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德时代日赚2.4亿,车企为何忍无可忍?
车企却没法把这笔账完整转给消费者。
过去三年,价格战像一台没刹车的压路机。厂商降价,渠道跟着让利,消费者拍手,股东沉默。整车企业把毛利让出去,又把原材料涨价吞回来。电池供应商坐在产业链中间,像收过路费的人,车企从两边驶过,车轮都快磨没了,钱却很少留下。
我不喜欢这种生意。销量增长听起来悦耳,可如果每卖一辆车都要多赔一点,那只是把亏损做大,和创造价值没有关系。
局面在最近几个月开始松动。9月7日,理想汽车宣布,自研电池已经量产装进L8、L6和i8,之后会覆盖全系。新一代MEGA在当天下午3点后锁单的用户,将切换到理想自研5C三元锂电池,预计11月交付。i9也会在产能爬坡完成后切换。
理想的算盘很清楚:自己做电芯、Pack、电池管理系统和热管理,把最贵、最容易卡脖子的环节抓回来。有人会说这太重了,建工厂、养团队、爬良率,每一步都要烧钱。我承认,这条路很难。但长期看,宁愿自己承担一部分笨重,也别把命门交给别人的报价单。
这套办法的核心,不是小米亲自拧每一颗螺丝,而是把电池企业从“共同决定产品的人”压成“按标准交付的制造商”。这很聪明,也很冷酷。企业合作一旦涉及核心成本,友谊通常只存在于发布会现场。
400Wh/kg很漂亮。
但实验室的数字不会自动变成车轮上的利润。量产、良率、寿命、安全和供应链,每一项都能把漂亮的故事撕开。这里我有大约七成把握,剩下三成只能靠经验猜。电池行业最会制造“即将到来”,可投资人最终要面对的是已经发生的现金流。
宁德时代的护城河也在变化。过去,人们谈的是技术领先。别人做不出来,它就能定价。现在,更多车企开始自己投资、自己设计、自己找第二供应商。宁德时代仍然强大,却可能从“唯一选择”变成“最省事的选择”。
两者差别很大。
2026年上半年,宁德时代在国内乘用车市场装机份额为42.7%,装机量100722MWh。这个份额里有技术,也有惯。车型已经适配,工厂已经磨合,供应链已经跑通,车企当然不会一夜之间翻桌子。但当理想、小米、广汽、吉利、奇瑞持续砸钱,惯迟早会被采购部门的计算器重新衡量。
宁德时代也在找新的山坡。上半年储能电池系统收入532.61亿元,同比增长87.54%,速度明显快过动力电池业务。7月,公司宣布拿出200亿至400亿元进行A股注销式回购,回购股份全部注销并减少注册资本,规模创下A股单次回购新高。
一家处在高峰期的公司,已经开始给自己准备退路。我喜欢这种动作。它说明管理层知道盛宴不会永远继续,当然,也可能只是资本市场的礼仪舞蹈,谁知道呢。
电池厂最后变成机房。
这比任何演讲都更能说明制造业的残酷:融资额不是产能,客户名单不是交付,愿景也不能替代良率。美国靠补贴推了很久,真正能稳定上量的电池企业仍然少得可怜。
中国企业却在这场争夺中形成了密集阵形。2026年1月至7月,全球动力电池装车量前十名里有七家中国公司,合计份额达到72.8%。中创新航上半年装机量升至13233MWh,国轩高科全球装车量同比增长44.2%。车企开始自研,也给二线电池厂腾出了位置。
这不是谁突然变善良了。
是大客户不愿再把全部筹码押给一家供应商。
真正难的是接下来。车企要在价格战尚未停火、碳酸锂重新涨价、芯片依旧昂贵的日子里,掏出几十亿元建设电池产线,还要等它慢慢爬坡,把良率磨到可接受水平。现金会先流出去,利润不会马上回来。很多企业会在这段时间里失去耐心,甚至失去信用。
投资最怕看见一家公司的收入曲线往上走,现金却从地板缝里往下漏。
电池行业过去拿走了过多利润,车企现在开始反扑。这种循环在钢铁、面板、芯片行业里出现过许多次:某个环节赚得太舒服,客户就会花钱培养替代者。替代者未必更便宜,未必更先进,但只要能让原来的供应商不再随意报价,它就已经完成了一半任务。
所以我不会急着判断谁会赢。
我只会观察谁能撑过烧钱期,谁能把自研电池从发布会里的样品,变成每月稳定交付的产品,谁能在卖100块钱时,真正留下3块6,而不是留下一个漂亮的故事。
至于那些只会喊“全球领先”的公司,我通常连第二页财报都懒得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