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掏出攒了半载的工资带爸妈自驾,上车竟发现后排忽然多出个亲戚,我妈:顺路捎上,我立马熄火下车,转身就走

我掏出攒了半载的工资带爸妈自驾,上车竟发现后排忽然多出个亲戚,我妈:顺路捎上,我立马熄火下车,转身就走

01. 起

我掏出攒了半载的工资带爸妈自驾,上车竟发现后排忽然多出个亲戚,我妈:顺路捎上,我立马熄火下车,转身就走-有驾

我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没急着下车。

后视镜里,后排多了一只旧皮箱。

皮箱旁边坐着我妈的妹妹赵兰,怀里抱着一只保温杯,杯盖上还缠着两圈透明胶带。

我爸坐在她旁边,腿上压着我给他买的靠枕。

我妈把副驾驶的门拉开,探进半个身子。

静静,开车啊。

她怎么在车上?

赵兰往前挪了挪,脸贴近车窗。

你这车挺宽敞,后面坐三个人也不挤。

我看了一眼里程表。

车是我上个月提的二手车,首付用了我攒了半年的工资。

原本打算带爸妈去青禾市南边的海边,三天两夜,不进亲戚家,不接电话,不临时改路线。

为了这趟路,我妈说想吃的药没有买,家里的旧冰箱坏了也没换。

我爸把烟戒了七天,今天早上又偷偷点了一根,烟灰落在鞋面上,没弹掉。

赵兰把皮箱往脚边推了推。

我就坐到青禾市,到了我自己下车。你们不是也往那边走吗。

谁告诉你的?

没人说话。

我看着我妈。

她把手搭在车门上,语气和平时一样。

顺路捎上。

我把车熄了火。

车里一下安静下来,导航还在说前方三百米右转,声音柔和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我妈问:你去哪儿?

下车。

你下车干什么?

这车不是你们的。

赵兰的脸沉下来:一家人出门,带个人怎么了,至于吗。

我站在车外,把驾驶位的门关上。

至于。

我爸抬头看我:静静,你先别急。

我没急。

我把钥匙拔下来,攥在手心里。

谁想坐,谁开。

我妈下了车,压低声音:今天是你爸生日,你非要在门口闹?

我没闹。我问一句,为什么她在车上。

她去青禾市办点事。

什么事?

赵兰隔着车窗说:我不能告诉你啊。

我看着她。

她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那我也不能带你。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妈伸手扯我的袖子。

那一刻我看见她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葱泥。

她早上煎了鸡蛋,跟我说自己不饿,只吃了半个蛋黄。

我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你们慢慢商量。

我转身往小区里面走。

我爸在后面喊:静静,车还没锁。

我没回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赵兰发来的语音。

我没有点开。

走到二号楼门口,我妈追上来,声音变得很轻。

她不是外人。

我停下。

我知道。正因为不是外人,才总觉得我应该让。

她没接话。

小区门口的车还停着,后排那只旧皮箱从车门缝里露出一角,像有人故意留下的一句话。

我妈说:你姨妈这次真是顺路。

我转过身。

你们每次说顺路,最后都绕到我身上。

最让人难受的,不是别人占了你的便宜,是家里人觉得你本来就该让。

02. 承

我掏出攒了半载的工资带爸妈自驾,上车竟发现后排忽然多出个亲戚,我妈:顺路捎上,我立马熄火下车,转身就走-有驾

我妈站在我面前,没再拉我。

她一向知道什么时候该拉,什么时候该装作没拉。

你先把车开回去。她说。

不开。

你爸还在车上。

让他下来。

他腿不好。

刚才不是还坐得挺稳。

我妈看了我一眼,转头对车里喊:老头子,你下来吧。

我爸没动。

赵兰说:姐,你让她开吧,我坐后面不碍事。

你闭嘴。我妈回头。

赵兰也不说话了。

我妈的手机响起来,她看了看屏幕,按掉。

我问:谁?

没谁。

那你紧张什么。

我紧张了吗?

她说着,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

口袋里露出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像是几把钥匙。

我没有多问。

这几年家里有什么事,她们总是先商量,商量完再把结果放到我面前。

需要钱的时候说是借,出了问题说是一家人,问细节就说你别管。

我爸终于从车上下来,扶着门框,低声说:别站这儿说,邻居都看着。

看就看。

你这脾气。

我什么脾气?

你小时候就这样,认准一件事,谁说都不听。

我笑了一下。

那你们还把人塞进我车里。

我妈把车门关上。

赵兰她男人没了,家里房子也卖了。

她儿子呢?

不管她。

她女儿呢?

出国了。

她自己呢?

赵兰在后面说:我还没死。

她说得平静,我妈却低头抠起了手指。

我转向赵兰:你要去哪儿?

青禾市。

办什么事?

找工作。

做什么?

家政。

她说完,看了看我的车。

你车后备箱小不小,我这个箱子能放下吗?

我没回答。

我妈说:她在家政门店找了活,住的地方也安排好了。就搭个车,不耽误你们。

你们原来都安排好了。

什么叫原来?

你们连她到地方做什么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我爸说:这趟旅行不就是出去玩吗,带她一段怎么了。

这是我花钱订的路线。

你花钱带我们,不就是一家人一起出去。

我带的是你们。

这句话出来以后,谁都没说话。

赵兰拎着保温杯,慢慢从车里下来。

她的鞋后跟磨得发白,裤脚上沾着一小片干掉的泥。

她站在车旁边,低头拍了拍皮箱。

静静,你不愿意带就算了。我自己坐车。

我看着她:你自己坐车就行。

我妈立刻说:她没有身份证。

我没听清。

什么?

身份证丢了,在补办。车站不一定让她上车。

赵兰抬头:我有临时证明。

我妈瞪她。

她就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又来了。

她们总是在我刚准备说重话时,拿出一点不能追问的难处。

像一根细线,勒得不紧,却一直在脖子上。

我爸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咳了一声。

我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他的靠枕。

爸,你坐楼下长椅上。

你要走?

我去打车。

那车呢?

你们开。

我不会。

找会的人开。

我妈看着我:你真要把我们扔在这儿?

我把车钥匙递给她。

她没接。

我又往前递了一点。

不是你说的吗,顺路。

我不是不愿意帮忙,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每一次需要牺牲的,都是我。

我妈接过钥匙,攥在手里。

赵兰忽然说:你妈没说错,我不是外人。

我看向她。

她把那只保温杯抱紧,眼神移到别处。

可你要是不想带,我也不怪你。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我妈却突然骂了一句:你少说这种话。

赵兰没回嘴。

她弯腰去拎皮箱,试了两次没拎起来。

第三次,她把箱子拖在地上,轮子卡在井盖边,发出一声闷响。

我站着没动。

她拖着箱子往小区外面走。

我爸坐在长椅上,低头看自己的鞋。

我妈把车钥匙放在我手心里。

先回家。

我问:你们还去不去?

去。

带她吗?

她没有回答。

我看着她口袋里那几把钥匙,突然觉得那几把钥匙不属于我们家的任何一扇门。

03. 转

我没有回家。

我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三瓶水,坐在门口塑料椅上。

我爸在旁边抽烟,抽到一半,想起自己答应戒烟,把烟掐了,又从地上捡起来接着抽。

我说:你不是戒了吗?

他说:今天生日。

生日就能抽?

过生日也不行?

你问我干什么。

他没再说话。

我妈坐在车里,车门开着,正拿纸巾擦副驾驶前面的灰。

擦了三遍,又把纸巾折起来,塞进垃圾袋。

赵兰站在车尾。

她一直没走。

我问她:你不是自己坐车吗?

车站远。

打车。

没钱。

我看着她。

她马上说:到了门店就有人接,工资发下来还你。

你以前借我的钱,也没还。

那次不是你姨父住院……

别提了。

我没想赖。

你每次都没想赖。

她嘴唇动了动,没继续。

我妈从车里下来:你们说什么呢。

我说:她没钱打车。

我给她。

你给。

我妈摸口袋,拿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按灭。

我今天没带现金。

手机转。

手机没电。

我看着她。

她低头看鞋尖:你非要这样问吗?

我转过身,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停下,司机探头问:去哪儿?

长途车站。

赵兰没动。

我对她说:上车。

我妈一下抬起头。

静静。

她不是没钱吗,我先替她付。

你不是不带她?

我没带她。我送她去车站。

赵兰站在原地,手指把保温杯上的胶带一点点抠起。

我不去车站。

你不是要去青禾市?

我得先去一趟旧街。

我问:又是什么地方?

拿东西。

你到底有完没完。

我妈说:她去拿她妈留下来的东西。

我转头看她。

赵兰皱眉:姐。

你不说,静静更不会带你。

带我去旧街就行。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车。

旧街不在路上。

我知道。

那你还说顺路。

我妈轻声说:先送她去旧街,再去青禾市,也没差多少。

差两个小时。

你不是请了三天假吗?

我请假不是为了给你们改路线。

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我笑了。

我还没大声。

赵兰把手里的水递给我。

你喝点水。

我不渴。

你从早上到现在没喝水。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把水放在车门上,一直没动。

我没接。

她就把水放在车前盖上。

车前盖上有一小块鸟粪,我妈刚才擦了半天,没擦掉。

赵兰看了一眼,拿袖口擦了两下。

我说:别擦,越擦越脏。

她停住。

我爸忽然问:你们谁带了充电线?

没人答。

他又问:我手机快没电了。

我妈说:后备箱。

我打开后备箱,里面塞着折叠椅、矿泉水、毯子和一只纸袋。

纸袋里是我给爸妈买的生日蛋糕,盒子已经有一点塌了。

我爸看见蛋糕,说:别压坏了。

你还知道心疼。

买蛋糕的钱也是你的。

知道就好。

赵兰站在旁边,小声说:我可以不去旧街。

我没看她。

你刚才不是一定要去。

那东西不重要。

我妈突然说:重要。

她声音不大,赵兰却不吭声了。

我盯着我妈:你们又瞒了我什么?

她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到那几把钥匙,没有拿出来。

等到了再说。

我不去。

静静。

我不去旧街,也不去青禾市。

我把后备箱关上。

我爸在车里喊:蛋糕别忘了拿。

我回头:你们谁都可以不去,蛋糕我拿走。

我把纸袋抱出来,转身往便利店里走。

赵兰忽然在背后问: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所有人都只把你当成能开车、能付钱的人?

我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她接着说:那你应该高兴,至少你还有用。

我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的蛋糕盒被我捏出一道褶。

我妈说:赵兰,你别说了。

我说:她说得对。

这次轮到她们没人接话。

04. 再转

我掏出攒了半载的工资带爸妈自驾,上车竟发现后排忽然多出个亲戚,我妈:顺路捎上,我立马熄火下车,转身就走-有驾

我最后还是开车去了旧街。

不是因为她们说服了我。

是因为我爸把蛋糕落在了便利店门口,店员追出来问是不是我的。

我回去拿蛋糕时,看到我妈坐在车里翻包,脸色发白。

钥匙不见了。她说。

哪把?

旧街那套房子的。

你不是说那房子卖了吗?

卖了。

卖了还要钥匙。

赵兰的东西还在里面。

赵兰在后排低声说:不用去了。

我把蛋糕放到脚边。

你们到底想去不去。

我妈说:去拿一个盒子。

什么盒子。

一个铁盒。

里面什么?

她不回答。

我坐进驾驶位。

拿不到就算了。

车开出去以后,没人说话。

我爸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调到一半卡住,他反复扳那个把手,咔哒咔哒响。

我说:爸,你能不能停一会儿。

我腿伸不开。

后面有人。

赵兰马上把皮箱抱到腿上。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脚,右脚鞋带散了。

她没有低头系,只用另一只脚压住鞋带。

开了十几分钟,我妈忽然说:你小时候,赵兰给你买过一双红皮鞋。

我说:我不记得。

你记得什么。

记得她把我新衣服剪了,说改给她女儿穿。

赵兰说:那件衣服袖口坏了。

你还记得。

我也不是每件事都忘。

我爸说:你们姐妹俩,小时候就爱吵。

我说:她比我大十岁,不是姐妹俩,是大人欺负小孩。

赵兰看向窗外。

你妈那时候没钱,你那双鞋是我买的。

你买了就可以剪我的衣服?

我女儿也要上学。

所以呢。

她没接。

我妈用手拍了拍车门。

过去的事不要翻了。

每次都是你们说不要翻。那我现在翻什么?

旧街那套房子在一排老楼后面,门锁换过。

房东已经搬走,门口堆着几盆没人要的绿萝。

我妈拿出一串钥匙,一把一把试。

试到第三把时,赵兰突然说:不用了。

你不是来拿铁盒吗。

没了。

你怎么知道没了?

她没说话。

我妈继续试。

门开的时候,里面有一股旧木头和洗衣粉混在一起的味道。

房子已经空了,墙上留下几处挂画的痕迹,厨房窗台放着一只缺口的碗。

我爸没有进门,在门口喊:快点,蛋糕要化了。

我说:你闭嘴。

我妈进了卧室。

赵兰站在客厅,盯着一块墙皮发呆。

我问:铁盒在哪儿?

床底。

你自己拿。

我腰不好。

我看她一眼。

她马上说:不是不能弯。

她蹲下去,手伸进床底,摸到一个纸箱。

纸箱拖出来时,里面掉出几颗纽扣、一把生锈剪刀,还有一张折叠的纸。

我捡起来。

是我的名字。

上面写着:许静,二十二岁,工资三千二,已存两万六。

字是我妈的。

我抬头:这是什么?

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铁盒。

没什么。

你记我的工资干什么?

那时候你说要买房。

我没买。

你后来拿去给你弟交学费了。

我没有弟弟。

屋里一下静了。

我妈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赵兰说:别拿给她看。

我把纸展开。

后面还有几行。

许静,工作稳定,不能让她知道。

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不肯收。

我问: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我妈把铁盒放在地上。

你先回车上。

我问你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静静。

你们要是再说一句先回车上,我就把这个房子的门拆了。

我爸在门口小声说:蛋糕真的要化了。

我转头看他。

他手里抱着那只纸袋,盒角已经渗出一点奶油。

你还管蛋糕。

今天你买给我的。

我什么时候说是给你买的。

你每年都买给我。

我没再看他。

赵兰蹲在地上,把那张纸从我手里抽走。

是我让你妈写的。

你让她写什么?

写你这些年挣了多少钱,欠了谁多少钱,给过谁多少钱。

你查我?

我怕她把房子给你,你不要。

我看向我妈。

她终于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首饰,没有存折,只有一沓用透明袋封着的收据,几张旧照片,还有一把小小的铜钥匙。

我妈把收据递给我。

一张,是她交的房租。

一张,是赵兰替她补交的养老保险。

一张,是我爸住院期间的生活费。

我抬头:这不是你们说没钱吗?

我妈说:钱是赵兰出的。

赵兰立刻说: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

你妈不让我说。

她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我妈把铜钥匙握进手里。

因为你知道了,就会把钱还给她。

赵兰说:你每次都这样,挣一点钱就觉得谁都欠你的。你给爸妈买车,给他们订房,买东西。你不愿意欠人情,又非要别人接受你的好。

那你就可以背着我替他们交钱?

我不替他们交钱,他们怎么办。

他们可以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停下自己的日子。

我没有说话。

赵兰把那沓收据塞回铁盒,动作很快,像怕我抢走。

我也不是为了你。她说,我那时候卖房子,手里有点钱。你妈不让我拿出来,我偏要拿。她说你会生气,我说你生气就生气。

我妈低声说:她后来没钱交房租,住到我这里,我也没告诉你。

为什么。

你那时候刚升职。

所以你们一起瞒着我。

你不是最怕别人拖累你吗。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只剩我爸咳嗽的声音。

我把铁盒盖上。

那今天呢。

没人回答。

我看向赵兰:今天上我的车,也是因为这个?

她盯着那把铜钥匙。

房子卖之前,我妈留了一个存折,藏在厨房的旧碗柜后面。里面的钱不多,够我在家政门店撑两个月。我想拿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房东把钥匙给你妈了。

我妈说:她想等你走了再去。

所以你们把她塞进我的车。

不是塞。

那是什么?

我想让你们一起去青禾市。

去干什么?

赵兰咬了一下嘴唇。

家政门店的老板,是你以前的客户。

我愣住。

她避开我的眼睛。

我打听过了。她说只要你愿意担保,她就收我。

担保?

我没让你签字。只是……她想见见你。

我笑了一下。

你们准备在车上给我一个惊喜?

我妈说:我们以为你会同意。

你们以为我会同意,所以不问。

赵兰低下头,把鞋带重新系好。

我知道这样不好。

她系了两遍,还是松的。

我蹲下来,替她打了个结。

她的脚往后缩了一下。

别碰我。

我收回手。

她抬头,眼睛有点红,却没有掉泪。

我自己来。

我站起来,把铁盒递给我妈。

拿着。

你不要?

那是你们的。

钥匙呢?

也拿着。

我转身往门外走。

我爸说:静静,蛋糕。

我停下。

你们自己吃。

你不吃?

不吃。

我走到门口,听见赵兰在后面说:她的车票,我买好了。

我回头。

她从皮箱夹层里拿出三张车票,放在铁盒旁边。

不是去青禾市的。

是回我家所在城市的。

她说:我没打算跟你们去旅行。我只是想搭一段车,把东西拿回来,再找你妈借住一晚。

我看着那三张票。

其中一张写着我的名字。

家里人最深的误会,不是你不爱我,是你爱我的方式,让我一直以为自己只能靠争。

05. 合

我掏出攒了半载的工资带爸妈自驾,上车竟发现后排忽然多出个亲戚,我妈:顺路捎上,我立马熄火下车,转身就走-有驾

我没有马上回车里。

我爸站在门口,手里的蛋糕盒歪了一边。

你妈给你买票了?他问。

我说:她没买。

赵兰说:我买的。

为什么有我的名字?

售票员问几个人,我说三个人。

你早就知道我会去。

我不知道。

那你买我的票干什么。

退票要扣钱。

我看着她。

她补了一句:也不是很多。

这句倒像她会说的话。

我妈把铁盒收进包里,拿起那三张票。

票是明天的。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吃饭的时候。

在哪儿吃?

赵兰说:我订了饭店。

谁付钱?

我。

你不是没钱?

剩一点。

我爸小声说:别问了,饿了。

我看着他手里的蛋糕。

你先吃一块。

没刀。

我从包里拿出一把折叠水果刀,递给他。

赵兰看见那把刀,忽然说:你包里什么都有。

开车的人不都这样。

你以前包里只有纸巾。

以前没车。

她把脸转过去。

我走进厨房,从旧碗柜后面找到了那个存折。

藏在一只缺口的碗里,外面裹着一层保鲜膜。

存折很薄,里面只有一万八千块。

赵兰接过去,先翻到最后一页,又把存折合上。

少了三百。

我妈说: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

你当时存的是一万八。

现在也是一万八。

那就没少。

我说的是手续费。

你真烦。

赵兰把存折塞进衣服内袋。

她摸了摸口袋,还是不放心,又拿出来放进皮箱的夹层。

拉链卡住,她扯了好几下。

我接过来,替她拉好。

她没说谢谢。

我也没等。

回到车上,位置重新排了一遍。

赵兰坐后排左边,我爸坐右边,我妈在中间。

她们三个挤在一起,谁也没有再说顺路。

我开车。

开了十分钟,我妈递过来一只纸袋。

给你。

什么。

你爸的靠枕。

他不用?

他说让你用。

我从后视镜看我爸。

他把头偏向窗外。

我不用他的。

他买了两个。

什么时候买的?

你提车那天。

我没说话。

车里又安静了。

导航提醒前方限速,我把声音调小。

赵兰突然问:你那家客户,真的认识家政门店老板?

认识。

她人怎么样?

爱打听事,嘴碎,手脚利索。

听起来不坏。

你别高兴太早,她会问你为什么卖房,为什么没有儿子养老,为什么来做家政。

赵兰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有儿子。

你有女儿。

她不管我。

她为什么不管。

她说我当年把房子卖了给她弟弟买房。

我从后视镜里看她。

她说:她弟弟后来跑了,房贷没还。她觉得是我害她。

那房子呢?

卖了。

你把钱给她弟弟了?

给了一半。

另一半呢?

给你妈了。

我妈立刻说:别讲这些。

赵兰说:都到这儿了,还不让讲。

我握着方向盘,手心出了汗。

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没多少。

我妈说完,车里三个人同时沉默。

我爸忽然问:前面那个路口能不能停一下。

干什么?

买烟。

你戒烟。

我就看看。

看烟也不行。

他把脸转回来:你现在管得比你妈还宽。

我笑了一下。

车拐进商圈附近的停车场。

我没有去海边。

也没有取消订好的民宿。

我把车停下,拿出手机,给民宿老板打电话。

您好,房间多加一位可以吗?

对方说要补钱。

我问:多少钱?

赵兰马上说:我补。

你闭嘴。

我有钱。

你的钱留着交房租。

我妈说:静静,不用住三天,住一晚就行。

我没问你。

我对电话那头说:加一位,费用我付。

挂掉电话,赵兰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

那我买菜。

你会做饭?

会。

做什么?

什么都能做。

我爸说:她炖鱼难吃。

赵兰瞪他:那你别吃。

我没说不吃。

我妈把车窗降下来一点,风吹得她头发乱了。

她用手压住,压了几次都没压住,索性不管了。

我问:你们为什么非要跟我去海边。

我妈说:你爸想看海。

我爸说:我没说。

你上次在电视上看海,看了两个小时。

那是电视没关。

赵兰说:我也想看。

我看她。

她抿了抿嘴。

我这辈子没看过海。

这句话说得很轻。

她没有要谁可怜她的意思。

像说今天米饭煮多了一样。

我重新发动车。

那就去。

我妈问:带她?

带。

赵兰赶紧说:我可以自己坐车去。

你再说一遍。

她不说了。

我爸把蛋糕盒打开,奶油蹭到了手指上。

他没找纸巾,直接舔了一下。

我妈皱眉:多大人了。

我爸说:自己女儿买的。

我看着前面的路。

路上车不多,导航还在播报绕行提示。

赵兰从后排递来一块蛋糕。

你也吃。

我没接。

她把蛋糕放在我旁边的储物格上。

奶油沾在透明塑料叉上,慢慢往下滑。

我不是要你们把所有东西都给我,我只是想在你们决定让的时候,先问我一句要不要。

06. 尾声

车开到海边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民宿不大,老板把两间房换成了一间带小客厅的套房,说老人住里面安静。

我妈一进去就开始整理床单。

床单本来已经铺好了,她还是把四个角重新掖了一遍。

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按了几下,没找到节目。

赵兰站在门口,拎着那只旧皮箱。

我睡沙发。

沙发短。

我个子不高。

你睡里面。

你呢?

我睡外面。

我妈说:静静跟我睡。

我打呼。

你什么时候会打呼了?

老了。

我爸在旁边说:她小时候就打。

我说:你听过?

你小时候跟我睡。

我怎么不记得。

你睡着了当然不记得。

赵兰把皮箱放在墙边,皮箱上的旧胶带又开了一道口。

她蹲下去,从里面拿出一双拖鞋,鞋底沾着灰。

我问:你就带这一双?

还有一双。

在哪儿?

没带。

她说完,坐在地上拿纸巾擦鞋底。

我妈递给她一双新的。

静静买的。

什么时候?

她买靠枕的时候。

我看我妈。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

你什么都看见。

她把拖鞋塞给赵兰。

赵兰没有推辞。

下午我们去海边,没去景点。

沿着商圈后面的小路走,路边有卖贝壳手链的摊子,摊主一直招呼我们,我爸问了三遍多少钱,最后什么也没买。

赵兰蹲在一块石头旁边捡贝壳。

她挑了很久,最后捡了一个有缺口的。

我说:这个不好看。

便宜。

又不是买东西。

习惯了。

她把贝壳装进外套口袋。

我妈在旁边说:她以前买菜,烂叶子都要捡回去。

赵兰说:你不也吃了。

我吃的是菜心。

菜心也是我从烂叶子里挑出来的。

她们说着说着就笑了。

我爸没笑,他蹲下来摸鞋面上的沙子,摸了半天也没摸干净。

晚上回民宿,赵兰做了四个菜。

鱼还是炖得有点咸。

我爸吃了两碗饭。

我妈把鱼肚子夹给我,说那块没盐。

我说:你自己吃。

我牙不好。

那给爸。

我爸已经伸筷子夹走了。

赵兰坐在桌边,看着他们,忽然说:明天我去家政门店。

我陪你去。

不用。

我顺路。

她停了一下。

这次真的顺路?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又要改路线。

那就改。

她低头扒饭,扒了几口,突然把筷子放下。

你别对我太好。

我问:为什么。

欠不起。

你不是已经欠了吗。

我说的是以后。

我看着她。

她把那只缺口的贝壳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角。

我会还。

别还。

那我做饭。

你做饭难吃。

我可以学。

学会了再说。

她点点头。

我妈把桌上的鱼刺挑到一个小碟子里,挑完又把小碟子往我这边推。

你小时候不爱吃鱼。

我现在也不爱。

你爸爱吃。

他自己挑。

我爸说:我眼睛不好。

那就少吃。

他说:你妈挑了一辈子。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妈把小碟子又推回自己面前。

她没有继续挑。

第二天早上,赵兰去面试。

她穿了我妈的一件旧外套,袖口长出一截。

她站在镜子前把袖子往上折了两遍,折完又放下来。

我拿出车钥匙。

走。

她问:你不睡一会儿?

我送你。

你爸妈呢?

他们去买早餐。

你妈说不让我麻烦你。

她还说什么了?

说你脾气不好。

她说得没错。

赵兰笑了一下。

到了家政门店,她下车前,把一张纸塞进我手里。

是那一万八千元的存折复印件。

干什么?

给你。

我不要。

不是给你钱。

那是什么。

如果我签了合同,你帮我保管。以后我每个月还你一点。

我不保管。

那我放你车里。

她说着,打开副驾驶储物格,把复印件塞进去。

我没拦。

她关门前又问:晚上还回民宿吗?

回。

那我买菜。

买鱼吗?

买。

别买鱼。

你爸爱吃。

他今天不吃。

她站在车外,想了想。

那买排骨。

随便。

她转身往门店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静静。

嗯。

你车后排,能不能别放东西。

怎么了?

我想坐得宽一点。

你哪次不是坐得宽。

我想把皮箱放旁边。

行。

她点点头,走进了门店。

我坐在车里,打开储物格。

那张复印件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枚有缺口的贝壳。

我把它拿出来,放在仪表台上。

车外有人在喊早餐摊的油条刚出锅,我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静静,你爸又把豆浆拿错了。

我爸说:都是豆浆,怎么会错。

我推开车门。

赵兰的旧皮箱还在后排,拉链没有拉严,露出一截叠好的外套。

我伸手把它往里推了推。

我妈在远处喊我,问车上还有没有位置,我看了看后排,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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