’项目组的小刘,四十七万。」
我点点头。
「发吧。」
「另外,通知所有人,下周一开年会。」
「地点,西湖国宾馆。」
徐总监眼睛亮了一下。
「预算?」
「上不封顶。」
我说。
「告诉他们,这是星海传媒的第一个年会。」
「我要让所有人记住这一天。」
徐总监离开后,我接到罗律师的电话。
「荀先生,郭威的判决下来了。」
「多少年?」
「八年。」
罗律师说。
「赵丽是三年,缓刑四年。」
「两人都当庭表示不上诉。」
我嗯了一声。
「另外,有件事要向您汇报。」
罗律师的语气变得严肃。
「郭威在狱中托人带话,说想见您一面。」
「不见。」
「他说……他手里有关于‘那个人’的消息。」
我的手顿住了。
钢笔尖在文件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哪个人?」
「他没说具体名字,只说了一个代号。」
罗律师压低声音。
「‘夜枭’。」
会议室里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几度。
我放下钢笔。
「时间,地点。」
「明天下午两点,市看守所。」
「安排一下。」
「明白。」
挂断电话。
我走到窗前。
杭城的春天来了,西湖边的柳树冒出了新芽。
但我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夜枭。
这个名字,我已经五年没有听过了。
五年前,星海资本刚刚成立。
第一个投资项目,是一家做人工智能的初创公司。
创始人是个天才,姓秦,叫秦夜。
我们叫他,夜枭。
项目很顺利,三个月估值翻了三倍。
然后,就在准备A轮融资的前一周。
秦夜失踪了。
连同公司所有的核心技术资料,一起消失。
警方调查了三个月,没有任何线索。
那家公司,最终破产清算。
星海资本的第一笔投资,血本无归。
这件事,成了我心里的一个结。
五年了。
我一直在找秦夜。
现在,郭威说他手里有消息。
是真的。
还是又一个陷阱?
第二天下午,市看守所。
会见室。
郭威穿着囚服,剃了光头,整个人瘦了一圈。
看见我,他咧开嘴笑了。
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荀总,您来了。」
我坐下。
隔着玻璃,看着他。
「你说你有夜枭的消息。」
「对。」
郭威凑近玻璃,压低声音。
「但我不能白说。」
「你想要什么?」
「减刑。」
他说得很直接。
「我有办法让您找到夜枭,但您得帮我运作,让我早点出去。」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趾高气扬的项目经理。
现在,像个讨价还价的小贩。
「我怎么知道你的消息是真的?」
「因为……」
郭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赵丽买奢侈品的那家店,老板是夜枭的表姐。」
「我见过他一次。」
「三个月前,在澳门。」
我的瞳孔微微收缩。
「澳门?」
「对。」
郭威说。
「葡京酒店,贵宾厅。」
「他当时在跟几个人谈事情,我正好在旁边。」
「我听见他们说……下一个目标,是‘星海’。」
会见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空调出风的声音。
「继续说。」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但握着听筒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他们说了个时间。」
郭威盯着我的眼睛。
「下个月十五号。」
「星海资本的年中投资人大会。」
「夜枭说,他要送您一份‘大礼’。」
玻璃倒映出我的脸。
面无表情。
但眼睛里,有寒光一闪而过。
「还有吗?」
「没了。」
郭威摊手。
「我就听到这些。」
「现在,该您兑现承诺了。」
我放下听筒。
站起身。
「我会让人核实。」
「如果是真的,你的减刑申请,我会签字。」
「如果是假的……」
我顿了顿。
「郭威,你应该知道,在监狱里得罪我,会是什么下场。」
郭威的脸色变了变。
但很快又堆起笑容。
「不敢不敢,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没再看他。
转身离开。
走出看守所,杭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坐进车里。
唐秘书在驾驶座上。
「荀总,回公司吗?」
「不。」
我说。
「去机场。」
「机场?」
「订最近一班去澳门的机票。」
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另外,通知红杉、高瓴、腾讯的人。」
「星海资本的年中投资人大会,提前到明天。」
「地点,改到香港。」
唐秘书愣了一下。
「明天?这……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
我闭上眼睛。
「告诉他们,星海资本,要打一场硬仗了。」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
手机震动。
我拿出来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荀总,久违了。」
「下个月十五号,礼物准时送达。」
「希望您,喜欢。」
短信末尾,有一个符号。
一只展翅的夜枭。
我的手指,缓缓收紧。
屏幕,应声而裂。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