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修店师傅把机滤扳手往地上一扔，抬头瞥了我一眼：你这车又停了快一个月吧。我嗯了一声，手指头不自觉地摸了摸引擎盖边沿，烫的。刚才一路开过来，发动机声音发闷，刹车踩下去咯噔一下。
他说店里每月拖进来活不了的车，三成以上都是久停之后直接点火开出来的毛病。这话他前年也说过，那次是我电瓶彻底不存电。
车停着不开，机油全沉在油底壳底下，活塞曲轴那些地方干得像砂纸。直接点火那几秒，金属磨金属，铁屑掉进去，往后发动机噪音大得跟柴油机一样。我第一辆车就是这么废的，当时不懂，回老家半个月，一上车踩着刹车就按启动，开着就走，结果没两年曲轴位置传感器先坏了。
风从工位对面吹过来，带着点机油味和轮胎胶皮味。墙角堆着几条换下来的旧轮胎，胎壁上有深色的压痕，单点吃重太久，胶质变硬，那几条胎跑起来会抖，车主舍不得换，师傅说先得跑跑看。
他蹲在我车头那里，手伸进去摸油尺。旁边一个学徒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些人怎么都不自检一下。我没接话，盯着仪表盘那个还没熄的小电瓶灯。
上车第一步别踩刹车。钥匙拧到通电档，别打火。等10秒。这十秒里油泵重新把管路里的油压打起来，电脑自己把电路和传感器挨个查一遍。仪表盘灯全亮着，哪个常亮不灭哪个就是有毛病。我那台旧车就是自检完了发动机灯还晃，去一查，氧传感器电压不稳。
电瓶这东西，停放那阵子防盗也好、车机也好，都在偷偷啃。停了十来天电量掉一半算正常。亏电状态猛打火是它短命的根子，原本四五年的寿命，三两年就归西。
要是一键启动的车，不踩刹车轻按一下就行。我表弟第一次开他爸那辆停了二十几天的车，上来就踩着刹车长按，仪表盘还没亮完，车倒是发着了，就是怠速忽高忽低。他嘀咕说这车是不是要坏了，其实就是没自检。
自检过去之后踩刹车点火，着了别急着挂挡。原地怠速60秒。机油泵那会儿正把油从底壳往上抽，往气门室和曲轴瓦上抹。这几十秒是给油膜成形的，不是热车，久了反而积碳，一分钟足够。我一般就靠着座椅听声音，平稳没杂音就成。
那天在店门口，师傅还补了一句，不知道别人家是不是也这么弄的。
起步之后那三公里最难受，性子急的人会忍不住踩。我上次带我爸去机场接人，车在家放了两礼拜，我出了小区门就压着速度，身后一个网约车跟了不到两百米就闪灯。我没管，时速压在30码以内，轻点刹车磨刹车盘上的锈，让轮胎慢慢回圆。那一段路每一脚刹车都轻得像踩豆腐。
久停车的刹车盘会起薄锈，刹车片能轻微粘在盘上。放久了跑起来第一脚能听见嗡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被硬扯开。三公里低速蹚过去，盘上的锈基本就蹭干净了。轮胎长期单点压地那地方，胎壁变形，得滚一会儿才散开，直接上高速会跳。底盘胶套和变速箱油也一样，得慢慢醒。
要是超过一个月不开，电瓶负极我直接拆。负极那头扳手一松，全车静默，一点电都不漏。风把车衣角吹得一下一下拍在翼子板上，我在车库里蹲了半分钟，腿麻了。我车是普通燃油，断电没事，但有些新能源和豪华车断完电车机数据会清零，那种别自己弄。
还有个事我到现在也说不清。我爸那辆车停过四十多天没断电，负极我后来才拆，结果电瓶还是亏到打不起火，而我隔壁老周同样停着没拆负极，一打就着。可能是他电池新。
我上楼前绕车转了一圈，地上没油。车库里灰大，轮胎后边有摊黑印，不是渗油，是倒车时蹭的旧印子。师傅已经回工位了，扳手在他手里转得咯噔响。天有点阴，我按了下锁车键，灯闪了两下，引擎盖上的热气慢慢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