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万华离世同天奥迪反悔:内燃机,命不该绝?

9月4日上午十点,苏万华院士在天津逝世,享年85岁。同一天,大洋彼岸的奥迪总部正在敲定一项决策——彻底推翻2033年停售燃油车的计划,不再设定内燃机退场的时间表。

两条新闻在同一天出现,像是一个意味深长的隐喻。一边是内燃机领域泰斗的生命落幕,一边是电动化浪潮遭遇的现实急刹。有人问:内燃机是不是真的走到头了?也有人说:内燃机的故事,还远没到讲完的时候。

苏万华,中国工程院院士、天津大学机械工程学院教授,中国内燃机燃烧学第二代领军人。他生前的座右铭是——“内燃机奥秘无穷,我愿为之完美努力终生。”这句跨越半个多世纪的誓言,如今被印在了告别仪式现场循环播放的歌曲《如愿》里,也刻进了中国内燃机产业的骨血中。

2000年前后,中国高端柴油机面临一个尴尬的处境:电控高压共轨燃油系统完全被德国博世、日本电装等外资巨头垄断。没有这套系统,柴油机就无法满足日益严苛的排放法规,更谈不上什么技术自主。业内把这块短板叫作“无芯”之痛。

苏万华就是从这时候开始较劲的。

他的思路和当时主流方向不太一样。传统柴油机燃烧温度高,NOx和颗粒物排放像跷跷板一样此消彼长,怎么调都顾此失彼。苏万华提出的方案是低温燃烧——通过精确控制缸内温度、压力和燃油喷射策略,让燃烧在较低温度下进行,从源头上掐断污染物的生成路径。这套理论后来被国际同行称为“中国燃烧学派”的标志性成果。

理论有了,但产业化落地才是真正的硬仗。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苏万华刚回到天津大学任教那会儿,实验室条件简陋得可怜。他和几个研究生对着Z80处理器一点一点啃代码,手工搭建电控系统测试台。为了攻克高速电磁阀的响应速度问题,他在工厂一线蹲了大半年,跟工人师傅一起调试加工参数。液力平衡电磁阀的关键部件,反复做实验废掉的样品堆了满满一屋子。

正是这种“追根溯源”的劲头——他常用“无病不死人”这个朴素说法来教导学生,任何问题背后都有内在原因,科研不能停留在表象——让苏万华团队硬生生把中国内燃机电控技术从零推到世界前沿。他们研制出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电控单体泵与共轨系统,喷油压力达到1800到2500巴,响应时间小于0.5毫秒,成功应用于潍柴、玉柴等国产柴油机。

以潍柴WP13系列重型柴油机为例,这套“低温燃烧加高效SCR”的技术路线,让热效率达到50.3%,同时满足国六b排放标准,NOx排放低于每千瓦时0.4克,颗粒物排放低于每千瓦时0.01克。截至2025年底,搭载该技术的柴油机累计装车超过120万台,每年减少NOx排放约6万吨。

换句话说,苏万华用大半辈子,让内燃机从“脏孩子”变成了能“干净吃饭”的机器。

过去几年,关于内燃机要被“判死刑”的声音不绝于耳。欧洲多个国家一度推出禁燃时间表,各大车企纷纷宣誓全面电动化,仿佛燃油车的倒计时已经写在了墙上。

但变化来得比预想中快。

2025年6月18日,奥迪全球CEO高德诺在接受采访时正式确认,撤回原定2033年全面停售燃油车的计划,不再设定任何明确的终止时间表。按照原本规划,2026年应该是奥迪发布最后一批燃油车的节点,但如今奥迪明确表示,将在2024年至2026年推出全新的内燃机和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系列,让燃油车“各自的产品生命周期自然结束”。紧接着,梅赛德斯-奔驰CEO康林松也宣布延长内燃机车型生产周期,坦言“市场对电动车的接受度低于预期”。

欧洲豪华车企集体“踩刹车”,背后是残酷的现实:除了中国,全球大多数市场的电动化拐点明显后移。固态电池量产成本是液态电池的三倍,大规模应用至少要等到2030年以后。而在欧洲,燃油车依然是车企的现金流支柱,贸然砍掉等于自断经脉。

与此同时,中国自主品牌在内燃机技术上却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没有放弃内燃机,而是让它在混动系统中“二次进化”。

2026年4月,吉利发布i-HEV智擎混动系统,配套的混动专用发动机热效率达到48.41%,获得中汽中心“全球量产发动机最高热效率”认证。搭载车型在海南环岛高速实测百公里油耗仅2.22升,直接拿下吉尼斯世界纪录。比亚迪的第五代DM骁云发动机热效率也达到46.06%,上汽荣威的增程器甚至做到了48.1%。

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内燃机非但没有被判死刑,反而在混动赛道上焕发了第二春。那些曾经鼓吹“内燃机已死”的人,恐怕得重新审视这个古老的动力机械了。

苏万华院士生前就对“柴油门”事件有过敏锐的预判。在他看来,排放作弊本质上不是内燃机的原罪,而是技术路线选择出了问题。只要燃烧本身足够清洁,内燃机完全可以摆脱“污染大户”的标签。如今混动发动机热效率屡创新高、排放越来越低,恰恰印证了他当年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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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燃机的新赛道,远比大多数人想象中宽阔。

混动专用发动机是目前最成熟的路径。它的核心逻辑是让发动机只在最高效的转速区间运行,配合电机和电池弥补低速和启停阶段的短板。这种“取长补短”的组合,让内燃机从主角变成了黄金配角,但价值一点没打折扣。吉利已经公开宣布不再研发纯燃油车,所有燃油车产品线全面转向i-HEV智擎混动;长安、长城等品牌也纷纷推出HEV方案,用混动去打海外市场。

更远一些的赛道上,氢内燃机和合成燃料也在悄然起步。苏万华院士团队早年就绘制过水陆两用动力装备的纸上手绘原理图,这些图纸在当时看起来像是天马行空的设想,如今正在变成工程现实。氢内燃机沿用传统内燃机的基本结构,只需改造燃料供给和燃烧系统,就能实现零碳排放。全球多家发动机制造商已经开始氢内燃机的台架测试,中国也列入了相关技术攻关计划。

苏万华在晚年提出的低“㶲”损失燃烧理论,为内燃机热效率指向了60%的目标。“㶲”是热力学中衡量能量品质的概念,低㶲损失燃烧的核心思想是减少燃烧过程中能量的“贬值”,让每一份燃料的化学能尽可能多地转化为有用功。按照他的理论框架,通过均质压燃、低温燃烧和智能控制的多维协同,内燃机热效率突破60%并非遥不可及。

搭载苏万华技术的国产动力装备,如今已出口到东南亚、非洲、南美等多个国家和地区。这些地方没有完善的充电基础设施,纯电动车难以推广,反倒是高效清洁的内燃机和混动系统更能解决实际问题。换句话说,内燃机的生命力和覆盖面,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持久。

苏万华院士走得突然。就在去世前,他还在推进两项未竟的心愿。

一是推动热力学活性控制燃烧发动机的产业化。这项技术在他实验室里已经跑通了原理样机,但要真正装车量产,还需要跨过工程可靠性和成本控制两道坎。二是在喷射内燃机领域实现均匀化燃烧,把燃烧室内的温度场和浓度场控制得更均匀,进一步降低排放、提升效率。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苏院士骨子里是个“停不下来”的人。学生回忆说,他曾晕倒在办公室,醒来后第一件事是口述论文题目,让身边的助教赶紧记下来。生病坐轮椅那段时间,他还在微信上催学生写实验大纲,一条一条语音追问“这个参数为什么这样设”“那个工况试了没有”。到了后期病情加重,他依然坚持每周和团队开视频会,有时说几句话就要喘半天,但技术讨论的思路仍然清晰得像年轻时一样。

这些细节,没有刻意渲染的意思,但足以说明一个人把一件事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完美努力终生”。

苏万华院士走了。但他留下的低温燃烧理论、电控高压共轨技术、低㶲损失燃烧框架,已经嵌入了中国内燃机产业的基因。那些他亲手带出来的学生,如今分布在潍柴、玉柴、上汽、中船动力等企业和高校科研院所,正在接续他未竟的事业。

内燃机从未被判死刑,它只是换了一副新面孔。在混动系统里安静运转,在氢燃料时代重新出发,在60%热效率的征途上继续冲锋。

斯人已逝,轰鸣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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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在电动化浪潮下,内燃机还能再活五十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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