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碰到个以前在蔚来干过的人，现在人已经回了长安。他夹了块拍黄瓜，没嚼完就说，当年一起跳出来的那批，这两年陆陆续续都回去了。
他手里转着杯子，说现在新势力那边，项目一个接一个地砍，规划画得大，落不了地的事太多。我问他具体砍了啥，他没细说，只说了句反正不乐观。
早几年可不是这样。那会儿谁要从传统车企跳去新势力，得提前三个月递辞呈，猎头电话从早响到晚。蔚小理风头正盛的时候，传统车企那边的高管走了一大批，有的连年终奖都不要了。我表哥当时在广汽，部门里走了三个，都是三十五六岁，说去赶趟风口。
风口这东西，吹的时候呼呼响，一停就凉了。
门口有人喊加菜，一碟花生米端上来，油亮亮的。隔壁桌在聊新上市的纯电SUV，说底盘还行，就是续航虚标。我听着，没接话。
回来的人说，新势力那边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能扛事儿的。概念炒了一轮又一轮，新车发了好几款，销量数字摆在那儿，压力大得喘不过气。以前觉得传统车企动作慢，现在看，慢有慢的好处，至少坑都替你先踩了。
窗外的车流堵成一条红灯带，半天不动一下。
传统车企这边的账本，反而厚实。资金储备摆着，全国经销网络铺着，整车制造能力是现成的，供应链稳得像老树根。早几年相当于先放新势力出去跑，让他们把路上隐的坑、露出来的问题都趟一遍，看清了再下场改自己的方案。
决策链条长、体制不灵活，这是老毛病。现在不少集团都把新能源业务单独拆出来，成立独立主体运营。母公司这边钱、制造、供应链照给，新公司那边决策机制独立了，不用层层打报告。
他搁下筷子，说行业里其实已经有共识了，不转新能源，往后是真没路走。但这话放在两年前，没人当回事。
饭桌上有人插了句嘴，说今年的销量压力，几乎每家车企都大。没人接茬，都低头扒饭。
人才往哪儿走，项目跟钱就往哪儿流。高管回流这事儿看着是几个人的跳槽，说到底是一个信号。回来的这批，都是带过一线实战的，不是坐办公室画饼的。他们一走，新势力那边核心骨干流失，本就增长乏力，后面的路只会更不好走。
我问他以后还走不走，他没正面答，转头喊服务员加了瓶啤酒。泡沫漫到杯沿，他赶紧低头嘬了一口。
隔壁桌结账走了，留下一桌子空盘子。
他划开手机看了眼消息，没说什么，又把屏幕按灭了。那个动作跟当年他提交离职邮件的时候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