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充电站等人，旁边一辆白色Model Y正好停我斜对面。我闲得没事围着转了两圈，左后门缝确实不均匀，车漆在阳光下淡淡地反着光，靠近轮眉的地方两三条细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车里没人，后窗贴了防晒网，网眼上落着一层灰。
充电桩嗡嗡响，枪头有点烫，我松手甩了甩，指腹上留下一道红印子。对面商场门口有人拎着外卖进出，风把塑料袋吹得鼓起来。
真正动心思去看车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那天雨下得碎，雨水沿着展厅玻璃往下淌，里面灯光打得亮。销售把后排放倒，我半跪在后备箱沿上伸手往前够，后排放倒之后那一下，纵深大得有点意外，最大能拓展到2138升，这个数字我后来专门查过。独立前备箱也掀开看了，能塞一个24寸行李箱，再放个双肩包也凑合。
店里有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绕着展车转悠，嘴里嘀咕，这内饰跟毛坯房似的。他拿手指敲了敲中控台面，又摸了摸搪塑那层皮，硬。
后来有天傍晚，朋友老韩开他新提的长续航版接我。我拉开门坐进副驾，座椅是布的，软硬倒还好，就是屁股下头找不到调节按钮，得在屏幕上划拉。空调出风口翻了一会儿。
他说开去隔壁县吃鱼，路烂了很长一段，底盘传上来的颠振直接踹在腰上。老韩把车速踩上去，噪音倒不大，就是路感太清楚，压过一道浅坑，整个人往车门方向侧了一下。他忽然低声咕哝，“你说这车怎么就没个人抬头显示呢。”
最堵的一段是出城高架下面，等红灯时候旁边公交贴得很近。老韩切到动能回收标准挡，脚一抬车速往下拖，那感觉跟踩了半脚刹车一样。他手指在屏上点，找了半天没把后视镜折叠调出来，后面喇叭催了两声。
回来路上天全黑了。高速服务区充电，桩是特斯拉自己的，插上去扫码没几下就开始充。旁边一辆蔚来也停着换电，几分钟开走了。老韩买了两根烤肠，油纸包着滴在门槛上，他拿纸巾擦半天。车里屏幕显示电量到80%还要十几分钟，他就站在车门边抽烟，烟头红光一明一暗的。
更早一些看车的时候，销售在纸上算过账。后驱版26.35万，长续航后驱28.85万，长续航全驱31.35万，三个数他写得潦草，6和8差点分不清。问我预算多少，我说还没想好，就看看。他也没多推销，自己坐回前台去了。
昨晚在车库又碰见老韩，车身上新添了两道浅痕，车漆薄是不争的事实，石子崩一下就是个小坑。他拿指腹擦了擦，说现在也习惯了，连车衣都懒得贴。他绕到车头，打开前备箱取快递，那盖子弹起来的声儿挺脆。
门缝那条不均匀的线，他还不知道。
