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那台在2018年美国CES上亮着的48英寸中控屏吗？它属于拜腾，一家在2017年亮相的“造车新势力四小龙”之一，起点和蔚来、小鹏差距不大。可就是这家自带金汤匙的企业，在多轮融资后依然没能量产交付，连一辆真正意义上的量产车都没推向市场。
2020年，央视财经曾专题报道他们的经营乱象，直指“烧光84亿，却造不出量产车”。到了2023年，拜腾彻底走完了从明星企业到破产清算的全部剧本。法院披露的材料显示，母公司成立后经过三轮融资，合计8.21亿美元，按当时汇率折合人民币约56亿元。最终仍未实现量产交付，资金链问题也随之转化为破产清算与债务处置。
董事长兼CEO毕福康博士，2000年到2016年在宝马集团任职16年，参与宝马i8插电式混动跑车的整车研发，行业内一度被称作“宝马i8之父”。合伙人戴雷则是把中国豪华车市场摸得门儿清的老手，先后在东风英菲尼迪、华晨宝马任销售与市场负责人。负责品牌事务的副总裁付强，曾是沃尔沃汽车中国销售公司的“一号人物”。一度有段子说，拜腾开个例会就能凑出半个欧洲汽车工业名人堂。
从母公司知行汽车科技（南京）有限公司2016年3月落地算起，到2020年上半年，拜腾公开的融资口径并不一致；法院披露的三轮融资合计8.21亿美元，折合人民币约56亿元。资方名单中有一汽集团、南京市国资、宁德时代、腾讯投资等重量级机构。那几年蔚来因现金流问题上过热搜，李斌在采访里自称“2019年最惨的男人”，何小鹏也得站台找钱。拜腾这头，据业内媒体说法，甚至有资本主动送上门也被婉拒过。除了钱，地也拿到了。
南京市江北新区拿出1200亩工业用地招手，拜腾对外宣布累计投入110亿元人民币，按照工业4.0标准建设整车生产基地。到2019年下半年，这座工厂白车身车间、总装车间陆续落成，冲压线、涂装设备大多来自德国、日本。谁去参观都得竖起大拇指，首款车型M-Byte甚至在中控台装了48英寸巨屏，2018年在CES上一举震惊同行。
当时的行业判断几乎是一边倒：这家企业几乎不可能失败，未来会成为特斯拉在中国最难对付的对手。可就是这样一手“王炸”的牌，拜腾却把它打成了教科书式的反面案例。根本原因，归根到底只有两个字：浪费。
北美团队的高成本运营曾引起广泛关注，办公、差旅和全球化团队支出居高不下。融资受阻、量产延期后，这些固定开支进一步压缩现金流。比起“零食账单”，花在“面子”上的钱更让人瞠目。据报道，高管出差基本都坐头等舱，配的红酒规格甚至需要凭护照才能限量购买。名片据说是进口特种纸、烫金和金属配饰，一盒动辄上千元。展会上为了效果，拜腾砸了约30万美元，把M-Byte从中国空运到美国展出几分钟，展后又空运回国，这笔往来在当时的行业里也算天文。
内部问题同样触目惊心。毕福康和戴雷两位掌门的路线之争几乎自公司成立起就没停过，一个要先把技术底子打牢、再扩海外市场，另一个则主张先在中国做品牌和市场。多家媒体的梳理显示，拜腾全球员工总数一度不到1000人，却挂着约29个“副总裁”头衔。核心研发资金长期低于总支出的15%，大多数钱要么被行政开支吞掉，要么在内耗里蒸发。
2020年6月29日，拜腾正式公告：自7月1日起，中国内地业务暂停运营六个月，同时启动北美与德国办公室的破产程序。距离他们最初承诺的“2019年底量产交付”已过去大半年，M-Byte仍停在少量试装车阶段，连下线仪式都没举行。员工工资拖欠，供应商欠款堆在桌面。
同年9月9日，南京盛腾汽车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正式挂牌成立，成为拜腾品牌在中国的新的运营主体，其中中国一汽股权投资（天津）有限公司持股约23.33%。2021年1月4日，外界熟知的富士康正式与拜腾签订战略合作协议，计划注资2亿美元，帮助把M-Byte推进到量产阶段。短暂的希望出现，但内部股东之间的权力争夺并没有因此消停。
到2021年4月，拜腾的德国子公司正式进入破产程序；同年7月，中国内地业务再度停摆；9月、日本《日经亚洲》援引知情人士消息称富士康已决定无限期搁置与拜腾的合作项目。基本宣告了“复活”的最后一线希望被掐灭。
步入2023年，拜腾的清算进入实质阶段，主体品牌事实上已经停止运营。南京江北新区那块曾称投资110亿元、1200亩的工业园区，最后变成荒草丛生的空院子，水电停供多年，只剩下几十名保安例行巡视。资产随后公开挂牌拍卖，经历整整六次流拍后，到了第七次，由京威股份及其合作方以8.18亿元底价成交。这个成交价，连当年投资额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到了2024年，公开信息显示拜腾累计尚欠税款4,048.5万元，一直拖到清算阶段也没能补齐。
时间来到2026年，中国新能源汽车圈早已是另一番天地。中国汽车工业协会统计，2025年国产新能源汽车产销均突破一千三百万辆，长期位居全球第一。比亚迪、吉利、长安、蔚来、小鹏、理想、零跑等品牌不仅在国内把燃油车挤下马，还在东南亚、欧洲、拉美等地扩张。前七个月的出口仍保持两位数增长，海外市场随处可见带着中国车标的电动车。
拜腾这个失败样本，对整个行业的教育意义其实更大。它握在手里的资源，曾经是许多同行梦寐以求的利器：豪华管理团队、雄厚融资、地方政府扶持、先发时间窗。却偏偏忘了造车的根本，产品和技术才是压舱石，不是豪华办公室，也不是空运过洋的概念车。与之同起跑的蔚来、小鹏、理想，日子其实比拜腾更难走。它们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用，集中投在电池、智能座舱、自动驾驶、线下渠道等真正决定成败的环节。反观拜腾，把资金当作零花钱花在派系之争上，结果早在岁月的起点就已经注定。
也许真正的教训，是把资源用在刀刃上，而不是在场面上堆砌光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