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陪我去4S店选车,正要签约付款,销售悄悄告诉我:您姨妈两小时前,已经全款提走一台一模一样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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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着那张写了三遍的购车预算单,指尖发白。
“赵小姐,您看这台1.5T的就很合适,落地价十四万八,首付五万,月供两千多。”销售小刘擦了把汗,又瞥了一眼我身后,“您姨妈……真不进来坐坐?”
我回头,姨妈李秀芬正站在玻璃幕墙外面抽烟,脚边放着一个印着“恒通地产”的帆布袋,看都没看展厅里一眼。
“她忙,我定就行。”我把身份证和银行卡推到桌上,“签吧。”
小刘刚拿起笔,旁边工位上的同事老周忽然凑过来,贴着他耳朵说了句什么。
小刘脸色变了。
他放下笔,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抽烟的姨妈,把手机屏幕转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系统截图,购车人:李秀芬。车型:2.0T旗舰版。颜色:冰川白。付款方式:全款。提车时间:两小时前。
“赵小姐,”小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您姨妈两小时前,已经全款提走一台一模一样的车。”
我盯着那条记录,脑子里嗡了一声。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连脚垫选的颜色都一样。”小刘把手机收回去,表情复杂,“她全程没提您,也没说家里还有人要买。就说是自己开,直接刷卡,连试驾都没试。”
窗外,姨妈掐了烟,拎着帆布袋走了。
连招呼都没打。
我攥着银行卡的手指关节发白。
十四万八。我攒了三年,白天在超市理货,晚上给小区超市看夜班,每个月能省下来的钱都用橡皮筋捆着放在铁盒子里。今天早上出门前,我还在铁盒子底下垫了一张纸条,写了三个字:提车日。
“还签吗?”小刘问。
展厅里空调嗡嗡响,旁边有个一家三口在看SUV,小孩拿玩具车刮玻璃的声音刺耳得像指甲挠黑板。
“签。”我把卡推过去,“这台,我要了。”
小刘愣了一下:“可是您姨妈……”
“她买她的,我买我的。”
小刘欲言又止,最终低头操作POS机。刷卡成功的声音响了一声,我心里那块石头非但没落下去,反而更沉了。
电话响了。我妈。
“喂,秀芬说你今天去提车?”
“……嗯。”
“提了吗?”
“签了。”
“那正好,你表弟那个补习班还差三千块,秀芬说她买车钱不够了,你先垫上,回头她……”
“妈,”我打断她,“姨妈全款提了一台比我这还高配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不一样,秀芬那是工作需要,人家做地产的,得撑场面。你一个小姑娘开那么好的车干什么?浪费。”
我挂了电话。
销售大厅的广播响起,提示下午茶时间,请客户到休息区享用点心。
我没动,坐在签约区的椅子上,看着对面那台白色展车。同款,低配。轮毂小一圈,没有全景天窗,没有座椅加热,没有那些我其实根本用不上的花哨功能。
可那是我的。
我的名字写在合同上的,我的钱付出去的,我的第一台车。
我站起来,想去看看实车在哪。刚走到展厅门口,手机又响了。
姨妈发的微信,就一句话。
“小月啊,你合同签了没?签了就赶紧退了吧。”
我盯着屏幕。
“我问过了,那家店的车有问题,返修车当新车卖。我提的那台我找了人看,底盘有焊点。你赶紧退,别上当。”
我回头,小刘正端着水杯从茶水间出来,对上我的目光,笑容僵了一下。
“赵小姐,怎么了?”
“你们店,卖返修车?”
小刘手里的纸杯捏扁了。
“谁说的?这绝对不可能!我们每一台车都有PDI检测报告……”
“我姨妈说的。她两小时前从你们这儿提走一台,说我那台也有问题。”
小刘脸色刷地白了,扭头冲办公室喊了一声:“周哥,你过来一下!”
老周小跑出来。
“刘儿,啥事?”
“李秀芬那台车,谁做的交车前检测?”
老周愣了一下,表情微妙地变了:“那台……是王主管亲自交的车,我没经手。”
“王主管今天休假。”小刘盯着他。
“那我不知道了。”
空气里飘着咖啡机研磨豆子的香味。有个穿西装的男客户路过,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小刘和老周的表情,脚步慢了半拍。
“赵小姐,您稍微坐一下,我去调一下记录。”小刘转身往办公室跑。
老周站在我面前,搓了搓手:“那个……其实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是返修车,只要不影响开……”
“你承认了?”
“我没承认!”老周往后跳了半步,“我就是打个比方!比方!”
我把合同折起来塞进包里,转身往外走。
“赵小姐,您去哪儿?”
“去找我姨妈。”
走出4S店大门的时候,太阳毒得眼睛睁不开。
我站在台阶上拨姨妈的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小月?你退了吗?”
“你人在哪?”
“我在家啊,怎么了?我跟你讲,那家店不靠谱,你听我的准没错……”
“你把你的购车合同拍给我看看。”
对面安静了一秒。
“拍什么合同,我发票都扔了。”
“全款提车,发票扔了?”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较真呢?我是为你好,你那个车真的有问题……”
“姨妈,”我攥着手机,汗从太阳穴往下淌,“你两小时前提的车,现在就发现底盘有焊点?你找谁看的?”
“我一个朋友,修车的。”
“姓什么?电话给我,我问问。”
“你烦不烦?”姨妈的嗓门突然拔高了,“我好心提醒你,你还查我?行行行,你爱买就买,出了事别找我!”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拿下来,屏幕被汗渍糊了一块。
身后传来脚步声。小刘追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纸。
“赵小姐,我查到了。”
我转过身。
小刘把纸递过来,喘着气:“李秀芬女士那台车,今天上午确实全款提走了。但是——她把车留下做装潢了,说是贴车衣,明天才来取。车现在就在后院停着。”
他咽了口唾沫。
“赵小姐,你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后院停着十几台新车,太阳底下白晃晃一片。
小刘带着我走到最里面,指着一台冰川白的车:“就这台。”
我绕着车走了一圈。
新车。膜都没撕干净,轮胎上的毛刺还在。我蹲下来看底盘——光洁,平整,没有任何焊点痕迹。
“你姨妈说的焊点,在哪儿呢?”小刘站在旁边,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我没说话。
我打开手机,又拨了一遍姨妈的电话。这次响了七声,没接。
微信上,我妈的消息弹出来。
“秀芬说你不领情,她气坏了。小月,你怎么越大越不懂事?人家一片好心……”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车顶上。
太阳把引擎盖晒得发烫。
“赵小姐,”小刘在旁边轻声说,“要不……你这台也留下做装潢吧?我们送一套车衣。”
我抬头看着他。
“我姨妈的车衣,谁送的?”
小刘愣了一下:“她没让送啊。她自己花钱买的,八千八。刷卡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她跟王主管谈的价。”
“王主管今天休假?”
“是休假,但早上来了一趟,专门给她办的手续。”
太阳晒得我后脖颈发疼。
“王主管电话给我。”
小刘犹豫了一秒,把手机通讯录翻出来递给我。
我拨过去。响了四声,接了。
“喂?哪位?”
“王主管,我是今天来提车的赵月,李秀芬的外甥女。”
对面安静了一拍。
“哦……小月啊,你姨妈跟我说了,你那台车……”
“我姨妈那台车,是不是有问题?”
“啊?没有啊!”
“那她为什么要我退?”
王主管沉默了。大概有五秒钟。
“小月,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压低了,“你姨妈那台车,是帮别人买的。人家不方便出面,让她代提。她可能……是不想让你知道。”
我脑子里那根弦,崩了。
“帮谁买的?”
“这个我不能说。客户隐私。”
“王主管,”我的声音突然稳下来了,稳得我自己都有点意外,“我今天也签了一台。同款,低配。你猜我姨妈会不会来替我办退车?”
对面又沉默了。
“你让她退,”王主管忽然说,“让她退。她那台车……你别管。”
“为什么?”
“小月,我只能说到这儿了。你退车,对你有好处。”
电话挂了。
我站在太阳底下,手机贴在耳朵上,忙音的嘟嘟声响了半天。
小刘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赵小姐?”
“这车,”我指着那台冰川白,“是帮谁买的?”
小刘摇头:“我不知道。王主管经手的,收银那边只有刷卡记录和身份证复印件,没登记代买人。”
“身份证复印件给我看看。”
“那个……在办公室,我去拿。”
小刘跑回去了。
我靠在车上,引擎盖的热度透过牛仔裤传到腿上。
手机又亮了。
我妈:“你到底退不退?不退以后别回家了。”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没有回。
小刘跑回来了,手里举着一张A4纸。
“赵小姐,复印件的照片我拍了。”
他递过来。
身份证复印件上,姨妈的照片、名字、地址,清清楚楚。
但在“李秀芬”三个字旁边,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笔迹很轻,像是随手写的。
“车款代付:张。”
张。
我盯着那个字,脑子里翻了一遍所有姓张的亲戚。
没有。
姨妈那头的亲戚,姓李的姓王的姓陈的,没有一个姓张。
“这个‘张’是谁?”我问小刘。
“不知道。收银那边说当时没注意,可能是李女士自己写的。”
我翻到复印件背面。
空白。只有右下角有一道折痕。
折痕很深,像是被反复折过又展开的那种旧痕。
我忽然想起来,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姨妈那个帆布袋上印着“恒通地产”。她在地产公司干了二十年,从售楼员干到销售经理,朋友圈里全是楼盘开盘和客户答谢会。
地产公司的客户,姓张。
——“你姨妈那台车,是帮别人买的。”
——“退车,对你有好处。”
我把复印件折好放进口袋。
“小刘,你这台车我不退了。”
小刘眼睛一亮。
“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您说。”
“这台车的交车仪式,我要定在明天上午。和我姨妈那台同一时间。”
小刘愣了一下:“可她那台说好了明天下午取……”
“改。你告诉她,装潢提前做好了,上午就能提。”
小刘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点了头:“行。我去安排。”
我走出4S店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手机里多了十七条未读微信。我妈的,姨妈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
陌生号码发了三条。
“赵小姐你好,我是张总的助理。听说你今天也提了车,方便聊一下吗?”
“张总对您姨妈很满意,希望有机会见面。”
“不是坏事,您别紧张。”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路灯刚亮起来,街边烤串摊的烟飘过来,混着尾气和柏油路的味道。
我站在路边打了辆车。
“师傅,去恒通地产总部。”
车开到一半,我妈的电话又来了。
我接了。
“小月,你到底——”
“妈,”我打断她,“姨妈那台车,是替谁买的?”
“什么替谁买的?她自己开!”
“你确定?”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姨妈亲口跟我说的,她自己买的车……”
“她今天上午全款提了一台2.0T旗舰版,落地二十二万。她一个地产销售经理,月薪八千,你告诉我她哪来的二十二万?”
我妈沉默了。
我听见电话那头有电视的声音,正在播晚间新闻。
“……妈?你说话。”
“小月,”我妈的声音忽然小了,像是捂住了话筒,“这事你别管了。你姨妈说她在做一个大单,老板给的奖励……你别问了。”
“老板姓什么?”
“姓什么叫什么我哪知道!你姨妈的事我从来不过问的!”
电话挂了。
出租车拐进恒通地产的停车场,保安拦了一下:“找谁?”
“李秀芬。”
保安扫了我一眼:“李经理下班了。你有预约吗?”
“我是她外甥女。”
保安表情微妙地动了一下,拿起对讲机:“喂,前台,李经理家属来了。”
对讲机里滋滋响了两声:“让她进来吧,张总在呢。”
张总。
我推开车门,脚踩在地面上,高跟鞋的声音在停车场的回声里格外响。
前台小妹看了我一眼,指了指电梯:“三号电梯上顶楼。”
我走进电梯,门关上之前,手机又震了一下。
姨妈发来的,就两个字。
“别来。”
电梯门合上了。
顶楼。
恒通地产的办公室装修得跟五星级酒店大堂似的,水晶灯,大理石地面,前台上摆着一盆比人还高的绿植。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前台旁边,看见我出来,微微欠身:“赵小姐?张总等您。”
“我姨妈呢?”
“李经理在张总办公室。”
西装男带路,走过铺着地毯的走廊,停在一扇橡木门前。他敲了两下。
“进。”
门推开,张总坐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身材偏胖,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不像老板倒像个包工头。
姨妈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杯水,看见我进来,嘴唇抿得发白。
“小月……”她站起来。
“坐。”张总抬手,示意她坐下,然后看向我,“赵小姐,今天让你跑这一趟,辛苦了。”
“张总找我什么事?”
“你姨妈那台车,是我让买的。”张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钱在这,二十二万,全款。你姨妈只是帮我跑腿。她没花自己的钱。”
他把信封推过来。
“但你现在这台车,是你自己花钱买的,对吧?”
我看着信封。
“所以呢?”
“所以你把你那台退了,这二十二万你拿走。你姨妈那边,我再给她一台。”
姨妈猛地抬头:“张总——”
“李经理,你那个外甥女,挺聪明的。”张总笑了笑,“比你会算账。”
空气里静得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为什么?”我看着张总,“你为什么要帮她买车?”
张总靠回椅背,十指交叉搁在肚子上:“赵小姐,你听说过‘借名购车’吗?”
“限购?”
“对。我名下已经有四台车了,再买得上别人的名字。你姨妈是公司老员工,信得过。”
“那你直接给她钱就行了,为什么要全款提车?”
张总的笑意淡了一点。
“因为我不想让银行查我的流水。”
他顿了顿。
“你姨妈那台车,明天下午我的人会开走。你今天那台,如果你不退,我也可以让你姨妈去替你退。你是她外甥女,只要她拿着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去店里,就可以办理退车。”
“她没我身份证。”
张总笑了笑:“你放在家里那个铁盒子底下,是不是压了一张纸条?”
我后背一凉。
“你姨妈今天早上出门前,把你的身份证拍了一张照片。”
姨妈在沙发上缩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晃出来一滴,落在她裙子上。
“赵小姐,”张总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我不为难你。你把车退了,这二十二万你拿走,你姨妈在公司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你如果不退……”
他停了一下。
“你姨妈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她在这干了二十年,离退休还差五年。你替她想想。”
他比我高一个头,低头看着我的时候,影子罩住了我半张脸。
我手心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小刘发的微信:“赵小姐,明天上午十点提车,两台一起,没问题吧?”
我没回。
我看着张总的眼睛。
“张总,”我说,“你买那台车,真是因为限购吗?”
张总的笑容没变。
“不然呢?”
我掏出手机,把小刘给我拍的那张身份证复印件照片放大,指着右下角那道折痕。
“张总,这道折痕,是折叠一张发票留下的。发票右上角一般都有税务局的号码,折久了会留下压痕。”
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对着张总。
“那张发票的号码,我能查。”
张总的笑没了。
“你查什么?”
“我查这台车真正的付款人是谁。”
张总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姨妈刷的卡,是她的名字,但账户里的钱,是从另一个账户转进来的。银行转账有记录,收款方是4S店的对公账户。”
我停了停。
“如果我让4S店调出那笔转账的付款账户,你猜,户名是张总您本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办公室里空调出风声忽然大了起来。
姨妈手里的杯子掉在地毯上,没碎,但水洒了一摊。
张总退了一步,坐回椅子上。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吸了一口,喷出来的烟在灯光下散成一片灰蓝色。
“赵小姐,”他吐完烟,声音低下来,“你想怎么样?”
“我明天上午十点提车,”我把手机收起来,“我那台,我姨妈那台,一起提。两台车都开走。”
“你姨妈那台是——”
“是李秀芬女士全款购买、登记在她名下的合法车辆。”我看着张总,“购车合同、发票、刷卡记录,全部是她的名字。车是她的。你没有任何文件能证明这钱是你出的。”
张总的烟灰掉在桌面上,他没弹。
“你明天上午十点,不用派人去4S店了。”
张总笑了。
笑得很难看。
“赵小姐,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我知道。地产公司的老板。”我往前站了一步,“但你刚才说了一句话——‘不想让银行查我的流水’。你怕查。”
我低头看着他。
“你猜,我敢不敢报警?”
烟在张总手指间烧到了头。
他动了一下,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
“行。”
他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
“明天上午九点,我让人把车开到4S店门口。你姨妈那台,我还给她。”
他把钥匙扔在桌上。
“但这二十二万——”
“那是李秀芬女士的购车款,跟张总您没关系了。”我拿起钥匙,“您说是吗?”
张总嘴角抽了一下。
我转身,拉开门。
走廊尽头的西装男还站在那儿,看见我出来,微微侧身。
“赵小姐,慢走。”
我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姨妈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裙子上的水渍洇开了一大片。
从恒通大厦出来,夜风灌进领口。
我站在马路边打了辆车。
出租车上,手机响了。
小刘:“赵小姐,明天上午十点,两台车我都安排好了。另外……那个叫张的,刚才有人打电话来,说取消了那台车的装潢。”
我盯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知道了。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景。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件事。
张总说“不想让银行查我的流水”。
可他是一家地产公司的老板。地产公司最不缺的就是流水,买一台二十万的车,根本不值得他这么折腾。
除非……
我翻开手机,搜索“恒通地产”。
第一条新闻是三年前的:恒通地产因涉嫌违规融资,被银保监会约谈。
违规融资。
我靠在后座上,窗外霓虹灯的光在脸上闪过去。
张总怕查的,不是买车的钱。
是钱的来源。
我忽然想起来,姨妈那个帆布袋上印的“恒通地产”,下面的小字写的是“成立于2008年”。
二十年老员工。
她知道多少?
我没再往下想。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到了4S店。
门口停着两辆冰川白的车,并排,一模一样。一台顶配,一台低配,阳光下反着同样的光。
小刘站在门口,看见我就笑了:“赵小姐,两台都好了。”
姨妈站在展厅里,手里拎着那个帆布袋,今天换了一件深色外套,气色比昨天差了很多。
她看见我走进来,嘴巴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小月……”
“姨妈,”我把车钥匙递给她一把,“你的。”
她接过去,手有点抖。
“张总……”
“张总说这车是送给你的,二十年的福利。”我看着她的眼睛,“对吧?”
姨妈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红了。
她低下头,攥着钥匙,好半天才说了句:“对。二十年了。”
展厅里的广播开始播放交车仪式的音乐。
小刘递过来两束花,一束给我,一束给姨妈。
“来,两位车主,一起合个影吧。”
我和姨妈站在两台车前,并排,手里各捧一束花。
摄影师蹲下来,喊了一声:“三、二、一——”
快门响的时候,姨妈的肩膀挨了我一下。
很轻。
照片拍完,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张总的号码发来一条短信:“赵小姐,你赢了。但记住,有些事,查到底对谁都没好处。”
我把短信删了。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
太阳很大,和昨天一样。
我坐进我的车里,拧动钥匙。发动机的声音清亮又平稳。
仪表盘亮起来,显示油量满格。
我把车窗摇下来,姨妈的顶配车就停在我旁边。她也在车里,隔着两层玻璃,她冲我点了下头。
我踩下油门。
两台冰川白的车,一前一后,驶出4S店的大门。
后视镜里,小刘站在门口挥了挥手,越变越小。
直到拐弯,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