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柜最里面那层，躺着一把车钥匙，塑料壳磨得发白，按键上的符号早看不清了。车就停在楼下车位，盖着半张灰扑扑的篷布，引擎盖缝里塞着几片枯叶，谁路过都不多看一眼。
年检那次，尾气检测单打出来，数据超了快三倍。检测站师傅敲了敲车窗，说这车再修也过不了，不如报废。我嘴上应着，回头就买了张篷布，把它停了回去。
去年朋友也在弄这事，我们蹲在车位边聊了半天。他手里捏着摇号凭证，说是摇了两年多才中的，这要是报废，指标三个月内就得重新摇。他说不划算，宁可放着。
车放着不动，最要紧的一件事，是保住号牌指标。限牌城市摇号竞拍，时间和钱都得搭进去。车辆登记信息还在，指标就还在；一旦报废，有些城市按时限清零，想再买车，从头再来。
车顶落了厚厚一层灰，雨淋过又晒干，结成斑块。有天我从旁边过，看见前挡玻璃边缘有一道细裂纹，比上个月长了半指。篷布边角被风掀起来，雨刷器露在外面，橡胶条硬化翘起，按上去硬邦邦的。
当时听见旁边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这车放这儿大半年了，也不知道留着干嘛。
他没说错。但留着的人，心里各有各的账。
有些老车，发动机和车灯还能用，同型号的配件市面上卖得不便宜，拆下来留着，应急的时候能顶一阵。还有人是收藏老车型的，车不上路，纯粹摆着看，一旦报废，整车拆解销毁，再也回不来。
也有人是等报废补贴。政策不是一成不变，过阵子可能上调，先把车停着，等合适了再办手续。可补贴变动说不准，一直等下去，未必等得来好处。
钥匙挂在鞋柜那阵子，我查过本地的车管所政策。打电话过去问，接线员说报废后指标能不能保留，各城市不一样，让我以窗口答复为准。我又跑了一趟窗口，排了半小时队，那个工作人员翻了翻电脑，说他这系统里查不到，让我再等等。
后来下雨了，我站在车管所门口的雨棚底下，看保安拿长杆钩子捞水沟里的树叶，捞了半桶。
留车不是没代价。车辆没注销，违章记录一直挂着，影响名下其他车业务。交强险脱保，档案照样在系统里，有些地方的车管业务会卡。最怕的是油管老化渗油，夏天高温，自燃风险不是吓唬人的——停在小区车位里起火，周边的车和建筑都得赔。
篷布又掀开一角，我看见左前轮瘪了大半，胎面和地面贴得严实。
最重要的底线：年检过期、达到报废标准的车，绝对别上路。哪怕就开一小段，被查到扣分罚款，车辆强制收缴报废。出事故保险直接拒赔，损失自己扛。
还有个车位的问题。车子长期占着，电瓶亏电，轮胎漏气，露天停放锈蚀一天天加重，残值越来越薄，放几年后再报废，补贴不会多一分，车本身也没了价值。
有天傍晚，我下楼扔垃圾，路过车位时又看了一眼。篷布上落了些梧桐絮，黄绿色的，风一吹，在布面上滚来滚去，最后堆在车头灯的位置。
隔壁单元的老张凑过来，说他那台旧车也是这么停着的，放了大半年，前几天自查自纠，发现交强险断了四个月，赶紧去补上了。他说也不知道别人家是不是也这么弄的。
我没接话。车钥匙还躺在我鞋柜里，什么时候处理，我还没想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