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是新中国汽车工业的摇篮,可它在新能源转型上的脚步比沿海城市慢得明显。最刺眼的对比是,2025年全国新车新能源渗透率是48.1%,而一汽集团的整体新能源渗透率只有13.5%。
这话不是空口说的。1953年,一汽作为“一五计划”的核心工程落在长春。1956年7月13日,第一辆解放卡车下线,把不能自主造车的历史彻底终结。新中国的第一台卡车、第一台军用越野车、第一台国家级礼宾车,都是在长春诞生的。过去七十多年里,国内很多车企的技术体系、行业标准和核心人才,都源自一汽。长春在行业里的地位,像一所培养制造人才的“黄埔”。
长春的军工背景很硬。解放CA10累计产量达128.15万辆,长期作为部队主力运输车,甩掉了对进口的依赖。国产首款6×6军用越野卡车CA30,量产8.4万台,承担过火炮牵引、导弹运载等任务。负责国庆阅兵检阅的红旗检阅车,也是长春独家研发制造的。长春的特种车基地量产MV3“胜虎”战术底盘,年产能3200台,是国内中型军车的重要供应地。
放在产业层面,长春是全国唯一以单个城市为主体的国家级汽车先进制造业集群。这里有红旗、解放、奔腾,还有一汽合资的大众、丰田、奥迪六大整车平台,整车总产能达210.5万辆。全市聚集1034家汽车零部件企业,30公里配套圈成熟,本地配套率超过60%。到2020年,长春汽车产业产值达到6162.9亿元,常年占全市工业总产值的60%以上,是东北工业的压舱石。
问题出在长期形成的产业结构。合资体量太大,像一汽大众和一汽丰田这样以燃油车为主的产能,过去几十年靠着稳定利润支撑城市经济。它们在电动化上的节奏相对保守,缺少成熟的纯电平台,导致主力产能被固化在燃油车体系,难以快速迭代。再加上新能源核心链条的短板:南方长三角、珠三角早已形成电池、电控、芯片和智能座舱的闭环,而长春的传统优势更偏向机械加工、底盘制造和整车装配。三电和智能驾驶的核心部件,长期依赖外省供应。即便有了弗迪的电池项目,起步较晚,短时间内难以补齐南方几十年的产业积累。最后是路径依赖的成本问题——整座城市的设备、流水线、人才和供应链都是围绕燃油车建立的,要全面电动化,就得大规模换设备、换技术、换人,付出比南方新兴造车城市更高的成本。
所以长春的破局思路不是跟南方打低价内卷。它更像是在走一条差异化的高端路子:让红旗全面电动化,稳住国产豪华新能源的地位;让解放深耕氢能重卡、新能源商用车和军用电动底盘,守住军工和商用车的壁垒;把奥迪一汽的PPE豪华纯电项目做成北方的高端制造基地;依托45GWh的弗迪电池产能,补齐关键一环。官方的规划是,到2030年,长春新能源汽车产量占比要突破60%,冲刺万亿级的汽车产业集群。
南方拼的是速度和价格,长春守的是根基和国脉。七十多年的工业积累带来了深厚底蕴,眼下这座老牌汽车城,正凭着军工积淀和硬核制造能力,尝试完成自己的产业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