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为了给小舅子撑面子,逼我腾出跑车和顶层复式,嘲笑我吃软饭,我亮出首富唯一继承人身份,直接查封小舅子所有非法资产

岳母为了给小舅子撑面子,逼我腾出跑车和顶层复式,嘲笑我吃软饭,我亮出首富唯一继承人身份,直接查封小舅子所有非法资产

1

赵桂芬把跑车钥匙拍在茶几上的时候,我正在给宋知遥剥橘子。

岳母为了给小舅子撑面子,逼我腾出跑车和顶层复式,嘲笑我吃软饭,我亮出首富唯一继承人身份,直接查封小舅子所有非法资产-有驾

钥匙是备用的那一把,我藏在书房抽屉最里面,用一本旧相册压着,连宋知遥都不知道具体位置。她拍得很响,玻璃茶几震了一下,橘子瓣上的白丝跟着颤。

她说:“许砚,这车和那套复式,明天腾出来给你弟弟用。”

橘子皮断了。我抬头看她,没说话。

宋知遥先站起来:“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听不见?”赵桂芬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坐下来,翘起腿。她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羽绒服,领口别着一枚金色胸针,头发烫得很蓬。“知磊明天要见几个大客户,人家从南方飞过来,住酒店像什么话?家里有现成的房子,有现成的车,借两天怎么了?”

“那是许砚的房子。”宋知遥声音低下去。

“他的?”赵桂芬笑了一声,那种笑我在三年里听了无数次。她拿起茶几上的物业费账单,翻到最后一页,“你看看,这房子半年物业费一万二,他一个月挣几个钱?那套复式在滨江路,一平米八万,他买得起?车是保时捷,落地一百多万,他开得起?”

她把账单扔回茶几上:“许砚,阿姨不是看不起你。你人老实,对知遥也好,这我都认。但人得有自知之明。那房子是知遥嫁给你之前就住进去的,车也是那时候就有的。你说是你的,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

我擦了擦手,把橘子放在盘子里。

“写我的名字。”

“你——”赵桂芬噎了一下,随即摆手,“行行行,写你的。那你哪来的钱?你跟我说说,你一个月八千块,不吃不喝攒一百年也买不起。”

宋知遥拉住我的胳膊:“妈,你别说了,我们回屋。”

“回什么屋?”赵桂芬站起来,“知遥,你弟弟这次谈的是三千万的单子。成了,咱们家就翻身了。你当姐姐的,帮一把怎么了?”

门又响了。宋知磊走进来,穿着一身明显是新买的西装,袖口的标签还没撕,走路时胳膊甩得很开。他手里拎着两袋水果,往餐桌上一放,冲我笑。

“姐夫,车钥匙给我呗。”

他说得轻巧,像在要一支烟。

我看着他。宋知磊二十八岁,比我小四岁,过去三年换过五个项目,从奶茶店到二手车,每次都差一点就成。每次差的那些钱,都是宋知遥填的。

“车明天我要用。”我说。

“你上班坐地铁就行。”宋知磊还是笑,“姐夫,你这车停在楼下也是落灰,我开出去给你长长脸。”

“不用。”

赵桂芬的脸沉下来:“许砚,你别给脸不要脸。”

宋知遥挡在我前面:“妈!”

“我怎么了我?”赵桂芬声音拔高,“宋知遥,你嫁给他三年,住他的房子开他的车,你弟弟借两天你都不肯?你还有没有良心?”

客厅里静了几秒。窗外有小孩在放鞭炮,闷闷地响了两声。

我看着宋知遥的肩膀在抖。她转过身,眼睛红了,低声说:“许砚,要不……就借两天。”

我没接话。

赵桂芬以为我松动了,语气缓下来:“这就对了嘛。知磊,你姐夫答应了。明天早上八点,你过来拿钥匙。”

“我没答应。”我说。

赵桂芬的脸重新拉下来。

宋知磊把水果袋往桌上一推,收了笑:“姐夫,你这就没意思了。我姐跟着你,图什么?图你八千块工资?图你天天挤地铁?”

“知磊!”宋知遥喊他。

“我说错了吗?”宋知磊指着我,“他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我们宋家的?现在让他帮个小忙,推三阻四。姐,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赵桂芬在旁边点头:“就是。吃软饭吃到这个份上,还端起来了。”

我站起来。宋知遥紧张地抓住我的手:“许砚……”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到茶几前,把跑车钥匙拿起来。赵桂芬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我又拿起那张物业费账单,折好,放进衬衫口袋。

然后我把钥匙揣进兜里。

“这车,明天我要开去公司。”我说,“复式,我和知遥住着。谁要用,先问我。”

赵桂芬愣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种笑比刚才更冷。

“行。”她说,“许砚,你硬气。我倒要看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

“知遥,你爸下个月复查,钱你准备一下。你弟弟这边,你也看着办。”

门关上。

宋知遥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她手腕上那只玉镯磕在茶几边缘,发出轻轻一声响。那是我妈留下的,结婚那天我给她戴上的,她一直没摘过。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给她。她接过去,没喝,捧着杯子。

“对不起。”她说。

“不是你的错。”

“那房子……”她停了一下,“真的是你的?”

这个问题她三年来问过两次。我每次都说是。

“是我的。”我说。

她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睡得不好。凌晨两点,我听见客厅有动静,起来一看,宋知遥蹲在玄关,在翻我的外套。她手里攥着那把备用钥匙。

“你干什么?”

她吓了一跳,钥匙掉在地上。

“我……我妈刚才打电话,说知磊明天真的有重要客户,就借一天。”

我看着她。

她避开我的眼睛:“就一天。”

我弯腰把钥匙捡起来。

“知遥,你弟弟上次借我电脑,还回来的时候硬盘是空的。上上次借我相机,镜头裂了。你说就一天,哪次是一天?”

她不说话。

“睡吧。”我说。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发现跑车不见了。车位上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挡风玻璃上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赵桂芬的字:

“车知磊开走了,你那房子的事,晚上再谈。”

我掏出手机,给宋知遥打电话。她没接。

我站在车位旁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车身上落了一层薄灰,雨刮器下面夹着一张停车券,日期是昨天。宋知磊昨晚就来过了。

我给公司打了个电话请假,然后拨了另一个号码。

“韩叔,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砚?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

“帮我查一个人。宋知磊,磊鑫投资的法人。”

“出什么事了?”

“他开走了我的车。”我说,“但我怀疑,他动的不只是车。”

2

车被扣在交警队。

宋知磊凌晨五点开走,七点在高架上追尾,对方是辆网约车,人没事,车损不轻。交警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挤在地铁里。

“许砚先生吗?你的保时捷卡宴在XX高架发生事故,驾驶员宋知磊……”

我提前下了车,打车过去。

宋知磊坐在交警队的长椅上,西装外套搭在腿上,领带歪了。看见我,他站起来。

“姐夫,小事。”

“人呢?”

“对方司机擦破点皮,我赔。”

“车呢?”

“拖走了,要定损。”

我看着他。他脸上没有多少愧疚,更多的是不耐烦。

“你喝酒了?”

“没有。”他答得很快,“就是没睡好,晃了一下。”

交警把单子递给我。驾驶员一栏写着宋知磊,车主是我。责任认定他全责。

我签了字。拖车费、定损、对方误工费,加起来小两万。

宋知磊在旁边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我都听得见。

“王总,实在不好意思,车出了点小状况……对对对,我姐夫的车,保时捷……明天,明天一定到。”

他挂了电话,冲我笑:“姐夫,你先帮我垫上,回头我给你。”

“你拿什么还?”

他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你上次借的三万,还了吗?”

“那不是……那不是投资还没回款嘛。”

我没再说话,去窗口交了钱。

办完手续,我去停车场拿车里的东西。后备箱里塞着两个纸袋,打开一看,是两瓶酒,还有一份文件。文件用透明文件夹装着,封面印着一行字:

“宏远新能源项目融资计划书”。

宏远新能源。这个名字我没听过。但文件右下角,盖着一个章。红色的,圆形的。

许氏集团。

我站在停车场里,把那份文件翻了两页。上面写着融资规模三千万,投资方是许氏集团,担保人是宋知磊,还有一个监事签名。

签名是宋知遥。

我合上文件,靠在车门上。车头撞得不轻,右前灯碎了,引擎盖翘起来。修车费至少十万。

我把文件收进包里,又翻了翻纸袋。里面还有一张名片,不知道是谁的,掉在夹层里。

韩忠。许氏集团法务部。

三年前我离开家的时候,韩忠给过我一张,我随手塞在车里。没想到还在。

回家路上,宋知遥打了三个电话,我都没接。第四个我接了。

“许砚,知磊说车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

“你别生气,我晚上说他。”

“知遥。”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还停在车位上,“你什么时候签的字?”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什么签字?”

“宏远新能源。监事。”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变了,“许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文件上有你的名字。”

“我没签过。”她急了,“我真的没签过。是不是知磊拿我身份证……”

“你身份证给他用过?”

她不说话了。

三年前宋知磊办公司,说需要股东,借过她的身份证。她当时跟我说了,我让她别给,她还是给了。

我上楼,开门。宋知遥站在客厅里,穿着睡衣,头发没梳。她看见我手里的文件夹,脸色白了。

“许砚,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

“知磊说就是挂个名,不用我出钱,也不用我管事。他说是正经项目,我就……”

“你就签了。”

“我没签!他拿我身份证去办的,我后来才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咬着嘴唇。

“去年。”

我看着她。去年。去年她弟弟换了新车,去年她爸住院的费用是宋知磊出的,去年她跟我说她弟弟终于做成了。

“为什么不说?”

“我怕你生气。”

“怕我生气,还是怕我不管?”

她低下头。

我把文件放在桌上。

“知遥,你弟弟用我的车,我可以忍。用你的名字,我也可以想办法。但这份文件上盖的是许氏集团的章。”

她抬头:“许氏集团?那不是……”

“那是我爸的公司。”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宋知遥看着我,像不认识我。

“你说什么?”

“我说,许氏集团是我爸的公司。”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他唯一的儿子。”

她退了一步,后腰撞在餐桌上。那只玉镯磕了一下,她没管。

“你……你三年……”

“我三年没说是我不对。”我说,“但现在,你弟弟拿假章去融资,这事不对。”

“假章?”

“许氏集团的章。真的在总部保险柜里,这份文件上的,是假的。”

她慢慢坐在椅子上。

“许砚,知磊他……他说是正经合作。”

“他骗你的。”我说,“就像他骗那些老人的钱一样。”

“什么老人?”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到韩忠下午发来的消息。磊鑫投资过去半年吸收了十七个投资人的资金,总额一千两百万。投资人平均年龄六十二岁。

“你弟弟拿别人的养老钱,去填他的项目。”

宋知遥盯着屏幕,手开始抖。

“许砚,我……”

“你现在告诉我,你签的那份文件,原件在哪?”

“我不知道。在知磊那儿。”

“他的公司,明天我去看看。”

宋知遥没拦我。她坐在那里,一直坐到天亮。

3

磊鑫投资租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八层。电梯门打开,前台后面是一面大理石墙,上面镶着金字:“磊鑫投资,共赢未来”。

墙上挂着几幅照片。宋知磊和不同人的合影,有的在剪彩,有的在握手,有的在饭桌上举杯。最大的一幅是宋知磊站在一栋大楼前,身后是玻璃幕墙,楼顶竖着四个字:许氏大厦。

我在那幅照片前站了一会儿。

前台小姑娘问我找谁,我说找宋知磊。她说宋总在开会,让我在茶室等。

茶室里有真皮沙发和一套茶具。我坐了二十分钟,听见走廊里有人笑。宋知磊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两个中年人,一个夹着公文包,一个戴着金丝眼镜。

“姐夫?”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怎么来了?”

“拿车钥匙。”

“车在修呢,我不是跟你说了嘛。”他转头对那两个中年人说,“我姐夫,许砚。”

金丝眼镜打量我一眼,点点头。

宋知磊把他们送进电梯,回来时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姐夫,你来得正好。我有个项目,想跟你聊聊。”

“什么项目?”

“宏远新能源。”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三千万的盘子,许氏集团领投。你知道许氏吧?许世坤那个许氏。”

“知道。”

“我有个朋友在里面做高管,走内部渠道拿到的额度。”他压低声音,“姐夫,你那个工作,一个月八千,干到什么时候?你拿五万出来,我算你一份。年底翻倍。”

“五万?”

“嫌多?三万也行。”

“宋知磊。”我看着他,“你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他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认识许氏的人。也许能帮你确认一下。”

他眼神闪了闪:“不用,都谈好了。你只要出钱就行。”

“文件呢?让我看看。”

“商业机密。”

“监事是我老婆的名字。”

宋知磊放下茶杯。他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那种笑和赵桂芬一模一样。

“姐夫,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

“你有没有骗我,你自己知道。”

“行。”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看吧。看完你就知道,我宋知磊做的是正经生意。”

我拿起来。和车里那份一样,只是这一份是原件,最后一页盖着鲜红的章。

许氏集团。

我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个章。边角有一处极小的缺口,和韩忠发给我的真章备案图不一样。

“这个章,你从哪来的?”

“合作方盖的。”

“哪个合作方?”

“姐夫,你查户口呢?”他把文件收回去,“你要投就投,不投拉倒。车钥匙在楼下修理厂,你自己去拿。”

他走到门口,回头。

“姐夫,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项目成了,你也有好处。你那个破工作,我给你翻倍,你来我公司干。”

“什么好处?”

“你那个复式,我姐说是你的。等这个项目成了,我出钱,给你换套大的。”

“用谁的钱?”

他没回答,关上门走了。

我坐在茶室里,看着墙上那幅许氏大厦的照片。照片里宋知磊站得笔直,笑得露出一排牙。

我拍了张照,发给韩忠。

“韩叔,查查这个章。”

回复很快:“假的。真章编号在许氏法务部备案,边角有防伪缺口。你发的这个,缺口位置不对。”

我把手机收起来,下楼。

修理厂在写字楼后面,车停在角落里,右前灯已经换好了,引擎盖也钣过金。修理厂老板说,宋总交代了,修车费他出。

“他出了吗?”

“还没。”

我付了钱,把车开走。

回家路上,宋知遥给我发了条消息:“我爸问你晚上回不回去吃饭。”

我回:“回。”

她又发了一条:“许砚,对不起。”

我没回。

4

我花了三天查宏远新能源。

工商信息是公开的。注册地址在城郊一个工业园,法人代表李国柱。我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人说没听过这家公司。

我又查李国柱。宋知磊的司机,跟了他两年,之前在一家汽修厂干活。

三千万的融资计划,法人是司机。

我把这些打印出来,放在桌上。宋知遥坐在对面,手指绞在一起。

“许砚,我真的不知道这么多。”

“你知道多少?”

“我就知道知磊要做一个新能源项目,他说能赚钱。”

“他让你当监事,你答应了。”

“他说挂个名。”

“你知不知道监事要承担法律责任?”

她不说话。

我从抽屉里拿出她的旧手机。那是她换下来的,一直放在家里,没扔。

“我看了你和知磊的聊天记录。”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去年八月,他给你发消息,说‘姐,这事不能告诉姐夫,他知道了会坏事’。你回了个‘好’。”

“许砚……”

“什么事不能告诉我?”

她眼泪掉下来:“是爸的医药费。知磊说他出,条件是我别问你。”

“问什么?”

“问你那套房子和车到底哪来的。”

我看着她。

“知遥,你跟我结婚三年,你一直想知道这个?”

“我妈天天说,邻居也说。说我要么是嫁了个傻子,要么是被人包了。”她擦眼泪,“我不信,但我怕问。”

“所以你弟弟拿这个威胁你?”

“他没威胁我。他说他能查出来,让我别管。”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在。三天了,没人来开。

“知遥,明天我约你弟弟谈。”

“谈什么?”

“谈这份文件,谈你签的字,谈他到底想干什么。”

“许砚,你别……”

“我不是去打架。”我回头看她,“我是去给他一个机会。”

第二天下午,我约宋知磊在茶馆见面。他没来。等了四十分钟,他发来一条消息:“姐夫,项目在关键期,改天。”

我给他打电话,关机。

我结了茶钱,出门。走到停车场,看见车后视镜上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

“许砚,别查了。再查,你老婆也跑不掉。”

没有署名。但字迹我认得,宋知磊的。

我把纸条收好,开车回家。

家门口坐着三个老人。

两男一女,年纪都在六十以上,穿着旧棉衣,手里拎着塑料袋。看见我,他们站起来。

“你是许砚?”

“我是。”

“宋知磊住这儿?”

“他不住这儿。”

“合同上写的就是这个地址。”其中一个老头把一张纸递给我,“你看,担保人地址,滨江路XX号XX室。”

我接过来。是一份“磊鑫投资”的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二十万,期限一年,年化收益百分之十五。落款有宋知磊的签名和公司的章。

“他欠你们钱?”

“不是欠,是到期了没还。”老太太说,“我老伴做手术等着用钱,上个月就该还了。”

“我们找了半个月,公司锁门,电话不接。”老头说,“打听了好久才找到这儿。”

我让他们进屋,倒了水。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局促地打量着房子。

“你们一共投了多少?”

“我二十万。”“我十五万。”“我十八万。”

五十三万。对宋知磊的三千万项目来说,零头都不到。

“合同能给我复印一份吗?”

“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帮你们找他。”

老太太抓住我的手:“小伙子,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姐夫。”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老头说:“他姐夫,你跟他说说,我们不是闹事,就是想要回本钱。利息不要了也行。”

我点头。

送走他们,我给宋知遥打电话。

“你爸那边,知磊出了多少钱?”

“什么?”

“你爸住院,知磊说他出。出了多少?”

她沉默了一会儿:“大概……十来万吧。”

“你知道他的钱哪来的吗?”

“他说项目分红。”

“知遥,他拿别人的养老钱给你爸交住院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气。

“许砚,不会的……”

“合同在我手里。三个老人,五十三万。”

她没说话。

“你爸知道吗?”

“不知道。”

“别告诉他。”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天黑了,我没开灯。茶几上那张物业费账单在暗处泛着白。

手机响了。是宋知遥。

“许砚,我爸进医院了。”

5

岳父是心梗,送得及时,做了支架。

我到医院的时候,赵桂芬坐在走廊椅子上,眼睛肿着。宋知遥在病房里陪她爸。

“知磊呢?”

赵桂芬摇头:“电话打不通。”

我没说话,去交了住院押金。

回来时,赵桂芬看着我,欲言又止。

“许砚,阿姨之前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

“知磊这孩子,就是心大。等他来了,我骂他。”

我在她旁边坐下。

“阿姨,知磊的公司,你知道多少?”

她眼神闪了一下:“就……做投资嘛。”

“他拿别人的钱,你知道吗?”

“那叫融资。”她纠正我,“做生意都要融资的。”

“融了钱不还,叫什么?”

她不说话了。

宋知遥从病房出来,看见我,走过来。

“许砚,我跟你说个事。”

我们走到楼梯间。

“爸这次住院,要花不少钱。我想……把我们的存款先拿出来。”

“我们的存款?”

“就是那张卡,我存的那张。”

我看着她。

“知遥,那张卡里现在有多少钱?”

她低下头。

“你转给知磊多少?”

“许砚……”

“多少?”

“八十多万。”她声音很轻,“分三年转的。他说每次都是周转,很快就还。”

“还过吗?”

她不说话。

我靠在墙上,看着楼梯间灰白色的墙。

“知遥,你一个月工资六千,我一个月八千。三年,我们不吃不喝也就五十万。那八十多万哪来的?”

“我妈给的,还有……我把结婚时的金器卖了。”

“你妈给的?你妈哪来的钱?”

“她退休金,还有我爸的。”

我闭上眼。

“你爸的救命钱。”

“许砚,我错了。”她哭出来,“我真的以为他会还。他每次都说过两天,过两天……”

“他拿你爸的钱,去给你爸交住院费。”

她愣住了。

“你爸这次住院,知磊出十万。那十万,是你给他的八十万里的一部分。”

她慢慢蹲下去,抱住头。手腕上的玉镯磕在水泥地上,响了一声,没碎。

我没扶她。

过了一会儿,我掏出手机,给韩忠发了条消息。

“韩叔,我这边出了点事,想请你帮个忙。”

三分钟,回复来了。

“小砚,你终于肯联系我了。你爸等你三年了。”

我看着屏幕,把手机收起来。

回到病房门口,宋知磊来了。他拎着果篮,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笑。

“爸怎么样了?”

赵桂芬拉住他:“你还知道来!”

“妈,别喊,医院呢。”他拍拍赵桂芬的手,然后看向我,“姐夫,我听说你找我?”

“合同的事。”

“那都是正规的。”他笑,“项目马上就成了,三千万一到账,所有的钱都还上。姐夫,你帮我跟那几个老人说说,让他们再等半个月。”

“半个月?”

“最多半个月。”他竖起手指,“我保证。”

“宋知磊。”我看着他,“你拿假章融资,拿老人的钱,拿你爸的救命钱。你拿什么保证?”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姐夫,你说什么呢?”

“许氏集团的章,是假的。我查过了。”

他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赵桂芬看看他,又看看我:“什么假章?”

“妈,没事。”宋知磊拉住她,“姐夫跟我开玩笑呢。”

“我没开玩笑。”我说,“明天上午,你把假章和合同原件交到公安局。自首,我帮你请律师。”

“你疯了?”宋知磊瞪着我,“我是你小舅子!”

“你是我小舅子,但你做的事,法律不认亲戚。”

宋知磊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他松开赵桂芬,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子。

“行,许砚。你狠。”他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但你别忘了,那些合同上有我姐的签名。你报警,她也有份。”

门关上。

赵桂芬瘫坐在椅子上。

“许砚,你不能报警。”她抓住我的胳膊,“知磊是你弟弟,你报警他就完了。”

“妈,他早就完了。”

“我求你。”她跪下来,“我给你跪下了。”

宋知遥冲过来扶她:“妈!”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

“妈,你起来。”我说,“我可以不报警。”

赵桂芬抬头。

“但宋知磊必须自己把公章和合同交到公安局。他自首,我帮他请律师。”

“他会判几年?”

“看金额。三千万,十年以上。”

赵桂芬的身体晃了晃。宋知遥扶住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东西在变。

6

宋知磊没去自首。

第三天早上,韩忠打电话来:“小砚,宋知磊昨晚从公司后门搬走了三个纸箱。今天公司锁门,人不见了。”

“跑了?”

“大概率。”

我挂了电话,打给宋知遥。她正在学校上课,接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许砚,怎么了?”

“你弟弟跑了。”

那头静了很久。

“知遥?”

“我在。”

“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他回家拿了几件衣服。我妈问他去哪,他说出差。”

“他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没有。”

“有没有让你保管什么?”

她沉默了几秒。

“有一个纸箱,放在我妈家阳台上。他说是公司的资料。”

“别动它。”

“许砚,到底怎么了?”

“我现在过去。”

赵桂芬家在老城区,六楼,没电梯。我上去的时候,赵桂芬坐在客厅里择菜,看见我,手停了。

“许砚。”

“妈,知磊放在阳台上的纸箱,我要看一眼。”

“那是他的东西。”

“他跑了。公安局在找他。”

赵桂芬手里的菜掉在地上。

我走到阳台。纸箱在角落,上面盖着一块旧床单。我掀开,里面是几个文件夹、一个U盘、一个塑料盒。

塑料盒里,是一枚公章。

许氏集团。

我拿起来,翻过来看。章面刻得很细,几乎能以假乱真。但边角有一处小缺口,和真章不一样。

“就是这个。”

赵桂芬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伪造的公章。”我把章收好,“妈,知磊用这个章在外面融了三千万。”

赵桂芬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他说是正经生意……”

“正经生意不用假章。”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十几份合同,借款方都是个人,金额从五万到三十万不等。还有一本手写的账本,记着每笔钱的去向。

“知遥,拍照。”

宋知遥拿出手机,手在抖。

“许砚,这些……这些都要交给警察吗?”

“要。”

“那知磊……”

“知遥。”我看着她,“你弟弟拿你爸的钱,拿老人的钱,拿许氏的名义。你觉得他还能回头吗?”

她咬着嘴唇,点头。

手机响了。是宋知磊。

我接了。

“姐夫,你去我家了?”

“你妈家。”

“东西呢?”

“在我手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许砚,你别逼我。”

“是你逼你自己。”

“你以为你拿了那个章就能怎么样?”他笑了,“我告诉你,那些合同上都有你媳妇的签名。你报警,她也有份。”

“她签的是监事,不是借款。”

“法律上一样。”他说,“你考虑清楚。”

电话挂了。

赵桂芬瘫坐在沙发上。

“许砚,你不能报警。”她抓住我的胳膊,“知磊是你弟弟,你报警他就完了。”

“妈,他早就完了。”

“我求你。”她跪下来,“我给你跪下了。”

宋知遥冲过来扶她:“妈!”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

“妈,你起来。”我说,“我可以不报警。”

赵桂芬抬头。

“但宋知磊必须自己把公章和合同交到公安局。他自首,我帮他请律师。”

“他会判几年?”

“看金额。三千万,十年以上。”

赵桂芬的身体晃了晃。宋知遥扶住她,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东西在变。

7

韩忠约我在一家茶楼见面。

他比我上次见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但腰板还是直的。

“小砚,你瘦了。”

“韩叔,我爸怎么样?”

“不好。”他放下茶杯,“肝癌,中期。医生说手术成功率一半。”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让你回去。”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韩忠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你爸让我查的。宏远新能源,宋知磊。”

我接过来。

“三个月前,许氏法务部发现有人在市场上拿我们的名义融资。公章是假的,但做得很像。我们报了案,警方查到宏远新能源,查到宋知磊。”

“他用了许氏的名义?”

“三千万的融资协议,投资方写许氏集团,公章伪造。如果这笔钱还不上,投资人会找许氏。到时候我们不出面也得出面。”

我翻着文件,里面是警方的受案回执和法务部的调查报告。

“还有一件事。”韩忠看着我,“你要有准备。”

“什么?”

“三年前,你结婚前,你爸找过宋知遥。”

我抬头。

“他单独见了她,告诉她你是谁。你爸说,他想看看这个姑娘是冲你这个人,还是冲许家。”

“她怎么说?”

“她说她知道了,会等你亲口告诉她。”

我坐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她一直知道。”

“她知道。”韩忠点头,“你爸让我每年给她打一个电话,问她有没有告诉你。她每次都说,还没有。”

“为什么?”

“你爸说,如果你三年都不肯告诉她,说明你还没准备好回家。她要是先说了,就是逼你。”

茶楼里有人在弹古筝。我想起三年前,宋知遥问我“你家里做什么的”,我说“做点小生意”。她点点头,说“挺好的”。

我想起她每次问我房子和车,我说是我的,她就不再问。

我想起她弟弟拿她身份证去注册公司,她瞒着我。

“韩叔,宋知磊的事,警方那边什么进度?”

“已经立案。但还没有抓人,因为证据链还差一环——那份伪造公章的原件,我们没找到。”

“原件在我手里。”

韩忠愣了一下。

“在赵桂芬家阳台上找到的。”

“好。”他点头,“那就可以收网了。”

我站起来。

“韩叔,帮我约我爸。我今晚回去。”

“你决定了?”

“我决定回去。”我看着他,“但宋知磊的事,我要自己处理。”

“怎么处理?”

“先找到他。”

8

许家的老宅在城北,我五年没回来。

父亲坐在书房里,戴着老花镜看文件。看见我,他摘了眼镜。

“回来了。”

“嗯。”

“坐。”

我坐下。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五年没见,他老了很多,脸颊凹下去,手背上贴着输液后的胶布。

“韩忠都跟你说了?”

“说了。”

“怪我吗?”

“怪。”我说,“但你是为我好。”

他笑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宋知遥那姑娘,不错。”

“我知道。”

“你知道她一直没说,还回去?”

“她没说,是因为我三年没告诉她。”我说,“这笔账,算我的。”

父亲点头。

“公司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宋知磊冒用许氏的名义,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

“找到伪造的公章,交给警方。该判判,该赔赔。”

“那宋家呢?你媳妇呢?”

我看着父亲。

“爸,你当年让我隐姓埋名三年,是想让我看清人。我现在看清了。宋知遥有错,但她不是主谋。宋知磊的账,他要自己还。”

“你不替他还?”

“不替。”

父亲看了我一会儿,点头。

“行。明天开始,你到公司上班。法务部的人归你调。”

“我要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许氏集团的代表。不用公开继承人,但要有权限。”

“可以。”

从书房出来,韩忠在门口等我。

“小砚,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说。”

“宋知磊那边,最近在转移资产。他名下的车和房都在往外卖。”

“他想跑。”

“有可能。”

我掏出手机,给宋知遥打电话。

“你在哪?”

“医院。”

“知遥,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跟我说实话。”

“你说。”

“宋知磊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文件、盒子、U盘,让你保管的?”

她沉默了几秒。

“有一个纸箱,放在我妈家阳台上。他说是公司的资料。”

“我已经拿到了。”

“许砚,到底怎么了?”

“我现在过去。”

9

我到赵桂芬家的时候,阳台上那个纸箱还在。

赵桂芬拦在门口。

“你干什么?”

“妈,让我进去。”

“你叫我什么?”

“妈。”我说,“知磊的东西放在这儿,我要看一眼。”

“那是他的隐私。”

“他拿别人的养老钱,拿你老伴的救命钱,你还要护着他?”

她愣了一下。

宋知遥从后面走过来:“妈,让许砚看。”

赵桂芬看看女儿,又看看我,让开了。

纸箱在阳台角落,上面盖着一块旧床单。我打开,里面是几个文件夹、一个U盘、一个塑料盒。

塑料盒里,是一枚公章。

许氏集团。

我拿起来,翻过来看。章面刻得很细,几乎能以假乱真。但边角有一处小缺口,和真章不一样。

“就是这个。”

赵桂芬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伪造的公章。”我把章收好,“妈,知磊用这个章在外面融了三千万。”

赵桂芬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他说是正经生意……”

“正经生意不用假章。”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十几份合同,借款方都是个人,金额从五万到三十万不等。还有一本手写的账本,记着每笔钱的去向。

“知遥,拍照。”

宋知遥拿出手机,手在抖。

“许砚,这些……这些都要交给警察吗?”

“要。”

“那知磊……”

“知遥。”我看着她,“你弟弟拿你爸的钱,拿老人的钱,拿许氏的名义。你觉得他还能回头吗?”

她咬着嘴唇,点头。

手机响了。是宋知磊。

我接了。

“姐夫,你去我家了?”

“你妈家。”

“东西呢?”

“在我手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许砚,你别逼我。”

“是你逼你自己。”

“你以为你拿了那个章就能怎么样?”他笑了,“我告诉你,那些合同上都有你媳妇的签名。你报警,她也有份。”

“她签的是监事,不是借款。”

“法律上一样。”他说,“你考虑清楚。”

电话挂了。

赵桂芬瘫坐在沙发上。

“许砚,你不能报警。”她抓住我的胳膊,“知磊是你弟弟,你报警他就完了。”

“妈,他早就完了。”

“我求你。”她跪下来,“我给你跪下了。”

宋知遥冲过来扶她:“妈!”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

“妈,你起来。”我说,“我可以不报警。”

赵桂芬抬头。

“但宋知磊必须自己把公章和合同交到公安局。他自首,我帮他请律师。”

“他会判几年?”

“看金额。三千万,十年以上。”

赵桂芬的身体晃了晃。

10

宋知磊失联的第三天,警察来了。

两个民警,一男一女,出示了证件。

“宋知遥在吗?”

“在。”

宋知遥从卧室出来,脸色发白。

“你涉嫌一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她是监事,不是实际控制人。”我说。

“我们知道,只是协助调查。”

宋知遥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我陪她去。”

“可以。”

在公安局,宋知遥做了笔录。她说了自己知道的,也说了自己不知道的。民警问了她和宋知磊的资金往来,她如实回答了。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许砚。”

“嗯。”

“如果我被判……”

“你不会。”我说,“你是挂名监事,没有参与经营,钱也不是你用的。但你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知磊会恨我。”

“他恨不恨你,重要吗?”

她没说话。

第二天,赵桂芬打电话来,说宋知磊跑了。他卖掉了自己的车,取空了公司账户,手机关机。

“许砚,你救救他。”赵桂芬在电话里哭,“他还年轻,他不能坐牢。”

“妈,我救不了他。”

“你能!你不是许氏的人吗?你不是有钱吗?你拿钱把那些人的账还了,不就行了?”

“还了钱,他伪造公章的事也跑不掉。”

“那你就看着他死?”

“我看着他自己走的路。”

赵桂芬把电话挂了。

下午,韩忠来了电话。

“小砚,警方那边需要许氏出具一份证明,确认公章是伪造的。”

“我签。”

“还有一件事。宋知遥作为监事,如果许氏追责,她可能要承担连带责任。”

“不追。”

“你爸那边……”

“我爸那边我去说。”

“你想好了?”

“韩叔。”我说,“我要公开身份。”

韩忠沉默了一下。

“什么时候?”

“明天。许氏发公告,说明宏远新能源的融资协议与许氏无关,公章系伪造。同时说明,许砚为许氏集团代表,负责处理此事。”

“你媳妇会知道。”

“她早该知道了。”

11

公告是早上八点发的。

九点,宋知遥打电话来。她的声音很平静。

“许砚,我在楼下。”

我下去。她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我爸公司的公告。

“你是许世坤的儿子。”

“是。”

“三年前,你爸找过我。”

“我知道。”

“他让我别说。”

“我知道。”

她看着我,眼圈红了,但没哭。

“许砚,去年我知道知磊用了许氏的章。我没告诉你,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你知道了,就会回去。回去了,就不会再回来。”

“所以你就让他一直用?”

“我让他停,他不听。”她低下头,“我把我的工资、金器、我妈的钱,都给他,让他把窟窿填上。我以为填上了,就没事了。”

“填上了吗?”

“没有。”她摇头,“他越做越大。上个月我才知道,他融了三千万。”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你一直不说你是谁。”她抬头看我,“许砚,你瞒了我三年,我怎么敢告诉你?”

我站在那儿,没说话。她说得对。

“还有一件事。”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我借了高利贷。”

我接过来。借款合同,三十万,月息三分。借款人是宋知遥。

“什么时候?”

“上个月。知磊说项目就差最后一笔钱,让我帮他周转。”

“钱呢?”

“给他了。”

我捏着那张纸。

“知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她点头,“我做错了。许砚,我们离婚吧。债务我自己承担,不连累你。”

“谁说要离婚?”

她愣了一下。

“你爸的公司,因为我弟弟被牵连。我不能再拖累你。”

“宋知遥。”我看着她,“你弟弟的事,是法律的事。你的事,是我们的事。”

“我们还有事吗?”

“有。”我说,“你瞒了我,我也瞒了你。这笔账,得算清楚。”

她眼泪掉下来。

“怎么算?”

“先把高利贷还了。”我把合同收起来,“然后,你跟我回家,把所有的事都说清楚。从三年前你爸找你那天开始,一句都不要漏。”

“你信我吗?”

“我现在还不信。”我说,“但我想试试。”

12

宋知磊在南方一个县城被找到。

他住在一家小旅馆里,身上带着二十万现金和两个U盘。

韩忠把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医院陪岳父。

“警方已经控制他了,但还没抓。他在谈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如果许氏不追究,他就把U盘交出来。如果追究,他就把U盘里的东西发给媒体。”

“U盘里是什么?”

“一些伪造的合同,写着许氏和宏远新能源的‘内部协议’。还有你媳妇的签名。”

“伪造的?”

“是。但媒体不会先查真假。”

我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

“韩叔,U盘里的东西,能证明是伪造的吗?”

“能。我们手上有真章的备案,还有宋知磊购买假章的证据。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一个月。”

“媒体等不了一个月。”

“所以宋知磊才敢谈条件。”

我想了一会儿。

“韩叔,你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把宋知磊购买假章的证据整理好,随时准备公开。第二,帮我约宋知遥,我要她签一份声明。”

“什么声明?”

“承认监事身份,承认知道公司存在,但不知道融资和伪造公章。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宋知磊身上。”

“这声明有风险。如果宋知磊反咬她参与,她会被调查。”

“我知道。”我说,“但她必须签。这是她唯一能自己站起来的机会。”

晚上,我在家里等宋知遥。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菜。

“你爸今天怎么样?”

“稳定了。”

“那就好。”

她进厨房,我跟进去。

“知遥,宋知磊找到了。”

她的手停了一下。

“在哪?”

“南方。他手里有东西,想威胁许氏。”

“什么东西?”

“伪造的合同,有你的签名。”

她转过身,看着我。

“我没签过。”

“我知道。但他可以说你签过。”

她靠在灶台上。

“许砚,你想让我怎么做?”

“签一份声明,把你知道的说清楚。然后,你去公安局,把笔录补充完整。”

“然后呢?”

“然后,宋知磊的事,我来处理。”

“你会放过他吗?”

“不会。”

她看着我,很久。

“好。”她说,“我签。”

13

赵桂芬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收拾书房。

她站在门口,没进来。

“许砚,我跟你说几句话。”

“进来坐。”

她坐下,看着这间她来过很多次的房子。

“这房子,是你爸的?”

“是。”

“车也是?”

“是。”

“你三年前就是许世坤的儿子?”

“是。”

她点点头,像是终于确认了一件想了很久的事。

“三年前,你爸来找过知遥。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

“那天我去学校找知遥,看见她跟一个老头在咖啡馆。我后来打听,才知道是许世坤。”她看着我,“我当时就想,我女儿嫁了个有钱人。”

“所以你就一直逼我?”

“我不是逼你。”她说,“我是想让你自己说出来。你越不说,我越觉得你看不起我们。”

“妈,我不说,是因为我答应了我爸。”

“我知道。”她低下头,“后来知磊出事,我想,你要是亮出身份,许家随便伸个手,就能把他捞出来。我就使劲逼你,逼你腾车腾房,逼你发火。”

“你以为我发火了就会亮身份?”

“我以为你为了知遥,会低头。”

我看着她。

“妈,你错了。我低头,不是因为我有钱。我低头,是因为我娶了她。”

她眼圈红了。

“许砚,知磊他……”

“他怎么了?”

“他跟我说,他不是故意的。他说他就是想借许氏的名头把生意做起来,等赚了钱再还。他以为你会帮他。”

“他以为我会为了面子帮他?”

“他说你们有钱人都要面子。”

我笑了一下。

“妈,他拿老人的钱,拿你老伴的救命钱,拿假章去骗三千万。这不是面子的事。”

“我知道。”她擦了擦眼睛,“我知道。”

门响了。宋建平站在门口,穿着病号服,脸色还白着。

“爸,你怎么来了?”

“我让护士推我下来的。”他走进来,坐在沙发上,“许砚,知磊的事,我都知道了。”

“爸……”

“我没管好他。”他说,“他妈宠他,我管不了。他第一次拿别人的钱,我就知道。我骂过他,他跟我说是借的,会还。”

“你信了?”

“我不信。但我没办法。”他看着我,“许砚,你要报警就报警,我不拦你。但知遥没有错,你别怪她。”

“我不怪她。”

“那就好。”他点点头,站起来,“我回去了。医院住着不舒服。”

他走到门口,回头。

“那辆车,是知磊撞的。修车的钱,我来出。”

“不用,爸。”

“要出。”他说,“我儿子欠的,我还。”

14

宋知磊被带回本市的那天,我去见了他的律师。

律师姓黄,四十多岁,说话很客气。

“许先生,我的当事人愿意退还所有资金,并赔偿许氏的名誉损失。他希望许氏能出具一份谅解书。”

“所有资金?他融了三千多万,退了多少?”

“目前……八百万。”

“剩下的呢?”

“他说投资亏损了一部分。”

“亏损?”我把韩忠整理的材料推过去,“这是他的银行流水。过去半年,他买了三辆车,两套房,还有一块表。这些是投资亏损?”

黄律师翻了翻,脸色变了。

“许先生,我的当事人还年轻,如果判十年以上……”

“他骗老人的钱的时候,没想过他们等不等得起十年?”

黄律师沉默了一会儿。

“U盘的事,您考虑过吗?”

“考虑过。”

“如果公开,对许氏的股价……”

“黄律师。”我看着他,“许氏集团去年营收四百亿。三千万的假合同,影响不了股价。但如果我们因为怕影响股价就放过他,那才是真的影响。”

黄律师合上文件夹。

“我明白了。”

第二天,许氏集团发布第二份公告,附上公章鉴定报告和宋知磊购买假章的转账记录。

同一天,宋知遥向公安局提交了补充笔录和声明。

一周后,宋知磊被批捕。罪名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伪造公司印章、合同诈骗。

赵桂芬来我家,坐在客厅里,一句话不说。

宋知遥给她倒水。

“妈,喝点水。”

赵桂芬接过杯子,手在抖。

“知遥,你弟弟……”

“妈,他做错了事。”

“他是你弟弟。”

“他是我弟弟。”宋知遥说,“但他也是骗了别人钱的人。”

赵桂芬把杯子放下,站起来。

“我走了。”

“妈,你住哪儿?”

“回我自己家。”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许砚,你说过帮他请律师。”

“请了。”

“能少判几年吗?”

“他认罪,退赃,能少。”

“他不肯退呢?”

“那就多判几年。”

赵桂芬走了。宋知遥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

“许砚。”

“嗯。”

“我妈恨我。”

“她不恨你。”我说,“她恨自己。”

15

宋知遥开始还债。

她把每个月的工资分成三份:一份给我,一份还高利贷,一份存着。

“存着干什么?”

“等知磊出来,还给他。”

“你还管他?”

“他是我弟弟。”她说,“但我会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

我没拦她。高利贷的三十万,我先垫了。她给我打了欠条,按银行利息算。

“许砚,你不用这样。”

“我不是为你。”我说,“我是为我自己。我不想我老婆天天被催债的电话骚扰。”

她看着我。

“你还当我老公?”

“你签了字,没离婚,当然是我老婆。”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

“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

“知遥,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我老婆。但有些事,我还没过去。”

“什么事?”

“你瞒了我三年。”

她低下头。

“我知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瞒你吗?”我说,“我爸让我隐姓埋名三年,是想让我看清楚,谁是真的对我。我瞒你,是我怕你看上的是许家,不是我。”

“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我说,“但你也瞒了我。你怕我走,所以你不说。你弟弟拿假章,你也不说。你宁愿自己扛高利贷,也不跟我说。”

“我怕你不管。”

“你怕我不管他,还是怕我不管你?”

她不说话。

“知遥,夫妻之间,怕是最没用的东西。”我说,“你怕,所以你瞒。我瞒,也是因为怕。这笔账,我们两个都有份。”

她哭了。

“那怎么办?”

“慢慢来。”我说,“先把眼前的事做完。”

宋知磊的案子开庭前,我去看了那三个老人。老太太的老伴已经做完手术,恢复得不错。

“小伙子,钱能要回来吗?”

“能要回一部分。”我说,“剩下的,我补。”

“你补?你跟他什么关系?”

“我是他姐夫。”

老头看着我:“你媳妇是他姐?”

“是。”

“那你媳妇……”

“她不知道。”

老头叹了口气。

“小伙子,你是个好人。”

“我不是好人。”我说,“我只是不想让这件事烂下去。”

从老人家出来,我给韩忠打电话。

“韩叔,帮我成立一个基金。”

“什么基金?”

“专门帮那些被非法集资骗的老人。用我个人的钱,不走许氏。”

“多少?”

“五百万。”

“你爸知道吗?”

“他知道。他说他出。”

16

宋知磊判了十二年。

宣判那天,赵桂芬坐在旁听席上,没哭。宋建平没来,身体不好。宋知遥坐在我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

宋知磊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宋知遥低下头。

出了法院,赵桂芬走在前面,脚步很慢。

“妈,我送你回去。”

“不用。”她摆摆手,“我自己坐车。”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

“知遥,你爸的药,我买了。你别操心。”

“知道了,妈。”

赵桂芬走了。宋知遥站在法院门口,看着天。

“许砚,我想去看看那几个老人。”

“好。”

我们买了水果,去了第一家。老太太开门,看见我们,愣了一下。

“你是……宋知磊的姐姐?”

“是。”宋知遥点头,“阿姨,对不起。”

老太太看着她,没说话。

“钱的事,我们会还。”

“你弟弟判了?”

“十二年。”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

“进来坐吧。”

我们坐了一会儿,说了些话。走的时候,老太太送到门口。

“姑娘,你弟弟是你弟弟,你是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宋知遥点头,眼睛红了。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家。我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的一张账单。

滨江路复式的物业费,半年一交,一直是“许世坤”的账户代扣。这次寄到了我名下。

我拿起笔,在缴费人那一栏,写了自己的名字。

宋知遥从卧室出来,看见我在写东西。

“这是什么?”

“物业费。”

“以前不是自动扣的吗?”

“以前是我爸扣的。”我说,“以后我自己交。”

她走过来,看了一眼账单。

“许砚。”

“嗯。”

“这房子,真的是你的?”

“是。”

“车呢?”

“也是。”

“那你……”

“我三年前就该告诉你。”我说,“对不起。”

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

“我也对不起。”

我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那把跑车钥匙。

“明天我要去公司,车你开。”

“我?”

“你上班远。”我把钥匙放在她手里,“这次是真的。”

她攥着钥匙,看着我。手腕上那只玉镯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许砚,我们还能回去吗?”

“回不去。”我说,“但可以往前走。”

她点头。

窗外是滨江路的灯,亮了一整排。我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那辆保时捷。它修好了,停在车位上。

三年前我搬进来的时候,父亲说,这房子和车,是给我成家的。我没当回事。现在我明白了,他给我的不是房子和车,是三年的时间和一个选择。

我选了宋知遥。不是因为她没错,是因为她愿意改。

手机响了。是韩忠。

“小砚,你爸明天出院。他问你回不回家吃饭。”

“回。”

“带知遥吗?”

“带。”

挂了电话,我回到客厅。宋知遥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把钥匙。

“我爸明天出院,让我们回去吃饭。”

她抬头:“我?”

“你是我老婆。”

她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那我穿什么?”

“穿你最喜欢的。”

她站起来,去卧室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物业费账单。

缴费人:许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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